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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君臣相得 作者:寒夜飘零-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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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伯父为看美人,带头去看皇帝侄子的准媳妇们,皇帝侄子不仅不恼,反而指了几个未婚的适龄少年同去……
偶然想起自己那个“一盏茶外公”,沈澜清不得不再一次确认,岳氏之人真的都如此匪夷所思,他真真的从未了解过他们。
当然,自家母亲大人是不算在此列的,怎么说母亲已然冠了夫姓不是?
朱华门内,满目叠翠,草香夹着莲香沁入鼻间。
沈澜清缀在最后,绕过迎门堆叠的假山,远望子午湖,湖心八角重檐亭,经两条九曲空廊连至湖边岸上。
空廊两侧成片的碧翠几近遮了水面,碧翠之间点着各色莲花,白、蓝、黄、紫、红,或挺于水上,或浮于水面,妖娆而又清丽。
踏上空廊,暑气瞬间散了不少,莲叶间,锦鲤畅游,景色端的怡人。
岳渊不着痕迹地放慢脚步,拱着认真赏景儿的沈澜清,戏笑:“九思莫要光看那些死物,你倒是也看看亭子里的花,啧啧,姿色真是不错,无论最后定了哪几个八哥都是好福气呐!”
“世子……”沈澜清目光定在湖心一株半合起来的白仙子上,面带浅笑,语气淡淡的,“非礼勿言,非礼勿视。”
“……”岳渊甚觉没趣儿的咧咧嘴,“你跟子正合该是一家人。”
“啪!”“啪!”“啪!”
“啧!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蕖出渌波……”沈澜清尚未来得及质疑岳渊话语里的诡异之处,便听安亲王岳晅语带兴奋的击掌称赞,“真是美人如斯呐!”
顺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便见一袭红影于庭外王莲叶上翩然起舞,沈澜清无暇观其美否,只觉得头大如斗。
难怪,安亲王会如此大喇喇的称赞品评,原是庶姐。
诸人均知此次选后、妃庶姐毫无希望可言,偏生她便跟被鬼迷了心窍似的,一头栽了进去。
17、镜花绚烂 。。。
满庭珠翠,沈澜清只对那个着鸭黄色齐腰襦裙的少女多看了一眼,留下了些许印象,还是因为那少女面容实在太过稚嫩的缘故。
沈澜清这份淡然落在岳煜眼里,便成了心不在焉,满腹心思都在为沈家二小姐之事头疼。于此结果,岳煜心下甚为满意,便大发了慈悲,没再生甚么刁难沈澜清的是非,赏花宴结束,便让沈澜清护着有孕在身的沈夫人岳氏及容貌与沈澜清极为相似性情却截然相反的沈家二小姐出宫回府了。
当然,岳煜免不了又派出了剑鬼尾随其后。
近来,时不时的就被派去卫国公府,探听一些……嗯,有的没的事情,随后,主子便会做些十分令人费解的事,例如,后妃人选已经内定,知道沈少爷排斥沈二小姐入宫后,主子却在那份折子上添了个“庶”字,还多跑了几趟太后的静宁宫。
剑鬼旁观的多了,十分明确地意识到——原来,主子童心未泯,突然迷上了探听卫国公府的隐私、折腾卫国公府的少爷来做消遣。
于是,剑鬼便也将潜往卫国公府的任务当成了消遣,只是,今日的卫国公府有些不寻常,温婉的沈夫人竟然发威了……
甫一回府,沈岳氏便屏退了大小丫鬟管事婆子,独留下了沈铄的两个妾薛氏葛氏、沈二小姐和沈澜清。
修竹院正房东间是沈铄夫妇的起居室,面阔两间的屋子中间被屏风隔成了一大一小两间。
沈岳氏依旧穿着入宫时那件湘色对襟襦裙,倚在外间北侧的矮抗上,隆起的肚子尽显,薛氏和葛氏恭敬地侍立在炕边儿上立规矩。
薛氏以前是沈老夫人身边的大丫头,沈岳氏当年生下嫡长女沈淑清后六年无所出,沈老夫人便将身边最讨喜的两个大丫头赏给沈铄做了通房,后来薛氏生下沈二小姐娴清,便被沈岳氏抬了妾,仗着曾是已故老夫人身边得用的人,向来自觉比其他妾氏高上一等,便是对沈岳氏也是惧多余敬。
而葛氏却是沈岳氏一手调教出来得丫头,长得娇美,沈岳氏抬她做妾仅是为了分薛氏的宠,灭薛氏那嚣张的气焰。
因那赏花宴,前前后后折腾了三四个时辰,沈岳氏脸上挂着疲倦,靠着软垫,借着葛氏的手慢条斯理地擦着额头渗出的细汗。
见母亲摆的阵仗,便知道母亲有话要说,只是不知这父亲内宅之事,留他在这到底有何用意。
担心母亲劳累过度动了胎气,沈澜清撩开帘子吩咐院子里的媳妇子找沈义传话请蔺希贤过来后,便坐到了炕下紧挨着门口的椅子上,扬着暖暖地笑意,静待母亲开口。
沈岳氏擦了汗,喝了一口凉茶,将茶盏放回薛氏手里,神情淡然地盯着沈二小姐:“娴丫头,入宫之前我对你说过什么,你可还记得?”
沈二小姐不觉自己有什么错处,坦然浅笑:“母亲叮嘱女儿少说多看莫抢风头,但女儿不觉得女儿哪里做错了。”
“不觉有错……”沈岳氏咀嚼着简简单单的四个字,问沈二小姐,“你可晓得今日一同受邀入宫的尽皆出自权贵中的权贵家?”
“女儿自然知晓。”
“那你可清楚你今日所为不仅得罪了在场所有闺秀,还将你之前精心塑造的闺阁形象尽数毁了,日后为你议亲,那些夫人们便是越不过去的坎儿。”
“能入太后的眼,女儿便觉得值得。”沈二小姐满满的自信,显然已把入宫墙当成了囊中之事。
“入太后的眼……”沈岳氏蹙眉看着沈二小姐,隐露失望,本以为这个庶女心虽高了些,到底是个精明有心计的孩子,没想到原是痴的……
殊不知入太后的眼,也要分如何入的。
诸命妇贵女离开之后,皇上奉太后回静宁宫,静宁殿内挥退了侍奉的宫人内侍后,太后曾与皇上如此交谈——
“皇帝,沈家小姐虽美,到底是个庶女,稍欠端庄,依哀家看她那性子恐怕不适合入这深宫。”太后留有口德,到底没把心底的狐媚二字说出来。
岳煜去了冰山脸,弯着嘴角:“母后,摄政王赞她爽利不扭捏。”
“姚府老太君也对她赞了又赞……”太后周氏年近五旬,看起来却只像三十多岁的,端庄不失姿色,“那又如何?”
“母后,这说明沈家小姐确实不错。”
炭火上的山泉水初沸,太后不再言语,摆好白瓷茶盏,养水、润茶、冲水时凤凰三点头,娴熟优雅。
待浮上水面的茶叶沉入杯底,太后周氏将一盏清澈澄碧的茶汤推予岳煜:“清清心。”
“……”演得太逼真也不好啊,岳煜垂眼,嗅了嗅茶香,小口品茗,“母后,儿子从未忘记您的教诲……”
“……您说过,为君者,应守诺戒色,恩威得宜,国事为重,儿子字字记得。”
“后宫虽不能干政,但前朝后廷那千丝万缕的联系是剪也剪不断的……”太后秀眉微蹙,略作沉吟,“若她是别人家的女儿,哀家也不拦你,纳入宫里敲打敲打便是,可她偏偏姓沈。”
“皇帝,若想后宫清平前朝安宁,那个性子的沈氏女便要不得。”
岳煜清楚,沈这个姓氏,便似是天家人心口的蛇蝎,讳忌非常。
但,做戏总得做全套,岳煜收起微笑,抿嘴垂眼,盯着半盏碧汤无甚情绪地说:“全凭母后做主。”
“也好。”
随后,流水的赏赐出了慈宁宫,张张扬扬地入了卫国公府。
彼时,沈二小姐正被沈岳氏说教。
赏赐一来,尤其是见了赏赐中那匹大红的凤纹云锦后,沈二小姐再难克制,顿时喜上眉梢,薛氏更加得意,扬着嘴角,得色难掩。
便是沈岳氏罚沈二小姐闭门抄女戒,也被薛氏一语顶了回去:“太后赏了红锦缎,娴姐儿得赶着做嫁衣,哪儿有功夫抄劳什子的女戒,姐姐莫要太小题大做了。”
兴许是怒极,沈岳氏动了胎气,赶巧儿蔺希贤带着浅笑进了院子,被沈澜清拖着进了外间儿。
“早产之相,请接生婆子张罗产房罢。”蔺希贤皱了皱眉,给沈澜清使了个眼色,“带我去书房给夫人开两张方子。”
将一众事宜交给了母亲的乳母张氏操持,又打发了流影去给父亲报信儿,沈澜清与蔺希贤并肩进了沈铄的内书房:“有隐情?”虽是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蔺希贤挑眉,自行磨墨,悠然地写了两个方子递给随后进来的沈义:“照着第一张方子三碗水熬成一碗,让夫人进产房前喝了它,第二张方子十碗熬成一碗,待夫人产后喝。”
“哦,对了,最好让信得过的人熬药。”点到为止。
沈澜清会意:“让轻云弊月熬药,熬好后你将汤药直接送给张嬷嬷,叮嘱她亲手服侍母亲喝药。”
“是。”沈义避开沈澜清的视线,木着脸应了声是,惹得蔺希贤直挑眉毛。
打发走了沈澜清的绝对狗腿子沈义,蔺希贤自顾自地在沈铄平日里常坐的椅子上坐了,微眯着眼对着沈澜清似笑非笑:“小君子,我的规矩你是知道的。”
蔺希贤这人,祖上给了他一个菩萨名字,望他效法贤人,他则给自己取了个似是而非的善人表字,取日行一善之意。
然而,他这日行一善,绝无多做善事积善行德之意,真真只是表面含意,平日里行医救人,坚持每日只医一人,医过了,就算有人死在他跟前儿,他也不带皱下眉毛多看一眼的。
就是这样的日行一善还是因为不能在江湖上毁药王谷的名声让他家师父伤心,不得不为之。
比起行医,他更爱制毒用毒。
小道士常嘲笑蔺希贤骨子里就是歪的,无论在哪都走不成正统。
相交数年,相互了解甚深,心知蔺希贤做这种姿态定是看中了沈家什么东西又不愿欠沈家人情。
蔺希贤拐弯抹角,沈澜清便不愿轻易顺了蔺希贤的意。
在蔺希贤对面坐了,沈澜清笑吟吟地回视蔺希贤:“一善,兄弟多年,医治沈家人自当是你份内的事儿,可算不得行善。”
“君子脸皮当真是厚比城墙啊!”蔺希贤摇头轻叹,“希贤自愧不如。”
“一善过谦了。”沈澜清笑容不变,“家母因何早产?”前世湛清那皮猴儿可是足月出来的。
“内宅里常见的手段,若不是沈夫人过于劳累又动了怒也不至于发作的如此之快……”蔺希贤含混着说完,继续毫不遮掩的暗示,“听闻沈家书阁里藏书丰富,孤本珍本无数,真让人向往。”
“谣传做不得数。”沈澜清笑着故意自谦,又问,“那手段有多常见?红花?或是麝香?”
蔺希贤笑而不答:“藏书阁里便是没有其他孤本,沈家先人所作的《浮生记》,《名山志》,《海外奇闻录》之类的总不会没有吧?”
听这意思,这家伙不知已经偷摸去了书阁几次了,沈澜清扶额,好气又好笑地瞪了蔺希贤一眼:“没有。”
“蔺公子莫听澜哥儿胡说……”终于从无数同僚的祝贺中脱身归来的沈铄,打开帘子进了书房,不赞同地扫了沈澜清一眼,“书阁里藏书虽不多,先人留下的随笔还是在的,蔺公子若是有兴趣尽管去看,书阁里有一册《千金翼方》,乃药王手稿,蔺公子若不嫌弃便送予蔺公子了,也免得其在书阁里蒙尘。”
“伯父厚赐,小侄愧受了。”蔺希贤一敛面对沈澜清时的德行,起身,恭恭敬敬地对着沈铄施了一礼,“伯父尽管直呼小侄名字便可,若伯父不嫌希贤唐突,希贤这便去书阁里……”说着蔺希贤两颊微红,不好意思地低头浅笑。
“一善尽管去,有心仪的书册,尽可自行抄上一份。”
沈澜清无语地看着沈铄吩咐人领着蔺希贤去书阁,直叹自家父亲尽得祖训真谛,果然笑得如沐春风,不动声色地成人之美卖人情;又叹蔺希贤那厮演技又高明了不少,不仅得偿所愿,还得了额外好处。
书房里仅剩父子二人,沈铄敛了笑容,问沈澜清:“早上家里大夫号脉的时候还说你母亲胎稳体健,怎会突然早产了?”
“一善说母亲劳累过度,怒极攻心,又受了些内宅寻常手段,这才导致了早产。”
“说详细些。”沈铄用指节扣了下沈澜清的脑门,“无需跟为父耍那些心思。”
沈澜清笑着揉了揉脑门,一五一十将自他随着岳煜进了静宁花园始,至沈岳氏突然腹痛终,一应所见所闻,一字不漏的与沈铄讲了。
沈铄闭眼靠着椅背,扣了几下椅子扶手,招来内管家沈元,云淡风轻地吩咐:“罚娴姐儿抄百遍女戒,拨四个厉害嬷嬷教娴姐儿和薛氏规矩,没我的吩咐不准她们出修竹院后院半步。”
不管真相如何,沈铄当先发作了薛氏母女。
有蔺希贤的药汤,沈岳氏这一胎生的格外顺遂。
不到两个时辰,便有接生的婆子给沈铄道了喜:二少爷哭声亮堂,四斤七两,母子平安。【注1】
许是因为沈岳氏怀幼子的时候心情一直不错,幼子这早产儿倒是一点儿不像早产的,比同是早产子的沈澜清出生时可壮实的不是一点半点儿。
与父亲一起见过了皱皮猴子似的幼弟,沈澜清颇为不识相的又随父亲进了卧房探望产后的母亲。
母亲面色虽苍白,精气神儿却足得很,沈澜清终于松了口气。
见父亲十分含蓄地关心完母亲,又温言交代了一番他对薛氏与庶姐的处置,沈澜清刚要开口问候一二,便听葛氏跟前儿的丫头喜翠哭求到了屋外:“老爷,夫人,葛姨娘见了红,怕是要小产,求您们快请蔺神医过去看看吧!迟了……迟了恐怕……”
沈铄面露意外,随即皱起眉,打帘子到了外间:“没请府里的大夫?”
“请了,大夫说……”喜翠吞吐半天,含混地说,“孩子怕要保不住了,听说蔺公子医术高明,所以才……”
沈岳氏神色如常地听着外间动静,似乎早就料到会有此事一般,见沈澜清颇为意外地挑起了眉,遂轻声说:“澜哥儿,这便是内宅,哭哭笑笑无真假……你不收为娘给你安排的丫头做通房是你未来媳妇的福气。”
沈澜清看着沈岳氏欲言,却听沈铄在外间寡淡地说了声“知道了,下去吧。”便又将话咽了回去,母亲显然会错了意,他是意外,却只是意外葛氏会怀上孩子而已。
沈铄打帘子进来,平和地看向沈澜清:“去书阁请蔺公子过来。”
“父亲……”沈澜清起身,故作为难地皱眉回视沈铄,“一善行医有个规矩,每日只医一人,从不破例。”神色坦然且真挚。
沈铄眼中勃然怒起,看了一眼卧床的沈岳氏,按下怒气:“随我去书房。”
作者有话要说:【注1】:隋至民国一斤为十六两,伦家算数没错的话,这里的四斤七两应该等于现今的七斤一两=w=。
18、父慈子孝 。。。
修竹院内书房。
沈铄坐在椅子里,盯着沈澜清,面带寒霜。
沈澜清垂手立着,神色坦然地接受着沈铄的目光凌迟,毫无心虚之色。
“原因。”
“一善性情古怪,每日只肯救一人,他先前已经救过母亲了。”
“你……”修长的食指对着沈澜清虚点了几下,沈铄怒极反笑,“呵!滚去祠堂跪着!”
“是。”沈澜清应了声,转身欲走,沈铄拍了下额头,又喝道,“滚回来!”
沈澜清乖乖转身,无辜地望向沈铄:“父亲?”
“你还真是没白随你二叔去昆仑山!”这话听起来颇有一种咬着后槽牙的意味,也幸好沈铄手边没有趁手的家伙是,要不然潜藏在沈铄内心深处的暴力因子说不定就被彻底激发出来了,“你可清楚我为何让你去跪祠堂?”
“因为儿子无能,请不来一善为葛姨娘诊脉。”沈澜清垂眼,不论真假,脸绷得死死的,言语里颇有一种委屈意味。
“呵!为父倒是委屈你了!”沈铄冷笑,“澜哥儿,你真不懂?”
“请父亲明示。”既然不是恼他坚持袖手旁观,沈澜清确实不懂父亲因何让他跪祠堂了。
盯着面露懵懂的沈澜清沉默片刻,沈铄平复怒气,低叹:“你自幼聪慧,为父便想当然了。”
“澜哥儿,你六岁离家,一走便是七年……”沈铄逼视沈澜清,“归来后,你可能从心里将祖父、母亲及为父之外的人当做家人?”
“能。”沈澜清回的肯定。
“能?”沈铄却未错过沈澜清眼里刹那地迟疑,“若是真能,那日你便不会提出跟一善讨个绝孕的方子给娴姐儿,若是真能,今日你便不会寻个借口拒绝去请一善给葛氏诊脉。”
“澜哥儿,你是未来的宗子,惠丰堂未来的支柱,怎可如此凉薄?”沈铄盯着沈澜清眼睛,似是想透过此处直接看进沈澜清心里,“维系一个家族,绝缺不得情之一字,你对同父庶姐、对姨娘尚且如此,这般行事落入旁系族人眼里,他们如何看你,又如何放心、如何真心依附于你?”
“如此下去,惠丰堂交予你手里,早晚散了。”说到最后,沈铄不免露出一丝失望。
而这丝失望,准确无误地刺进了沈澜清心里,张了张嘴,却又说不出任何辩解之词。
他如何说?
说他之所以能那般冷静的处理庶姐之事,是因为前世记忆深刻,深知庶姐入宫会诞下龙子,会为沈家累上祸事?还是坦言,他只是因为深知父亲那日未尽之语的含意,才想出了那一计,以保庶姐一命?
至于葛姨娘之事……
有沈家祖训在那摆着,葛姨娘肚子里的孩子本就不该存在。
若是真请一善替葛姨娘保了胎,生个庶女还好,万一生个庶子,去母留子,弄个庶子到母亲眼前晃悠,不是给母亲添堵么?
沈澜清暗自冷笑,今日大好的机会,又有一善那么好的幌子,他有什么理由不袖手旁观?
弟弟,有湛清一个足矣。
但这些话又万万不能说出来,是以,沈澜清只好愧疚地红了脸:“父亲教训的是,儿子知错了。”
“有手段没错……”沈铄语气缓和,“但用了手段却万不能让人挑出错处来,若能……”
“……既使了手段达成目的,又能让被利用之人对你感恩戴德,为父便也不会让你去跪祠堂了。”
“……”说白了就是不管私底下如何面儿上必须鲜亮呗!沈澜清嘴角抽搐,前世,父亲可没这么直白地说教过他,还真有些不适应,“父亲教诲,儿子谨记。”
“嗯。”沈铄怒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读《名臣传》学阳谋,看《佞臣传》识阴谋,如今你已入仕,闲暇之余不妨看看,有益无害。”
“是,父亲……”见父亲显然已经消了气,沈澜清故意苦着脸欲言又止,“祠堂……”
沈铄心中既觉好气又觉好笑,板着脸瞪了沈澜清一眼:“不必跪了。”
“谢过父亲!”沈澜清弯起眉眼,笑得格外真诚,“最近户部忙着查账,父亲指定累的不轻,儿子给您捏捏肩?”
“哼。”沈铄轻哼,沈澜清笑着站到了沈铄身后。
昆仑山上被蹂躏七年,捏肩这事儿,沈澜清早就在奇葩师父身上练出来了。
找穴准,力道适宜,沈铄发僵的颈椎与肩胛瞬间松快了不少,索性闭上眼享受了一回自家儿子的服侍。
“父亲……”沈澜清声音里带着些许迟疑。
“嗯?”沈铄依旧合着眼,轻声应了一声。
“可否除了冠,让儿子帮你按按头部?”沈澜清低头凝视着父亲的神色,沈铄头微仰,看了沈澜清一眼,复又合上,从鼻子里“嗯”一声。
除发冠,解发髻。
沈澜清用五指作梳子,将黑亮柔软的头发梳理了一遍,食指轻轻按上眉间印堂,揉了片刻,沿着前额正中线上推,揉神庭穴,自印堂分推两侧按揉太阳,自前而后,揉百汇、枕骨……至沈澜清用指尖轻敲沈铄的头部的时候,书房门口有丫鬟传话:“老爷,葛姨娘房里的喜翠来了。”
沈澜清看了一眼父亲的神色:“让她外边候着,你去准备洗漱用具,让竹雪去取套父亲的常服过来。”
听着门外脚步声渐近,竹白在门外说:“大少爷,洗漱用具准备妥了。”沈铄微微翘起唇角,轻轻拍了拍沈澜清的手背。
“送进来。”沈澜清收手,笑着请示沈铄,“父亲,儿子侍奉您更衣梳洗?”
“嗯。”
对镜笼青丝,玉簪挽发髻。
沈澜清帮沈铄仔细梳理好头发,用水浸湿了帕子递予沈铄,沈铄擦了脸,起身张开手臂,等着沈澜清帮他更衣:“经你这么一按,倒真是松快不少。”
“父亲若是喜欢,儿子每日帮您按。”
“不必,也就是近来太忙了些,平日里没有这么累……”沈铄顿了顿,低头看着沈澜清那张开始由少年人往青年人蜕变的脸,“这些年不是有沈义在身边么,怎么还将这些事情做得这么熟练?”
“自八岁开始,师父便勒令儿子自己动手了……”沈澜清帮沈铄绑好大带,无奈地笑道,“师父的性情有些不拘常理,待儿子倒是真好,若不是师父在悬崖峭壁上守了两个月采回天山雪莲入药,白先生医术再高明,儿子也难如现在这般强壮。”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日后务必敬师如父。”
“儿子醒得。”
“让喜翠进来吧。”
喜翠是来报喜的,府里的供奉——因年老乞休隐退的原太医院院判——陈大夫,妙手回春,保住了葛姨娘腹中胎儿。
惠丰堂沈家的妾,每年都要喝一次绝子汤。
便是因想要抱孙子而被沈老夫人开口破例的薛氏与吕氏,也在沈澜清出世后,恢复了旧例。
葛氏会有身孕,完全是个意外。
思及沈澜清独子单薄,无手足援手,沈铄便未动声色,任其自然了。
只是没想到葛氏不知自己有孕,生出歹毒心思害沈岳氏的同时险些搭上自己的命。
深知薛氏有孕经过,葛氏便想着只要沈岳氏腹中孩子夭了,她就有了怀孕的机会,她却不知,为防嫡庶之争乱家,沈家先祖留下训示:为子孙计,嫡支子孙可纳妾,妾不可生子,嫡妻无子方可令妾受孕,但务必去母留子,庶子充嫡子由嫡妻抚育。
所以,身为沈家妾,怀了沈家子真真不如怀个沈家女,从这一方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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