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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君策 作者:燕赵公子-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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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已经上午了,不算太早,穆琛看看外面天色,便从笼屉里夹了两个放进他的粥碗里:“朕也没想着给备了肉包,只给你吃两个,中午用午膳,可别与李明说。”
沈奚靖满足地吃着包子,他才没那么傻,李明不敢说穆琛,但却会变着花样念他,这种上赶着找挨骂的事,他可不会干。
终于,在颠簸的马车里,皇帝与新上任的侍君终于把肚子吃了个八分饱。
吃完饭,沈奚靖又觉得有些困,他强撑着精神,问起这几日他一直忧心的事来:“皇上,我这位份,给升的有些高了,怕不太合适吧?”
穆琛喝着茶,道:“这事忘记与你说,原本朕要给你定从四品雅人,但与柳太帝君说的时候,他却要定要给你封到从二品侍人,只说历代随驾出宫的宫侍都没有从二品以下的,朕不能打破旧历,定要按例而定。”
柳华然要是这么好说话,穆琛也不用跟他水深火热斗十来年,这话,虽然是事实,但柳华然说出来,就有几分虚假味道了。
穆琛笑笑,这会儿他们都在马车里,四周的禁卫军离得并不是太近,正是说话的好时候。
他凑到沈奚靖耳边,低声道:“朕把手帕给他了。”
沈奚靖登时瞪大眼睛。
他虽然不知道那手帕到底是什么,但以柳华然的重视程度,便知道那东西对柳华然有多重要,这时候穆琛居然这么简单便还给他,到底有何用意?
沈奚靖一下自己觉得自己脑袋不够用了。
穆琛见他一脸痴呆像,觉得有些好笑,又道:“他当时不批朕南巡圣旨,朕只能用那手帕换来这次之行,没想到,连你的位份,他都一并送了。还真是大方。”
沈奚靖的瞌睡虫被穆琛的几句话拍散,他努力想着前因后果,最后只能小心翼翼问:“皇上,那手帕到底是什么?”
穆琛拍拍他的脸,声音压到最低:“宏成五年,柳华然与南宫祈同在青岚书院读书,那一年柳华然十七岁,南宫祈十六,正是定亲的好年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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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琛这几句话;一句比一句惊悚;一句比一句劲爆,最后那一句;简直耐人寻味到极点。
沈奚靖差点没从床上摔下来,还是穆琛稳稳把他抱在怀里;道:“都要当爹的人了,老这么一惊一乍可怎么行?”
能不一惊一乍吗……他从来没想过那手帕关乎这个方面的问题啊!
柳华然和南宫祈;实在太令人难以想象。
穆琛见沈奚靖已经惊讶到说不出话,突然觉得这事说出来;也没那么糟心。
他一直不喜欢柳华然,觉得这一切事情,都因他一场孽缘而起。
穆琛声音很低;慢慢给沈奚靖讲起了宏成年间的往事。
“你也看到了;南宫祈性格直爽,说话从来不走脑子,他这样的人,说实话朕是从来不喜欢的,当年在帝京也没人喜欢他,也不知道柳华然是怎么了,唯独喜欢他这一个。”
沈奚靖真的没想到穆琛讲起故事也这么头头是道,便跟着他的话头道:“皇上,这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穆琛看他一眼,板着脸道:“皇上我当了十来年,这点事查不到,我还不如直接去给先祖守灵。”
他这句说煞有其事,沈奚靖不由笑出声,说:“是奚靖的错,皇上继续讲。”
“柳华然如今性格其实与年轻时没变什么,看起来高高在上,待人接物也是冷冰冰的,总是摆世家公子做派,他那时候就算多喜欢南宫祈,都没主动跟他说,一直到宏成六年,南宫祈采选入宫,做了南宫侍人,他性格倒也率直,先皇曾经喜欢过他一阵,可惜好景不长,宏成七年,柳华然入宫,是为正一品贵侍。”
沈奚靖自然知道南宫祈和柳华然都是何年入宫,但穆琛这样一讲,沈奚靖就觉得事情有些不自然起来。
宏成六年既然已经采选,那么宏成七年便不会再开,后来柳华然成为帝君,他和先帝文皇帝之间的事情便成为坊间美谈,据说,文帝在宏成七年的宫宴上对他一见钟情,后求了柳家族长,在征得柳华然同意之后,才在当年年末以贵侍之礼他迎进宫来,宏成八年,文帝废元君,宏成九年,柳华然便做了帝君,一直做到文帝驾崩为止。
这样仔细一想,沈奚靖心里便慢慢勾勒出当年的事情始末,越是细想,便越是害怕,这一连串的事情,竟然一环扣着一环,让人不敢深思。
穆琛默默握住他有些冰凉的手,道:“我知你想什么,那便是真的。”
马车咕噜咕噜跑着,穆琛的声音很小,但他们两个贴在一起,沈奚靖能听得清清楚楚。
穆琛说:“先皇当年与元君与南宫祈也很和睦,后来他喜欢上柳华然,但柳华然却从来不给他好脸色,为了让柳华然高兴,他废掉了刚刚生下皇子琰的元君,让柳华然做了帝君,内宫文史记载,柳华然曾经有过一个孩子,可是不到两月,便不小心没了,自此之后,他便再也没有孩子。因为这个,先皇广纳宫侍,生了一堆他根本不喜欢的孩子。”
内宫文史只有皇帝和史官可查,穆琛说的这件事,可以说几乎没有人知道。
沈奚靖听了,便觉得有些不舒服,他原本觉得柳华然只是感情淡薄,却从来没想到,他可以对一人爱那么多年,然后折腾的所有人不得善终。
穆琛继续说道:“后来景泰之乱,我和我爹躲在水玉宫,那时候我爹似乎已经猜到最终的结局,他给了我一块手帕,说这东西要好好藏着,最后关头,还要靠它保命。我那时候小,不明白我爹的话是什么意思,后来,废帝死了,满宫里,只剩我一个皇子,我那时候才发现,我留与不留,也都只是柳华然一句话的事。”
他这样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沈奚靖对景泰那一年的事情记得清清楚楚,自然明白穆琛语气里的悲伤。
很难得,他回身抱住穆琛,拍了拍他后背。
“他那手帕上写得缠绵极了,什么南宫有佳人,春柳树下立,芳华翩然若,只祈长情顾。我虽然年纪小,也大概猜到那是什么意思,于是我便告诉他,那手帕我偷偷藏起来,一旦我死了,那手帕便会直接呈到南宫祈面前,南宫祈与他年少相识,绝对不会认错他的字。”
讲到这里,穆琛忍不住冷笑出声:“你真应该看看,当时柳华然是什么脸色,说起来,如果不是我爹做过他的掌衣宫人,给他细致整理过衣物,恐怕也很难发现这条藏在箱子底部的手帕,兜兜转转,竟然还是我爹曾经的宫人经历救了我一命。”
沈奚靖见他情绪有些不稳,便轻声说:“我也做过他的掌衣宫人,可惜那会儿懒,可从来没想着给他整理衣物,还是父君有远见。”
穆琛很短促地笑了一声,紧接着说:“可惜那手帕,只救了我一个人的命,我爹还是在我登基之前过世了。”
他这样一说,沈奚靖也有些难过起来,他们全家也只剩了他一个人,他记得很清楚,当官兵开始抄家时,他爹把他护在身后,他父亲那时候对他讲,无论怎样,也要好好活下去,当时他不是很明白,直到他们被关进牢中,直到他们流放上虞,那个时候才知道,他的父亲们与哥哥们,他们家的老管家、大厨、园丁,看门的林爷爷,守夜的侍卫们,都早已经死了。
沈奚靖又拍拍他的背,两个人沉闷了好一会儿,穆琛才说:“那些年的事情,虽然是柳华然因爱生恨,因恨生孽所致,但先帝却也令我不敢苟同,就因为柳华然不喜欢他,他祸害了宫里多少人?就因为柳华然不给他生孩子,我们这些皇子,打小就过得没有父皇一样,就连南宫祈那三个皇子,虽然锦衣玉食,但先帝对他们的态度,也没见好到哪里去,先帝年少登基,兢兢业业三十六年,做皇帝,他做的一点毛病都没有,但做人相公与父亲,他真的一点都不称职,他不配当父亲。”
这是沈奚靖听穆琛说文帝最重的一句话了,穆琛平时从来不叫文帝父皇,只说先帝,沈奚靖能从他的态度窥见一二,但像今天这样明摆着讲出来,倒还是头一次。
穆琛深吸口气,见沈奚靖面上有明显的忧色,拍拍他的头,好半天才说:“罢了,跟你讲这事只是不想让你瞎猜,结果闹得我们两个都不愉快,算了,以后不提也罢。”
沈奚靖道:“这……倒是不会,这样的事情,皇上能与我讲,已经是给我的恩典了。奚靖还要谢过皇上。”
自从有了孩子之后,沈奚靖虽然与他态度亲厚许多,但仍旧不似寻常伴侣那般亲密,穆琛知道,沈奚靖忍了许多年,克制了许多年,如今要他放开,确实很难。
但他从来不心急,他们有很长一段人生要走,会有很多孩子,会有盛世江山,沈奚靖对他并不排斥,甚至最近一段时间,也能主动与他说些话,这样已经很好。
穆琛有时候会想,是不是沈奚靖也有些喜欢他,只是性格使然,让他不能也不愿意表露。
每当想到这些,穆琛的心便又会热乎气来,做皇帝十年,他也忍了十年,他拥有的耐心,不会比任何人少。
多等些时日,又如何呢?
穆琛这样一深思,两个人又没话讲,马车里的气氛一下子沉闷起来。
末了,沈奚靖又担忧起来:“皇上,如今给我这么高的位份,会不会有人……”
穆琛见他还在担心这个,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道:“你还真是苦惯了,如今当了主位,怎么反而思三想四的,你不记得颜相那日说过什么?”
“什么?”沈奚靖问。
“他说,你与沈明泽年轻时很像,你不记得了?”
猛然听他提起父亲,沈奚靖心里一颤,说:“其实,我都快忘了父亲的长相了,今天早晨照镜子,左看右看,也没看到一丁点相像来,我怎么会有我父亲当年那气度啊。”
穆琛听他絮絮叨叨说起话来,不由觉得好笑,便说:“你以为颜至清老眼昏花吗?他说像,那便是像,你想想,今日早晨你穿这身行头一亮相,会有多少早年旧臣想起你父亲?他们在官场摸爬滚打那么多年,看你的姓,便会马上猜到你的身份,谁都不会再敢说半个不字了。”
这一长串话说完,穆琛便发现沈奚靖正呆呆看着他。
“无论当年上虞你怎样艰苦,无论这些年你在宫里怎样艰难,奚靖,你要记住,你是帝京沈家唯一的血脉,你是敬忠公唯一的儿子!如今世家凋零,你以为,与你身份相同之人,还剩几个?除了皇族,便再也找不到其他,如果说你的身份还不够高,那再没人能当朕的侍人了。”
穆琛这几句话说的掷地有声,说的干干脆脆,沈奚靖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他唤醒,他觉得眼前仿佛闪过许多彩光,那么温暖,那么明亮。
他用力点点头,道:“好,我晓得了!”
穆琛笑笑,这番话其实他藏在心里许久,如今终于在最合适的时间说出来,这趟南行,虽然刚刚开始,但却也让他觉得不虚此行。
两个人又安静了一会儿,虽然没说话,但并不觉得难捱。
终于,沈奚靖忍不住问他:“皇上,那手帕既然已经还给他,没了这个束缚,以后……”
其实他担心手帕没了之后柳华然会全力对付他们,他有些隐约猜到穆琛离京大概是为了保护他,但如果这重要的筹码丢失,对穆琛或许是不小的损失,以后会如何呢?
穆琛见他脸上又有些阴郁之色,突然低声说:“你以为,朕手里只有一样东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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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奚靖一愣;他从前就觉得穆琛深不可测;如今这一番话说下来,便更有些看不清他。
索性;他们站在同一条船上,穆琛越聪明;他们这条船,便能走得更远;更稳。
穆琛正等着沈奚靖问他手里的东西是什么,却不料外面传来曹易泽的声音:“皇上;侍君,前方就是城门,直接出城吗?”
二人对视一眼;穆琛道:“走吧。”
马车缓缓停了下来;沈奚靖只听到外面有些说话声音,没过多久,马车又行驶起来。
沈奚靖和穆琛没有再说话,他们马上便要到城外芳草亭,太医大臣与宫人们早就等在此处,到了芳草亭汇合之后,一溜八两马车,便向凉川行去。
他们此次全部取道官路,这条宽敞平淡的大道曾经在明帝与英帝两朝都加以翻修过,如今还是很好。
此时已经七月初,马车里虽然只挂了纱窗,也稍显闷热,因为有些颠簸,沈奚靖也没法看书,没多一会儿,就昏昏欲睡。
穆琛让他换了那身累赘行头,去掉礼冠,舒舒服服躺在铺了软席的床上,沈奚靖很快便睡着了。
即便是出门在外,穆琛也很少松懈下来,虽然已经是夏日,但他怕沈奚靖着凉,又从边柜里翻到薄被给他盖上,可这时候沈奚靖却不耐热,安静了一会儿便开始踢被子。
穆琛只好用薄被轻轻搭在他的肚子上,取了扇子,有一下没一下给他扇了起来。
沈奚靖舒服了,脸上表情也舒展开来,好似十分开心。
穆琛靠坐在他边上,觉得没有什么比这样的日子,更令他满足。
他甚至一边扇着扇子,一边还想,要是沈奚靖知道他的皇上在他睡觉的时候伺候他,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那一定很有趣,穆琛一边想着一边笑,等到沈奚靖睡得沉了,他才放下扇子,拿起奏折,一本一本看了起来。
出了城以后马车行驶的速度就快了许多,当沈奚靖终于从睡梦中醒来时,发现外面天都暗了,马车不知道停在什么地方,穆琛不在车里,但外面倒有些热闹。
沈奚靖坐起身,正想穿鞋出去看看,却不料穆琛正掀开车帘往里面看进来,见沈奚靖已经醒了,便道:“睡得如何?身体可有不舒服?”
“我很好,无妨,我们到了哪里?”沈奚靖摇摇头,穿上鞋,被穆琛扶了下去。
这大概是官道旁的茶摊,天有些暗,茶摊的草棚顶上挂了几盏宫灯,御厨们正在一旁处理食物,太医们站在一旁,有些拘谨,沈奚靖注意到,随行的两位工部的员外郎都不在,倒是蒋行水正在准备餐具。
太医们见沈奚靖下了车,赶紧过来给他行礼,沈奚靖笑着回了,穆琛才说:“不用那么拘谨,自去一旁坐吧。”
他话音刚落,杜多福就已经搬了两张椅子过来,他很细心,椅子上还加了软垫,穆琛拉着沈奚靖坐好,才说:“两位爱卿已经先行去前方吉祥镇打点夜里就寝事宜,赶了一天路,兵士们也劳累,先行用膳再去。”
沈奚靖没说话,了然地点点头。
这次出来他们带了两位御厨,四个太医,两位工部员外郎,太医是怕灾区闹瘟疫,所以多带了两位。
因为沈奚靖匆忙之间升到主位,所以他宫里的管事与大宫人都空缺,穆琛把张一哲调给他做管事,李暮春也调到他宫里做大宫人,此次出宫,只有张一哲和蒋行水跟着他,李暮春留在双璧宫看家。
穆琛自己则只带了杜多福一个,这样一看,他们这一行人,已经十分精简了。
不远处正在休息侍卫们已经开始吃饭,空气里飘散着肉汤的香味,沈奚靖抽动一下鼻子,觉得有些饿了。
张一哲十分会看眼色,直接端了一碗鸡汤过来:“主子先喝着润润口。”
沈奚靖是真的饿了,这忙活一天,他只吃了一碗粥两个包子,还顶不上他平时一顿饭的饭量,他刚才醒来,也是因为腹中空虚,睡不着了。
他端起汤大口喝了起来,汤是温的,很鲜,沈奚靖看穆琛正坐他旁边盯着他吃,便吩咐张一哲:“给皇上也端一碗。”
“不用,刚才朕先尝过味道。”穆琛说完,转身叫道,“李明。”
得了召唤的李太医正赶紧跑过来,给他们二人行礼。
穆琛也不讲话,只冲沈奚靖扬扬下巴,李明麻利地给沈奚靖道了声好,直接请脉。
最近李明一天要请两次脉,沈奚靖的身体一直不错,除了那几天有些恶心反胃,后面就很好了,能吃能睡,穆琛笑说,这个大皇子乖巧极了,会体贴爹爹。
今日请脉的时间也很快,没多时李明就收了手,低声道:“嘉主子很好,皇上不用的担心。”
穆琛这才露出点笑容来,打发他自去吃饭。
虽然是在荒郊野外,但他们足有八两马车,什么都带着,吃的东西自然不如在宫里繁复,但味道是差不离的,因为还要赶到吉祥镇,所以用过膳后,他们便也收拾东西,重新上路。
晚上马车里有些昏暗,沈奚靖刚吃了饭也不好躺着,就靠坐在车里,与穆琛有一搭没一搭讲着话。
穆琛这次行程是非常严密的,每日清晨才会划定下一个经行的城镇,在哪里落脚都是事先快马到城镇府衙去通传,等到穆琛他们到时,前后也差不了几个时辰,这一趟下来,倒也把百官样貌看了七八分。
每日沈奚靖或是在马车里睡觉,或是与穆琛看他带来的奏折,穆琛难得出宫,倒显得更为随和,每当看到有趣的地方,便会给沈奚靖细细讲来,因有他在,路途也并不显漫长。
这些年穆琛上朝,不能发表意见,也不会批复奏章,所以他没事就观察下面大臣的众生百态,一路上拣着谁的就给沈奚靖讲解一番,虽然这些人沈奚靖大多都没见过,但穆琛这样一讲,他倒也能知道个一二。
十七日后,他们终于到达岭南府。
虽说为了沈奚靖的身体特地减缓了行程,但穆琛心里还是着急。
沈奚靖知道他忧心水患灾民,所以一直很少提要求,索性孩子很乖,从来不闹腾他,一路倒也无事。
他们到达岭南府的时候,已经是炎夏了。沙罗河沿岸特有的丹凤与薇露都正盛开,这个时候,才是丹凤与薇露的花季
姹紫嫣红的花朵妆点着长长的官道,沈奚靖掀起车窗,向外面看去。
穆琛也看到了外面美丽的花,突然说:“你记不记得前阵子你侍寝,觉得浴池闷热,后来又换到东暖阁?”
那次沈奚靖特别热情,穆琛自然是忘不掉的,但他每次提这事沈奚靖都很不好意思,今日也是如此。
“都过了多久,皇上怎么还提这个?”沈奚靖头都没回,只有红红的耳根子泄露了他的情绪。
“孩子都有了,你还这么腼腆,”穆琛打趣他一句,随即便正色道,“说起来,宫里的花多半都为了取景错开花季,丹凤与薇露一年能开好几个月,虽然好看,却也违背它本应有的天性。”
沈奚靖原本听到前一句还很恼怒,但听到后一句,便也有些惊讶。
穆琛看事情,总能想到更深一层的东西,沈奚靖听到他的话,不由思索起来,不料穆琛又说:“自英帝永嘉二十六年你先祖沈潮声沙罗治水成功,到今日沙罗河已经有七十年未有水患,可今年暴雨涟涟,岭南再往南一些的地区至今雨水仍未停歇,沙罗之水患若不根除,百姓有家不能归,被迫流离失所,那么我大梁便不能永安。”
自从出来这些日子,穆琛总是与他说许多朝政之事,沈奚靖如今不说了如指掌,也算知道了七七八八,所以穆琛这样一说,沈奚靖脑子里便活络起来。
他转过身体,认真看着穆琛道:“皇上的意思是,改河道?”
穆琛眼睛一亮。
沈奚靖虽然在宫里多年,日日干着繁重的工作,从未有人教导他这些,在他做了宫侍之后,穆琛很有耐心,一点一点引导他,教导他,几乎把他毕生所学所想,一股脑灌输给他。
沈奚靖到底是名门之后,也到底聪明年少,这些时日以来,已经能跟穆琛对答如流。
像今日这一番话,说实在的穆琛也只约莫有些大概意思,他自已也不清楚,到底要对沙罗河怎样治理,沈奚靖已经帮他想到了。
不愧是以治水闻名天下的沈家人,沈奚靖对于这类事情总是很敏锐,就像他虽然喜看话本,但也爱看《水利志》这样的书,这同样是一门复杂的学问。
穆琛问他:“讲讲如何改道?”
沈奚靖想了想,才说:“我大梁是东高西低的地形,沙罗河自东向西贯穿而下,而西北地区常年干旱少雨,沙罗河西部却连年暴雨,因水位高涨无处泄洪,导致冲垮村镇屋田,不如开凿一条支流,把河水往西北引去,既能解决西北之干旱贫瘠,也能缓解沙罗之水患,这样想来,一举两得。”
穆琛点点头,他知道,工部的人不是没有这样想过,但开凿一条引渠需要消耗大量人力财力,那需要举国而动,就算如今国泰民安,国库充盈,也确实是很大的动作了,沈奚靖同样能想到这一点,但他身份摆在这里,他可以跟穆琛讲。
他只是给穆琛提供一条可行方案,至于最后如何执行,还要看左右相六部尚书共同商议。
沈奚靖见穆琛沉思起来,想了想又道:“皇上,如果最后可开引渠,那么可扩成运河,这样一来,便可打通南北商路,对于百姓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
穆琛眼睛更亮,他紧紧盯着沈奚靖看,然后说:“你说,这条运河,最终要通向哪里?”
沈奚靖动动嘴,最后才给了他两个字:“上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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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接壤邻国溯澈、有凛亲王与护国将军重兵把守的漠城;荒芜贫瘠的上虞几乎不被世人所关注;这里不但地广人稀,常年风沙不断;还干旱少雨,如果不是因为上虞羔羊、牦牛与沙漠骆驼能给老百姓带来收入;想必这里早就荒无人烟。
如果上虞能有水,有富饶的土地;那么生活就会很不一样。
百姓们可以种植粮食作物,他们可以自给自足;也可以把珍贵毛皮通过商船贩卖到各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广大土地都被风沙覆盖;几乎荒废。
就算在城里;大多数人也只能糊口,辛辛苦苦贩卖到外郡的皮毛,也多半是为了换回食物,用以维系家庭生计。
沈奚靖去过那里,知道那边百姓生活到底有多艰难。
但无论生活再艰苦,那里都是家乡,很多人终其一生,都不会离开故园。
穆琛虽然没有去过,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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