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积木城池(出书版)-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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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加下一科目考试的学生哗啦啦地涌了进去,我像一只逆游的鱼一样离开考场区。我不时地回头张望,期待看见简洁的身影。我不甘心地在学校门口蹲守,连门卫大叔都怀疑我是伺机搞恐怖袭击的,对我进行盘问,半个小时以后我终于看见简洁了。她面无表情、脸色煞白,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我赶紧迎上去,轻轻喊了她的名字。她抬眼看了我一下,又很快垂下眼睑,继续木然地往前走着,我拉住她的胳膊,问道:“发生什么事情?”
她咬着嘴唇,奋力甩开我的手,我追上去将她拉到自行车棚里面,又一次问道:“告诉我,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她低着头不说话,长发遮住她的眼睛,我弯腰仔细看了一下,发现她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泪水,只是眨巴一下就滚落下来。上次看见简洁哭泣还是两年前那次金属钠事件的时候,那一次仅仅是出于委屈,而这次却满含绝望与痛苦,我的心立即揪了起来,掏出纸巾擦拭她的眼泪。
“哭吧,哭完就舒服多了,没有什么事情是过不去的,别害怕。”我这样劝慰道。她咬着嘴唇,没有哭出一点声音,眼泪却不住地涌出来,让我心疼不已。我本来还想叱问一下,看到如此情景,什么情绪都抛到九霄云外,因为没有谁比她自己更痛苦。
大约过了两分钟,她的情绪开始稳定下来,哽咽着说:“已经最后一门了,我没有想到会这样,历史试卷我几乎没有写。”
“前几门不是都挺顺利的吗?怎么最后一关没有跨过去?”
简洁的眼泪又滚落下来,她摇了摇头不再说话,任凭我怎么追问都不再开口,无奈之下我只得放她离开。出于安全考虑,我一直远远地跟着她,生怕精神恍惚的她出什么意外,她独自走进那条狭长的巷子,我的心也猛地沉了下去。
她为什么会在最后一科历史考试时晕倒?我一直胡思乱想着,揣测她失利的原因。难道是心弦绷得太紧,遇到历史科目难题时陡然断裂?不对,历史这个科目不会出现什么崇山峻岭一样的难题。或者是出于某种外来压力,譬如父母不让她上大学,她故意弃考?也不对,倘若是这样,她顶多考完以后弃学,绝对不会弃考。我反复思量,怎么也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心情十分抑郁,回家后就上楼回房间,趴在床上睡觉。
“你怎么不吃饭,是不是高考……”陈姨问道。
我摇了摇头,说:“不是,我考得挺好的,估分的结果不错。”
“那你怎么愁眉苦脸的?快出来吃饭。”
我只得乖乖地从床上爬起来,跟她下楼吃饭,今天的伙食真是不错,可惜我心情不太好,吃什么都没有胃口。陈姨爱怜地坐在旁边,给我盛汤夹菜,像是打量自己儿子似的看着我。她见我只是扒饭,不动那些菜,问道:“怎么不吃菜,是不是今天我做的味道不好?”
“不是的,姨,我只是心情不太好,我有个朋友今天考砸了……”
陈姨点头“哦”了一声,沉默片刻后忽然问道:“蛋糕店那个丫头吧?”
我着实吓了一跳,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她居然知道,这消息传得太快了吧,我不可思议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陈姨淡淡地笑了笑,说:“虽然我只是你家保姆,但好歹也照顾你这么多年,你身边有些什么人,想些什么事,我不能全部知道,也能知道一点皮毛吧。”
听了这些话,我又有些难受,我父母健在却等同没有,他们还不如陈姨对我了解得多,不知道我喜欢穿什么颜色的衣服,不知道我喜欢哪个女孩,不知道我的饮食习惯,顶多知道我一个月要花多少钱。相比之下,我倒宁愿我父母是普通的工薪阶层,两人早出晚归,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父亲跟我聊七八十年代的政治历史,母亲偷看我和学校女生的情书。
“暑假你回市区了,我和你家的用工协议也快到期,以后你上大学了,要是还回这里玩的话,没人给你做饭你就去我家吃,你知道我家住在哪里,对吧?”
我点了点头,埋头吃饭,把这些饭菜都吃得干干净净的。倘若我以后的孩子要我回忆自己的年少时光,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难道说我所得到的关切都是来自雇来的保姆,我所信仰的善良都是来自一个毫无瓜葛的女孩?
当天晚上我爸我妈都打了电话过来,询问我的考试情况,我没有说得太细,只是大略敷衍一下,生怕估分的误差太大。他们叫我去市区住,不要留在兆宁镇疯玩,仿佛离开学校管束,这个兆宁镇就是乌烟瘴气的人间炼狱。
我没有急着回市区,而是留在兆宁镇,接下来的事情还很多。高考试题的标准答案已经在报纸上登了出来,此时理科生的优势充分发挥出来,一道题的对错一目了然,估算出来的分数**不离十,不像文科生那样看着答案都不知道对错。我可以明确地说,这次高考我发挥得十分正常,只要别人不太超常,本校理科状元的宝座还是我的。
“TMD,我这道题到底是对还是不对啊?”章鱼抓着报纸,一脸愁容。据他所说,此次高考试卷是最合乎他心意的,很多选择题都没有浪费他的时间,直接让他果断地掷橡皮骰子去了。综上所述,他的高考成绩不是靠实力,而是仰仗天意,怪不得高考前张家爹娘带儿子去庙里上香。
我经常在蛋糕店外面转悠,但是一直没有见到简洁的身影,她弟弟倒是出现过几次,我很想抓住他询问一番,最终没有那样。无论她前几门科目发挥得多好,但最后一科几乎是交白卷,那么她的总分都将是惨不忍睹的,十多年寒窗之苦付之东流,我可以想象得到她此时多么伤心。
卫薇已经返回市区,高考已经结束,她又可以在市区花枝招展了,她打电话过来邀我出去游玩,说是一扫高考的晦气。她说要去云南玩一个礼拜,游历山川河流,欣赏风土人情,领略一下祖国的大好河山。我直接问道:“晚上住哪里?”
“宾馆呀。”
“开一间房还是两间房?”
“嗯……看情况嘛……”她模棱两可地回答着。
高考这个大关卡迈过去,不需要晚睡早起也不会再营养不良,饱暖而思**,我知道我的机会终于来了。对于她的身体,我已经惦记很久了,然而唾手可得的时候我却丝毫提不起兴趣。
“下次吧,这次高考刚过,我还没有缓过气来,出去玩也没有意思。”我婉拒这盘送货上门的菜,卫薇只得放弃这个计划,和她妈一起去了厦门。
毕业旅行这种玩意儿,听起来蛮时尚的,其实就那么一回事,就像各种咖啡厅里的小资一样,弄点自来水给他们都能喝出阿尔卑斯山脉牧羊人的风情来。

'二十七'反目成仇的兄弟
这种风声鹤唳的生活持续了大半个月,整个镇上都流传着各种与高考有关的传说。
高考总分公布之前大家都人心惶惶的,都摆出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生怕表现得过于欣喜而现实随后给予残酷打击。不过章鱼哥是强大的存在,他认为自己的高考情况介于正常与超常之间,早已达到自己的期望,于是他与冒盈盈纵情声色。
与往年一样,高考分数通过声讯电话公布出来,一块钱一分钟,而且经常由于线路太忙而不得不重新拨打。这是一个奇怪的现象,我们自己考出来的分数居然要花钱才能知道,市场经济的观念真是无孔不入,只要是握在他们手里的东西都可以成为商品。
我从中午开始拨打该死的电话,一直到下午六点才查到结果,查了一下话费发现扣掉三十多块。全省共有五十五万考生,全国九百多万考生,即使平均每人花费五块钱,也是一笔可观的收入。不过查询结果瞬间秒杀了我的愤怒情绪,每一科目的分数都与我估分结果差异不大,我开始考虑哪一所名校可以入我的法眼了。
章鱼发来贺电,说他居然及格了好几门,连英语都及格了,太不可思议了。说到冒盈盈的高考分数时,他的情绪又低落下来——那妞实在不争气,专业考试不行,文化考试也不行,估计连上M学院的三本都要花钱。章鱼还是没有改变主意,冒盈盈在他眼里仍然忠贞不二,他决意要选报M学院,与她携手同进开创未来。
几天以来我一直致力于说服章鱼改变主意,他完全可以去S大,即使在里面天天睡觉,都可以睡出一张漂亮的文凭来。
章鱼对我的话置若罔闻,好几次差点闹得脸红脖子粗,我只得主动退避,因为我永远给不出那个最有力的理由。
第一批本科志愿填报的那天,简洁没有来,我胡乱填了几所大学,然后跑到天台上发呆,回想那天在这里与简洁说话的情景。她没有来,她与我不可能再在一起,我从此看不到她孤独的背影,我也兑现不了将她带走的梦想。
楼下的花园里有人在闹分手,他们互相争吵着,指责对方的缺点,一副“我若离去后会无期”的姿态。我心情麻木地俯瞰着,整个人都失魂落魄着,仿佛生命缺失了一部分。
从初二那天暑假开始,一直到现在,五年的时间像梦魇一样过去了,我从未向简洁表白过,一直远远地观望着她。如果我们就此分道扬镳,走上迥然不同的生命轨迹,是不是不再有人知道这场旷日持久的暗恋?
第二批本科志愿填报的那天,简洁还是没有来,此时各个班级来往通畅,我假意去找卫薇,找到简洁的座位。我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她的课桌,上面干净整洁,没有什么污渍,桌角有两个圆珠笔字:简洁。
我在政史班教室里逗留很长时间,连卫薇都察觉到我心中所想,她嘟着嘴巴,狐疑地提醒道:“这个是简洁的位子。”
我说:“我知道。”
卫薇叹了一口气,说:“唉,真可惜,没有想到她会放弃保送名额,更没有想到她高考时会发生那么一个意外。”
旁边有人插话道:“她考试前十分钟还弄丢笔袋呢,被人送到实物招领处,广播里通知她去拿的。”
“哦?我怎么没有听到?”卫薇惊诧地问道。
“广播了好几次呢,我猜她是因为考前发现文具丢了,所以才紧张过度的。”
“不是已经通知她去拿了吗?这心理素质真是……”卫薇说到这里,露出不屑的表情,“她总是那么清高,有点自命不凡,拿到保送名额居然还放弃,你看,现在跩不起来了吧?”
我再也不愿听下去了,起身离开政史班教室,迅速穿过生活三年的校园,毫不眷恋地离开学校。简洁没有来填写志愿表,也就是说她决意弃学,用这种自伤的方式否定这次高考成绩。我跑到她家的蛋糕店,看见她的母亲独自在店里忙活,她看到我以后礼貌地笑道:“你好,要买蛋糕吗?”
我摇了摇头,说:“我来找简洁,她为什么不去填报志愿?”
女人的脸色有些沉了下去,她冷冷地说:“小洁去她外婆家了,远着呢,没有时间回来填什么志愿。”
我无言以对,我知道简洁的外婆住在外省,即使我现在赶过去也来不及,填报志愿的时间早就过去了。我转身独自往回走着,心情十分懊恼,看谁都不顺眼。
我最喜欢的女孩陷入如此境地,你们还笑得这么开心!我像一只暴怒的狮子,低着头往回走,经过十字路口的时候却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我抬头一看,章鱼正在他家阁楼上冲我招手。
我推开他家的的铁门,直奔阁楼上他的房间,他一看见我就兴奋不已,大声宣布说:“我想好了,我准备填报M学院的装潢设计专业,和盈盈一起!”
“哦。”我沮丧地敷衍道。
没有想到他更加得意了,眉飞色舞地炫耀道:“羡慕吧?忌妒吧?以后我和我家盈盈就可以天天在一起,你只能和简洁挥手说拜拜了!”
我忍气吞声着,心里却憋着一团火,不料这厮越说越来劲,喋喋不休。我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揪住他的领口,威胁道:“你别太过分!老子已经跟你说过了,规规矩矩上你的名牌S大,别跟着冒盈盈到处跑,是不是离开女人你就活不下去了?S大的女生多的是,你盯着一冒盈盈不放,你是不是准备这一辈子就死在她身上了?”
章鱼没有想到我会发这么大的火,满头雾水却又一脸坚毅,这种看似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的表情让我更加恼火,我盯着他的眼睛,冷冷地哼笑道:“你以为老子阻止你填报M学院是忌妒你?你认为你和冒盈盈的恋爱有什么地方是值得老子忌妒的?你又以为你那个冰清玉洁的冒盈盈是一个什么好女人?”
“她怎么了?”章鱼皱起眉头,怒问道。
“她在你面前是一清纯少女,娇滴滴的什么都听你的,可是你知道吗?她从来就没有把你当一回事!”
“你凭什么这么说?!”章鱼用拳头顶着我的胸口,我反而不再忌讳,将以往在心里憋得难受的话尽数吼了出来。
“你那天叫我去劝她不要分手,她提出的条件是和我勾搭,这样的女人你也要?”
话说到这里,章鱼已经明白事实真相,他一记重拳砸在我的胸口上,我一个趔趄倒在地板上,疼得我差点窒息而死。他上前一步,用膝盖压住我的胸口,又一次提起拳头:“那么你有没有碰她?”
“你难道不信我?”我的胸口闷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我一次又一次劝你和她分手,但你就是不听,我只能和她达成交易,我每个月给她钱,她才安心地和你待在一起!”
章鱼的拳头落了下来,到了半空中又停住了,我能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因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而微微颤抖着,最终他放弃了。他站了起来,说:“我没有想到你们居然合伙骗我这么久,亏我一直把你当兄弟,做人做到这份上真是失败!你走吧,以后我们就不是什么兄弟了!”
我从地上爬起来,狼狈地下楼去了,走到大街上我抬头望了一眼阁楼窗口,章鱼正站在窗口冷冷地看着我。再见了,我的兄弟,我唯一可以推心置腹的兄弟,感谢你陪我走过这么多年,今天终于分道扬镳了。
既然大家都要散了,那么该散的都散了吧。我走在盘山公路上,回望夕阳余晖下的兆宁镇,忽然一阵悲伤涌上来。这份悲伤来得过分猛烈,像万千铁蹄叩敲着我的内心,我找了一块地界碑坐着,不想哭不想闹,只觉得整个世界都乱七八糟。简洁不见了,章鱼与我绝交了,我也要远离这个地方离开这些人,去另一座城市开拓新的生活,对我这种失去回忆就会死的人而言,这无异于一次重新投胎。
为了散心,我向父亲要了一次毕业旅行的机会,独自去青岛游玩,一个人住在海边的酒店,却没有玩出什么乐趣。我每天上午十点多才起床,出去觅食,下午在海滩上转几圈,傍晚在夕阳下装一会儿深沉,再填一下肚子就回宾馆上网看电视,折腾到半夜一两点才睡觉。
F大的录取通知书已经送到我市区的家里,我妈签了快递单,给了对方一百块喜钱,但她仍然不太高兴。我本来就是可以保送F大的,她认为我应该报考其他名校,以此来向学校剥夺我保送资格的行为表示不屑——成年人闹起性子来比孩子还要孩子气。
卫薇顺利地进入H大,与F大仅仅一墙之隔的学校,她叫我去参加她的庆祝宴会,我没兴趣去,推托正在青岛游玩。我可以想象出,他们班的同学在酒席上必然会提及简洁在考场的失利,甚至会调侃揶揄,仿佛在谈论一个天边的陌生人。
章鱼最终采纳我的建议,放弃M学院,选择S大。对于我们关系的决裂,我十分痛心,我却不后悔这样的选择。倘若他跟着冒盈盈进入名不经传的M学院,兴许短期内就会遭遇各种变故,届时竹篮打水一场空,我这个兄弟当得几乎一无是处。现在他想起我,可能会恨得咬牙切齿,恨我骗他,恨我强行将他的梦想绞碎,恨我在瞬间扼死他的友情与爱情。
父母给我举办庆功宴时,我不得不从青岛返回,来庆贺的人非常多,有政府官员有企业老板有亲戚朋友,出手的红包里少则四五百,多则几千。我爸说这些钱都可以存入我的个人账户,作为我大学四年的教育基金,教育基金这名字听上去真是好听,其实就是零用钱储备呗。如果我把上海那套房子整体租出去,每个月又是几千入账,我上大学等于在上班了。
新生报名那天,我爸原本打算开车送我去上海,但是我担心政府牌照过于耀眼,影响不太好,于是我让我妈送我。当我出现在校园里,才发现满眼都是政府配车,甚至还有公检法部门蓝白相间的执法车辆,他们不是来视察,而是来送孩子的。大家都趾高气扬不可一世,似乎要在第一天就要将别人压倒在地,我真想登高处振臂一呼“老子是考进来的”。
我妈带我去领了被褥,买齐日用品,整理好一切之后就开车返回,我则与宿舍的同学迅速打成一片。宿舍里有六个人,他们有的是上海本地人,有的是从外省跋山涉水坐了一两天火车才按时到校报到的。那位上海本地仁兄十分不解地问道:“坐飞机嘛,飞机快得多,两个小时就到了!”
“飞机?”坐火车过来的兄弟一脸迷茫,“坐飞机很贵的,听说要一千多块钱,坐火车只要五百块……”
“不就差五百多块钱嘛,你就为了这点钱,在闷罐车里待两天啊?”上海仁兄仍然无法理解,不过他此生都无法理解另一个世界的人的金钱观是怎样的。
卫薇今天没有去H大报名,因为她不想参加军训,夏季露天的曝晒会弄伤她柔嫩的皮肤,那可就不好看了。她的志向总是那么远大,要在正式开学那天闪耀登场,成为大一新生中的一朵娇花,她这个理想很容易实现,那帮女生都晒得古色古香,她当然可以鹤立鸡群。
军训十分辛苦,教官们在男生面前如豺似豹,女生们在教官面前如狼似虎,整天捏着嗓子扮嗲,不时传出各种绯闻。承蒙父亲大人教诲,我首次发挥强大的官方交涉技巧,与教官打好关系,病假条采纳率高达百分之百。操场上回荡着一二三四的口号声,我躺在宿舍里望着天花板,床头的台式风扇呜呜地吹着,我惬意地沉入梦境中……
天黑以后我经常独自在校园里逛荡着,这是一个老校区,还保留着一些民国风格的老式建筑,水泥路两侧栽种着枝叶繁茂的梧桐。高中时期我经常遐想这样一个画面,简洁抱着书从这条路上缓缓走过,我从后面追上来,郑重其事地告诉她很多秘密,她会听得十分惊诧,但最终还是释然了。这样的情景永远不会出现,因为她已经从我的世界彻底消失,我长达五年的暗恋就这样无疾而终,时间、地点、人物都不存在了。

'二十八'寻找失落的世界
军训结束后有一个礼拜的假期,我却没有回家,按照母亲所说的地址去找上海那栋从未谋面的房子。我在里面住了三四天就接到卫薇的电话,她提前来学校安排住宿,顺便在上海这个十里洋场血拼一番,她说不敢独自在宿舍里过夜,她想过来投奔我。我一个人也待得无聊,于是将地址告诉她,二十多分钟后她就出现我面前。
尽管厨房里什么工具都有,但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只准备了一堆零食饮料和泡面,卫薇却不愿吃泡面,声称害怕长青春痘。无奈之下,我只能带她去外面吃,不得不看着她用开水涮掉水煮鱼的辣油,连米饭都要用开水漂涤一下油花。她抬头撞见我质疑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向我解释这些举动的用意何在。我听着那些乱七八糟的膳食瘦身理论,笑而不语。
当天卫薇与我睡在一起,这是我第一次搂着女孩入睡,洗发水和沐浴露的清香撩得我意乱情迷,那感觉既让人兴奋又让人痛苦。她倒是睡得很沉,把我的胳膊枕得失去知觉,半夜时我感觉胸口一阵温热,打开台灯才发现她乐得流口水了,不知道做了什么美梦。
我们的恋爱关系就此确立,仅限于关系的确立,我不是柳下惠,有时也会坐怀生乱,但我总是迈不出关键那一步。我知道我的心里藏了一个人,即使她目前已经失踪,她的影子仍然坚守在我心底,使我无法放纵。无论如何,我和卫薇从此开始出双入对,成为男女朋友。
夏末秋初的这段时间,所有学校都比较关注大一新生的情况,卫薇原本打算张扬一些,不料比她更张扬的人多的是,H大的一位学姐直接开了一辆莲花跑车进校。上海的校园满地都是富商子弟,北京的校园满地都是高官子弟,而其共同点是,两地的校园满地都遍布着有钱学生。
在别人眼里,我的日子真是幸福得一塌糊涂,背景强硬,女友窈窕,手头充裕,和女朋友一起备战托福,未来一片光明,然而我却总是闷闷不乐。宿舍里的人对我了解得并不多,纷纷表示我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对此我无言以对,只能呵呵两声敷衍过去。我不太愿参与卧聊,他们聊高中时的女孩,我不好意思开口提到简洁;他们聊高中时的死党,我只能任由章鱼的笑脸在我脑海中盘旋;他们聊现在的女朋友,我又不愿意提及卫薇。
陈浩和我居然是同一个学院的,甚至和我在同一栋宿舍楼,只不过不是相同专业而已,不知道是他宣传到位,还是别人洞察力太强,很多人都知道他保送生的身份。宿舍以及班级同学得知他和我一样来自兆宁高中,询问陈浩的传说,我淡定地表示自己一无所知。然而当事人都是心知肚明的,大家平时低头不见抬头见,每当陈浩与我在楼道里遇到,他都会低下那颗高傲的头颅,生怕我将他抢夺别人保送名额的糗事公布于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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