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积木城池(出书版)-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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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里,我被传唤到校长办公室五次,接受各方面的问讯,弄得我身心疲惫,有些供词我甚至能说出排比说出对仗来。我以为事情不可能更糟糕了,现实却向我证明我的想法是幼稚的——我爸很快得到通知,打电话来质问缘由。我事无巨细地全盘承认了,并且一口咬定那是年少无知犯下的罪孽,我爸一向沉着冷静,这次终于劈头盖脑地把我臭骂了一顿。我安静地听着,一直等到手机发烫了才怯怯地问道:“那你来学校吗?”
“你还有脸叫我过去,现在我怎么出面?”
我爸的态度十分明确,他要我自己处理这件事情,而我的处理方式很简单:听凭处置,放弃保送,参加高考。我爸不出面自有他的道理,倘若他干涉这件事情,难免不会节外生枝,届时必然有人借题发挥。保送名额固然重要,但我爸的政治背景才是全家吃饭的家伙,万万不可因小失大,何况我还有高考和出国两条通天大道。
当天下午放学后我没有回家,而是在学校餐厅吃了晚饭,和寄宿生一起上晚读和晚自习,七点多钟的时候我悄悄跑去校长室。校长大人真是日理万机,此时还坐在电脑前玩斗地主,我都站到办公桌前了,他才想到关掉音效,装模作样地拿起公文批阅。
“你有事吗?”他问道。
“嗯,关于保送名额……”
“保送名额?你爸上午来过电话了,说是该怎么办就怎么办,现在审核组专家和教育局领导都知道这件事情了,学校也只能按照规章制度做决策了。”
我点了点头,说:“我知道,我不是来求情的,我还有其他事情要说。”
“哦?什么事情?”
我稍稍整理了一下头绪,说:“我这个名额应该算是内定的,如果通过正常竞争的话,我的入选几率肯定会缩水,并且我并不太需要这个名额。政史班简洁的保送名额被挤掉,这和我有很大的关系,我和她从初中开始就是好朋友,现在发生这种事情,我觉得很过意不去。”
校长满腹狐疑地望着我,态度却端正了起来:“所以呢?”
“现在我的名额肯定保不住了,不就空出来一个名额嘛,那么简洁刚好可以填补这个空缺,我也不必那么内疚。”
校长想了想,说:“你这个想法的出发点是好的,只不过不太好操作,文一理三的录取比例你是知道的,现在文科已经有陈浩了,不可能再添简洁了。”
我立即将章鱼的解决方案说了出来:“让陈浩以理科生的身份进入名单,顶替我的位置,这样文科的位置就空了出来,刚好可以让简洁补进去,这个本来就是她的。”
校长仰着脑袋望着天花板,想了半天才转过弯来,原来他的智商还不如章鱼,明天我就告诉那厮去。他又梦呓似的点头,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旋即他又回过神来,打着官腔说:“这个办法听起来倒是蛮周全的,不过具体还要再研究研究,你先回去吧,反省一下自己的一些越轨行为,其他事情就先别管了。”
那个计划中我的戏份基本结束,我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至于余下的部分,就只能听天由命了。我没有继续自习,回教室拿了外套,直接回家去了,途经蛋糕店,我看见简洁正趴在柜台上看书。街道上的行人稀少,反正回家我除了看电视以外无所事事,于是站在站台广告牌后偷窥着,她可真是一个**,真搞不懂为什么有人忍心对她那么刻薄。
我正偷窥得面如桃花,几乎忘记了自己所处的时空,忽然一辆卡车从街道拐角处驶了过来,嚣张地鸣着笛。车前大灯的灯光猛地照在我身上。车子驶过之后,我的眼前瞬间一片漆黑,脑子里还回荡着刚才的喇叭声响。我揉了半天眼睛,终于舒缓了过来,却不得不尴尬地面对一个现实:简洁站在柜台边,直直地望着我这边,一声不吭。
由于深知偷窥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我顿时感到羞愧和尴尬,下意识地躲到广告牌后面,趁着夜色赶紧逃跑。我心慌不已,跑出几百米才回头望了一眼,发现简洁正站在蛋糕店门口张望,停在路边的一辆汽车的车灯灯光将她单薄的身影扯得很远,像一只巨大的胳膊似的穿过夜空向我伸了过来。我原本准备逃逸,可是我的双腿怎么也挪不动,像是被那身影震慑住一样,呆呆地站在原地,与她对视着。
尽管我只能看清她的轮廓,可是我仍然能感受到她的目光,三分疑惑七分警惕。此时的她如一只受尽恐吓却毫无防御能力的流浪幼猫。兴许在她的眼里,夜幕的后面隐藏着各种不可预见的恐怖敌人,她已经如同惊弓之鸟般惶恐不安,我很想跑回去告诉她:这个世界存在这样一个人,他此生愿意为你而活。
校方最终公布最后的F大保送入学名单,我的名字“下岗”了,简洁的名字“上台”了,众人一片哗然。校方为了平息讨论,也将我的种种劣行贴了出来,他们在最后一段写道:鉴于以上事件过去很久,经校方研究决定,现撤销安泽义同学的保送资格,以儆效尤!
卫薇发来短信说:“怎么回事啊?”
我说:“东窗事发。”
“这种破事你家搞不定?”
“不想搞定。”我恶作剧的兴趣忽然高涨起来,于是继续说,“我不想保送F大,我想和你考进同一所学校呀。”
卫薇没有再回复,我也懒得再答理,开始研究理科的难题起来,现在我不再是保送生了,高考必须靠自己。现在我捧着书本习题时的心态陡然发生改变,以为必将被保送的时候只要捧起书本就觉得自己是在锦上添花,现在却和其他同学一样,如同一只猎犬似的为了口粮而狂奔着。简洁已经取得保送资格了,那么轮到我自己了,我要与简洁一起迈进F大,继续安静地偷窥她的每一天。
为了弥补我内心的创伤,章鱼今天请我去街摊吃东西,尽管只是十来块钱的玩意儿,我却吃得兴高采烈。章鱼以一毛不拔著称,他能为我掏腰包花钱,传扬出去都要算得上是兆宁中学的头条新闻。他当面向我表达了对我高尚情操的无比推崇,而我十分谦虚地婉拒如此沉重的高帽,最后我们达成共识,这是典型的英雄惺惺相惜。
严肃地讲,章鱼对冒盈盈好得真是没得说,他简直就是标准的三从四德模范男友。上个礼拜章鱼给冒盈盈买了一件四百块的T恤,而自己身上的那件不过四十块而已。我表面上赞扬他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的傻帽儿精神,实则恨不得立即揭穿冒盈盈那丑陋的内心,让章鱼早醒悟早投胎,不要执迷不悟。然而,我开不了口,因为我心虚,何况揭发一个主动投怀送抱的女孩的行为有点不靠谱。
章鱼走上艺术道路之后,张爹张娘对他的约束明显宽松许多,他们的艺术水准几乎为零,却都知道艺术家搞创作需要新鲜的空气与不羁的自由。我们吃完传说中的高致癌油炸食品时,天已经黑了。两人这才往回走,不料刚走上街道就遇到一个人,简洁。她抱着一个装着课本的塑料袋,低着头匆匆忙忙地往前走着,一下子就撞在我的后背上。我原本与章鱼正在说笑,看见简洁后一时没有收住情绪,惊讶得喊出声来:“简洁!恭喜你!”
她看了我一眼,很快就低下头,额发遮住了她的眼睛,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大概是因为这里人太多,简洁没有和我说话,直接绕开了,章鱼上前拦住她,说:“简洁,得了保送名额就这么绝情啊?小泽在祝贺你呢,你怎么一点面子都不给?”
简洁愤愤地推开他的胳膊:“闪开!”
章鱼是带着笑意上去的,只是开玩笑而已,他被一向温柔的简洁用言语冲撞了一下,当即尴尬得不知所措。简洁没有再答理我们,径自往前走去,留下我们两个大老爷们儿在路边面面相觑。
“她怎么了,吃炸药了?”章鱼挠着脑袋,委屈地问道。
我狠狠地白了他一眼,说:“你瞧你干的什么事,天一黑你就调戏良家少女,如果再往前推几十年,你这种行为是要被判流氓罪,直接枪毙的!”
章鱼是一个没心没肺的家伙,欺硬怕软,简洁这样的女孩顶撞他一句,他丝毫不会往心里去。不过我的心情却凝重起来,我刚才回味了一下简洁的眼神,尽管只是一闪而过,但我还是捕捉到了其中的愤恨与敌视。
难道是因为保送名额的事情?不对,这事应该赞美我才是。
莫非是因为我偷窥她的事情?也不对,我偷窥她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再或者是章鱼在她眼里是坏蛋,我和他在一起游手好闲所以受到牵连了?这个理由比较靠谱,除此之外我找不到更加合理的解释了。如此一来,我也忍不住对章鱼这种当街耍流氓的行为表示愤怒,走路的时候与他拉开距离,他一旦靠近我就将他撵得远远的。
“你这浑蛋,重色轻友,不得好死!”章鱼憋屈地骂道。
路上不时遇到一些同学,平时他们都会向我打招呼,今天却躲得远远的,想必都知道我丢失保送名额的事了。
我突然觉得自己十分伟大,就像那些从事秘密情报工作的特工被自己的同志误解着,我被这种情绪不停地鼓动着,由衷地感受到一股悲壮的幸福,看来我收获到的是一份精神财富。
经过镇上那家台球室,唐明煌刚好从里面走了出来,身边还有一帮他的同伙儿,他们勾肩搭背十分亲热的样子。他看到我之后露出紧张和惭愧的神情,想必是自认为这场大火烧得过旺了,不过这样的神情只是一闪而过,他马上又正色起来,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章鱼看到他这副德行,立即火冒三丈,迈步上前质问道:“小子,挺横的是不是?”
其他家伙赶紧将两个人隔开,劝解道:“章鱼哥,干吗发火呀?”
唐明煌倒是没有什么举动,呆呆地站在原地,脸上也没有愠怒的表情,即使被章鱼推搡了一下也没有反应。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脸上,弄得我十分窘迫,我只得上前拉住章鱼,说:“算了,走吧,这事情和他没有关系。”
章鱼这才松开手,冷冷地哼了一声,恨恨地跟我走了。他仍然怒气蓬勃,不停地诅咒着唐明煌家户口本上出现的所有人,只能说他判断善恶的标准十分唯心。
倘若现在我们到处宣扬,说是唐明煌为了报复一些小怨小仇而去检举揭发我们,那他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被所有人唾弃。我没有那样做,不是因为我宰相肚里能撑船,而是不想再树新仇,况且他仅仅是写了信,送信的人却是我自己。
我回家以后发现情况不妙,我爸和我妈的车都停在小花园里,陈姨在门口转悠着,她一看见我立即将我拦住说:“你爸妈都回来了,我看他们的脸色好像很不好,你是不是在学校又惹祸了?”
我说:“我把我的保送名额丢掉了。”
“丢掉了?唉,镇上那个简洁丫头丢了什么名额,大伙儿都替她惋惜得要命,怎么你也丢掉了?听说那个名额可以不要高考直接上大学!”
我无奈地笑了笑,没有继续解释,我忐忑不安地走进家门,两位**者正满脸怒容地等候着。我爸和我妈感情不和,但是我妈一直希望弥合这种裂痕,今天难得两人意见统一,我妈必然全力以赴地给我爸敲边鼓——也就是说,没有人帮我圆场,悲剧啊!
他们对我展开惨绝人寰的大批斗,我爸说我这是不知天高地厚,枉费了他这番悉心教导,我妈说我肯定缺心眼,糟践了这份父严母慈。批斗气氛到达最高点,那真是鬼神为之号哭,天地为之动容,他们甚至开始翻我的案底,把我小时候拆掉三个金属闹钟的糗事都拿出来说,完全不欣赏我为了追逐科学真理而做出的牺牲。我没有反驳一句,因为无可反驳,我乖乖地听着训斥,两个小时后他们意识到自己的苛刻,终于偃旗息鼓,结伴离开了。
这就是我奇怪的家庭,他和我是父子,她和我是母子,他和她是夫妻,我们却从来不是温馨的一家三口。
'二十三'我是高考票友
保送之争的波澜就此平息,我和其他同学一样奋力备考,每天对付大量的练习和考试,不敢有丝毫懈怠。简洁一直对我十分冷淡,甚至有些敌视,我却不敢去询问为什么会这样,我想让卫薇去打听一下,她也一直没有回复。这种局面绝对不是我期待的,有时我甚至怀疑自己的选择是不是对的,她也许从此就离开我的生活,甚至永远不知道我做过什么。
高三年级的学生没有真正意义的寒假,快过年才放假,大年初五就开学,这短短几天里我没有碰一下课本。过年的时候我回市区了,不能和章鱼一起扯淡,但一个人闲着的时候就会胡思乱想,我只得跟着市区那帮家伙到处转悠。我原本以为兆宁高中那些人的行为已经相当乱,没有想到市区这些人的行为更加离谱,简直太惊悚了。
寒假后开学不久学校又贴出新告示,说是号召同学们踊跃参与空军飞行员的报名。我十分开心,我从小就想当一名光荣的军人,尽管我不太知道解放谁。我兴高采烈地填写报名表,去初检站参加初检,结果却垂头丧气地回来了,因为我晕船。章鱼和我一样志向远大,他跟我一起去了,也失败了,因为他色弱。失败是成功他母亲,这点小挫折都只是小意思,但是有些人的成功让我感到不爽——唐明煌竟然通过初检了!
“不过是初检而已,通过的人多着呢!”章鱼恨恨地说。
“就是!”我也附和道,他唐明煌都没有扶过老奶奶过马路,他有什么资格比我们强,居然通过初检了!他肯定只是运气好!好吧,我承认我妒忌了,**裸的妒忌。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我认为苦读圣贤书才是王道,他唐明煌即使当了总司令,也只是一介武夫。可是我又不得不承认,武夫的头衔更有魅力,手捧着战盔,眼戴雷朋镜,身穿皮夹克,脚蹬高筒靴,每个女孩看见后都会心驰神往。男人千方百计地迎合女孩的欢心,这是推动社会进步的巨大动力,女孩喜欢英姿飒爽的飞行员,所以飞行员吃香;女孩喜欢财多势大的男人,所以老板吃香。
尽管得到保送名额,简洁却丝毫没有松懈,整天泡在教室里看书,比其他面临高考大关的同学还要认真。相比之下,其他得到保送名额的人真应该羞愧得撞墙而死,他们开始吊儿郎当地苟活着,几次小考的名次都可怜得不能见人,而简洁仍然稳稳地占据文科班第一名的宝座。光凭这一点,简洁理应获得保送名额,哪怕名额只有一个。
妒忌是人性很难克服的弱点,对女人而言,它简直是天性,连简洁的闺密卫薇都无法幸免。我旁敲侧击地打探简洁的情况,卫薇却撇嘴哼笑一声,说:“人家是保送生,人家跩着呢,现在哪里愿意答理我这种差生?”
“真的假的?”
“她刚才去厕所了,等会儿还要从这里经过,不信的话你看呗。”
我当然不信,坚持要验证一下,于是拭目以待着。一分钟后简洁走过来了,卫薇故意重重咳嗽了一声,简洁抬头扫了我们一眼,继续往前走着。卫薇啧啧地叹道:“看吧看吧,得志就不认人,尾巴都快翘到凌霄宝殿去了,切!”
“她肯定是看到我以后才这样的,你不要多想嘛。”我这样安慰道。
卫薇点了点头,但还是不太服气,女人因妒忌而生成的怨念之力真可怕,即使高僧作法也化解不了。幸好卫薇没有继续说这个话题,否则我真的会忍不住翻脸,这不光是因为我对简洁的维护,还因为我不想让自己后悔当初的决定。不过新的话题并不让我感到舒适,因为卫薇提到去年的一条短信,她说:“你说放弃保送就是为了和我进同一所学校,万一我考进一破学校,你真的跟过来?”
我想了半天才记起这么一回事,只得尴尬地死撑下去:“是啊,咱这么好的交情,舍命陪君子嘛。”
“真的假的?”
“当然,”我话锋一转,又说,“你爸不是已经给你找好关系了嘛,人家H大政法学院副院长要带进去的人,还不是一带一个准儿。”
卫薇得意地笑起来,她靠近一点,低声说:“等高考结束,咱俩就在一起吧!”
我吓了一跳,不可思议地盯着她,她脸上的表情告诉我,她并不是在开玩笑。卫薇咬着嘴唇,凑近我耳边,说:“反正以后咱俩还一起出国,我又喜欢你那么久了,难道除了我之外,你还有什么想法吗?”
“我……我可以找洋妞啊……”
卫薇鄙夷地盯着我,一双明眸像聚焦镜似的,而我正是聚焦镜下惶惶不安的蚂蚁。
兴许是因为招飞初检通过了,唐明煌瞬间放低姿态,很少再与那帮混混混在一起,反而开始静下来读书。这个现象在他所在的圈子里传为笑话,他的狐朋狗友纷纷以此为耻。
空军招飞局当地选拔中心主持文化初选,唐明煌的努力也有了回报,他竟然顺利地通过英语和数学考试,从此他更加小心翼翼,看来真的准备走上招飞这条路。有一句话叫“树欲静而风不止”,唐明煌如今决心重新做人,但他曾经的敌人并不准备放弃恩怨,章鱼就是其中一个。事情的起因还是那个夏维宜,当唐明煌提出暂时分手有缘再会,夏维宜决定不干了,这一点我是理解的,女孩的欲望之门就像潘多拉魔盒,一旦打开就很难打理。尽管夏维宜只是高一小学妹,交际网却是很广,与学校以及兆宁镇诸多混混有关系,他们立即贵人多管闲事地扑向唐明煌,其中就包括了章鱼。
我本来准备劝阻章鱼,但转念一想又放弃了,因为章鱼与唐明煌之间的仇怨向来很深,他即使不是为我,也还有夏维宜那件破事。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总是这么冲动,为了一个女人不惜闹得两败俱伤。
唐明煌在校外租了一间房子,这给了众人寻衅的机会,章鱼腰里别了半根自来水管就跑过去了,把我一个人留在阁楼上打游戏。我玩了十来分钟就觉得腻味,我想玩单机游戏的话直接在自家玩就是了,何必跑下山来找他,于是我掩上院门独自回去了。
我走在盘山公路上,心里总觉得慌慌的,像是干了什么亏心事,我坐在路边的界碑上思索了好一会儿,这才发觉症结所在。我一口气跑到山脚,打了一辆面的直扑兆宁镇那个小体育场,车子还没有停稳就看见铁丝网里面围了一圈人,我果然没猜错。幸好现在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他们正围着唐明煌扯淡,我默不做声地站在外围,静观其变。
这是一场声势浩大的诉苦大会,围观群众纷纷表示了对唐明煌的不满之情,有的说他与谁谁谁的女友暧昧不清,有的说他欺负过谁谁谁的小弟,有的说他踢球时故意铲伤谁谁谁的小腿。唐明煌高仰着脑袋,显然没有把这些指责放在眼里,这倒不是说明他多么嚣张,如果我处在他的位置,我也会蔑视一切,因为那些罪名实在搬不上台面。倘若本次“文斗”仅限于这个段位,没有其他出奇精彩的地方,那么“武斗”是根本搞不起来的,这帮人可以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菜鸟和高手之分,当菜鸟纷纷退散,高手就该粉墨登场了。章鱼杀气腾腾地站了出来,指着唐明煌和他仅存的几个余党,说:“唐明煌,从你来兆宁镇的第一天起,我就看你十分不爽,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真TMD欠揍!这些兄弟刚才说的事情,哪一个你赖得掉?当然了,这些都是小事,你唐公子根本不放在眼里,那我就讲讲你最丑陋的一件事情!”
大家都将目光投向章鱼,唐明煌也严肃起来,他兴许意识到章鱼准备讲什么,也意识到那对他而言是一记必杀招。章鱼说:“人家安泽义处处尽量避免与你发生矛盾,我们没有告发你在实验室做的那点丑事,你倒先去告发我们偷金属钠!”
在场所有人都发出一声惊叹,而唐明煌的脸也红了,他身后那几个死党也拉了拉他的衣角,向他求证事情真伪。章鱼冷笑一声,又继续说道:“这还不算什么,高二那次期末考试,我从小泽那里弄来英语答案,又转发了出去,在场的人有几个没有收到答案的?可是偏偏有人过河拆桥,用了别人的答案,时隔一年又去检举揭发,这种行为难道还不够恶心吗?”
唐明煌顿时窘迫起来,脑袋渐渐地埋了下去,似乎也感到羞愧,他的死党们也开始侧目以对。章鱼已经让唐明煌众叛亲离,露出了胜利者的表情,他继续打击道:“我们都知道保送名额是什么,那玩意儿意味着不用高考就能被F大录取,正是由于这位唐大公子往校长办公室门缝里塞了一封匿名信,才使小泽丢了保送名额!”
人群又一次骚动起来,他们原本只是窃窃私语,渐渐地发展成一场热烈的讨论,最终有人高声鼓动道:“揍他!”这是一个空虚的年代,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个黑洞,一旦出现一点有趣或热闹的事情,那一个个黑洞都期待参与分餐。他们唯恐天下不乱,至于谁对谁错并不是他们考虑的事情,他们只希望参与并搅和起来,众人拾柴火焰高地燃成冲天大火。
看样子唐明煌的亲友小组不准备参与调停,别人稍稍推搡一下,他们就顺势走开了,只剩下唐明煌一个人陷在人群里。武斗场面就快上演了,唐明煌没有反驳一句,他看着这些大大小小的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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