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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骨 作者:陈小菜-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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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复生若有所思:“那天飞起的一刻,背脊确有些疼痛麻痒,仿佛有骨翼要伸出一般,后来却也再没什么感觉。”
凤双越沉吟道:“想必时候未到罢……不对,九尾狐翼生肋下,怎会背脊长翅?”
思忖良久不得其解,季复生也不在意:“我原形未必就是九尾狐,好比凤凰生孔雀与大鹏,九尾狐生只老虎出来,也没什么奇怪。”
凤双越摇头道:“轩辕坟是狐妖圣地,九尾狐属妖中至邪,鬼神难容,一世至多不过三个,到了你母亲那一代,她是硕果仅存的唯一一只,因此九尾狐不管与何族妖物交合,所产之子定然还是九尾狐。”
说着注目于他,轻轻一笑:“我很想见见你的九尾原形,定然十分有趣。”
季复生正惊叹于九尾狐遗传基因的强大,一抬眼见他笑得欠抽,心里很有几分鄙视。
正说笑着,只听东方突的一声霹雳,仿佛劈碎了整个天地的威势。
季复生跃上云端放眼一瞧,见东方阴云密布的天幕下,高高挑起一杆飞扬伸展的战旗,呼啦啦逆着风翻卷抖开,方圆百里似乎都笼罩在战旗的光影下,随着一道壮美的金光刺破厚重的苍穹,震耳欲聋的欢呼吼叫声骤然爆发。
季复生惊道:“那是什么?”
凤双越淡淡一眼瞥去:“妖神之战开始了。”
季复生虽无妖的记忆,血脉中却自有妖的本能,听得战鼓声,只觉血往上涌:“是孙悟空率领妖族,对天庭宣战?”
凤双越嘴角犹带三分笑意:“七十二洞妖王数十万妖族,齐聚花果山耀武扬威,自是要给天庭诸神好看。”
季复生道:“咱们快去!”
身法展开,便欲飞往东胜神州,半空却被凤双越截住:“去干什么?送死么?”
季复生见他神色淡定,眼神深沉得可怕,更无半分血性,不由得心中微冷:“身为妖族,这场妖神之战怎可以置身事外?”
雪山上,凤双越曾与季复生提到,封神战后,天庭神仙实力大涨,西方佛界悄然崛起,妖界的名山大川洞天福地,几乎被神佛一脉挤压殆尽。
佛界以灵山为尊,神仙有天庭为基,自开天辟地以来,妖界却从未出过一个能统领全族的妖王,端的是一盘散沙,但妖魔是天地精华所滋生,常有出类拔萃的妖物现世,神佛对妖族中不凡者或收归为弟子抑或仆役坐骑,不屈顽抗者不得以杀之,却总有能扰乱天地颠倒乾坤的令其无计可施,因此妖神之战屡有发生,只不过花果山之战前,均是一山一群之争,孙悟空却磅礴峥嵘,竟将妖界势力凝聚,终是爆发了封神战后最为宏壮的一场大战。
凤双越见季复生坚持,笑容略带讥诮:“也罢,也该让你亲眼瞧瞧孙悟空的那些兄弟们……”
摇身化为大鹏:“坐上来。”
凤双越全力而为,只扇了数翅,便抵东胜神州,以人形隐在空中,拉着季复生,顺手施了一个定身术,浅浅笑着,却是不容抗拒的冷酷:“先看半个时辰,你便知道我为何不让你参战。”
季复生深吸一口气,低头俯瞰,战场上十万妖族十万天兵,十八架天罗地网,一道惊天动地的纯正金光棒影,无论妖王抑或九曜五方普天星相,均身陷漫长阔大的阵势,只听金属碰撞之声,热血喷射而出,只剩原始的残忍野蛮,冲天的血腥气使得一轮落日瘦骨嶙峋苍白可怖。
季复生看着一具具倒下的妖尸,看着那些死而不甘的血红眼眸,看着众神围住却不敢轻撄其锋的那个狂放身姿,只觉与生俱来的同仇敌忾与涌动的杀气难以抑制:“解开定身术!”
作者有话要说:捂脸遁
29百里
凤双越轻声一叹,指着正贴山而遁的一个高大身影:“那便是平天大圣,我们大哥牛魔王,牛魔王神通广大却是目光短浅,妻妾成群,坐拥翠云山、积雷山与火云洞,自成一方霸主,自不肯跟天庭认真作对。”
回头指向驾一团妖光而去的狮驼王:“移天大圣一向夸夸其谈,却是不堪一击,连逃都这般愚蠢,岂非自投罗网……”
话音未落,那妖光已被天罗地网罩住,网上雷屑电刃,立时将其锻砍分尸。
凤双越看着一个对妖族下手极为凶残的身影,一声冷笑,极是不屑:“那位是禺狨王,一心想修得正果位列仙班,临阵倒戈而叛本在意料之中,只不过一朝叛将终世反骨,天庭怎能容得下?他此战不死,也只得一个狗烹弓藏。”
季复生手掌冰冷,眼神亦是森森寒凉,额角淡蓝色的血管突突剧跳,却是说不出话来,眼前活生生修罗血池,湮灭的不光是生命,更是如履薄冰的情义。
“单有孙悟空与猕猴王,怎护得了十万妖族的周全?妖族素来散漫不羁,孙悟空虽是横空出世,不过仓促而战,也只得乌合之众而已,此战,必败。”
凤双越静静观战,神舒意闲,谦谦一派贵气优雅,宛如只是踏青春游,随口点评浮翠瑶华。
季复生静默良久,问道:“七圣中复海大圣蛟魔王呢?”
凤双越见他神色冷静,放下心来,挥手解开定身术:“蛟魔王名唤百里弃敖,本是北海龙王私生子,生母来路不明,自幼被弃出龙宫。”
眼眸中闪过一道饶有兴趣的寒光:“不过此人倒是七圣中最为不可掌控的一个。”
季复生淡淡道:“他很了不起么?”
凤双越道:“百里弃敖天生叛逆,龙族均是敖姓,他却名为弃敖,不屑为龙,兵刃裂魂枪中封印屠龙蝎,战力也只逊孙悟空一筹,另炼有一颗覆海珠,能瞬息颠覆四海,收放自如,千年前曾以此珠吸光北海水,笑着将其父敖圭一枪穿喉,屠尽龙妃龙子,是北海水族最为深恨畏惧之妖。”
说着伸手拨开一支激射而出的流光雷矢:“此人嗜血、好杀、纵欲,聪明绝顶,行事却疯狂。”
季复生道:“聪明人行止尚有迹可循,疯狂之人却往往出人意表,防不胜防,无法控制。”
凤双越眉梢眼角笑意如月华,颔首道:“此战他根本就不曾露面,别人也不会明白其中缘故,也许他根本就没有任何缘故……”
季复生打断道:“你还忘了七圣中的一个。”
“哦?”
“混天大圣,孙悟空的三哥凤双越,袖手旁观。”
转眼凝视凤双越,眼珠凝墨般的漆黑,深深的不见底,只见光芒不觉波动,近看几乎让人有被吸入沉溺的错觉:“你知道么,其实我也挺疯狂的……”
话音未尽,纵身跃下云端,半空中月之断银光青霜,光轮数丈,横扫向绞杀妖众的二十八宿。
金光跃动,层层涌涌的众神如一块破棉絮被撕开,孙悟空的脸出现在季复生眼前,锁子金甲锦斓战袍血污斑斑,金色眼瞳却依然天真而野性,声音里有明显的惊喜:“是你?季复生!”
月之断本是上古神器锋锐无匹,但薄如蝉翼,长不盈尺,若是数人对战自是趁手不过,于此番混战中每一刀划出,却需妖力贯入化为气芒,方能伤敌至远,久战之下必定极耗真元,季复生一念至此,眼角余光刚好看到孙悟空对面的神将手中正是一杆长枪,忙叫道:“快给我那杆枪!”
孙悟空更不多言,轻轻抡起千钧棒,只喝一声:“撒手!”那杆枪便脱手直往上飞,竟似强弓射出的一支小巧劲弩。
季复生飞身接住,丈二长枪抖开,直奔禺狨王。孙悟空半云半雾,一条棒抵住了天庭诸神,密不透风,游刃有余。
禺狨王赤睛白发,手中一柄弯曲的长剑阔刃薄锋,飞舞挥动间有红光缭绕,下手极狠,剑光过处,妖族头颅纷纷离体高高抛起,禺狨王整个人似从血海里捞出一般,每挥出一剑看到妖尸倒下,禺狨王便是一声尖利刺耳的怪叫,惨嚎一般锥心刺骨。
季复生冷眼见他握剑的手青筋直暴,骨节几乎要挣破皮肤的用力,眼眶更是崩出血丝来,心中冷笑,对昔日兄弟同族下手,只怕这禺狨王此刻已是心胆俱裂罢。
伸手接住一颗抛出的头颅,揪着头发将那张死脸正对禺狨王:“看着!”
禺狨王尖声大叫,势如疯虎,一剑削向头颅,季复生单手一振,长枪流水般划出一道暗铁色弧线,挑向禺狨王小腹。
禺狨王虽是心智濒临崩溃,但身列七圣自是神通不凡,长剑下击,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中,竟将季复生手中枪断为两截。
季复生不待枪头坠地,撒手松开枪杆,猱身而上,一手抄住两尺来长的断枪头,贴身直刺了过去,目标仍是禺狨王的胸腹,季复生似乎是一定要将他开膛破肚,以他的五脏六腑祭奠死于剑下的妖族一般执着。
几乎是同时,禺狨王断枪得占先机,却不急于杀季复生,只一剑砍向他牢牢提着的头颅。
那颗头颅颈血淋漓的滴落,近在咫尺的晃动,简直就是一把钢针戳进了眼珠不停的搅动,无法容忍。
剑光如红色烈焰,焚尽血肉的温度,这一剑下去,不光头颅会化为齑粉,季复生一条胳膊肩膀只怕也会烧得连骨渣都不剩。
季复生身形如电,不退反进,枪尖由下而上的划出,但靠得愈近,愈是感觉空气被火焚干的炽热窒息,嘴唇瞬间干裂,几绺头发已然干枯。
凤双越在云中叹了口气,展衣乘风而下,直飞季复生身边。
他乍一出现,遮天蔽日的血腥杀气仿佛被一道清泉洗过,而战局也似乎变得从容,不再是千钧一发你死我活。
凤双越动作优雅而简洁,一手拉开季复生,掩到自己身后,两根修长晶莹的手指轻轻夹住烈焰长剑:“六弟,手下留情。”
禺狨王拼命回夺那柄剑,完全丧失理智的狂叫嘶吼:“三哥!三哥!你阻我!你瞧不起我!你以为我成不了神仙?”
凤双越好整以暇只悠然静立,两根手指中的剑锋却逐渐光焰熄灭,覆上薄薄一层冰霜,无视禺狨王惊惧欲死的脸色,回头对季复生道:“禺狨王是金刚不坏之躯,这杆枪伤不得他一分一毫……他的命门在咽喉,复生,你的月之断呢?”
看到他身影出现的那一刻,季复生只觉心头一松,那股无从宣泄的邪火登时平息下来,心里说不出的骄傲欢喜,凤双越怎会当真是冷血无情之人?
忍不住嘴角勾起:“你为什么不自己动手?”
凤双越也笑,道:“我不杀兄弟。”
“你不杀,我杀。”一个嘶哑的声音懒洋洋的从背后传来。
听到这个声音,凤双越唇角笑意加深,松开手指。
季复生尚未来得及回头,一道青光已毒龙般厉啸而出,擦过脸颊,一瞬间时间好似凝滞,禺狨王竟没能做出任何反应,眼睁睁看着青灰的枪尖当口贯入,穿透咽喉,从后颈穿出。
青铜枪并无枪缨,只系着一条青色蝎尾,枪尖刺入血肉的同时,蝎尾横扫,重重击在禺狨王的胸膛,只听得胸骨脊椎碎裂之声,血肉喷涌四溅。
那人一抖手撤回枪,血顺着枪尖流入地面,禺狨王手掩咽喉,烈焰长剑坠地,口中嘶嘶不绝,却一句话说不出来,蓦然仰天一声悲嚎,重重倒地身亡。
天庭主帅李靖在中军帐中见战局形势有变,又见落日西沉众将乏力,便传令收兵罢战,辕营大寨已将花果山围得水泄不通,更有十八架天罗地网处处提铃喝号,李天王征战经验丰富,深知妖族弱点,这场大战绝非数日之功,又何须急于一时?
那杀了禺狨王的人漫不经心收了枪,看一眼凤双越,一边眉毛高高挑着:“老三,你这虚伪的做派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这人杀禺狨王的手法残酷得令人头皮发麻,一开口却是一把烟酒过度颓废嘶哑的嗓子,说难听点儿,简直就是半死不活,偏偏低哑到了极处又有几分特殊的摄人心魄。
凤双越微微一笑,对季复生道:“百里弃敖,我二哥。”
百里弃敖凝视季复生片刻,眼神中有几分探究审视之意:“你是?”
凤双越目光闪动,一手搭上季复生的肩:“他自然就是季复生。”
百里弃敖犹有迟疑,却勾起薄唇笑了笑:“九尾妖狐之子?”
季复生点了点头,对着百里弃敖无由的有种亲近之意,想了想,也叫了一句:“二哥。”
百里弃敖生得并不精致,脸型过于瘦长,面部轮廓异常的深刻,眉骨突出,高鼻深目,一圈睫毛密密匝匝,略垂着能把一双银灰色的眼珠遮蔽得严严实实。肤色是大太阳下的一摊蜂蜜流淌,一头浅灰长发凌乱的直垂小腿,却不束起,用一条细细的银蝎尾从头顶至发梢巧妙的缠绕别住,整个人不笑不言时邪气有八分戾气倒有十分,一说一笑便透着种纵欲过度的奇特艳丽。
季复生从未见过气质如此矛盾冲突的人物,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百里弃敖半眯了狭长上挑的眼眸:“瞧上我了么?老三若是不介意,今晚你来找我?”
季复生道:“没瞧上。”
说着话一张俊美的脸上,仍是一丝表情也无。
百里弃敖一怔,一时竟不知该怎么接口,凤双越不禁大笑,道:“二哥为何来晚了?”
此刻众神回营群妖散去,战场焦土一片残酷死寂,季复生远远看着孙悟空倚着金箍棒,独自立在空无一人的地方,像是一道蓄势良久只为一瞬奔腾席卷的血色洪流,背影却说不出的沉默孤独,不禁大步走过去。
百里弃敖懒懒道:“自是被美人绊住了脚……这个美人你想来也认识,还打听了不少你的事。”
“谁?”
“幽冥泰山王。”
凤双越不以为意,一声低笑:“董束月滋味如何?”
百里弃敖的神色毫不遮掩的邪恶放荡:“相当不坏,本就是绝色姿容,上了床更是一身媚骨,要怎么样便能怎么样,得这数夕风流,就算把我的碧波潭送与他也是值得。”
看一眼季复生笔直挺拔的背影,调笑道:“改日你也可以试试……定然比你记挂了千年的季复生味道好,那小子一看就是根木头。”
凤双越直视百里弃敖,声音仍是清亮优雅,含着柔软却可怕的压迫感:“复生跟我一样叫你二哥,你不该说这种话。”
百里弃敖静静与他对视片刻,道:“对不住。”又一笑摇头:“凤双越也有这么一天,真是……没有遮天的树,只有一物降一物。”
凤双越叹了口气:“的确是,我拿他毫无办法。”
百里弃敖妖异的银灰眼眸略略眯起,浓密的睫毛下透出些许坚硬的冷光:“是啊,若不是他遇险,你只怕还在云端舒舒服服看着呢。”
凤双越看一眼禺狨王的尸体:“二哥要跟我动手么?”
百里弃敖哑着嗓子冷笑数声:“此战结果你我心知肚明,你方才在云端,我却也隐在地下,我凭什么跟你动手?”
“那你何苦杀老六?”
百里弃敖答得利落:“他躲了逃了都不打紧,却不该杀这些朝夕相伴的同族小妖。”
凤双越沉吟道:“这场仗,你如何打算?”
百里弃敖无所谓的笑笑,随意而轻松:“战死作罢。”
“二哥,你既明白此战必亡,何必?”
百里弃敖不答反问:“老三,你的打算呢?”
凤双越道:“今夜就走。”
百里弃敖指了指季复生与孙悟空并立的背影:“他愿意走?”
凤双越琉璃星眸光芒温柔:“他定会陪我走。”
妖魂
凤双越琉璃星眸光芒温柔:“他定会陪我走。”
百里弃敖突然放声大笑:“方才若不是看到你现身,也许我就遁去乱石山碧波潭了……可现下你要走,我却是死也不愿离开,这世上之事,变幻莫测,只在一念之间!”
凤双越嗅到晚风中浓重的死尸味道,皱了皱眉,却笑问道:“你抛得下碧波潭里的水晶宫?抛得下十洲六界的美人?”
“有所为有所不为……”百里弃敖答得毫不正经,甚至对自己有几分讥诮嘲讽:“也有可能是我疯了罢,这一战,陪着老七慨然战死,心甘情愿。”
“二哥,我……”
百里弃敖打断道:“老三,你会帮我和老七收尸么?”
凤双越只是沉默。
遍地妖尸沉甸甸的压倒了碧草野花,但来年重生的翠绿会再次覆盖这片血肉浸透的焦土,收不收殓,并没有什么关系。
百里弃敖深吸一口气,很享受空气中的血腥气息:“孙悟空也许不会是妖族唯一的王,但他是妖族真正的灵魂,妖族梦想的守护者,他便是死了,你我都比不上,永远比不上。”
凤双越静静道:“二哥,我死不得。”
百里弃敖从手腕上解下一串龙血骨链:“帮我把这个给董束月,他应该会是最后一个陪我上床的。”笑得邪气,声音里更是透着情色:“告诉他,我会想他的……这几天过得真是爽快之极。”
凤双越接过骨链,正色道:“万一你死了,要他来陪你么?”
“你既不在生死簿上,就入不得轮回转世,一旦战死,魂魄只能留在此地永不超生,若你怕孤单,我便把董束月的魂魄也拘到这里,让他永生永世陪着你罢。”
百里弃敖一怔:“不必……我只喜欢他的皮相而已,要他的魂魄何用?”
凤双越眸子半透明的似浅实深,道:“二哥是对他动心了吧?”
百里弃敖摇摇头,叹道:“他眼睛里的欲望太执着,必定要害人伤己。”
凤双越知这是让自己略加照拂之意,却只笑着敷衍道:“是么?种种执着皆是虚妄,自己堪不破那可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百里弃敖纵是求人,也点到即止,凤双越既不应承,也就不多纠缠,淡淡道:“老三,咱们兄弟七个,二哥唯一看不透的就是你,有人能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要的到底是什么?”
凤双越笑道:“我说我要一统六界,踏平天庭夺了雷音宝刹,你信不信?”
百里弃敖一脸嫌恶:“你怎会要雷音寺,宁可一把火烧了罢!”
凤双越笑意温暖,有相惜之意:“二哥已然甚是懂我。”
百里弃敖看他半天,终是展颜:“咱俩有些相像罢了……真羡慕老七,石头里蹦出来,没半点生来的不得已处,性子又是最简单不过。”
见远处天穹下季复生与孙悟空并肩立着的背影,不禁低声道:“那小子倒和老七有几分相像。”
“哪里像了?”
“骄傲天真。”
凤双越不甚同意:“难道你我不骄傲么?”
百里弃敖幽幽一叹,难得的寂寥神色:“不一样的……”
季复生走到孙悟空身边,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战后余生,任何语言都只是轻浮而微薄的,半晌方道:“猕猴王呢,怎么不见?”
孙悟空道:“石音明六耳善聆,去山后打探。”
季复生看他战袍染透了血的沉重,劝道:“你该休息了,明天还有一场大战。”
孙悟空恍若未闻:“你看,这儿原本洞天福地遍野花草,现在只剩了焦土枯木……还有他们的尸骨,也许明天也有我的尸骨。”
孙悟空的声音并不似往常狂放张扬,却也并无悲戚哀伤,纯金色的眼眸清澈明亮,更隐隐透着兴奋和期待,季复生静静听着。
“我们的尸骨便是种子。种子只要埋下去,总会生长出来……可能几十年,几百年,几千年都看不到任何变化,但总会生长出来。”
季复生道:“是。”
也许一切会姗姗来迟,却绝不会湮灭在泥土里。
种子种下,萌芽抽条,开花绽放,每一个瞬间,都需要无数鲜血与灵魂的滋沃灌养,而血海尽头开出的花朵定然触目惊心的美丽,是令人战栗的神往。
这一刻季复生终于明白,花果山之战,孙悟空要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区区齐天大圣,更不是灵霄殿的御座,甚至他跟凤双越一样明白此战必败,但这场仗却是不得不打,决然而战慷慨赴死只是要为妖族埋下那批落地生根的种子,以待来年,以待新一轮的妖神之战,以待最终无需恩赐的自由。
季复生眼眶微微的热:“我们不该来这么晚。”
孙悟空却道:“你们根本不该来。”
季复生的黑眼睛凝视孙悟空,有些不解:“我的战力也没差到令你这么嫌弃的地步吧?”
“你战力很不错,出手也够狠,但三哥好容易才寻到你……”孙悟空挠了挠头,有几分不耐烦的温柔:“能活着就尽量活着吧,我不想你们都葬在这花果山,这一战,有我足够了。”
说罢不待季复生回答,挥了挥手便回头走向水帘洞,水帘洞不复白虹雪浪花木秾华,已被雷部众神劈得岩峰半塌水流断绝。
夜色中凤双越立在一派萧杀荒凉之上,衣衫落满银光清辉,高华洁净得像是秋水里升起的明月,一旁百里弃敖拄着枪,仰着脖子大口灌一壶酒,妖异的暗光逼人。
季复生看着,心中无由的觉得珍惜,而残留着弥散开的淡淡杀气,已然将这片战场上的所有人寸寸吞噬。
凤双越抬头看了看月色,道:“二哥,后会有期了。”
百里弃敖抛开酒壶转身走开,风中一句话沙哑粗嘎拖得很长:“来日莫要后悔就好。”
凤双越琉璃目中光芒冷淡,有什么可悔?所有一切都正如自己所愿。
却见季复生低头满地翻检兵刃,走近前笑问道:“你干什么?过冬捡松果么?”
季复生看他一眼,又捡起一支长枪试了试手:“明日大战,还没有趁手的兵刃……”
凤双越夺过那杆枪随手碾为齑粉,声音中隐有怒意:“战什么战?黄泉盛会你还怕没有对手么?咱们今夜就走,回热恼地府。”
季复生认真打量着他,眸光渐深渐冷,稍加犹豫,却道:“你自己走罢。”
凤双越略一思忖,淡淡道:“跟我来。”
拉着他的手,绕到一堆焦土后,那里横卧着数具尸体。
“复生,你看……”
凤双越掌中凝出一支白金光钩,光钩没入尸身,一团浓重的黑雾便慢慢浮起:“这便是妖灵,进不得轮回的妖族死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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