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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巫 作者:莲兮莲兮-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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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一同被传送过来的长田向禄等人也纷纷围过来,晗裳不敢置信地盯着他上看下看,好像在看一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人。
迦南面对着惊愕的众人,仍然是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态,“是啊,我没死。”
“那天,你被离孤抓去了哪里?”长田也问道,“你今天怎么会突然出现,是你把我们传送过来的?”
迦南看向他,嘴角的笑意似乎有些微微的消退。长田面对着那碧绿右眼的注视,不知为何感到一阵冷战蛇一样沿着脊椎攀爬上来。
“不错,是我把你们传送过来的。”迦南说道,“如果所有人都死了,还怎么夺回巫咸族呢?”
这句简单的话,却令在场所有巫师都微微动容。同时用结界术传送这么多人,即使是精通结界术的巫师都难以做到,而他这个才二十多岁的年轻巫师甚至专精的都不是结界术,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迦南却丝毫不打算解释,自顾自说道,“这里是离巫咸族五百里的大阿山,离巫咸族不算远,但很安全。委屈你们先在这里暂时落脚。”
然而此时向禄却叫了起来,“巫咸族倾危之际,我们怎么能坐在这儿等着呢?我们应该杀回去跟离孤决一死战!”
他这样一说,其他的几个巫师也跟着附和起来,愤怒地喊着要杀回去替巫咸和死去的族民复仇。浑身浴血的年轻巫师们似乎还没从刚刚惨烈的气氛里回过神来,突然被迦南这样送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未免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后虎头蛇尾,几乎有些不甘心了。
迦南静静看着他们,眼睛里甚至带着几分嘲弄,好像在看猴子戏耍一样的轻蔑神情。他这样的眼神,令得斛九有些惘然了,迦南何曾露出过这样尖锐的神色,这实在有些不像那个自卑的少年了。
“别吵了!”青夷忽然大喝一声,一下子把正跃跃欲试要杀回巫咸族的年轻人们都给镇住了。巫咸族被救下的寒蝉、五象和墨祺三位长老也训斥着那几个年轻巫师。现在巫咸族陷落已经是不可挽回的事实,贸然回去不但什么问题也解决不了,还会徒增伤亡。为今之计,是像迦南说得那样,先找地方落脚疗伤,然后再想办法夺回巫咸族。
迦南用看戏的表情看了一会儿那些边的吵闹,然后便径自转身,迈过破败的门槛,走入庙中。斛九看着他,也抱起鹿鸣,跟着走了过去。经过庙门前时,他看到已经摇摇欲坠的破败牌匾上有着模模糊糊雕刻上去的名字:伽蓝寺。
迈入大门,眼前是由三座楼阁围出的四方形院子。正中是两层的主殿,右侧是三层的藏经楼,左侧似乎是僧侣们曾经居住的双层禅楼。简单的瓦顶,褪了色的红色廊柱上有些已经爬满了青绿的藤蔓植物,斑驳的白色墙壁已经被苔痕覆盖了。然而院子里和楼阁前的游廊里却都十分干净,似乎常常有人打扫。铺满鹅卵石的地面上有两条较大的圆石排列而成的小径,一条连接着禅房和一口石井,另一条则通向园中东北角栽种着的一棵桃花树。现在正是四月时节,树不高不大,甚至有些矮小畏缩,可开着的花竟是腥红如血的颜色,连叶子都被遮蔽在如红云一般的花海里,带着几分不顾一切的凄怆味道。此时月色正浓,洒在树冠梢头,便见那燃烧着一般的花色里,有如雨的花瓣翩跹而下,在地面上铺了一层又一层的凄美。桃花的香气弥散了整个院子,令人闻久了,便有种要醉了的错觉。
三座楼前都歌点了两盏绢纸灯笼,灯笼看起来不新,却绝对比这寺庙的其他地方新上很多。
迦南走到井边,提了一桶水,然后走到桃花树下,用葫芦瓢舀着水一勺一勺泼在树根下。他仿佛没有看见斛九似的,专心做着自己的事。当斛九犹豫了一下,不知该把鹿鸣安置在何处的时候,迦南才出声说了句,“用禅房吧,我打扫过了。”
斛九看了他一眼,然后按照他说的进了左边的禅房。此时其余的巫师也陆续走进来,迦南看着他们,默默指了指开着大门的禅房。
青夷走向他。而迦南看着他曾经的师父,引领他步上召唤术之路的美丽导师,忽然笑起来,笑得像个少年。
“师父。”
“迦南,这些年你在哪里?我们都以为你……”青夷问着。她听说迦南被离孤掳走失踪的消息后,便认为迦南已经死了,为此她还难过了许久,玉麒麟陪了她整整一天才逐渐缓过劲儿来。只是,她不曾想过要出去寻找,不曾想过迦南也许还有一丝活着的机会。
人生在世,又有几个人真心在乎你的死活,会为了你的安危殚精竭虑,到处奔走?大多数人能做的,不过是在听到你的死讯时,为你掉几滴伤感的眼泪而已。
我们每一个人,对于大部分人来说,都只是毫无意义的存在罢了。
迦南对于这样的道理,再明白不过了。所以他没告诉青夷,他确实已经死了。即便他现在站在这里,能说能笑,他早已经死了。
“这些年,我一直在游历。”迦南简单地这样说着。
青夷却不明白了,她有些恼火地瞪着这个不懂事的学生,“游历?为什么不先回来报个平安?现在外面这么乱,你让你父亲担心死了!”
迦南突然扑哧一声笑起来,仿佛忍俊不禁一样。
青夷瞪大了眼睛,她不明白迦南为什么突然笑了,也不敢置信迦南竟然笑了。
迦南赶快收敛了笑容。努力正色道,“放心吧师父,我心里有数。现在天色晚了,您快去疗伤休息吧。明早长老们恐怕还要和您商量去营救八位和其他族民的事。”
恰巧此时禅房里传来几声喧哗,青夷便只得快步走向禅房。临进门前她忽然回头看了静立在血色桃花树下的青年,那张苍白的面上碧绿到鬼魅的眼眸,还有嘴边那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忽然惊觉这孩子,恐怕早已不是五年前她认识的那个迦南了。
众人逐渐安顿完毕。一夜的拼杀激战,大家都是身心俱疲,很快便陷入深深的沉眠。这一夜过得太过奇怪了,明明前一瞬还是歌舞升平的盛世,后一刻就在眼前崩塌倾毁,之前所拥有的一切都化作烟尘,而余留的,便只剩下性命,和这片刻的休息睡眠。
斛九走出禅房,却见到迦南靠在主殿前的阑干上,曲起一条腿,手随随便便搭在膝盖上。他在看着檐边摇晃的白色灯笼发呆。自从再次相见后,斛九发现他似乎很喜欢这样坐着发呆,那只变成绿色的有眼里空空茫茫的一片,似乎连灵魂也没有了一样。
斛九远远看着他,竟然产生几许胆怯。
他这千年九尾狐,竟然对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少年胆怯了。
但他还是走过去了,默默立在迦南靠着的立柱旁边,和他一起看着那盏灯笼,还有房檐边蔓延的星空。现在东方的天色已经透出几丝水蓝,空气变得更加清凉,清晨就快要来临了。
“你这些年,住在这里?”斛九问。
迦南没有回头,只有声音传来,“你怎么知道。”
“这里到处都有你的气味。”
“呵呵,我的气味,还和你以前记得的一样么?”
斛九沉默了一会儿,仍然说道,“有一点点差别,但本质是一样的。”
“是么……”
迦南说着,微微侧过头来,绿眼睛斜睨着他,“阿霜,还是海洹?”
斛九微微皱眉,这是他欠迦南的一个解释,尽管他真的不想解释。
“我原本的名字是斛九,寄住在海家死去的婴儿体内,于是成了海洹。”
“……所以,阿霜是不存在的咯?”
“你可以继续叫我阿霜。我不介意。”
“这就是为什么你不让我看你的人形么?”迦南笑着问,问话里却没有什么伤心之色,他只是凝视着银发蓝眼的斛九,淡淡叹了一声气,“你的人形,和我想象之中一样好看。”
斛九抿了抿嘴唇,终于问了句,“为什么,不召唤我?”
既然没死,为何不在这五年中召唤他呢?这是斛九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也是最让他无法释怀的问题。
“阿霜,你以前说过,愿意一直在我身边。”迦南没有回答斛九的问题,而是忽然站了起来,转过身,面对着斛九,忽然伸手解下了黑色的眼罩。
一道狰狞的疤痕,横过灰蒙蒙的眼球,在此时光线暗淡的凌晨时分,看起来有几分鬼魅。然后他忽然缓缓拉开自己的腰带,一层又一层,拨开了胸前的衣襟。
斛九不知道迦南要做什么,然而当他看到那苍白的左胸上,那可怕的伤痕,立时感觉脑中翁然一声,整个喉咙都被某种力量扼住了。
那样的伤痕,曾经究竟是多么可怕的伤害。怎么可能有人能在这样的伤害下活下来呢?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耳语般的问话,被夜风很快吹散了。斛九伸出颤抖的手指,似乎想要触碰那显得有些单薄的胸膛。
可是下一瞬,衣襟重新被合上了。迦南看着他,微笑。
“这样的我,你还愿意在我身边么?”
“到底是怎么回事?离孤到底对你做了什么!!”斛九眉间纠结,冷静终于崩坏,他感觉到一股怪异的感情把他完全控制住了,他愤怒而心疼,一抽一抽地疼。他愤怒得想要把天空也焚尽,他已经多少年没有过这样痛苦而徒劳的情绪了。
他的愤怒针对的不只是离孤,更是对他自己。
可是迦南却仍然云淡风轻,执着地说着,“回答我的问题,斛九。”
斛九没注意到迦南对他的称呼已经变了,他有些痛苦地闭了下眼睛,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他明明想要保护,可是总是犯错,不论怎么做都是错。他已经不知道到底要如何才能保护住想要保护的东西了。
“会,我说过会留在你身边。不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留下来。”他沉默许久,终于如此说道。
迦南荼白的唇微微弯起,静静地笑了。他好像比以前更爱笑了,只不过总是淡淡的,带着几分鬼魅气息的笑容,让人摸不着,猜不透。
“我再问你一次。”迦南故意放缓了语速,“你真的愿意一直跟在我身边,不论我变成什么样子么?”
而这一次斛九回答得快多了,语气虽然平淡却坚决,像是在弥补什么似的,“……愿意。”
“好。”迦南笑得愈发满意了,他往前走了几步,忽然伸出有些干涸苍白的食指,轻轻点上了九尾狐眉心红色的血契。
“我以汝之主上之名,命令你,”
斛九一愣,有些讶异地看向那点中他眉心的青年。此刻,那曾经无论如何也坚持不给他下任何命令的少年的面上笑容苍白,却透露出无边邪气,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宛如从地狱中爬出的魔鬼的微笑。
“从此刻开始,你将效忠于我,不得违抗我。也不可离开我。我要你,完完全全只为我而活。”
这是迦南对他下的第一个命令,一阵炙热的疼痛沿着血契迅速蔓延至全身,尖锐的刺痛几乎令他低吟出声,身体也被一阵强悍的力量镇压,不自觉地屈下一边膝盖,单膝跪在了迦南面前。那是契约的力量,强制而霸道,一旦被违抗,便会遭受筋脉尽断般的痛苦。这道命令,几乎是每一个巫师在捉到灵兽后的第一道命令,只不过迦南在不得违抗的命令后,加入了他自己的命令。
他此刻才突然明白,自己之前的自由,不过是迦南赐予的而已。可从现在开始,这种自由,终于不复存在了。
斛九不明白为何迦南此时对他下这样的命令,为何突然打破了长久以来的坚持。他的惊愕落在迦南眼里,却引出一阵低低的,带着几分嘲弄的笑声。迦南轻轻勾起九尾狐的下颚,看着那双美丽到令他心痛的银蓝色双眼,“干什么这样看着我呢?你不是说,会永远在我身边么?你是我的妖,我已经放任你很久了……”
九尾狐身上被灼烧的痛楚还在持续,宛如一张网一样覆盖住他。他低声问,“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不希望再在关键时刻被你忘记而已。”迦南放开了九尾的下颚,转而轻抚着那流银般的长发。这样轻佻的动作,令九尾非常不适应。可迦南说出的话,听来平淡,却总带着那么几分凄清,又恍惚令他看到了以前那个孤独而胆小的少年。他困惑了,迦南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九,我现在,要给你第一个任务。这个任务,事关巫咸族的未来。”迦南忽然抬起头,微微眯起眼睛,望着那越来越亮的天边。
身上的余痛在逐渐消失,九尾狐喘息半刻,终于站起来。身上的感觉已经与平时无异,但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才真正成了迦南的奴仆。
他忽然觉得心中不安。
“什么任务?”
迦南收回视线,清晨的第一缕光正照在他晶莹如玉的碧瞳中,显露出几分魔性的气息,“我要你,杀死鹿鸣。”
第 40 章
迦南收回视线;清晨的第一缕光正照在他晶莹如玉的碧瞳中,显露出几分魔性的气息,“我要你,杀死鹿鸣。”
斛九呼吸一滞;双眼微微睁大,震惊地望着迦南。
“你不会问出那句老套的‘你说什么’吧?”迦南说得轻松;似乎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对斛九下了怎样残忍的命令。
斛九怔忡地望着他,“为什么?”
“你是我的奴仆,只要执行命令就好。”
“他是你的朋友!”斛九皱起眉头,简直在怀疑迦南是不是在开玩笑。怎么可能有人这样风轻云淡地让别人去杀自己的友人?!
可是迦南却嗤嗤笑起来;笑声一连串溅落在地面上;一瞬间就支离破碎。他好像听到了天下最可笑的笑话;知道九尾看他的表情越来越陌生,他才收敛住笑容,用带着几分嘲讽的语气说了句,“是啊,他可真是我的‘好朋友’,可是现在他见到了离孤,比翼已经令他想起了一切。在这种时候,留着他只是徒增变数。如果他倒戈离孤,把离孤的军队引来,到时候全军覆没,这样的险还是不要冒的好。”
眼前这样平静地说着牺牲友人的话的人,哪里还有半分迦南的影子。可是对方身上熟悉的气味,又告诉他这并非是魅术的幻觉。
九尾狐皱起眉头,“你是在开玩笑。”这不是一个问句,而是陈述。他似乎确定迦南不会真的让他这样做的。印象中的迦南,连动物都没有勇气下手,更何况是人呢?
迦南微微一歪头,“如果我没有开玩笑呢?”
“你不会这么残忍。”九尾狐拒绝相信这种可能,“除非你疯了。”
“哈哈,说的对,我确实是疯了。”迦南把手放到心口的位置,“一个没有心的人,当然会残忍。”说完,他背过身去,一边向着主殿走去一边说着,“算了,用这个当第一个任务,确实有些太勉强了。去东海,把少昊之琴给我取来。”
少昊之琴,相传乃是西方天帝少昊亲手制作,教导他的儿子蓐收抚琴而用。后来蓐收犯下luan lun重罪与晚姬诞下魔神蚩尤,被永远镇压在炼狱之中。少昊每每看到那张琴便忧思郁结,最后索性将它丢入东海之中,不知所踪。然而每每到了夜晚,海面上总是会流连着一阵飘渺的琴声,如风如雾,美不可言。
迦南给了斛九第一个任务后,便进了伽蓝庙的主殿关上了大门。斛九不明白迦南要少昊琴干什么,但他知道迦南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性格才会有这么大的改变。而且,对自己似乎充满了怨怼。他不怪迦南,因为是自己的疏忽才导致他被离孤抓走。看他胸前那可怕的伤痕,便知道他必定被离孤折磨了一番。面对这样的横祸,性格变得偏激也是在所难免。只要假以时日,心结慢慢打开,迦南一定会回来的。
但若是他知道,迦南那句“无心之人”并不只是一个简单的比喻修辞,而是切实的遭遇,他或许就不会把一切想得那么简单。
不论如何,他还未等到天明,便恢复成狐狸的形态,向着东方飞跃而去。他修炼数千年,早已有了腾云驾雾的本领,心中默念口诀,四足便踏着清风腾然而起,流畅的身躯宛如游动着一般。他借着流云掩蔽,在云峦中穿行,一日一夜间,便飞渡了广袤的陆地,前方雄壮庞然的碧绿山川逐渐趋于平缓,蔓延向大陆的尽头。金色的海岸如同一道分界线,那边便是缀满银色波涛的碧蓝东海,无边无际,一直覆盖了地平线,与迷蒙的天边浑然一体。
要找少昊琴,必须要用召唤术中的御水之术。他落在沙滩上,化现人形,正打算施术。忽然闻到一阵不同寻常的气味,那味道中带着海洋深处的腥咸旷远,浮荡着海藻的清香,那之中却又透露着血液流动的温度。类似的这种味道,他只在一种生物身上闻到过。
鲛人。
他戒备地盯着看似平静的海面,波澜的峰谷起伏间,逐渐的,水面被什么东西刺破,一道深蓝色的身影,逐渐从水中浮现。首先是靛蓝色的发顶,随后是一张浅金色的面容。一对淡紫色的烟罗一般由精致的骨架撑起的鳍耳昭示着对方鲛人的身份,手指和脚趾间同样颜色的半透明的蹼亦是鲛人的特征。鲛人在水中的时候可以化出鱼尾游弋,但是到了岸上便只能维持人腿的样子,所以这个看年纪也就两百岁左右的青年鲛人傲然立在波涛之上,一手执剑,一手指着斛九,喝问道,“你是谁!这儿不是你们随便能进入的地方!”
没想到少昊琴这种按理说更属于羽人的圣物,鲛人也会派兵把守。而且竟然是从岸上便已经设防。斛九不明白,为何鲛人会这样在乎这把琴。
他头上的耳朵微微一转,面上冷凝,直言道,“我要借少昊琴。”
鲛人厉声道,“放肆!少昊琴是我鲛人的圣物,你凭什么借走?!”
九尾狐妖说道,“借走后,自会归还。我不想伤人。”
结果这句话令那鲛人更加愤怒了。他铿然一声拔出剑,“不知死活的妖,今天就教训教训你!”
在海洹正和那鲛人僵持的时候,大阿山上伽蓝寺中,迦南推开了禅房的大门。
此时巫咸族的众巫师们正聚集在经堂里商讨如何潜回巫咸族,营救几位。迦南的突然进入,令得所有人倏然噤声。
不知何时,众人竟对迦南这曾经的族中一员有了几分忌惮。大约是在面对巫咸时,他表现出来的实力跟原先差距太大,令人有些难以相信的缘故。
迦南环视四周,问了句,“鹿鸣呢?”
青夷说道,“他还在昏睡。昨天他似乎经历了某些打击,一直在做恶梦的样子。”
“是么。”迦南听了,满意地露出笑容,“很好,这样把他送还给离孤的时候,就省事多了。”
此句一出,四座皆惊。
向禄第一个站起来,大喊道,“你胡说什么!为什么要把鹿鸣送给离孤?!”
长田也皱起眉头,“迦南,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反对声不断,迦南却一旦也不急。他悠闲地走到最近的一张破旧的蒲团上坐下,苍白的脚踝上的银铃随着他的动作伶仃作响。
“有些故事,我想你们还不知道吧。”迦南接着,便慢慢地,将赤炼、斛九和离孤的故事,一五一十地讲给众人听。其中包括赤炼对离孤的爱意,离孤给赤炼下的比翼,斛九为了赤炼与莫呼洛迦战斗,赤炼惨死,转世成为鹿鸣,而后在昨夜的入侵之中见到离孤,记忆和情感重新觉醒的整个故事。他讲完后,看众人一脸听天书一般的表情,知道他们很难相信。
此时,寒蝉长老开口问道,“迦南,你这样说,可有证据?”
加纳用一只手托着脸颊,“当然有,我就是证据。我在斛九的意识里,亲眼见过赤炼。”
然而向禄却不干了。他个性直爽,跟心性单纯简单的鹿鸣一向很合得来。眼看迦南这样陷害鹿鸣,又怎么可能缄默不语,“你别信口雌黄!谁不知道你喜欢海洹很久了,你是看海洹对鹿鸣好,嫉妒他,才含血喷人!”
这一番话,说得令大家都有些尴尬。这件事,虽然在五年前海洹便是阿霜的事情败露之后,众人便都隐隐知道了迦南海洹和鹿鸣这三人之间的复杂关系,却都不说破。只因当时认为迦南已经死了,对于一个已死的可怜人说三道四,未免太过分。
迦南听着,笑容丝毫未减。虽然每一个字都尖锐得像芒刺,直直地刺入他的身体。没有了心,只剩下在胸膛里支撑着他全部生命的蝴蝶琥珀,可他还是会觉得胸腔闷疼。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还是会被别人的号话语伤到。
是啊,一定是自己这阴暗卑贱的第三者,嫉妒单纯直爽的鹿鸣,所以才要陷害他。
没关系,如果他一定要用这个角色,才能在这世界上留下痕迹,令所有人都看到他,畏惧他,再也不会忽视他,再也不会忘记他。那么就让他成为那永恒的唾骂对象吧。他甘之如饴。
“我确实是嫉妒鹿鸣。不过,斛九是我的妖。他已经是我的了,我何必费心思编造这一切?”迦南面色不变,仍然是一副微微懒散的,带着几分少年时的天真的样子,“但你们想想,如果此事是真,鹿鸣倒戈离孤,到时候全军覆没,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况且,将鹿鸣交给离孤,可以削弱莫呼洛迦的战力。”
他此番话一出,青夷神色一动,“为什么这么说?”
“青夷师父,这一点,你应该已经猜到了吧?”迦南的右眼看向现在余留的巫师中的最强召唤师,“刚才我说过,离孤在捉莫呼洛迦的时候,是用赤炼当祭品。莫呼洛迦喜欢吞噬妖的灵体,离孤当初就是在赤炼的三魂七魄中下了诅咒之术,才成功令莫呼洛迦神力大减。但是在莫呼洛迦吞噬赤炼的灵魄时,九尾狐突然出现,救走了赤炼。也正因为他的灵体没有被吞吃干净,他才不至于魂飞魄散,有机会进入轮回传世成为现在的鹿鸣。所以,现在他的灵魂中还带着当初降服莫呼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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