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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对背的拥抱-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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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简直出神入化。
是骡是马拉出来遛遛?我眼前发黑,脑袋里就一个念头,是马。
缓了好一会,我才重新看清了眼前的东西,端阳已经开始动了,他身上湿湿的,全是热汗。
我一手按在他肩膀上,想让他别动了,可使不上力气,桌子本来就旧,被他撞了两下,像老鼠似的吱吱吱乱叫,简直要散架了。
没熬几分钟,下面已经完全没了知觉,我真没想到有人能这么毒,别人拿吸管插可乐瓶,他能拿可乐瓶插吸管,真够狠的。
戴端阳又撞了一下,搂着我的腰想把我抱起来,嘴里说:「钱宁,我们换个姿势。」
我倒抽了一口凉气,像死尸一样闭着眼睛。
他折腾了半天没能把我两只腿环到他腰上,只好悻悻地作罢,继续低着头,一边在我胸口大狗似的舔来舔去,一边用力冲撞。
我心里忽然在想,要是我老老实实地告诉他,我没跟别人试过,他是不是会稍微顾念一下彼此的情分,不会在这破教室,我们好好找间房,他也温柔,我也配合。
不要像两条路边发情的野狗。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闭着眼睛,闷哼了一声,一股热流一滴不漏地灌在里面。他睁开眼睛,嘿嘿笑了好一阵,又抬起手,在我脸上摸来摸去,轻轻的,把我粘在额头上的浏海都拨到脑后。
他忽然说:「钱宁,怎么了?哭了?」
我一扭头,把他的手拨开:「刺激的。」
端阳愣了半天,似乎并不喜欢这种答案。我咬紧牙关,一点点撑坐起来,又推了他两下:「愣着干嘛,穿衣服,回去了。」
他被我兜头盖脑地骂了一顿,脸上的喜色都没了,闷不作聋地在黑暗中穿好衣服。正要帮我穿的时候,被我赶了出去:「你别弄,戴端阳,你出去守着。」
他小声说了句:「那我在外面等你。」
我听着脚步声哒哒哒响了几步,琢磨着快到门口的时候,想起什么,连忙又喊了一句:「别开灯!」
他没应,只是轻轻地带上门。我这才从桌上光着屁股爬下来,刚直起腰,就「嘶」地倒抽了一口凉气,疼得鼻涕眼泪全流了出来。
黑忽忽的教室里,什么都看不清,我勉强弯着腰,探着手,在地上来求回回地摸我的衣服,我忘了扔在哪了,只能满地的摸。
端阳在门外小声叫我的名字:「钱宁,我能进来吗?」
我红着眼眶,胡乱抹了一把鼻子,都站不稳了,嘴上还要冷嘲,「你别婆婆妈妈的,倒胃口。」
这个时候,我终于摸到了我的裤子,急忙捡起来,抖了抖上面的灰,胡乱一套。又掉头去找衣服,好不容易穿戴整齐,气喘吁吁地扶着桌子,用手在桌面上抹了一把,满手都是铁锈的腥味。
我心里难受得厉害,又急又怕,只想找点什么把桌子擦干净,别留着丢人现眼了,可偏偏两手空空,实在没办法,只好拽长了自己的袖口,在上面胡乱地擦了几把,又一瘸一拐地跑去开了灯,看看有没有留什么印子。
我在这破教室里,像无头苍蝇一样转了几圈,把桌子椅子一样样摆回原位,这才关灯出去。
走廊上空荡荡的,我呆了几秒,才看到抱着膝盖蹲在门边的端阳。
我眨着眼睛,想让眼泪别掉出来,连自己也弄不明白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我拿脚踹了他两下,骂他:「干嘛?别装死,回去了。」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一句话都没有说。我一瘸一拐地使劲迈腿,拼命走,生怕他看扁了我,幸好他走得也不快,就这样沿着草坪走了一段,我实在走不动了。
他回过头的时候,我正靠着墙喘气,发现他在看我,赶紧扭过头鼻孔朝天,满不在乎地冲他摆手:「我看月亮呢,好大的月亮,戴端阳,你自己先回去吧!」
他犹豫了一下,冲我小跑过来,在我身前蹲下:「我背你回去。」
我脸突然烫得厉害,手足无措,只知道一个劲地推他:「有人看着呢。」
端阳仍杵在那里:「这么晚了,没人,上来!」他看我不动,想了想,突然把外套脱下来,兜在我脑袋上:「保证没人知道是你。」
我这才伸出手,被他背到背上,嘴里还想分辨一句,端阳你不明白。
被人像看怪物一样看,端阳你不明白。
我哑着嗓子骂他:「你知道什么。」
他没吭声,五十多公斤的重量压着他,他还能走得稳稳的。我眼前黑咕隆咚,被衣服盖着头,只觉得像坐轿子似的,山路弯弯绕绕,什么都看不见。他就是我的眼睛。

那天过后,我在床上躺了好几天才下来,是不得不下来再让他给我打饭、准能闹出人命。
他每次上课回来,掏出铁饭盒,献宝一样拿到我面前,笑嘻嘻地说:「钱宁,你看我给你打了什么好吃的?」我就觉得头皮一阵发麻,每次都是红烧肘子,猪头肉,炒肥肠,酱鸡腿。
我不吃,他还不高兴「钱宁,你不吃东西捕一补,怎么能好?」
我在心里骂他蠢。可磨到后来,哪一次没有吃,难道我不蠢?于是每回上厕所,都像从鬼门关打了个转身。
刚开始被他骗了,真以为他少年老成,越是相处越发现他少不更事。
我眼看着要二十了,他比我小了整整两岁,哪怕是掏心掏肺地对一个人,也做不来面面俱到。可真心实意和面面俱到,向来随年纪此消彼长。我连他的不体贴也喜欢。

到了零二年,又是一年开春。戴端阳渐渐地忙起来,社团、加分、绩点、实验报告,从早到晚陀螺似的转。
我还是老样子,等脏衣服积满一桶了,提到厕所,把桶子放在水池边,挽了衣袖开始洗。
隔壁有个人正在用洗洁精洗饭盒,见我来了,皮笑肉不笑地说:「哟,稀客。」
我正搓得不耐烦,瞥了他一眼。那人把饭盒倒过来,抖一抖上面的水,从我身后绕过去的时候,用肩膀撞了我一下。
瓷砖地板本来就滑,又湿了,我一个踉跄,眼前正好是装了半桶清水的桶子。我看见我的脸倒映在水里,越变越大,慌乱间用手撑了一下,恰好撑到台子上,这才停在半空。
那人哼着小曲走远了,我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
衣服沉在桶底,水面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我看着自己水里惨白的脸,抖得连腿都站不直,手一松,顺势跪坐在地上。
零二年,我怕水的毛病又犯了。

我用脸盆盛了一盆清水,手哆嗦着,像端着一盆毒蛇,咬着牙端到马桶盖上。
我回忆着那两年的治疗,拿了张纸,自己按表记时间。
刚试着把头全部埋进水里,心跳就漏跳了一拍,紧接着陡然快起来,像打鼓一样,一种无可言喻的压抑感把我里了起来,把空气一点点榨干。
我双手猛地紧攥成拳头,额头上青筋一跳一跳地疼起来,眼泪和鼻涕不请自来,一时间再也忍不下去,把头往后一扬,瘫倒在封闭的厕所单间里。
我看了下表,只过了十七秒钟。我在纸上记下时间,想试第二次。但仅仅是挨近水面,喉咙里就发出恶心作呕的声音。
我闭着气,硬是把脑袋沉进水里,才进去,四肢就下意识地乱抓乱蹬,没几下就打翻了脸盆,这下到处都是水了。我用手抠着自己的肉,一边剧烈喘着粗气,一边发出翻江倒海的干呕声。
外面渐渐地开始有人敲门:「谁在里面?」
我靠着门,牙齿发抖,四肢提不起半点力气,没多久,那些人就开始撞门,我用背抵着门,他撞一下,我晃一下。
像是过了一辈子那么久,我才笑着说:「是我。」我用手背挡着自己的眼睛闷笑:「没事。是我,别撞了。」
外面的人这才渐渐散去,有人骂了一句:「神经病。」
世间万象,还有什么是比真话更难听的。三年前我怕水怕得厉害,被迫交了医院证明,休了两年学。别人告诉我,怕水是我遗传病病情的一个征兆,我爸也怕过水。我其实不明白,他既然怕,干嘛小时候天天带我去泡游泳池。
我以为我们一家人高高兴兴的,原来不是。为了看起来正常,原来人可以做到这种地步。

戴端阳回来的时候,我坐在椅子上发懵。
他把背包推上床,看着我笑:「头发怎么湿了,洗完澡了?」
我没说话,看着桌上的那杯水。他走过来,把水杯塞到我手里:「怎么了,想喝水?」
我喉咙里一阵痉挛,却把杯子紧紧地握在掌心,闭着眼睛,一仰头,把水猛地灌进嘴里。
他用手探了一下我的额头:「怎么了,钱宁。」
我眼眶通红,许久喘不过气,只能等着那股水流从喉管流下去,流到五脏六腑,所到之处心惊肉跳,恨不得把皮肉给剜了。
我背对着他闷笑:「能有什么事。」
别的舍友跟着起哄:「是啊,端阳,你别惯着他。」
我红着眼睛,背对着他们,惴惴不安隐约看到自己的败势。有些人分量太重,一句狠话就是一把刀,连沉默都能带出一道血痕。
我心里憋了一股闷气,口气又冲,整天像吃了炸药,跟在端阳后面,专挑他的毛病,有些事他明明不想和我吵,闹到最后还是争起来。
两个大小不一的半圆看对了眼,明知道不配套,还想着凑成一个整圆,抱着对方在地上滚,一会磕伤他的头,一会撞青我的眼睛,以为碎石瓦砾能磨合棱角,却弄得彼此都伤痕累累。
每天多拌几句嘴,积年累月就变成鞋里的一粒沙,只是硌脚,并不破皮见血。
我们就这么硌着脚,走完了最后一段路。


6

那两年,我总在他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挑他的刺。每次跟他去档案室帮忙,他一个人搬这搬那,我在沙发上打呼噜。去图书馆,他借书,我在一旁翘二郎腿,有些资料不能外借,他拿了本子去抄,我不耐烦,在一旁催他,越催他越手忙脚乱。
他一定想不明白为什么我突然跟得勤了,从拽也拽不走的木头桩变成粘人的口香糖,就像我不明白两个小女孩干嘛上个厕所也要牵着手一起去,又不是像我一样时日无多。
他们学生会开会的时候,我守在门口。教室门紧关着,里面人声鼎沸,外面清清冷冷,我干瞪着眼从走廊这头走到那头,好不容易守到门开,里面的人鱼贯而出,端阳往往还在里面,被一堆人围在中央。老师对着他眉飞色舞,他笑脸相迎。
我不明白戴端阳怎么认识那么多人,怎么记得那么多名字。我怕他忘了我还等在门外,往往阴鸷地探个脑袋,喊他:「戴端阳,走吧。」
他一下子乱了阵脚,惶急地看我,想抽个空安抚我几句,老师同学却跟连珠炮似的。
我明知道他走不了,却还要喊:「戴端阳!」
谁受得了我。
我的一块蛋糕,许多人都要来抢,我全力看守,时时刻刻要知道他心里谁轻谁重,拔河似的跟所有人较劲,以为输一场就全输了。所以我不聪明。
也有端阳教训我的时候。
刚开始那一个月,晚上洗澡,他再怎么拉着我去,我都不肯。他劝我说:「就用水冲一下,就几步路。」
我不听,他就笑我:「你多久没洗澡了?别懒了,身上臭了,衣服都有味了。」
说完看别人没注意,端阳又凑到我耳边补上一句:「衣服记得放我盆里,我帮你洗。」
我暗地里给了他一拳头,打得他灰溜溜走了。没想到他一走,舍友都学着他的口气哄笑:「钱宁,你不洗澡?不会吧?你也不嫌脏?」
我气得浑身发抖,把外套往地上狠狠一甩:「操你妈,」整个人就扑上去,跟他们玩命。
等戴端阳洗完回来,先去拉的居然是我。我被他反扭着胳膊,脚还往那些人身上踹:「戴端阳你放开,这帮兔崽子骂我!」
他一直把我拉到宿舍门外,等我不动了才放开。
我气喘吁吁地说:「他们骂我。」
他怒气未消地看着我,居然还推了我一下:「都是同学,能骂你什么?你不想毕业了?」
我反倒笑了:「那你呢?在教室里就搞起来了,还说什么不怕被人知道,你不想毕业了?」我说得兴起,该说的、不说的,全冲着他来:「还嫌我衣服臭,你去找香的,去啊!看谁跟你!也不撒泡尿照照。」
他做了个深呼吸,后退两步:「钱宁,我不想跟你吵。」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补了一句:「但你这流氓气得改改。」
我愣了半天,不敢回宿舍,在操场上跑了半晚上,回去的时候大家都睡了。第二天戴端阳出门的时候,站在我床边想叫我,过了半天,还是没叫。
后来我一个人去洗澡了,连耳朵缝都仔仔细细洗了一遍,脸色发白,两只脚打着颤回来。一进门,就看到端阳拿了个脸盆,坐在宿舍里洗我那堆脏衣服,整个房间都是一股淡淡的肥皂味。
我们互相看了好一会,慢慢地靠到一起,谁也没说话。
我不想和他分开。

四月分,系里办了场运动会,正在筹备的紧要关头,谈好的轮胎赞助商吹了,一帮人急得牙龈上火。都以为山穷水尽、前方无路的时候,整栋楼又开始疯传戴端阳的丰功伟绩。
刚到停车棚外,就听见有人在说:「端阳拉到赞助了。」
楼梯口又遇上一帮人聊得不亦乐乎:「先前那帮人在银行磨破嘴皮子都没谈成,端阳几下就给摆平了。」
回到宿舍,已经有七、八个人搬着凳子坐在屋里,端阳坐在正中间,嘴上一本正经:「我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厉害,和人家聊到一半的时候,别人也是频频看表。」
旁边的人瞎起哄:「骗人吧。」
戴端阳憋着笑,硬是说了下去:「骗你们干嘛。我当时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问他,是我哪里说得不对吗?你们猜怎么着,人家急着去接孩子。」
宿舍里登时一阵大笑。端阳跟着笑了两声,漆黑温润的眼睛被阳光一照,光华流转,简直耀花了人眼。我看着他眉飞色舞,却看不透为什么这股意气风发只出现在我不在场的时候。
我趴在栏杆上,半截身子探出楼外,一直等椅子撤走,茶话会散了场,戴端阳这才看见我,兴冲冲地大步走过来,边走边说:「钱宁,你知道吗,我今天……」
我吹了半天风,眼睛越发干涩,没等他说完,就把头扭向另一边:「别说了,头疼。」
端阳再没说一句话,我把脸转过来的时候,发现他已经走了。

运动会开完还剩了不少钱,不久后就组织了一场出游。戴端阳戴着导游帽子、拿着导游旗坐在前面那辆车里,嘻嘻哈哈的声音隔了老远还能传过来。
我没多久就在座位上睡着了,等睁开眼睛的时候,六十多个座位的游览车已经到站了,车厢里就剩下我一个人,没一个人叫醒我。
我头晕眼花的,好不容易扶着座位站起来,看着过道上乱丢的薯片包装袋和矿泉水瓶,半天才回过神。那么多空座位,正对着车窗外草坪上三三两两席地而坐的人,我不知道还要不要跟着出去。
直坐到太阳落山,我看到外面开始在清点人数了,连忙把自己魂不守舍的可怜样收了,在脸上啪啪啪拍了两三下,把肉拍得直抖。
外面还是戴端阳打头,一百多号人排成四列纵队,他拿着小旗子点了一圜,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像是数目不对,又回过头点了一遍,一二三四五六七八,数目还是不对。
我看他来回跑,一边跑还要用手捂着自己的帽子,情不自禁地跟着傻笑了两声,眼睛跟着他打转。
我把手在窗框上来回摸,终于找到按钮,把车窗往旁边拉开-一条缝,冷风扑进来,眼皮情不自禁地抖了一下,然后才重新睁开。
外面模模糊糊地听见戴端阳拿着一本花名册在点名,点到我的时候,他问:「钱宁,钱宁到了吗?」
队伍里面没人应,他又喊了一遍,脚步加快了,绕着队伍开始找人,我一个下午不在,他现在才发现。
有人说:「端阳,先安排晚上的篝火晚会吧,你别急。」
他叫四张望,还在找我:「谁看到他了,钱宁呢?」
一百多号人看着他满头大汗,急得火急火燎。我急忙从车上站起来,走到前门的时候才发现门锁了,出不去,拍了两下,又嫌丢人。
外面已经有人在说了:「我看到他在车里睡觉呢。」
我连忙又揉了两把脸,回到座位上坐好了,等着戴端阳走过来。
可天色渐渐暗了,外面点了篝火,他一直没过来。我饿着肚皮,迷迷糊糊又睡了觉,睡醒的时候,听见有只手在敲玻璃,我把窗户拉开,看见戴端阳站在车窗下,他看了我一眼,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我心里一下子痛如刀绞,却说不出一句话,才过了两、三秒,突然听见戴端阳放声大笑:「傻子。」
他从背后拿出两串烤鸡翅膀,踮着脚,笑嘻嘻地把喷香流油的东西递到我嘴边:「饿不饿,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我仍没反应过来,只知道干瞪着眼睛,他还在唠叨个不停:「我怕你没睡够,一直忍着没来敲你。」
等我吃完,戴端阳把窗户拉到最大,朝我张开手:「司机不在,没法开门,钱宁,你钻出来,我接着。」
我哪能真钻出去,下意识地摇摇脑袋。
戴端阳把手举高了些,小声说:「来。」见我不动,又重复了一遍,冲我一笑。
满眼清朗如水的月色,照着篝火未尽的余烟,我老脸一红,按他说的屏住气,使劲缩起肚子,两只手被拽着,从狭窄的缝隙中通过。
玻璃边撕扯着赘肉,疼得我五官挪了位,好不容易上半截全钻了出去,突然头重脚轻,倒栽蒽一样往下坠,戴端阳一把揽紧了我的背,把我扶稳了,没等我说句话,他就攥了我的手说:「钱宁,走,换个地方,那边人多。」
我四处一看,果然到处林立着系里的临时帐篷,三三两两的人影聚在水边,吓了一跳,连忙回握上去,跑得比他还快。就这样往没人的地方疯跑了一段路,两个人的粗喘声和成了一个节拍。
我边跑边抬头,看见头顶那轮白惨惨的月亮一直紧紧地跟着我们,正咧着嘴的时候,端阳拿着手电筒忽然往右拐去,才几步路,眼前就出现了一个废弃的水库,在手电筒的光柱下,黛青色的苔痕从水泥坝上一直没进水中。
我满脸的傻笑不由得敛了敛。
戴端阳见我杵着不动,又硬拉着我往前挪了几步:「这次吃的东西带少了,两袋鸡翅按人头分,塞牙缝都不够,大伙一看见水里有鱼,都喊要烤。钱宁,咱们也来抓。他们在另一头下水,咱们玩咱们的。」
这一拉,粼粼的水光更是一览无遗,碗口大的月亮浮在波心,闸口的铁栅堵在入河口前,水位不高,到处是鱼尾搅水的声音。
端阳又推了我一次,笑问:「怎么了,游泳不是你的强项吗?」
我小时候跟戴端阳在泳池里玩过水,我仗着上过几天游泳班,没少欺负他。可我早没游了。
我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他是听谁说的,只好才接了一句:「是。是强项。」
戴端阳在草丛里摸了几把,拿出事先摆在那里的桶子,上衣一脱就下了水,先是沿着堤坝和河岸吃力地走了两圈,然后冲我喊:「钱宁,水浅着呢,下来吧。」 
我看着那条长裤紧紧地裹在他大腿上,往后退了几步,喃喃地说:「我替你看衣服。」一不留神,踩在石子上,还差点滑了一跤。
端阳没再抬头,拿着个塑胶桶,专心致志地在水里舀鱼。
我浑身发抖,水光照在堤坝上,也像月光一样,白晃晃的,好不容易等他捞上来一条一掌长的小角,我背上已经湿透了,汗津津地贴着肉。
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忽然传来呼救声。端阳愣了愣,在水里站直了身子,冲我喊:「钱宁,你听,有声音。」
我一直在摇头,只想到要避祸。那边喊救命的声音却更大了,男的女的都有,戴端阳两下爬上了岸,从我手里拽过衣服,朝那边快步跑去。
我跟着他跑,绕过几棵歪脖子树,又跑了一段长路,就看见几个女的站在岸边呼救,水心有人扑腾着,眼看要不行了。
端阳比我跑得决,没等我追上去,已经一个猛然扎进水里。这里离水库远,水流比先前湍急得多,又深,他一下水就被水流冲歪了好几米,我看得满头大汗,脚却越来越软。
岸边站的人都不会水,只能扯着嗓子哭,水里那人被水越冲越远,等戴端阳游到他身边,那男的见了他像见了救命稻草,两条胳膊死死箍住了端阳的脖子。
端阳脸色一青,一下子被压得喘不过气,头溺在水里,手连划了好几下,半天才浮上水面,多少救人的就是这么给活活拖死的。
那几个女的也看出情况不对,哭得更是撕心裂肺。端阳往岸边划了两下,看我呆站着,勉强喊了一声:「钱宁,拉我一把。」
我嘴上说好,才往岸边迈了两步,脚就不停地发抖。
那帮女的都哭了,哭着求我:「你救人啊。
我白着脸,勉强又走了几步,脚一碰到水,连站都站不稳,坐倒在地上,手足并用地往后爬。
端阳呼吸不畅,一张脸慢慢憋成猪血色。他一边游,一边用力扯着那人的手,企图把脖子上的桎梏弄松些,实在扯不动了,在水里哑着嗓子又喊了我一遍:「钱宁,拉我一把。」
我鼻涕和眼泪糊了一脸,手抖得厉害,也想把外套脱了,也想去救他,两条腿却不听我的使唤。
我哭着跟边上的人说:「你们推我一把,把我推下去。我走不动。」
那帮女的先前求我把眼泪都流干了,现在一个也不肯搭理我,都往回跑,去搬救兵。
戴端阳还在往岸边游,只是越游越慢,很快又呛了一口水。
现在岸上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小声地叫他的名字,戴端阳听见声音,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睛里死气沉沉的,没有一点光。他把背上那人最后向前推了一把,没多久,两个人都沉进了水里。
之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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