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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井冰 (完结[双结局]+番外)作者:苍白贫血-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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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崇光又道:“调动北骑这样大的事,哪怕是林昌刻意隐瞒,边城压着不报,可那沿途县令巡抚必然会有所察觉,到时候一封奏章过来,快马加急,可比行军快上许多。”

何晏提笔铺纸,“这个方才在信里我便已提醒,提醒林昌尽避繁城,择荒野之路行军,这北疆距京城不过千里,城池比不得江南繁密,虽说总也要经过几处要塞,不是还有付雪川么。”

田崇光立在一边,接过顺顺手里的墨研,缓缓研墨,

“付大人门生众多,倒是可以处理此事。”

“只盼北疆宁定,林昌能抽出这三万人过来,”何晏垂眼重新书信一封,“这才不至一腔心血付东流。”

写完又后,便递给田崇光,

“尽快送出去。”

田崇光将信函收好,恭声道:“您放心,我定在启程前送出,只不过,待我走后,还望您多保重。”

何晏漠声道:“你临走前将那个斐清安排妥当便是。”

田崇光道:“您放心,我寻个时间去找赵逸说妥了,皇上虽对我起疑,可赵逸是吏部的人,同我面儿无半点瓜葛,由他来安排,想来不会惹皇上注意。”

皇城细雨。

这一回大理寺卿杨连可带了伞,将雨具留在外头,正襟理袍,给门口的太监唤进去。

恭敬叩拜后,杨连静候圣命。

元荆正盯着龙案上的奏章出神,

“起来罢。”

杨连缓步起身,沉声言谢。

元荆默不作声,抬手将其中的一张折子递给喜连。

喜连会意的上前,小心翼翼的接过来,又将折子送到杨连手里。

杨连双手接了折子,打开一看,竟是赵立的奏章。

那里头的小字,触目惊心,字字刀刃。

元荆音色淡漠,“此事便交予你彻查。”

杨连微仰了脸,“皇上,恕臣斗胆。”

元荆神色倦怠,“讲。”

“皇上今早不是将田大人同京师都南派了么,如此,微臣如何查证。”

凤目里寒光熠熠,弥一层戾气,

“田崇光官居高位,没理由冒着这样大的风险,朕叫你去查的,并非这里头给换了多少兵,而是换走的兵都去了哪里,如此,顺藤摸瓜,便可知幕后主使。”

杨连醍醐灌顶,“臣明白。”

元荆轻一抬手,“下去罢。”

杨连闻言叩拜,起身而退。

可人还未转出御书房,便见赵立迎面而来。

两人互视片刻,微微颔首,心照不宣。

赵立进了御书房,单膝跪地,

“参见皇上。”

元荆面色苍白,提笔落字,头也不抬,“赐座。”

喜连闻言,便差一边的宫人搬来一张宽面文椅来。

赵立抱拳言谢,起身上座。

檀香氤氲,幔帐雕栏。

面前的天子面皮苍白,眼下黑气浓郁,掩不住的疲态。

却还是兢兢业业,一刻也不肯闲下来,

“南下三百里后,留精兵二万于临城,以备京用。”

赵立一顿,“臣遵旨。”

元荆自奏章上圈点片刻,“启程之前,你将那两万人先分出来,要确保每一人都是你的兵。”

赵立自然知道元荆心中所虑,“皇上放心,臣定尽心尽力。”

顿了顿,又道:“皇上,臣以为,既然皇上想备京需,又为何不将这两万人留在京城,反倒要退避三百里。”

元荆停笔抬眼,黑眸里宁定平缓,

“宁月关苦守城池,兵力折损,早就元气大伤,仅仅你二人前去,有将无兵也难成事,这千钧一发也只能挪用京军助你南下平寇。可朝廷祸患包藏,有人连京城驻军都敢换,其居心可窥一斑,所以,将这两万人留两地之间,可勤王,可援兵,乃万全之策。”

赵立自椅子上起身一撩官服,屈身跪拜,

“皇上英明,微臣自叹不如。”

元荆淡淡道:“只盼你凯旋而归,莫要辜负朕对此役的一片期待。”

赵立领命而去,转身出屋,却心胸郁结。

殿外落霞漫天,越显江山壮丽。

可一想了那两处狼烟,遍地饿殍,真是辜负了这大好河川。

朝廷里不太平,阴谋险恶,尔虞我诈,也是火上浇油。

再去看那熬的剩一层皮的皇上,直叫人唏嘘嗟叹,感慨万千。

是夜,兵部灯火通明,连夜筹谋。

京城军营也是通宵达旦,彻夜点兵。

深宫幽闭,夜风起,芳草凄凄切切,

一顶轿子自御书房落定,旁边的太监一掀帘儿,屈身而出的,竟是个八尺男儿。

姿容英宇,目若悬星。

顺顺抬步进里头禀告通传。

何晏立在外头,落一身的银月。

想着自己日后该长呆在皇上身边,这样一来,便是有个风吹草动,也能知道的快些。

宫墙外头过去一行太监,领头的提一盏灯笼,映的人脸青白,硬邦邦的,冰块一样。

顺顺自身后过来,“主子,皇上宣你进去呐。”

何晏正要转身进屋,却听得那队太监里头一声惊呼,

“淮淮?”

何晏一顿,回身望着那窜上来的小黑影,些许惊悸。

手腕上扒着的指头冰凉,带点粘腻触感,像是许久未洗过了。

春宝带了哭腔,“淮淮!当真是你!”

顺顺皱眉,正欲阻拦,却听得何晏音色温缓,

“恩。”

春宝淌下两行泪来,“淮淮,我寻你好些日子了,我可有事要找你呐。”

何晏依旧给春宝拉着手腕,“什么事?”

春宝道:“那日我在御书房外遇上皇帝,还同皇帝说了两句话呢?可真三生有幸。”

何晏一愣,“说的什么?”

春宝道:“皇上说的‘放肆!’接着便有侍卫拿刀架我脖子上,将我拉走,说什么我挡道了。”

何晏脸一黑,赶忙将手自那傻子攥着的指头里抽出。

春宝毫不察觉,继续道:“我就想着,既然皇上这样赏脸,同我这等地位低下的奴才说话,我也不能不是好歹,便高喊了一句‘皇上,淮淮可喜欢你呐’作为回报。”

顺顺寒着脸,转头去看身边的侍卫,

“还不将这傻子带下去。”

何晏一抬手,却是盯着春宝,面有疑色,

“…然后呢…”

“接着皇上就笑了,笑的可好看,还叫侍卫放了我,”春宝擦了腮边泪珠,“我可记着先前皇上光恼你,这一回,怕是喜欢了,就想着将这等喜事告诉你,好叫你也高兴高兴。”

何晏静默许久。

却是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顺顺提点一句,“主子,快进去罢,皇上等的久了。”

那提灯的太监狠力的拉扯春宝,“磨蹭什么,回去还许多活呢。”

春宝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

“淮淮,改日一起斗蛐蛐啊,我捉了两只,给你留一个呐。”

何晏未有吭声,转身进宫,到了门口,又给喜连迎入内殿。

那雕栏玉屏后头的人,一身梨花白的锦衣常服,未有同往常一样批折子,反倒立在一处,背对着自己,不知摆弄什么东西。

有东西掉在地上,镶了玉,内里包着木质,看着眼熟。

喜连赶忙屈身去拾,元荆稍一侧身,这才瞧见了何晏,

“你来了。”

何晏微蹙了眉,瞧他眉眼都含着笑,不可方物。

忍不住心头一动,上前扯了元荆的手,攥入掌心。

“来了。”

   

68、谋逆

接连许多日,何晏都留宿翎羽宫。

赵立同田崇光抵达东南,战况稍有缓和,却未有明显成效。

朝廷上,兵部主事斐清授怀远将军,官居三品,提升之快令人侧目。

池绿春去远,花红夏意深。

皇宫,暮霭沉沉。

何晏接了一颗蜡丸,便急忙带着顺顺出宫。

顺顺不解,想主子便是有事,也都白日里处理完了,晚上定留在皇宫,可今儿倒反常,在御书房陪着皇上批了一下午的折子,眼瞅着皇上能歇息了,却又寻个借口回府。

却也未有多问,默不作声的跟这何晏出宫,自马车上挑了帘儿超外看,却也不像是回府的路。

待一行人道了付府上,已是皓月当空。

何晏刚下了马车,就给候在门口的下人迎入府内。

烛心如豆,映着老人两鬓霜花,枯树皮一样的脸,满是肃穆。

付雪川音色凝重,“京城两百里处,驻精兵两万,皇上在这上的用意,该是显而易见。”

何晏闻此消息,神色镇定,“你我还算走运,林昌那三万北骑距此也不过三百里

付雪川忽然一笑,拱了拱手,“临危不惧,果然是天生的枭雄,老夫佩服。”

何晏眼底漠然,“你叫我来,就只为此事?”

付雪川道:“有个人想见你。”

何晏扬眉,“莫非是他?”

付雪川笑道:“您去了就知道了,老夫已在外头为您备马。”

后又塞了一块玉牌给何晏,

“凭此物从北门而出,老夫都以打点好。”

何晏拱手言谢,转身出屋。

策马北向,绝尘而去,一直到城外北郊。

男人负手立于凉亭内,月眉星目,风尘仆仆,

眼瞅着前头的人勒马顿足,洪声道一句,“你是人是鬼?”

何晏端坐高头马上,冷一张脸,

“废话!”

那人迎出亭内,“兄弟,鬼门关上走一遭,你竟还改不了这脾气。”

何晏翻身下马,“怎么你还亲自跑一趟。”

那人道:“兄弟有难,林昌必然两肋插刀。”

何晏怒骂一句‘胡扯’,面儿却是笑的。

林昌笑这上前,“我虽认得你的笔迹,却也怕其间有诈。”

何晏冷声一哼,“这个倒是实情。”

林昌攥了何晏臂膀,拍打不休,眼底些许湿意,

“这一年,怕是不好过罢。”

何晏厌烦的扶了他的手去,“该是比你强些。”

林昌哈的一笑,“也是,你那小皇帝这一年可是没少给我小鞋穿,便是没有你,怕是我也要反了。”

何晏道:“那是我的人,你敢反!”

林昌摇头叹气,“罢了罢了,这不留给你反么…”

何晏斜林昌一眼,“没个正经。”

“…正经话也不是没有,”林昌正色道:“那几万人约莫三四日就能抵达,我提前过来,也是为了同你共筹大计。”

见何晏沉了脸,又道一句,

“只要你想好了,只要见了你本人过来,我等便即刻攻城。”

何晏沉默许久,

“不必攻城,我有腰牌。”

三日后。

御花园,芳花接天,林漏疏光。

立在池塘边儿上的人,石青缎,水墨纱,束了五彩丝挂玉的腰带,掩不住的英华之气。

站在其身后的太监,低眉顺目,却面露倦意。

昨晚上在北城门处等了何晏一宿,顺顺自然疲倦难掩。

何晏将手里的石子丢入面儿前的池子里,涟漪散开了,再敛不起来。

顺顺微微侧头,眼瞅着那渐进的一片明黄,音色极轻,

“主子,皇上来了。”

何晏扔掉手里的石子,转了身,看那人一袭绛纱飞鱼袍,月容玉颜,缓缓而来。

喜连知趣的停了步子,由着皇上一个人上前。

顺顺见状,躬身叩拜后,也跟着退到了喜连身边儿。

何晏打量元荆几眼,继续笑出声,“怎么今儿穿的跟个新娘子似的?”

元荆一愣,垂眼看一眼身上的衣裳,“不就是个朝服么,哪里像新娘子。”

何晏道:“你且看看,你这衣裳的颜色,却是比这花还要娇艳几分。”

元荆淡淡道:“穿黄穿腻了,就换个颜色。”

“我看你整日忙的焦头烂额,未成想你也有这闲心思。”何晏笑意颇有深意,“莫非是,女为悦己者容?”

元荆脸一沉,“你可是越发的放肆了。”

何晏轻笑道:“皇上恕罪。”

凤目蕴怒,元荆转身而去,

“朕这就去将衣裳换了。”

何晏拉了他的手,音色暗哑,“甚好,寻个去处,我帮你换。”

元荆正欲发作,却见有太监从侍卫中挤上前来,跪在地上,磕了个响头,

“皇上,东南急奏。”

元荆闻言,微拧了刀锋一样的利眉,

“拿来。”

何晏敛去唇边笑意,眼见喜连恭敬的将太监举过头顶的奏章转交到元荆手里。

那跪在地上的太监,跑的满面细汗,强忍了气喘,

“启禀皇上,大理寺卿杨连在御书房等皇上,说是务必要见到皇上。”

元荆垂眼端详手上的奏章,面儿上戾气渐深。

“回御书房。”

后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何晏一眼,“朕去去就来。”

何晏不语,只微微颔首,算是了事。

顺顺自然而然的跟在喜连后头,走了半晌,却觉得不对劲,一抬头,却发现全无自家主子的影踪。

止了步,顺顺回头看了半晌,又折回去,

“主子,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何晏面无表情,遥望了那人远去,直到那身影没在那萋萋柳绿里,再也看不出个个数。

大理寺卿这样急着面圣,斗胆差人叫皇上回去,除了查出来谋逆之事,该也不会有别的。

这一去,再见之时,怕是要刀剑相向了。

顺顺立在旁边等了半晌,“主子?”

何晏道:“出宫,快。”

顺顺道:“回府?”

何晏道:“回不去了,出城。”

御书房。

杨连跪在地上一动不动,虽时值暮春初夏,周遭都是热气蒸腾,可这人却是一身的冷汗。

深宫帷幕,氤氲死气。

元荆许久不语。

杨连心一横,开了口,声色凄厉,

“皇上…微臣万死…说林昌有谋逆之心并非危言耸听!”

元荆指尖冰凉,微微抬眼,

“北骑到了哪里?”

“回皇上,距京不足百里。”

元荆轻吁口气,“下去罢。”

杨连傻在一处,还想着自己莫不是听岔了,便不肯走,依旧跪在地上,

“皇上?”

元荆轻一抬手,不欲再听其说。

杨连垂首叩首,起身后退的时候,也是双目圆睁,满面惊悸。

待人走了,喜连白一张脸,转头去看元荆,

方才听了谋逆,只想着淮淮之前也是名将,便道一句,

“皇上,恕奴才多嘴,不如奴才将淮淮叫过来罢。”

元荆提笔一顿,眼底讥笑若有似无。

“不必了。”

再去看那东南兵败,急需援兵的奏报,便提笔自那白绢上写一行小字。

事毕,又交予喜连,

“拿去给建威将军,叫他持此密令,去临城领那两万人,南下援军去罢。”

喜连也未有多想,只双手接了密令,

“奴才遵旨。”

元荆又道:“自宫中抽三百带刀侍卫,将何晏捉回来。”

是夜。

暗处行兵,鱼贯而入。

御书房外头,忽然灯火如昼。

兵戈相见,杀伐不休。

小太监面色死白,竟是连跑带逃,

“皇……皇…皇上…”

喜连一愣,转过头怒目骂道:“蠢东西,莫不是见了鬼了?还有点规矩没有?”

那太监完全顾不上喜连,忘了下跪,只哆嗦着立在外殿,

缓缓转头望了那紧合的门板,眼底忽然涌一丝怪谲之色。

紧接着外头噼里啪啦的几声钝响,那门板生生给撞开了,开了一条缝,露出如墨夜色。

沾血的侍卫瞬时撞进来,跌在地上,面皮狰狞,眼布死色。

外殿的宫人登时炸了锅,包头鼠窜。

却未有一人高呼护驾。

这护驾的人都死了,还唤谁来护驾,还是自个儿逃命要紧。

内殿里嘭的一声,小宫女手上的茶盏砸在地上,瘫软倒地。

喜连僵在一处,像是不能适应这突来一幕。

整个内殿里,最镇定的反倒是皇上。

低眉顺目,搁下批了一半的折子。

端坐静候。

喜连瞪着眼,见何晏缓慢自门后移出,织锦华服,神色淡漠。

喜连眼底浮出些喜色,正欲上前求救,可这念头一起,又马上明白过来。

何晏目光越过喜连,静静盯着里头的人,再无任何举动。

方才来的路上,斩杀三百侍卫,正是去捉自己的。

千钧一发,幸而自己先行一步。

身后的士兵提刀而入,寒光熠熠,虎狼之势。

喜连心口似给一击,气血翻涌。

元荆笑道:“淮淮,你也会起兵造反呐?”

何晏对上他的眼,说不出的滋味,

“不是淮淮,是何晏。”

方才瞪着眼的喜连,伸了手指,嘴唇哆嗦。

“你…你…白眼狼…”

接着便瘫软在地,失声痛哭。

不小心撞翻了琉璃熏炉,腾起的香灰漫漫,却像是那一年西子湖边儿波纹潋滟。

暮天雁断。

江怀瑾抵在何晏身后,双手攥紧了那人的衣角,泪珠儿晶莹。

何晏转过头去看江怀瑾,无奈浅笑,

“别哭。”

将人抱在怀里,夕照弥了一身,地上的影子缠在一起,分不出个彼此。

现在想来,那真真是最后的纯粹。

自此之后,几度起落,再无往昔风流。

元荆淡淡的望着何晏,依旧未有吭声。

何晏却恨不得他此刻掉几颗泪下来,揪着自己,或打或骂,都比现在强上许多。

一双冷眸钝刀子一样,戳不透,却疼的透了。

元荆却是如释重负。

想着他曾一骑骢马剑九州,千杯不醉指王侯。

又想着他临水迎风笑回头,为君赴宫饮鸠酒。

的确不适合当个疯子。

静默许久,元荆才又开口,

“你好了…”

何晏口舌干涩,“恩。”

“装的挺像。”

“不像,你没看出来罢了。”

“你竟然骗朕?”

“你没骗过我?”

元荆笑道:“我算计我一回,你又算计我一回,扯平了。”

“扯不平。”

“你也可以给我毒酒,诛我九族。”

“你没九族可诛。”

“总还有一条命。”

何晏眼望着他,四目相对,“我没想让你死,本也没想逼宫。”

凤目里隐隐怒意,“那你这是来请安?”

何晏不自觉道:“咱们能不能像以前一样,你听我的,我去平贼。”

“以前?”元荆全身一颤,后又失声而笑,

“你当我是什么?到底什么才是真的?”

“都是真的。”何晏道,

“我怨你,爱你,都是真的。”



69、醉酒

福寿殿。

距上朝已经过了一炷香的时辰,九龙金漆座上依旧空荡荡,半个人影也没有。

禅钟苍冷,消融在空气里,叹息一样。

百官依旧缩着脖子留在原地,没一个提前退朝。

昨晚上发生的事,不胫而走,虽未有人提及,却都是心照不宣。

此刻便是等不到皇上,总还也能有个结果不是。

风过,吹的房檐儿上的树叶沙沙作响。

厅堂里的男人眉头一簇,

“还出不去?”

面前的小厮垂着头,“少爷,门口的兵越发的多了,小的方才去看了一眼,是真出不了门。”

斐清正一下头顶乌纱,神色微沉,“我好歹也是朝廷三品将臣,没有圣谕,竟给这样不明不白的围了一早晨,不知何人胆大包天,竟敢在天子脚下胡闹,且看我出去同他们理论。”

小厮闻言,声色疑虑,“少爷…还是别了罢,我看那些人可是凶的狠,刀尖儿雪亮,别在伤了少爷…”

斐清甩袖而出,“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人的刀尖儿敢往我身上招呼!”

奴才的眼自然是极尖利的,看的出外头的人杀气腾腾。

生怕自家少爷出去遭了乱子,小厮好说歹说拦不住,便心一横,两个膀子箍紧了斐清的腿,索性坐在地上。

两人正拉扯间,外头的大门却是不拉自开。

硬木门栓因外力断成两截,砸在地上,给进来的无数黑靴儿踢到一边。

斐清狠力踢开脚边儿的人,望着进来的官兵,满面雷霆,

“私闯官宅,你们好大的胆子!”

小厮见状不对,也顾不得斐清,逃一样的朝后院窜。

走在前头的侍卫寒着脸,全然未看见斐清一般,直奔那小厮而去。

手起刀落,一杆鲜血赤箭一般直射出来,溅了满墙斑驳粘腻。

这一回,斐清才彻底静下来。

从门口迎面而入的男人一身朝服,玉珠帽,补绣狮子,想来该是一品武将,可却是自个儿在朝廷上从未见过的。

男人虎目鹰眉,唇角笑意盎然,

“还真是挺像,田崇光倒是会挑人。”

言毕,便回头去看跟在身后进来的人。

待看清了后来人的长相,斐清登时面皮扭曲,抖的像是风里的叶子。

早就听说自己同那奸贼生的像,本还慨叹着仕途无望,可这些日子莫名其妙的加官进爵,眼下再来看这么一张脸,却是茅塞顿开了。

何晏望着斐清头上的金帽顶,“你现在是三品?”

斐清嘴唇哆嗦着,却实在说不出话。

一边的林昌笑道:“长的虽像,性子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呐。”

斐清攥了攥手,平复半晌后,一张嘴却还是结巴,

“你…你们…想干什么?”

何晏冷声道:“把朝服脱了。”

斐清面色恶寒,“你…”

可话还未说出口,就给上前的士兵将除下乌纱玉带,连靴子也没放过,只他留了一身中衣。

林昌抽刀,转脸去笑何晏,“你倒是想的周到,生怕坏了衣裳你上不了朝。”

言毕,便抬手将刀尖捅入斐清心口。

一泓鲜血滴落,在日头底下竟显得色泽诡异。

林昌瞧见斐清裂眦嚼齿,便又开口道:

“哦,方才忘了同你说,杀你的人叫何晏,你到了地下同阎王爷告他的状便是,千万别来找我,同我没半点干系,我不过是个帮忙的。”

日上三竿,福寿殿依旧未有一人离去。

满朝文武虽面上宁定,可眼底却是掩不住的惊惧。

又过了片刻,喜连白一张脸过来宣读圣旨。

百官朝拜,心想着该是退位诏书。

可听了半晌,自喜连口中宣读出来的圣旨竟是斐清才识俱优,至性忠直,特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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