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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海囚心(出版书)-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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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饼从他手里滑落,方孝哉转身看着一屋子的东西,心里一阵阵地抽痛,这些都是和他们方家一样做着正经买卖的商人,他看着那些大大小小的箱子,甚至都能想像得出当初的惨状……
船毁人亡……
方孝哉的视线落在墙角那里,愣了一愣,然后像发现珍宝那样地冲了过去,甚至忘记身前乱七八糟的箱子而被绊了好几下。
角落里不过是个碎了的坛子,方孝哉从坛底捡起碎片,嘴里喃喃出声,「不是……千万不要是……」他闭上眼睛,将那块碎片慢慢翻转过来,「倾云,你不会这么做的……不会……」
方孝哉咬着牙内心挣扎了几下,然后猛地睁开眼。
视线落在那被翻转过来的坛子碎片之上,手指颤得几乎就要拿不住,他伸出另一只手,两只手像捧着什么稀世奇珍那样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块碎片。
碎片上有一个小小的红印,印中用篆书写了个字——方!
「不!」
方孝哉将手里的碎片往地上狠狠一砸,那坛底裂成几片,他怔愣了一会儿又发疯似地将那几块碎片统统捡起来,握进手掌中。
什么义寇?什么只劫黑船?什么不让别的江寇侵犯水域……都是骗人的!统统都是在骗自己!
「你在做什么?」
叶倾云的声音在他身后蓦地响起,方孝哉被吓到「啊」的一声抛掉手里的东西,转身。
叶倾云站在门口,高大的身躯挡住门口的光线,看不清他的表情。方孝哉沉默地看着来人,过了一会儿才像是下定决心一样开口。
「倾云,为什么要骗我?」
叶倾云被问得愣住,「你在说什么?」
方孝哉沉了一口气,「为什么要骗我?这里堆的根本都是良商良民的货物,你却骗我说你们不劫良商良船?」
叶倾云走了进来,看看里面的东西而后解释道,「我们确实只劫贪官黑商的船,但有时候也会得到不准确的消息……隐风,你……?」叶倾云伸出手来要拽他的胳膊,被他身子一侧闪了开来。
「我不是隐风!」
叶倾云脸上的神情一僵,而后半眯起眼眸,眸光犀利地将他上下看了一圈,「你再说一遍。」
方孝哉被他身上那股气势微微吓住,却仍是坦然以对,「我不是什么骆隐风,我已经什么都想起来了……」
柔和的光线里,被搅起的尘埃纷纷扬扬,然后无声无息地落下。
方孝哉心里有些轻松,而说出真相的同时也看到了自己和叶倾云之间横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你我从此便如陌路之人,你不认识我,我也……
莫名的酸楚从心口涌了出来,然后漫溢到鼻尖,眼前的事物被水气模糊,但是叶倾云的身形却依然看得清楚。
「叶庄主,多谢这些时日的照顾,日后在下定备重礼酬谢。」
方孝哉忍下心里的万般纠痛,说完便提步向外走去,却被叶倾云大手一伸拽住了胳膊。
「你上哪?」叶倾云声音沉冷地问他。
「自然是回我应该去的地方。」
话音刚落,身体便被一股大力猛地向后一拖,他没能站稳直接摔倒在那几个装着布匹的箱子上。
布料散了一地,室内尘土飞扬。他的背脊撞在箱子的棱角上,一阵椎心的痛。
「夙叶山庄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吗?」叶倾云的声音冰冷得令人毛骨悚然,仿佛往日里对他的那些温柔软语都是另一个人所为。
方孝哉偏着头不去看叶倾云的表情,「叶庄主只要肯放在下下山,在下决计不会将山庄内的情况告知他人,且日后定重金酬谢,在下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叶倾云缓缓走过去,在距离他颜面寸许的地方停了下来。他半俯在地上,叶倾云的靴尖就在眼前,甚至能清楚地看见他衣摆上绣着风形的一针一线。叶倾云的脚抬了抬,却是用靴尖抵住他的下巴,迫他抬起头来。
阴挚的目光自上而下地打量他,「那你到底是谁?」
「你无须知道」他淡然答道。
「呵!」叶倾云嗤笑了一声,「山庄里好吃好住,一定不会比你原来的地方差,我看你还是继续留在这里好了。」叶倾云说罢转身,出了门外叫来手下,吩咐他们把他送回房间,并下令,「二当家身体不适,如需外出要先征得我的同意。」
方孝哉被进来的手下从地上扶了起来而后架走,经过叶倾云的身边时他从那两个手下手里挣脱开,怒道,「叶倾云,你无权这么做!」
叶倾云嘴角一勾,「你忘了?我是这里的大当家……带走!」
那几个手下上来要拽方孝哉的胳膊,被他一下甩开,「放开,我有腿会自己走。」转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也感觉到身后叶倾云的视线牢牢地盯着自己。
晶莹剔透的雪花自天上纷扬而下,今冬的第一场雪……
梨花白片片而落,方孝哉还记得叶倾云对自己说过,初雪之后就带自己去后山冬猎,捉几只野兔回来烤着吃,比山珍还美味;还说初雪之后还要带自己到江上看雪景,两岸银白连绵最是风光无限……
曾经那如风轻淡的日子都破裂粉碎,方孝哉觉得自己的心就和这漫天飞扬的雪一起,悠悠跌落,冰冷彻骨……
「如若有一天你不再是隐风了,倾云便将变成你从未认识过的一个人。」
那些曾经过往的记忆都飘散在风中,那个深夜为自己送狐裘的叶倾云,那个不惜千方百计也要为自己治疗眼睛的叶倾云,那个坐在榻边替自己吹着药汤的叶倾云……
再也看不到了。
是自己亲手断了他们之间的纠葛,是自己选择恢复方孝哉的身分,但是此刻这种心酸与懊悔又是什么?
是在留恋吗?
留恋那个温柔、霸道,有些一意孤行,却把自己捧在手里护着宠着的叶倾云?
明知那不是属于自己的好,偏偏还想占为己有。
为什么自己不是「隐风」?为什么……
「乱花渐欲迷人眼,水月镜花空悲切。切莫深陷下去,否则难以自拔。」
方孝哉知道,其实他早就迷花了眼,早就深陷了下去,早就……难以自拔!
第七章
那日之后,方孝哉便相当于被软禁在山庄里。一日三餐有专人送来,但是只要一打开房门,门口的守卫便会恭敬地「请」他回去。
外面发生了什么他一概不知,只能从送饭的人口中听说一二,似乎官府已经派了人来,两边的人谈判不成在江上碰头,死伤各半。方孝哉待在自己房里只能听到每天人来人去的声音,而叶倾云在那天之后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这样的日子过了不知几日,每天除了吃就是睡,他哪里也去不了,而那一场雪也从那天开始断断续续地下着,待到雪止,他百无聊赖地开了窗。外头已是银装素裹,风吹在脸上如小刀划过。
方孝哉想自己离开家也有大半年了,不知道家里的情况如何……敬哉只知玩乐,他不在这么久,家里的生意也不知道是谁来打理……
越想越心烦,风吹得也有些冷,正要关窗,突然一只鸽子扑扇着翅膀落在窗台上。
方孝哉愣了一下,然后发现鸽子的脚上绑着什么。
小心翼翼地将绑在鸽子脚上的东西取下来,关上窗,他在榻上坐下,慢慢将那个纸卷打开。纸卷上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写着很多字,他细细地看起来。
纸笺是上官兰容写的,上面说他已经知道他被叶倾云软禁的事情,让他不要急,三日之后叶倾云和官府在江上有一次谈判,届时只要他看准时机逃出来,他会为他在山脚下准备好船送他回去的。
信里还说,叶倾云书房的暗格里有一个紫檀木的匣子,那里面是可以牵制住叶倾云不让他在两淮上为非作歹的东西,所以希望他可以一并带出来。
「三日后……」方孝哉将那纸条放封蜡烛上点燃,看着烧成灰烬如枯死的蝴蝶般飘落地上的碎屑,却是看得出神。
方孝哉想过会有一天要离开夙叶山庄,但却没想到会是用这种方法。
很想在离开前再看看叶倾云,虽然不抱什么希望,却依然每天等到深夜时分才入睡,等到外面的人声全都归于沉寂之后,才堪堪收起一天的等待。
因为自己已经不是「隐风」了……所以也没有再来看他的必要了吧……
三日后,晚膳时分。
「今天……似乎比平时要安静很多……」方孝哉坐在桌边看下人收拾桌子。
「早上叶老大带了不少人出去,到现在都还没回来。」送饭来的下人收拾完碗筷,端起木盘便要转身出门。
方孝哉见机不可失,取过桌上的烛台朝那个下人脑后一敲。
一声闷响,下人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碗筷碟子也落在地上,他忙躲到门后,刚站稳便听砰的一声,门被人推开。
「发生了什么事?」
守在门口的人应是听到里面不寻常的动静所以冲了进来,他瞅准时机对着来人脑后也是一下……
看看倒在地上的人都没什么反应,方孝哉从他们身上跨过,走了出去,小心翼翼地带上门,尽量不发出声音惊动到别人。
叶倾云确实带走了不少人,山庄里的守备没有平时那么严,方孝哉绕开巡视的人,躲进叶倾云的书房,在暗格里找到上官兰容在信笺里说的那个紫檀木匣子。
正要打开看看是什么东西,外面走廊有人急急走过,脚步声凌乱,应该是发现了他房里的情况。
此地不宜久留!
方孝哉连忙将东西揣在怀里躲到窗下,确定廊上没有动静了才打开门,然后悄悄从后门溜出山庄。
山脚下的码头上果然停着一艘小船,和平时上官兰容接送他的那艘一样。他走上船却没有看见船夫,低下腰走进船篷,脚上突然踢到什么,低头一看,接着啊的一声叫出口,连连退了几步。
船夫七孔流血地躺在那里,显然已死去多时。
正惊愣间,身后一片沙沙的脚步声,猛地转身,只见自己被人团团围了起来,来人个个手里擎着火把,火光点点映着明晃晃的刀,晃得他眼晕。
「看起来像是山庄里的人。」
「说不定可以从他口里套出些什么。」
「别杀,回去让大人处置。」
那些人用刀指着方孝哉,听他们说话内容显然不是叶倾云的手下,应该也不是上官兰容的人,难道是毒七?
方孝哉抬手摸了摸胸口那里,心想,如果真是毒七,那这个东西就不能让他们拿去!
方孝哉被那些人带上藏在附近的小船,然后小船驶向停在江上的一艘大船。
远远的,方孝哉看见那艘大船打着官府的旗号,他想应该是送饭的那个下人口中提到的、和叶倾云谈判的那些人。
方孝哉没想到自己会和官府的人撞见,照理说这是最好的情况,但是身上这个东西要不要给他们?
如果给的话,那么叶倾云他……
正想着,那几艘小船已经接上大船。船上清一色都是官兵,方孝哉刚在大船的甲板上站稳,便看见有人从船舱里走出来。
那人一身绛红色的官服,手执三尺青锋,剑眉明眸,气宇不凡。他朝方孝哉这边走来,周围那些人以及官兵纷纷拱手作礼,称呼他为「骆大人」。
他姓……骆?
方孝哉心里生了奇异的念头,但又很决被他否定掉,这世上姓骆的人多的是……
那位骆大人在方孝哉面前停下,朝他看了看,然后示意他身后那些人,「松绑。」
那些人便乖乖替他松开绳子,「你是夙叶山庄的人?」他问道,声音醇厚低沉、温润清澈。
方孝哉揉了揉手腕,淡声说道,「在下确实是从山庄出来的,但并非山庄中人。」
对方有些疑惑地歪头,然后嘴角微扬,弧出一抹淡笑,一脸愿闻其详。
于是方孝哉继续说道,「在下是被软禁在山庄里的,刚刚才逃出来就被你们带到这里来了。」
方孝哉将自己行船出事、失忆被救,然后恢复记忆却被软禁,直到如何逃出来的过程讲了一遍,只是中间略去了叶倾云把他当作骆隐风以及上官兰容为他准备船的事情。
听闻,那人执着剑向他作了一礼,「抱歉,他们当你是夙叶山庄的人所以才那样待你,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方孝哉摆了摆手,「无妨。」然后还礼,「在下方孝哉,乃京城人士。」
对方敛着眉头想了想,然后恍然,「原来是方大少爷,京城里都道你出船遇难尸骨无存,原来你还尚在人世。」
「是的,方某命大又托祖先福荫,除却失去记忆并无大碍,现在也都全想起来,敢问尊驾……」
「在下骆隐风,是朝廷派来处理两准江寇横行一事的官员。」
方孝哉一愣,「你说……你叫什么?」
「骆、隐、风。」他一字一字重复了一遍。
方孝哉只觉一阵晕眩,这世上竟有这么巧的事情……他才方从「骆隐风」的身分里逃开,便就遇上了真正的骆隐风。
他就是「隐风」……
就是夙叶夫人常常挂在嘴上的那个儿子,就是那些人口里的二当家,就是那个人心心念念着,不顾兄弟伦理而喜欢上的人……
方孝哉看向骆隐风,看他迎着江风仗剑而立,衣袂飞扬,淡若止水,便是对照起上官兰容曾经给予的评价——潇洒飘逸、温润如玉……
自己却是真的比不过呢。然又一想,自己为何要和他相比?真是……荒唐!
「方大少爷,隐风还有要事在身,不能立即返航送你回京,所以只能请方大少爷在船上多待些时日,隐风会派人照顾好你的安全的。」
「谢谢,不用顾及在下,方某自会照顾好自己。」
骆隐风正要带他进船舱,忽有属下上来禀告,说不远处的江面上有动静,他们立刻走上船头,骆隐风从随从手里接过长镜筒向远处看去。
方孝哉站在一旁,也顺着那名属下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不知什么时候,漆黑如墨、水天不清的江面上有许多星火跃动,仿佛自九重天上落下一般,且越来越亮、越来越近。
「大人,那边还有。」
回头,转身,发现那点点星火已是将他们团团包围,晃眼的火光之下,黑帆黑旗之上的鹰……栩栩如生!
叶倾云……
骆隐风放下镜筒,「命令下去,全船警戒。」
水手们将指令传递下去,甲板上忙作一团。
「方大少爷,这里不安……小心!」
江水湍急,一个巨浪掀过来,船身大幅度地倾斜,方孝哉没能站稳,一下撞上船舷,接着身体直直向船外摔去,幸而骆隐风眼疾手快,一下将他拽住拉到身边。
「方大少爷,这里不太安全,你先回船舱。」
方孝哉抬头,只见对方领头的船已近在咫尺,火把连成了一片,火光将墨色的苍穹照成了妖冶的红。他看见对面船头上站着的人,衣带当风,发丝激扬,狂傲的脸上是令人恐怯的凛冽神情。
他摇了摇头,轻声道,「已经晚了。」
江风腥涩,掺杂着若有似无的血腥味,那个男人的气势如虹,遥遥而来。
方孝哉发现自己的视线不受控制地牢牢钉在那人身上,眸光化为笔墨和丹青,仔仔细细地描画着他的五官,从飞扬的眉到坚毅的唇角,从墨沉的瞳眸到俊挺的鼻梁,一笔一画,每一笔都刻在心间。
一日不见……
竟如隔三秋!
「隐风……」叶倾云低唤了一声。
正要回应,方孝哉却发现叶倾云的视线错开他落在了别的地方,方孝哉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虽然此刻没有人注意到他。
方孝哉堪堪地收回视线,然后看向骆隐风,只看到他一张刀镌出来似的轮廓、清朗的侧脸,轻抿薄唇,面色清冷。
「倾云大哥,许久未见,别来无恙。」骆隐风淡淡地招呼。
「我看……不是未见,而是根本不见吧?哼!」叶倾云冷冷一笑,「你再多带些人来,便也不用问是否有恙了。姑姑很想你,你怎么也不回去看看她?」
骆隐风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但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语气生硬地质问他,「大哥答应过隐风的事情,都忘记了吗?」
「大哥没有忘,也一直恪守着你我的约定,只是不知你带人来围剿我算是什么意思?」
方孝哉听着他们间的对话,手抑制不住地轻颤,这种被隔绝在外的感觉,很难受,很痛苦,令他后悔没有回去船舱而留在这里。
他不怕面对叶倾云,他怕的是……
面对一个根本不认识的叶倾云!
几人间一阵沉默,只有水浪翻涌和火把劈啪燃烧的声音。
「你为什么在这里?」叶倾云突然开口,却是对着方孝哉的。
方孝哉再次抬头,终于看见叶倾云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只是……
为什么这样怒火汹汹?为什么一副恨不得要杀了自己的表情?是因为自己私逃出庄?
「你和他认识?」叶倾云又问了一声,却是把方孝哉的妄想都打破。
原来是因为「隐风」……
方孝哉顺着叶倾云炽热的视线看向自己身上,刚才骆隐风为了救自己而牢牢拽着他的胳膊将他拉到身边,之后叶倾云的突然出现让他们一时未能反应过来,而一直保持着那样亲近的姿势。
方孝哉只觉得背脊上一阵寒凉,仿佛冷水兜头浇下来一样。
他早该知道会是这样的,偏偏每次都要去证实一通……叶倾云的心里只有「隐风」,眼里只看得到「隐风」,那些对他的好都已经不复存在,自己却还在奢望什么?
「倾云大哥,这是你我之间的事,与旁人无关。」
骆隐风抖剑出鞘,挡在方孝哉身前,于是方孝哉看见叶倾云眼里的怒火愈加炙烈,叶倾云手下其他的船已经从左右两侧泊了上来,周围刀剑铿击,厮杀声起。
「隐风,你不会以为单凭这一条船便能敌过我?」叶倾云冷眼看着陷入一团混乱的官船。
「大哥运兵如神,隐风甘拜下风!」骆隐风将方孝哉护在身后,执剑抵挡。
剑气呼啸,热血飞溅,他被骆隐风拉着躲闪间,不经意地瞥到叶倾云那边,便见他双目通红,两手抓着船舷上的横栏,如若生就了一对飞翼,恐怕早已扑了过来。
「骆大人,你不用管我。」他对骆隐风说道。
谁知骆隐风依然将他护在身后,振剑扫退围上来的人,微微侧首,「你今日在我船上,我便要保你周全!」
「快躲开,」
听见身后官兵大呼小叫,他们回头,皆是一愣,叶倾云手下的船扯开桅帆,仗着风势,船头直朝他们船舷一侧撞了过来。
两船相碰,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木板折裂,船身摇晃。方孝哉好不容易站稳,听见骆隐风一声「小心」,紧接整个人被一股大力推了出去,船身依然晃得厉害,他趔趄了几下摔在地上,回过神来就见巨大的桅杆折断倒下,砸在他原先站的地方。
「骆大……」
方孝哉刚站起来,听到叶倾云在说那个人要留活的,于是有人吊着绳索从空中悬过,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将他带离地面,接着将他抛向叶倾云所在的大船。
方孝哉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然后重重落地,胸口撞在甲板上疼得他差点晕过去,一张嘴便是一口腥甜黏稠的液体咳了出来。
他听见男人走过来的脚步声,然后一双皂靴停在面前,想也不用想便知道是谁。方孝哉微微抬头,正对上叶倾云阴鸷的目光。
「倾云……」他声如蚊蚋,轻不可闻。
叶倾云背着手冷冷地看他,「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和他在一起?」
方孝哉摇了摇头,「……我和骆大人原先并不认识。」
「呵!原先不认识他能这么护着你?」
「倾云,我说的是真的……」方孝哉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这时咕咚一声,什么东西从他怀里落了出来,掉在甲板上。
所有的人注意力都落到那个东西上面,只见它在地上滚了一段距离才停下,却原来是一个不起眼的木匣子,可能是落下的时候正巧碰到了插销,匣子打开,里面的东西落在一旁,看起来像是一张羊皮。
叶倾云眼神一凛,快步过去捡起那张羊皮,捏在手里看了看然后猛地攥紧拳头,回头,那一眼扫向他的视线,锐如刀锋。
方孝哉被他的气势一怔,在地上不敢动弹,只是睁大眼睛看叶倾云缓步向他走来。
叶倾云睨了眼手里的东西,然后声音沉冷地问他,「为什么这东西在你手里?」
方孝哉垂眸忖了一忖,不能告诉叶倾云是上官让他偷的,否则……
于是回道,「是我拿的……」
「你要这个东西有什么用?一定是有人指使你这么做的,对不对?」
「不,是我自己拿的!」方孝哉依然矢口否认。
「说谎!」
叶倾云抬起一脚踢在他胸口上,将他踢出丈外。身体狠狠撞在船舷的甲板上,然后失去凭依再次摔在地上。
黏稠腥甜的液体仿佛挣断了线的珠子,顺着嘴角不住地往外淌,方孝哉伸手拭了一下,手掌和袖口触目所及皆是一片血红。
扶着船栏借力站了起来,叶倾云已走到他跟前。还是那般冰冷无情的表情,看着自己,就仿佛看着一个未曾相识的人,而眼里凶光宛如利刃,就要将他千刀万剐一般。
「你知道这个是什么?」
叶倾云将手伸到他面前,手指一松,那张羊皮被抖开来。
方孝哉看到羊皮上像是画着一幅地图,但是究竟是什么,他是真的不知。
见他长久没有作声,叶倾云冷冷地哼了一声,将手连同手里的东西收了回去,「你连这是什么都不知道,还敢说是你自己要拿的……」
叶倾云将羊皮递给身边正捧着那紫檀木匣子的属下,然后五指一张,一下扣住他的喉口,「说!你和隐风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替他偷水域图?」
那是水域图?他是真的不知……
方孝哉难受地闭上眼,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是真的不知道那是什么……」
叶倾云却是不听,手上的力气一点点加重。
「倾云大哥!」
骆隐风的声音让叶倾云扼住他颈脖的手一下泄了力,方孝哉看见叶倾云回头看了过去,于是他也艰难地回头。
骆隐风让人从折断的桅杆下救了出来,可能伤到了腿,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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