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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生相见即眉开 作者:长干-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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蹑手蹑脚的猫到书房,哥哥果然正在读书。
从后面走过去,掏出自己认为最好吃的一种蜜饯,突然的塞到哥哥嘴里。
哥哥好看的眉毛蹙了起来,却只得把蜜饯吃了下去。
弟弟心里打着如意算盘,“先给他个好吃的总不会骂我了吧。”
“平安你又去哪儿鬼混了!”腾开嘴的哥哥生气的问道。
如意算盘落空,名叫平安的孩子低着头小声嗫嚅道,“去给你带好吃的了呀。”
“哪里来的吃的?”
“帮卖蜜饯的罗掌柜修招牌,他送的。”
“论语会背了吗?”
“……还不会。”弟弟小声回答道。
哥哥皱眉,把《论语》递给弟弟,便转过去头看自己的书去了。
平安松了口气,装模作样的夹着《论语》出去了。心里想的是接下来玩儿什么呢?
“爹爹今天晚上回来。”
平安刚要跨出门槛的一瞬间,哥哥补充道。
心情顿时跌到谷底,愁眉苦脸的打开论语的第五章公冶长。发现自己连读都读不好……
“哥——哥——”拖长了音,讨好似的叫着。
哥哥面无表情的翻了一页书,装作没听见。
“好哥哥,教教我读吧。”走过去,拉着衣角可怜兮兮的叫着。
“不教。”
“教吧、教吧、我天天给你带好吃的。”
“不稀罕。”
“怎么会有你这样见死不救的哥哥呀,孔子的书你都白读了嘛!”
“你才白读了。”
“对啊,我就是白读了,但爹爹还是逼着我要读,读不会了还要打我,打我了娘就伤心。哥哥你不希望娘伤心吧?”
哥哥叹了口气,招招手示意弟弟把书拿过来。
说歪理他永远说不过弟弟。
于是读书声从书房中传出,哥哥念一句,弟弟跟着念一句。
午后的阳光斜斜打在桌子上,打在两个孩子身上。穿着一模一样的月牙白色圆领袍衫,都是母亲在新年时缝的。长着一模一样好看的凤眼,哥哥的儒雅俊秀、弟弟的干净无邪。
真的像一大一小两只鹤儿。
书房只有一把八仙椅,小鹤索性坐到了大鹤的怀里。大鹤举着论语念一句,“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
小鹤也跟着念一句“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
“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大鹤问他。
小鹤眨巴着眼睛摇摇头。
大鹤蹙眉,耐心同他解释……
“温玉、平安,吃饭了。”母亲喊道。
“哎!”平安从哥哥腿上跳下来开开心心的去吃饭。
名叫温玉的哥哥收拾好笔墨纸砚也吃饭去了。
晚上爹爹还没回来,母亲便把平安唤来,“娘总觉得你长个子了,来量量看到底长没长。”
平安蹦蹦跳跳的跑过去,家里有一堵墙,专门用来量他和哥哥的个子。
“温玉也来量一量。”
哥哥不情愿的走过去。
兄弟两个并排站着,哥哥一动不动,弟弟又是垫脚又是挺胸。
母亲一句“这我还怎么量?”
弟弟也乖乖的不动了。
“娘——”
“嗯?”
“是我长得高还是哥哥长得高?”
“自然是哥哥高呀。”
“不对不对,我是说,今年我长高的多还是哥哥长高的多?”
“自己看吧。”
孩子转过身来,今年他八岁了,于是墙上画了八条线。哥哥十三岁了,于是墙上画了十三条线。
平安看着自己的身高,旁边对应的是哥哥八岁时的身高。自己和哥哥八岁时一样高。平安觉得很满意,因为这样他十三岁也就可以长的像哥哥现在这么高了。
然后他一直看着哥哥,就知道最后自己能长多高了。
不知不觉中,几条小巷的各个角落都渐渐布满了孩子的雕刻。
姑娘家窗户上的凤凰,比翼双飞;
老爷爷晒太阳坐的八仙椅,四只椅子腿上都雕了卷云纹;
大户人家门前的大石狮子旁又多靠了一只小石狮子;
人来人往的朱雀桥上,每一个扶手都细细刻了一枝梅花一片春色;
张家茶楼的柱子上多了一片柳两只燕、王家当铺的招牌上多挂了一串蛤蟆叼着金元宝……
江南虽是小户人家,却也是有着一分雅致一分闲淡。不然那一棵树一盆花们又是何人栽培?
于是,大家也都容得下这么个小木匠。
若是打开门,看见他正在自家门上雕一对门神,却也并不打扰。到中午的时候,端来一盘桂花糕给他,希望他雕的更好看些。
渐渐地,大家都知道了长干巷住着个小木匠,名叫平安郎,雕什么像什么。
就在贺平安在江南的大街小巷雕刻着自己喜欢的东西时。远在万里之外的陆沉,过的却是水深火热的生活。
东南还未开化,部落土著众多。刚一去,陆沉一行便卷入了部族之间的战争。
原本李阖派去软禁监视陆沉的侍卫们全乱了阵脚。
很快,陆沉把这些人都收为自己部下。
如果说在朝堂之上的斗争更多的是心理战的话,那么在东南,便完完全全是冷兵器与冷兵器的斗争。
好几次陆沉都差点没能活过来。
但是,从小养尊处优的他却渐渐地能拿起了大刀长枪,能拉开了两百步的弓箭,能一骑当先挥舞着大刀喊着“杀呀——”
他是一个天生的战士、天生的领导者。凭着自己的强势打败了诸多部落。
当陆沉把东南十八个大小首领的头颅都挂在自己帐外的时候,
贺平安正在认认真真的为邻居家的孩子雕一对儿小鸭子。
作者有话要说:写到这里,总算是把两个我喜欢的少年都描述清楚了,但是之后该发生什么呢?我也不知道。两个少年就像两条平行线过着他们互不相干的人生,然后再某一天忽然相遇,两条线变成了一条线。
我很期待着他们的相遇,我觉得这样性格完全不同的两个孩子如果遇见了该是多有趣。
但是,也不急着让他们遇见,人生很长,时间足够你爱。

第三章

趴在地上,正在张家酒肆的柱子底部刻一对喝得摇摇晃晃的小鬼。自己也觉得这对小鬼喝得醉醺醺的好不滑稽,就“咯咯”笑了起来。
“小平安,你刻在那里谁看得见呀,还不如刻在招牌上。”酒店的小二道。
“小鬼就该溜墙边儿……”平安边刻边自言自语。
在地上趴了一天,像只猫儿。刻好了直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叮铃——叮铃——
抬头注意到一个银色绣球一般的风铃挂在房檐上摇摆。
平安仔仔细细的望着那串风铃,就像母亲种的绣球花一样好看。
微风中,圆圆的绣球不停地转动,太阳折射在每一个角度,形成不同的花纹。平安就一直看着那个绣球,想把每个花纹都看清楚。
于是这孩子就一直这么站在酒肆的正门前,呆呆地站着。
来往酒肆的人们也都会绕过他进进出出,并不引以为怪。
平安从小就是这么个性格。有时也会看着天空看一天,边看边傻笑。他私下里把云彩看做了天上仙人在人世间投下的影子。
一朵,是王母娘娘的蟠桃会;另一朵,是散发弄琴的嵇叔夜;还有一朵,是广寒姮娥、是桂树和会捣药的小兔子……
然后随着云彩的飘散、聚合,这些仙人们便也有了故事。
“张大叔、张大叔,这个绣球是谁做的呀?”
“那我可不知道,我爹说这个绣球已经在我家房檐上挂了一百年了,至于是谁做的,只有我爹的爹才知道了。”
“这绣球名叫因果,其实是一个锁。找到它的因、便能解开它的果。”孩子认认真真的说道。
张大叔愣了半天也不明白这孩子在说什么,“那……你怎么知道他叫因果?”
“哥哥教我的。”
某个午后,在书房里,大鹤问小鹤,“你知道什么是因、什么是果吗?”
小鹤又摇摇头说不知道。
大鹤朝小鹤招招手,“你过来。”
大鹤让小鹤握着毛笔,然后自己握着小鹤的手。
毛笔在宣纸上染下一片墨色。
回笔峰、画出一个蚕头、笔走、然后扬笔墨挑起一个燕尾。
“这一笔,叫做因。”
转腕,笔锋下走,渐渐抬手,画出挺直的一笔悬针竖。
“这一笔,叫做果。”
“你明白了吗?”大鹤又问道。
小鹤歪着脑袋想了半天,老实地摇摇头。
“我猜你这呆子也不懂。”大鹤赏了小鹤一个爆栗,“只要以后每个字都这么写你就会懂了。”
小鹤气哼哼地跑出去玩儿了,他觉得自己这个爆栗吃的非常不公平。因为大鹤才是负责读书的,而他,是负责雕木头的。大鹤每天都拿着四书五经去难为他。而他,一次也没逼着大鹤去雕一只小鸟!
但是,就在这一天,他一直望着那个绣球发呆。
就觉得自己仿佛弄懂了这世间的一切因果。
张大叔答应借他这个绣球带回家研究几天。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当平安近距离观察这个绣球时他就惊呆了。
这哪是一朵绣球,这分明就是一个世界。
微如沙砾的房子、细如发丝的宝塔、一粒芝麻便是百亩良田、一颗琥珀便是一汪大明湖、而往来的人们,比牛毫发梢还要细小,音容笑貌,却依稀可辨。
这世界上该有的一切,绣球上也都有。每个房子、每个人物的末端都有一根蛛丝缠绕,使他们的根最后可以交织在一起。
不细看还以为是镂空雕刻,仔细看才发现在表面上那层人物山水的下面,还有一层故事,然后故事的下面,依旧是故事。无穷无尽、如轮回般往复。
于是平安开始看这绣球上的故事。
银线拉丝而成的垂柳静静映在琥珀做成的湖畔。岸边教坊林立,儿女如织。才子和佳人对唱,书生与歌姬折柳。风声过,喧嚣仿佛涌入耳中。
湖的对面是来此买卖的商贩,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
再向远处,是八百里大好山川,山川上零散两三寺庙。
过了山,又是一座城。少了几分妖娆、多了几分大气。朱红栏杆、翠绿琉璃。邻家随意栽着几株牡丹,一抹绛色、笑靥群芳,想来不是长安便是洛阳。
城的东边是一处渡口,倘若乘舟,便是烟花三月下了扬州。
城西十里长亭,天高云淡,又是离别折柳。
两个人抱拳别离,一哭一笑。笑的道,天下谁人不识君?
再往远处,是黄沙戈壁,偶有骆驼与商人。
戈壁的尽头是一片绿洲,有牧民在这里放牛放羊。一世无忧无虑,不知繁华为何物。
绿洲过去景色忽变,万里江山,银装素裹,想来是到了寒冷的极北之地。
高高的城墙守卫着边疆。关山月、孤烟直。
站在城楼的将军身披银甲,手中捧着一抹翠色。细细看,也是一支折柳。
春风竟渡了玉门关。
玉门关往外,又是一繁华之地。
……
时间缓缓度过,平安看着那绣球上的世界看得痴了。原来那细如牛毫的每一个人也都有他的故事,每个故事也都有他的因、他的果。
顺着那细密交织的蛛丝,平安找到了一切故事的因。
用头发丝儿轻轻挑起将军手中的那一截折柳。
咔嚓——
沉寂百年的声音响起。
整个绣球上的所有景物开始毫无规律的游走、转动。
原先东边的的八百里山川游走到了西边;寸草不生的塞北却迎来一片汪洋;方才还在秦淮缠绵悱恻的恋人此刻却各奔东西互不相识;原本一个在戈壁放牧、一个在京城作诗,互不相干的二人,此刻却在江南相遇,成了生死相托的好友。
平安看着那景色不停地变化,沧海桑田、人情冷暖。
变化愈来愈缓,最终化为静寂。
物是人非,又是一个新的年代。
……
这个年代的因是二十四桥中的其中一桥。
抽出那座桥。
又是一轮时间的前进。
就这么,每找出一个年代的因,便带来了下一个年代作为果。
那么最后的果,又是什么呢?
平安想着,就继续寻找着每一个年代的线索。
日出又日落、日出复日落、日出再日落……
也不知过去了多少天,平安抽出了折柳、抽出了断桥、抽出了鸳鸯、抽出了绝代佳人、抽出了万里江山……
每抽出一物,便会转动一次,每转动一次,便是过了一世,每过了一世,这绣球世界上便又少了一物。
最终,亭台楼阁、才子佳人散落一地。绣球也不复存在。剩下的,是一个小小的木盒子,盒子上的蛛丝牵引着每一个物什。
在最后一个年代里,只剩得一人。
只见他一袭的白衣,负手而立。
前不见古人,
后不见来者,
念天地之悠悠,
独怆然而涕下。
平安不知道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他只知道,他注视着一个世界,变化了一千年。
忽然觉得人生在世也不过如此罢了。
仿佛用尽了所有的气力,颓然躺在了地上。
虽然他还很小,他还有许多事情都不明白。
但是他隐隐约约地似乎明白了,这世界上所有的因果,都只不过是因为人与人的相遇罢了。
遇不到,便什么也没有了,没了喜、没了悲。
喜悲喜悲、喜悲喜悲。
也不知在地上昏睡了多久。醒来,想要收拾满地狼藉。看见最后剩下的那一个人还站在小木盒子上,索性把他也拿下。
就在把最后一个物什拿下的一瞬间,所有蛛丝仿佛活了过来。
随之牵引的山川河流亭台楼阁统统朝着小木盒子飞来。
须臾间,散落一地的物什又交织缠绕、又合成了一个绣球。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仿佛,平安的一千年全都虚度了。
孩子抱着绣球发呆。
忽然一愣。
这哪还是他当初见到的那个绣球?
所有的亭台楼阁名山大川他都不认识了,人也尽是些新人。
脱胎换骨。
平安意识到这是另一个世界。
方才那是一个世界的一千年。
而这已经是一个新的世界了。
平安忽的笑了起来,刚才的泪痕还未擦,此刻却笑了。
又花了许多日,将这个世界的因果也全部抽出。
绣球又合成了下一个世界。
再解开下一个世界的谜题。
又是一世。
如此,无穷无尽。
……
平安第一次见到这个绣球时,就知道他是一个锁。但是他不知道这个锁他解了一年也没能解开。起初,解开一次要花上四五天的功夫。现在,一炷香他便能解开一次。只是每一次解开,这锁就自己又合上了。
家里人都觉得这个孩子着了魔,每天与那个绣球不离手。
父亲打过他骂过他,可是也没用。有一次把绣球藏了起来,孩子急得连饭都吃不下。无奈,母亲又悄悄还给他。
“因果循环,这个绣球每次解开便会触动合上它的机关,你永远也解不开。”父亲曾说过。
孩子想了想,依旧试着解开它。
平安看似脾气温顺,但其实是个非常固执的孩子。
第二年的春节到了。
火树银花不夜天,家家户户贴对子放鞭炮。
“平安来放鞭炮了。”母亲朝屋里喊道。这个孩子最喜欢放鞭炮了,每年都要他来点。可是今年唤了几声也不见出来。
“不必理他了!”父亲皱眉,一摆手。
此刻,平安趴在书房的地上。母亲知道他爱趴在地上,就干脆缝了棉垫子在他常趴的地方垫着。
于是,哥哥每日坐在八仙椅上读书写字,总是坐的端端正正的。平安则像猫儿一样窝在哥哥的脚下,专心致志地研究他的绣球。
这时哥哥轻轻踹了他一脚,“母亲叫你。”
没反应。
又踹一脚。
没反应。
叹气。
此时平安的心还完全在那个绣球上。
拿下最后一座寺庙,又把绣球解开了一次。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一地的物什没有再次合成一个绣球。
平安长舒一口气,这次,他真的把绣球解开了。
整个人躺在了地上,脑海中同时浮现着一千个一万个故事。
从第一次到现在,他一共解开了这个绣球三千次。
三千?
“哥哥。”
“嗯?”
“三千这个数字有什么说法吗?”
温玉思索片刻,“应该是‘三千世界’吧。”
三千世界即是一切,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平安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坐起来,拿着绣球的核,也就是那个小木盒子。
打开——
里面装着一张纸条。
再打开,上面写着——
带前朝酒一壶,速来墨子山!
落款是明阳散人。
字体张狂,看得出是写的很急,再配上那句话。仿佛就是昨日刚写下的似的、仿佛那人还在山上等着似的。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写的我快出家了,以后争取不再写这种玄而又玄的玩意儿了。这一章算作过渡章吧,想让小受拜师然后身怀绝技什么的……原谅我这个当娘的心情吧,这孩子是个呆货,那就多加持一些特殊技能用来日后防身也好。毕竟,如果从了小攻那过的可是水深火热的生活呀。

第四章

“父亲我要去墨子山。”
“去那里做什么。”
“这个叫明阳散人的让我给他送壶酒。”平安把那张纸递给父亲。
父亲拿着那张纸沉默片刻,“你太小了,不能一个人去,过完年我和你一块儿。”
“可是他说‘速来’……”
“你知道这明阳散人是何人物?”
平安摇头。
“本朝建国的时候天下大乱,此人助圣祖皇帝平定四方,有萧何诸葛之功。开国以后,告老隐退,云游天下。”
“原来是这么厉害的人物呀!”
“但开国距今已有百年了,这人怕是早就作了古。清明的时候我们带上酒到墨子山祭奠便是了。”
“可是他说了‘速来’了。”孩子依旧固执道。
其实平安的父亲也挺为自己儿子发现了明阳散人的遗物而高兴的。
但高兴归高兴,马上拎着酒赶去墨子山这种事还是太蠢了。不如清明去祭奠一下倒也算雅事一桩。
可是,作为父亲的贺筝却没能拗的过自己的小儿子。
来到当时发现绣球的酒家。
明阳散人要求“速来”的前朝酒便是这张家酒楼特产。
“为何要叫前朝酒?”平安的父亲贺筝问道。
小二回答,建国初年,常有祖籍江东的前朝遗老在此相聚。这酒都是百年的佳酿,封存的时候自然还是前朝的繁盛时期。久之,便唤作“前朝酒”。
“只是不知明阳散人前半生助祖皇帝开国,终了,却也爱饮这前朝酒?”贺筝自语。
墨子山是一座上不去的山。
山上尽是机关,无论怎么走最后都会走到回路。
相传,这是当年墨子设下的机关。
春秋战国时期,此山便是墨家一派根基之地。待到汉代,罢黜百家,墨家凋零,墨家弟子就全部退居此山。
只是如今时隔汉代已近千年,也不知墨家弟子还会在此山中?
贺筝原本只想在山下祭奠一下。平安却拉着父亲的衣角,“上山吧。”贺筝解释道,“这座山上不去,进山两个时辰必返回原路。”
看看父亲,又回头望望墨子山,小声道,“我们试试吧。”
“自古就上不去。”
于是父子就这么僵持住了。
如果这时候母亲在的话说不定双方还可以达成一个妥协的意见。
奈何这父子三人都是极固执的人。父亲不肯去,儿子虽默默地低着头却不肯走,哥哥站在一旁竟也一句不劝。
最后达成的意见是父亲和哥哥在山下等着,弟弟自己上山去。
平安拎着那壶前朝酒,愤愤地独自上山了。心想,爹爹真是的!哪有这样让一个八岁孩子自己上山的!
可惜贺筝就是这么个性格。当年他科考为一甲十六名,原本应该入翰林院当个编修。却因为太过耿直得罪了许多人。
朝廷党派林立,原本被一个党厌恶就必定被另一个党欢迎。可是他居然几面不讨好,得到了两府大臣们的一致讨厌。最后顶着“愚忠”、“腐儒”的评价黯然罢官回乡。现在在几个村子之间奔波授课,也只能使全家不至于挨饿。
大儿子贺温玉虽然才十四岁,可是其父的性格在他身上已经初见倪端。上学堂的时候连先生的面子都不给,有错必纠,弄得先生十分尴尬……现在索性在家自己读书写字。
小儿子贺平安性格倒是意外的好,见人就笑。可是却是个“痴木匠”,遇到自己痴迷的事情便是一分都不肯妥协了。
其实平安上山的时候贺筝还是挺担心的,但是他想反正这座山也上不去,两个时辰之后必得原路返回,让这孩子吃吃苦头长长记性也好。
一个时辰之后贺筝又想,不对,这孩子才八岁,自己做的似乎过了些。
“温玉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把平安找下来。”
哥哥点点头就原地等着了。
又过了一个时辰,哥哥想,不对,按理说两个时辰这人也该下山了。
于是把大的行李放在树下。
盯着行李,嘴角抽动了一下,“……你们可别丢了。”便也上山去了。
就这样,本来可以一起上山的三个人傲娇的各自上山了。
也就……各自迷路了。
墨子山上。
有两个人正在山顶下棋。
一个年过半百,一身的麻布粗衣,就像个挑柴沿街叫卖的老头儿一般普通。
一个二三十岁,一袭云锦紫衣,说不出的雍容俊美。
老头儿善下快棋,年轻公子一落子他便接着落子。
公子笑道,“刘老儿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刘老儿也笑道,“我一贫老头儿,倘若不咄咄逼人今晚的饭钱又向谁讨去?”
半山腰忽有林鸟惊起。
两人原本对笑,此刻却又同时一怔。
闭目倾听,有一强音步步逼近。
公子把手中棋子重重拍在石案上,自语道,“奇哉!竟有人,能破了我的‘大千’!”
刘老儿道,“别是山野村夫误打误撞……。”
“不可能,我的大千阵岂是误打误撞就能破的了的!”
两人沉默思索,墨家的阵法从汉代开始就渐渐失传。到了本朝,全天下还会布阵的就只剩下了他墨子山的寥寥数人罢了。每一个人都是按阵型和事先约定好的标记上山的。像这样霸道的横冲直撞的还是头一回见。
“你看他破阵的手段也忒霸道了,说不定是天生神力兼之利器直接毁了阵型。懂得大千的人咱们可都认识。”刘老儿道。
“不会。”公子觉得仿佛自己被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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