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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穿之朱祐樘[剑三系统穿+雨化田] 作者:莫子乔 完结-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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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门槛上徘徊,但这常识总是不嫌多的不是?
唐悠竹也不可能真什么都不和他们说、就由着他们去面对天劫,这架子摆够了,给徒弟噎得回不了话的场子找回来了,也就悠悠然捧着王怜花刚做出来的鸡蛋羹,与雨化田你一勺我一勺地吃起来,吃得心情好了,便大人大量开口解惑。
“所谓修真,虽是去伪存真、修行本我之道,但修行有为者,或可窥视天道、或可长永自身,少不得便与凡俗万物死生轮回相悖,乃是自天道法则之下为自己谋取长远生机之意,虽不至于逆天到天地不容、万物厌弃,但天道至公,为官做宰者或需自身寒窗苦读、沙场卖命,或需祖辈艰苦、余荫后人,这想要为自己修得长生、修得窥视天道之能,自然也要有一番考验。
筑基、金丹、化婴……每一个阶段都有自己的小天劫,直至最终大乘飞升之时,又有一次大天劫;而后天仙、真仙、玄仙、金仙等等亦各有天劫,一三、二三、三三……又或者四九、六九、九九之数,各有不同;其雷火又有天火之雷、玄水之雷、罡风之雷、乙木之雷等等区分,又或者乾天之雷、又或者紫宵神雷……皆视渡劫者的修为业障各有差异……”
唐悠竹说来也不过初次渡劫,其对劫雷的了解也有限得很,说来亦是泛泛,但有方才那般不管他如何躲、别人如何挡,三道雷光都必然不偏不倚砸到他天灵之上的画面做前提,即使泛泛之言也格外可信。
王怜花就不禁慨叹两声:“都只听说畜生修为化人之时要遭雷劈,不想人类修行也这么多关卡……”又问:“自来都传说狐狸长蛇之类,化形之时若有大福运之人庇护,或可少几分险难——但看方才那雷,却是长了眼睛一般。莫非人类牲畜的差异却在于此?”
唐悠竹斜眼鄙视他,却又不语。
王怜花还兴致勃勃继续端茶倒水送点心地磨,宫九却已经看出来这臭牛皮糖只是心中无货、方才口中无言罢了,一时也懒得再待,拉着蓝蝎子就走,只丢下一句:“你那衣裳也焦化了,不去沐浴更衣是等着裸奔呢?”
唐悠竹大窘,难得酥酥没嫌弃他一回,他倒忘形了!
雨化田抿了抿唇,实在是方才那天雷之威摄人心魄,他都忘了计较什么洁癖不洁癖了。
糖酥二人自转回竹楼洗漱,王怜花的好奇心没得到满足不由郁闷,亏得如今无花下厨颇自觉,他抽出身来又去问花满楼,花满楼沿着溪边缓缓前行,温和微笑:“万物各有不同,本不稀奇。”
王怜花勉强安抚下心中抓挠的小猫,心情一松,便一一为花满楼讲解起沿途花卉鸟虫来,花满楼听力嗅觉虽好,多了王怜花颇为形象风趣的描述,也多几分趣味。
两人渐行渐远,忽闻山石之中似乎有极轻微的金铁相击之声,又有啜水声,咀嚼声,偶尔还有沈重的叹息声、脚步走动声,王怜花大奇:“听无花把神水宫说得那么玄乎,莫非其卧榻之侧还容他人酣睡不成?”
花满楼则侧了侧首,忽然微笑:“楚留香也在。”
王怜花挑了挑眉,四下顾盼,果然在一处山崖之下发现了一个如壁虎般贴伏的人影,又发现了那山崖之下,藏在几块如犬牙交错的石头掩盖之后的一处洞穴,显然,方才那些声响便是洞穴中人弄出来的。
但奇怪的是,无论是山崖上贴着的楚留香,又或者洞穴中人,对王怜花和花满楼那样未曾如何掩饰声音的对答,全无所觉。
花满楼依旧是那么温和的笑:“我懂得的虽不多,一点儿掩饰声音身形的法术,总还是有的。”绛珠草的主人炼制得出太虚幻镜,于镜花幻术自然精通,花满楼虽只得了绛珠草些许残缺记忆,哄一哄凡人的耳目总是足够的。
但楚留香却果然不同一般凡人,他明明不可能看得见、听得见,却往这边张望了好几眼,王怜花看这人虽与沈浪相差甚远,却与无花很有一般惺惺相惜亦敌亦友之意,不禁调皮心起,缠着花满楼:“好师叔,且逗逗他玩罢!”
花满楼和王怜花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但王怜花会依据自己当时用的人皮面具,喊他花公子花大侠花小七花七童又或者慈爱得让他起鸡皮疙瘩的“楼儿”甚至“小花儿”……但这么甜腻腻意切切的一声“师叔”,却真是第一回。
兼之今日王怜花将原本将近八尺的身形缩得只有六尺余,虽仍是男子打扮,却梳得好风流自在的一束凤凰尾,束发之处除了锦缎,还坠得好些珠玉,身上大红锦衣,脚上则是蝴蝶穿花鞋,腰间裹着绣工精致的一道腰封,看着仿佛真个十三四岁的俊俏少年郎一般,连声音都是未换声时亦男亦女的清亮。
花满楼虽看不到王怜花此时的扮相,但给这样的声音一撒娇,也很难不想起自己那几个侄孙儿。况这将身形略显而后隐也不是什么大事,楚留香更不是个会这般轻易被吓住的人,少不得如了王怜花所愿。
楚留香的胆子果然不小,一片芳草萋萋之地,忽然冒出来两个人影又消失的一幕,并不能让楚留香惊动到洞穴中人。
他如壁虎般游下山壁,悄无声息地来到刚才花满楼和王怜花消失的地方,用手指轻轻虚空比了三个字:“唐大仙?”
王怜花如一个真正的少年一般嘟起嘴:“怎么这家伙就只知道唐大仙?明明师叔也是很厉害的啊!”
花满楼只当没听出他话中挑拨之意,将楚留香笼罩进自己的法术之中,温和微笑:“楚公子月余未见,一切安好?”
楚留香下意识转头看向那个洞穴,又侧耳听了听,发现里头没有丝毫异动之后,才对着花满楼含笑点头:“好。花公子也好?”
两人寒暄几句,王怜花在一边鼓着腮帮子:“里头是什么人?莫非是神水宫弟子?难不成楚香帅是来私会小情儿的?”
楚留香看他这言行举止甚至一个眼神儿都那么恰恰好是个少年郎的小模样,想起之前在大漠之上他还扮过的大汉妇人——有一回甚至换了石观音的模样,险些儿没把长孙红等人吓个半死!亏得此人虽千面万化,却不论扮得什么,总爱在头脸之上给自己留个小痣,曲无容才在众女吓坏之前及时发现……
大漠那段经历,虽有惊有险,但黄沙之中有绿洲,惊险之外有奇遇,楚留香想起来总是微笑更多些,即便王怜花问得失礼,他依旧笑得潇洒:“楚某虽风流不羁,但神水宫宫规森严,水母阴姬喜怒难辨……楚某既无心长久停留,如何敢招惹神水宫门下?”
看王怜花仍好奇,楚留香顿了顿,想起此人不拘如何千面万化都改不了的好奇心、以及方才那般神秘莫测的手段,到底还是将他这一番行为的缘故说了出来。
、134·苦主当面
却原来;那洞穴中人;竟是雄娘子。
雄娘子乃是二十年前就在江湖中臭名远扬的采花贼,其一生之中;也不知毁了多少好人家的女孩儿。当年江湖之上;无论黑白两道,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的人简直数不胜数。但因其狡猾善变;轻功剑法也都不弱;更有一手制作人皮面具以易容改装的绝技,恨他的人虽如过江之鲫,但却都无可奈何。直到十几年前,才被看不惯他祸害天下女儿的神水宫主出手击杀,并悬尸公示众人——那时节;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不惜千里迢迢的赶去看他的尸体;为的只是要从他尸身上割下一块肉来!其所惹怨毒之广、之重,实乃当今武林少有者。
当然,以上只是江湖传说的版本。实际上是,神水宫水母阴姬虽也是威名赫赫,但神水宫处事素来低调,就连楚留香,若非有个姑母恰是神水宫弟子的红颜知己苏蓉蓉,又一路缀着雄娘子过来,也是连神水宫所在天池是哪个天池都摸不清的……这样处事的水母阴姬,即使可能出手击杀雄娘子,却又为何要将他悬尸示众?
阴姬其人端的神秘,就连在神水宫住过些许时候的苏蓉蓉都不曾见过起真面目,甚至连无花,无花之前能够进入神水宫,便是被请来给阴姬讲经论佛的,但他都没见过阴姬……
这样一个人,竟会将手下死者悬尸示众,委实蹊跷。只是当年人多为雄娘子之死额手相庆,又摄于水母威名,再加上此后雄娘子果然销声匿迹,是以不曾有人多想罢了。
如今据楚留香了解,这雄娘子不只没死,还有一个女儿是神水宫门下,水母阴姬显然也是知道他们父女之间关系的,虽似乎不喜他们父女亲近,但每隔五年总也还允他们相见一面,今年虽见不成,却还特特让其座下最受倚重的弟子宫南燕前往说明……
“只是这位宫姑娘也不知道哪儿看在下不顺眼,竟与雄娘子说他女儿是因在下而死的,真是……”楚留香搓着鼻子,十分无奈。
王怜花挑眉:“他女儿死了?还误以为是你害的?那他不去找你报仇,还来这儿做什么?”
楚留香叹了口气:“这雄娘子虽说早年糟蹋了无数女儿,对自己的女儿却显然十分看重。哪怕是宫姑娘那么说,他却还是想去她墓前看看。可惜神水宫是从来不允男子进入的,他也只能偷偷潜行而来了。”说到此处,楚留香忽然面色古怪:“花兄和王兄都在此处,那么无花……”
花满楼温和道:“无花自然也在。他如今重新剃发礼佛,常日持斋,楚兄安心便是。”
此话一出,楚留香脸上的表情越发古怪起来,最终却只说:“那就好。”
王怜花眯起眼,忽然问:“那雄娘子的女儿,该不会就是被无花哄了天一神水的司徒静吧?”
楚留香惟有苦笑,花满楼也默然了。
无花如今倒是安分守己,楚、花二人也都不是爱杀伤人命的性子,但司徒静确实是个可怜的女孩儿,给无花哄着无媒苟合,又不慎有了身孕,偏无花得了天一神水便一去不返,神水宫又宫规森严,她恐惧水母责罚,竟自杀身亡……
此事江湖虽不曾大肆传说,但无花拜入王怜花门下,唐悠竹少不得也肃颜训诫过再不许出司徒静之事,花满楼自然也知道了,但不见苦主之时的唏嘘,和苦主近在咫尺的感觉到底不同,饶是能为江湖传言便毒哑好些人的王怜花,也做不来当着花满楼就大咧咧帮徒弟斩草除根的事儿来。
三人相对默然半晌,花满楼忽然开口:“我等在华蓥山已经盘桓多日,也该走了。”说罢,冲楚留香一点头,携着王怜花转身离去,转过山坳之前,只留下一句:“阿唐虽有时行为不羁,但从不允门下做那等淫人妻女之事,楚兄放心。”
楚留香微笑点头,也不曾提宫南燕把司徒静之死赖在他头上、误导了雄娘子的事。
唐悠竹此时的桃花酿做得差不多,只等发酵,会多耽搁,不过是王怜花心中疑窦为何宫南燕对他这等风度翩翩的少年郎扮相格外厌恶、才出言撺掇着一行人多停留了些时候罢了。此时闻说了雄娘子一事,饶是千面公子早年也是个沾花惹草手段不拘的人,但对于单纯诱哄一个女子、到连骨肉一同抛下的观感,总是不同的——
当年云梦仙子会在柴玉关的算计下险些儿丧命,虽也有迷信夫婿真心与她恩爱的缘故,更因为当年云梦仙子已然身怀有孕、又已告知柴玉关,柴玉关当时也对自己即将为人父表现得颇为惊喜,行动间对云梦仙子更是体贴万状,让云梦仙子千算万算也算不到,这么一个会半夜起身为她揉捏小腿、又或者奔波百里只为买上一味她忽然嘴馋的小吃的良人,竟会在她身子逐渐笨重、又彻底放下最后一点戒心之时,辣手施为,使得她母子俩熬得个九死一生……
这些事情,云梦仙子从不讳言,王怜花便是越好穿花拂柳,却格外看不惯那些哄得了女人还连自己骨肉都不管不顾之人。他对无花虽有几分惺惺相惜,又爱他厨艺颇佳能待他服劳,到底没那等面目停留在苦主之父周遭。
何况王怜花的疑窦也算解开了:楚留香虽不曾明言那雄娘子与神水宫有何等关系,但他的女儿能拜在水母门下,水母肯为他假尸示众,又允他五年一会司徒静……这女孩儿想必是雄娘子和神水宫哪位颇得水母欢心的弟子所出,而且那个弟子的下场可能不会太好,神水宫中人对于如雄娘子一般男身女相的俊俏儿郎看不顺眼,也便不足为奇了。
千面公子也是个机巧灵辩的人物,不过些许蛛丝马迹,便能把事情推测出七八分,唐悠竹听着只是笑,也不去点破那与雄娘子有染的不是什么神水宫门下,却是水母本人。
最后喂滚滚一回牛肉片,唐悠竹与雨化田携手下山,也没有丝毫不舍,更在半日之内便赶出几十里路去,偏偏在傍晚时分,又带着雨化田施展法术,回了华蓥山。
明明已经比雨化田高了半个头,唐悠竹还是一高兴就爱将脑袋往他肩窝蹭,蹭得雨化田颇不耐烦:“又发什么疯!”
唐悠竹嘿嘿笑,酥酥这般多问一句也不曾,就随着他天涯海角都去得的做法,怎么能怪他高兴?特别是在没弄清几个人为何会转换时空的时候……
无花与司徒静之事,是在他拜入王怜花门下之前,唐悠竹又因古先生所书,很知道那位司徒静虽可怜,却也是她甘愿与无花勾搭的,只是不想看走眼,无花虽看似九天垂云而下的天人一般,心肝儿狠起来却果然是石观音亲生,在她将天一神水给了他之后,便将她弃如敝屣,司徒静想借无花之力报仇的目的不只达不到,还因为身怀有孕瞒不过去,深怕她眼中的“杀母仇人”阴姬将她按门规处置,慌张失措之下,方才自杀。
此事无花固然有错,但司徒静也自有目的,不过棋差一筹罢了。唐悠竹在确认过无花并不曾有类似劣迹之后——哪怕无花确实默许了石观音手下假借他的名义又诱哄了好些良家女子,但石观音已死,唐悠竹只确保无花再不能去祸害其他女儿也便罢了,并不准备就此事追究下去。
但司徒静到底可怜,虽她会上了无花的当,乃是因着误会自己的身世;而她会误会自己的身世,又是因着其生父生母都语焉不详的缘故。可不管怎么说,无花到底有错,偏唐悠竹又因此默认无花列入门墙而有所偏袒……
这雄娘子今夜会遇上什么事,别人不知道,唐悠竹最是清楚:此人今晚将死在宫南燕手中,而阴姬,阴姬在知道自己的老情人死在新宠手下之后,也自闭密室而死。
雄娘子不是什么好人,但他这十几年总算已经痛改前非、隐姓埋名,而且跟着其友“君子剑”黄鲁直,也很是做了些不为人知却济世救人之事;水母阴姬也不是什么好人,她喜怒不定,更兼以收徒之名搜罗了许多美貌女子供她满足那不为世俗认同的畸形爱好,但她自从遇上雄娘子之后,也就只看上一个与雄娘子容貌极其相似的宫南燕,神水宫再收入门下的弟子,便只是真正被她救助的可怜女子……
这两人都不是什么好人,但唐悠竹容得下一个无花,又怎会苛责雄娘子与阴姬的前尘?
唐悠竹此来,不过想着救雄娘子一命,也免了阴姬灰心自杀之事,虽不足以赎还无花的罪过,且只当为司徒静与那不曾看一眼人世的孩子留两个还会惦记她们的血亲罢。
、135·徒孙
女人的嫉妒心是男人怎么都想不透的;宫南燕因阴姬恨毒了雄娘子,却能与他翻云覆雨缱绻缠绵,而后在最是交颈恩爱之时,辣手摧心。
在那样的时刻;饶是雄娘子也很难避得开宫南燕一爪。
古先生笔下;这位前半生作恶多端、毁人无数;后半生却潜心忏悔、仍终得了女儿惨死报应的采花贼;也确实会死在此刻。
但古先生笔下,可没有一个唐悠竹。
楚留香伏在岸边;看到宫南燕的轻舟之上忽然现出身形的糖酥二人;一惊之下又觉得理所应当。
以唐悠竹那般看一看他掌心;就能将石观音黑珍珠等事给说得清清楚楚的手段,要算得出雄娘子与无花的纠葛自然不难;会特意返回来虽有点古怪,但看看雄娘子赤裸的胸前那血、那伤……
楚留香暗自叹了口气,他虽听不明白宫南燕和雄娘子口中的那个“她”是谁,甚至连那个“她”是“她”还是“他”都弄不明白,但宫南燕显然对那个人情有独钟,而那个人又仿佛对雄娘子余情未了,那宫南燕会用自己的身子引雄娘子上钩,再在情浓之时狠下辣手,也就不是什么奇怪事儿了。
而唐悠竹将无花收入门墙,不肯因着那荒唐前事便将他推出来、任由雄娘子这个苦主生父杀戮泄恨,却反过来免除雄娘子一场死劫相抵,好像也更是理所当然。
奇怪的是,雄娘子在险些儿丧命的情况下,竟然没有对宫南燕出手,只是眼神古怪地看着她:“你、你既然……也好、也好,她有你在,也好……”
宫南燕显然也没注意到糖酥二人出现的蹊跷,只当他们是轻功卓绝才能及时掠到此处救下雄娘子……想起这多管闲事之人竟是自己留下的便悔恨不已,再听雄娘子这样仿佛很为那人打算的说法,更是大恨:“你有什么资格提她?你……”
宫南燕此时一改方才与雄娘子柔情蜜意的模样,美丽的脸上却带着股恶魔般的妖气,漂亮的眼睛里,更充满了怨毒和杀机,但她就算在这样怨毒痛恨至极的时候,竟也能顾忌着阴姬的体面,眼光在瞭过糖酥二人之时,忽然凝住片刻,之后硬是咽下口中怨恨之语,只冲雄娘子撂一句:“你有何面目再提她!”
又整理了衣裳,问唐悠竹:“公子与友人擅闯我宫中禁地,我却不曾相与为难,反命人为尔等建筑竹楼,公子便是不感激,又何必为了这么一个人反与我为难?”又指着雄娘子:“或许公子只当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但可知此人是谁?”
雄娘子的“丰功伟绩”在古先生笔下虽只寥寥数语,也足够唐悠竹品个分明,但时过境迁,他唐悠竹也不曾做过此间的皇帝,也懒得去过问其善恶伏法,便不等宫南燕细说,抢先笑道:“自然认得,其乃我那徒孙未过门媳妇儿的亲爹尔。”
这关系说得稍微有点曲绕,但听的人到底都是一听便明白了,楚留香暗暗搓了搓鼻子,也不知道是笑是叹,那边厢雄娘子衣服穿到一半都顾不上,挑眉哂笑:“阁下轻功卓绝,在下也感激这救命之恩……但楚香帅成名也有一十来年了,倒不曾听说他家师祖这般年轻。”
雄娘子早年在女色上头虽颇遭诟病,但诈死这些年,一半心悬着女儿,一半心跟着那名副其实的“君子剑”行侠义事,倒也越发是个恩怨分明的人物。论理唐悠竹救他一命,他该感激涕零,然而唐悠竹言语间偏又扯出个司徒静——这雄娘子一辈子也不知道糟蹋了多少好人家的女孩儿,可留下骨血却只有这么一丁点,又是在刚刚惊闻死讯不过几个时辰的时候,正是最满腹心肝脾肺肾都疼痛难耐万念俱灰之时,自然也顾不上什么救命之恩。
唐悠竹也不计较,依旧温声缓语:“与司徒姑娘有旧的却不是楚留香。”
雄娘子捂着伤口斜了宫南燕一眼,沉声问:“那是何人?”
唐悠竹叹了口气:“是我那不肖的徒孙。他与司徒姑娘一见如故,偏又都青春年少,竟等不及禀明了师门三媒六证来迎娶就亲昵到逾矩……后来偏又正有些俗务缠身,待料理毕了,才知道司徒姑娘已然……唉!总是冤孽!如今那孩子自有他师傅训教,只我想着,这事儿虽也是阴差阳错,但总不好丁点儿交代都不给人家姑娘,况司徒姑娘当日腹中,可还带着我那徒孙的孩儿……因想着,若司徒姑娘不嫌弃我那徒孙父母双亡,便迎了她的牌位回去又如何?”
雄娘子听得脸色时青时白,宫南燕原本只告诉他司徒静是死在楚留香手中,又说“她是为了维护神水宫的光荣而死的”,再多详情半句未曾提,他甚至不知道他那女儿死时还怀着他的外孙,会在唐悠竹那句“徒孙媳妇”上立刻想到楚留香,不过是香帅的花名太盛、神水宫的宫规又委实太严,再加上他自己原也看过不少被他祸害了的女孩儿以死维护家族的荣光罢了。如今听唐悠竹这么说,竟是丝毫疑窦也无,惟惨然尔:“报应!果然是报应……”
唐悠竹好些年没经历这等痛失至亲至爱的滋味了,然而早年也是经历过的,此时握着雨化田的手,看雄娘子涕泗滂沱之下,好好儿一张美人脸都露出老态来,也有几分可怜他。但也正是深切经历过的人才知道,此时再劝什么都是虚言,节哀顺变那种话,是不曾经历哀痛到极致的巨变之人才劝得出口的。这世上,总有些哀痛是节不了,总有些剧变是顺不来,总要经历时间发酵之后才能恍然,如唐悠竹现今,总算想起家人能憾中带笑,却也多亏得手里握着的这个人。至于雄娘子如今这般,那是说什么都不管用儿,惟尽力让他觉得自己是为亡人多做了点儿什么,或许才能好受些许。
因此唐悠竹只是又将前言再提一遍:“总是阴差阳错。如今我待入神水宫中与水母提亲,阁下可与同往?”
雄娘子悲痛之中有些恍惚,却还记得提醒唐悠竹一句:“我自要去见小静,只是你……神水宫中连一只公蚊子都要拍死的,你……”做父亲的,哪怕唐悠竹说得仿佛他那所谓的徒孙与司徒静之间真个有情有义、只遗憾个阴差阳错之间,到底司徒静是死了,雄娘子不可能无怨,但唐悠竹到底只是师祖,又才救了雄娘子一命,这人倒也不全然是忘恩负义之辈。
唐悠竹看他声哽气咽之下还记得说这么一句,叹了口气:“水母阴姬之名,我也听说了些。”又道:“不管怎么说,这门亲事便是不得应,我也总该往司徒姑娘墓前看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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