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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生相见即眉开 作者:长干-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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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陆沉掏出衣襟里放着的瓷兔子,“你不是要这个么。”
贺平安接过来,还带着些体温。
“谢谢你。”他笑道。
然后把兔子挂在腰间,转了一圈,问道,“好看不?”
陆沉淡淡的笑了,“不伦不类的。”
第六十六章
军器监门前有一个小屋子,是专门接受各地运来的材料的。偶尔有信件,也会一并接收。
这几天贺平安天天往小屋子跑,一次次的问屋子里的老伯,“有没有我的信啊。”
一趟趟跑的老伯都烦他了,于是,他的信也终于到了。
贺平安拿着信,来到军器监侧房的一间小书房。
拿来小刻刀,一点点的把信封裁开。
掏出信,迫不及待的读完。读至最后一句,展眉,笑了。
平安趁中午午饭的时间跑出军器监。
陆沉说自己这几天都在枢密院,平安要去找他。
结果枢密院门口的侍卫不让他进,解释了好久也没用。
幸亏碰上了谢东楼,谢东楼领着贺平安进去,笑道,“你找晋王?”
“嗯……”
“你找他干什么呀?”
“……不干什么。”
由于谢东楼正是枢密院的二把手,于是并没有通报,他带着贺平安直接走到了后院的军事重地。
哗啦门一推开,二十多个将军刀都拔出来了。
一群人一脸紧张的盯着谢东楼与贺平安。
陆沉皱眉,“谢东楼你会不会敲门?”
谢东楼笑道,“我还不是想给你个惊喜。”
陆沉望着躲在谢东楼身后的贺平安,“什么事?”
“我、我……”贺平安望着二十多个拔刀汉子,完全说不出话来。
陆沉站起来,走到贺平安跟前。领他去无人的回廊里。
皱眉,“到底什么事,现在说吧。”
贺平安说,“呃,突然不想说了。”
陆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心道这家伙真难伺候,于是转身离开。
“陆沉。”贺平安喊道。
“嗯?”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再跟你说。”
贺平安想,站在夜晚的汴河上,有了月亮与岸柳作帮衬,似乎才好开口些。
“晚上我不一定能去吃饭。”
“今天又有公事?”
“嗯。”
“一点时间也挤不出来了?”
“不一定。”陆沉道。
陆沉这天要去围剿刺客,大概一下午就能结束战斗,但也不排除意外情况发生。
看着贺平安的样子,好像真的有话要对自己说。
“现在真的就说不成?”陆沉道。
“呃……”
望着他尴尬的样子,陆沉道,“那这样吧,晚上你还去州桥等我,等到戌时如果我还没出现,你就回去。”
平安点点头,“好。”
贺平安走了,陆沉带上人马开始行动。这次不需要拷问,只要保证没有漏网之鱼就好。于是要速战速决。
漠北人的据点建在京城一处茶楼,那茶楼生意很好,每天进进出出几百人,即使漠北人混杂其间也很难引起人注意。
陆沉的计划是先派几人装成茶客,潜入茶楼,等到确定名单上的人的位置之后,放信号,暗卫分两队行动,一队冲上茶楼抓人,另一队封锁整条街,防止漏网之鱼。
整个计划进行的很顺利,不一会,陆沉就控制了整个茶楼。
但就在这时,忽然四面弓箭齐发。许多蒙面人从四面八方冲进来。
包围反被包围,陆沉意识到,计划败露了。
然后他又意识到另外一件事,这群漠北人准备的很不充分,应该是不久前才得到的情报,此时只得奋力一拼。
——也就是说,有人告密了。昨天的犯人恐怕还有漏网之鱼。
昨天的漏网之鱼,正是小哑巴,阿娜。
她连夜跑回总据点,向二头领报告。
可是那时候陆沉已经派了人来茶馆盯梢了,如果逃跑只能引得大军追捕。倒不如将错就错,假装什么也不知道,实际暗地做布置。
整个茶楼都成了战场,陆沉身边五个护卫被射死了四个,只能自己拎起长枪上了。从三楼一直杀到一楼,望着天空中日落西山,鲜血四溅,陆沉想,看来今天贺平安是白等自己了。
一直战斗到三更半夜,期间还派了御林军前来助阵,围成铁壁铜墙,进行剿杀。四处血肉横飞,死伤无数。直到兵器相接声渐渐稀落,最后一个领头的髯虬大汉被众人围起来用长枪捅个血肉模糊,这仗,才算是胜了。
侍卫把一具具尸体排列在街边,找来那两个帮漠北人做事的奸细一一辨认。
最后统计出来,逃跑了三人。
其实逃跑了四人,但是这两个人不认识小哑巴。
陆沉皱眉,还得继续悬赏,一定得一网打尽。因为过一段时间自己就离开京城了,万一到那个时候死灰复燃,漠北人再来个釜底抽薪,后果不堪设想。
天已经黑透了,这天没有月亮,天空中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冲刷着陆沉身上的血迹,染了一地的绛色。
陆沉活动了一下腿脚,右腿被撞了一下,这会儿生疼。
雨下的越来越大了,一串串砸向地面,汇聚成川流不息。
侍卫拿来一把伞给陆沉举着。陆沉自己接过伞,说道“你们都回去吧。”
然后一个人在路上摇晃着,他走得很慢,走得一瘸一拐的。
路面上空无一人,灯火也一盏盏熄灭,一片漆黑。
也不知道为什么,陆沉觉得贺平安应该还在等他。
因为他每天都在等他,不管自己交代过没交代过。
走到州桥,繁华的夜市早已散尽。
然后便看见岸柳旁那一抹淡淡的白。
远远地望着,只有拇指大小的一个小人影
撑着把白伞,一袭的白衣,微微探着身子,朝着陆沉每天出现的那个路口张望着,腰间挂着的白瓷兔子晃晃荡荡。
可是今天陆沉走的是另一条路,于是,是他先看见的贺平安的背影。
雨声太大,于是,陆沉都走到跟前了,贺平安还没听见,还在朝着另个方向仔仔细细的张望着。
陆沉就喜欢他这个模样。
从身后,紧紧的搂住了他的腰。
一袭干干净净的白衣被粘上血色。
贺平安惊呼一声,然后反应过来。
抚着那双扣在自己腰间的手,笑了。
“你来的也太晚了吧。”贺平安道。
“我不是说过,过了戌时就不必等了。”
“反正我也把你给等来了呀。”
其实过了戌时,贺平安也觉得自己该走了,但是他又想,说不定再多等一小会陆沉就来了。
他总是怕自己一转身,陆沉就来了。于是多等了好几个一小会儿。
渐渐的等来了一场大雨,渐渐的等的路上一个人都没了。他想,既然已经等了那么久,不继续等下去就可惜了。
然后,一直等到半夜。等到一双手从背后揽住了自己。
陆沉顺手把自己的伞扔到了河里。
贺平安愣愣看着他。
陆沉说道,“我没劲了,你给我打伞。”
“哦。”
贺平安撑着自己那把白纸伞,打在两个人头上。
伞很小,于是两个人各湿了半边肩膀。
贺平安问,“陆沉你是不是和别人打架了?”
陆沉眉毛一挑,“是打仗。”
“那你受伤没?”
“没有。”
“胡说,你身上全是血。”
“都是别人的。”
“那腿怎么还瘸了?”
“老毛病,下雨天就会瘸。”
最后,贺平安问道,“死人了吧……”
“嗯。”陆沉点点头。
“贺平安,今天你想跟我说什么?”陆沉问。
“呃……怎么说呢。”
陆沉看着贺平安挠了挠脑袋。
“我说了你肯定说我胡扯。”
“啥?”
“但是我是认认真真想过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陆沉微微皱眉。
“就是……就是……”
贺平安低着头,走过一排排岸柳。这天没有月亮,没有烟花、也没有小商小贩的吆喝声做掩护。
只有倾盆大雨在一直下,只有他们二人在汴河边上晃荡。
陆沉认认真真的看着他,仿佛说了什么都没办法云淡风轻的糊弄过去。
“就是……我们成亲吧。”贺平安说。
他看看陆沉,没一点反应,继续安安静静地走着。
情况和自己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特别想得到一个回复,行或者不行、好呀或者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
可是陆沉就是没反应。
“其实不用让其他人知道,我们可以默默的……”贺平安补充道。
还是没反应……
幸亏雨下的很大,贺平安想。
两个男的是不是真的就不能成亲?贺平安想。
明明是认认真真考虑了好久的……
在贺平安看来,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我们就是应该成亲的。
不能有一丝的犹豫,不能进进退退反反复复,不能暧昧、不能遮掩、不能权衡利弊、不能偷奸耍滑。喜欢了就是喜欢,喜欢了就要认认真真考虑一辈子的事。
雨水顺着堤坝流入汴河,空气中透露着一股干净清凉的味道,整座城池都被洗涮了一遍。
最后,陆沉说道,“八抬大轿我是没脸去准备的,顶多就是拜堂。”
平安的心里动了一下。然后,一种温暖的东西从最深深处一点点的溢了出来,浮现在脸上。他眯起了小凤眼儿,嘴巴弯成一个浅浅的弧度,笑得像吃了蜜一样甜。
淅沥的雨声遮盖了他的笑意,表情也朦胧的让人看不清。
使他可以安安静静地独享自己这份幸福。
“那陆沉,你知道该怎么拜堂吗?”平安问道。
“不太知道。”陆沉摇头。
“……那是不是该找个人问一下。”
“别找人问,找本书查查就好。”
“哦……那衣服呢,好像还要带个大红花来着。”
“穿平常衣服不就行了。”
“不行,我找人去做。”
“京城的裁缝店都会登记客人姓名,会被人发现的。”
“那我跑乡下找人去做。”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做衣服……你不是打算带个凤冠穿身女装跟我成亲吧。”
“胡说,我是要做两身男装的。”平安说道,“而且即使是做女装……也应该是你穿。”
“嗯?”陆沉一扬眉毛。
“因为我是相公你是娘子……”贺平安默默道。他在心里定下了的,自己一定是相公,因为自己天天出去都是干正事的。陆沉这样天天做饭,还会缝衣服的就应该是娘子才对。
“你这家伙是想造反?”陆沉道。
贺平安嘴硬道,“你就是我娘子。”
陆沉懒得和他吵,但是暗暗的记下了,心道,上了床就让你知道谁是相公谁是娘子。
由于平安打伞打得歪歪扭扭心不在焉的,二人回到王府的时候早就成了落汤鸡。
换衣服的时候陆沉问道,“对了,这事你家人知道吗?”
“我爹知道了不得打死我……”小平安回答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陆沉想,如果他家人一直不愿意,他还会跟着自己吗?
“没办法……”平安无奈道。
他知道自己这样做对爹娘很不负责,却也无可奈何。
因为陆沉快走了。因为人一辈子只能喜欢一个人。
“对了陆沉。”贺平安道。
“嗯?”
“上个月我给我娘写信,告诉她,我有喜欢的人了……但是没敢告诉她你是男的。然后今天我娘的回信到了,你猜她说什么?”
“什么?”
贺平安笑了,说道,“她说,愿我这一辈子只喜欢这一个人。”
第六十七章
自从贺平安与陆沉决定成亲了,和他们朝夕相处的巴扎同志就听到了无数限制级对话。奈何军事林仲甫被陆沉已经派到前线了,巴扎憋了一肚子的槽无人可吐。
比如这一天,陆沉坐在书桌前练字,贺平安坐在他对面傻笑。
——是真正意义上的什么也不做的傻笑。
贺平安突然说,“陆沉陆沉,以后我们生了孩子就叫陆平安吧。”
隔墙之耳——巴扎同志一口茶水差点没喷出来。
还是陆沉定力好,他淡定的练着字,“嗯”了一声。
贺平安说,“你都不问问我为什么吗?”
陆沉面无表情道,“为什么呀?”
贺平安开心的回答道,“因为我叫平安呀,平安这个名字好吉利的。但是他叫平安的话就不能随我姓贺了,不然就和我名字一样了,成何体统。所以让你沾个光吧,他随你姓陆。不过不过,你可千万别误会了,我是觉得他的名字里连一个你的字都没有你就太可怜了,所以即使是他跟你姓,你也不要忘了,我是相公,你是娘子。”
陆沉说,“嗯。”
贺平安歪个脑袋,“陆沉,你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吗?”
陆沉配合道,“有什么不对呀?”
贺平安笑道,“咱们俩都是男的没办法生孩子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隔壁的巴扎想……整个一神经病。
每月十五军器监会放两天假,贺平安打算用这两天去买新郎官的礼服。他想叫陆沉和他一起去,但是陆沉说“费那种事干嘛”。
于是贺平安决定自己去买,但是新郎官的衣服可不便宜,靠小平安那点俸禄连刺绣钱都不够。
平安想起来陆沉喜欢把银票收在书房的抽屉里,趁陆沉不在,蹑手蹑脚的跑进书房,打开檀木柜子,果然放了整整齐齐一叠银票。
抽了两张扭头就跑,跑到门口,怕不够,拐回来,又抽了一张。
贺平安不知道的是,陆沉站在不远处一直望着他离去的身影,吩咐了两个手下悄悄跟着。心道,自己又不是不给他钱,用得着这样鬼鬼祟祟……
坐着牛车来到汴京附近的乡下,问了好多人,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裁缝店。
跟老裁缝解释了很久自己为什么只做两件新郎服而不做新娘的……老裁缝说七天来拿吧。
七天后,贺平安从军器监溜号出来,坐着牛车开开心心的拿到了新衣服。
晚上还须再回军器监报个到,贺平安准备先把衣服放回自己当值的屋里,再在罗升面前晃一眼,证明自己今天来了。虽然其实他来不来罗升都不会对他怎么样……
放衣服的时候遇见了正在扫地的小哑巴。小哑巴眨巴眨巴眼睛,冲贺平安笑了一下。
贺平安看看四周,“没人的时候你就陪我说说话吧,我在这里呆了这么久,连一个知心朋友都没交到。”
小哑巴认真道,“我马上就扫完地了,一会去你屋里说话。”
“嗯,好。”贺平安笑了。
他抱着衣服跑进自己当值的屋里,看着窗外呼啦呼啦飞快扫地的小哑巴。
小哑巴扫完地就进来了,她问道,“你今天出去干嘛了呀?”
“嘿嘿,不干嘛。”贺平安笑道。
小哑巴心想,贺平安平时都是问什么答什么的,这样一定是有问题。
“告诉我吧。”小哑巴一脸可怜巴巴的问道。
“不好说啊……”
“什么事不好说啊?我连自己不是哑巴都告诉你了……”
“但是真的不好说……”
“你告诉我了我又没办法告诉别人……大家都当我是个哑巴。”
“嗯……嘿嘿、嘿嘿……”贺平安突然傻笑起来了。
其实他特别想说,幸福总是想找人来分享的。可是陆沉交代过他不许告诉任何人。
贺平安凑到小哑巴耳旁,“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呀,我要成亲了……”
……
晚上,小哑巴回到自己住的那个旧库房。这个库房十几年都没人收拾了,又脏又臭,一般没人愿意来。于是也没人知道,这里还藏有三名养伤的漠北刺客。
小哑巴蹲在黑暗中,低声对其中一人说道,“师兄,我发现一件事……”
……
第二天,便是陆沉与贺平安成亲的日子。
下午,陆沉正在枢密院里给各军划分执行区域,忽然听到钟声一响,他放下图纸站起来,说了句,“明天继续。”扭头就走了。
结果谢东楼正好在门口晃荡,笑眯眯的问道,“今天王爷怎么走这么早呀?”
陆沉“嗯”了一声,接着往前走。
“今天晚上戚老将军从西夏回来,大伙说是要开个庆功宴。”
“我不去了。”
谢东楼那双狐狸眼睛转了一圈,笑道,“莫不是家里有什么事?”
只见陆沉的步子停顿了一下,接着往前走……
谢东楼朝陆沉走去,“咦?还真有事?”
“……”
“还请王爷说来听听~”
陆沉黑着脸想,自己该怎么说,难道要说“我现在正赶着回家成亲呢”。
“莫不是因为小平安?”
“……”
“哈哈哈,果然是!”
“谢东楼。”陆沉突然停下不走了。
“嗯?”谢大人正笑得灿烂。
“我是晋王,你是枢密院的大臣,人多的时候不准给我说浑话,再说错一句你抹干净脖子等着死。”
“下官知错、下官知错,下官以后再也不敢啦。”
然后陆沉就走没影了。
谢东楼开开心心的下班逛窑子去。也不知道为啥,他最喜欢看着陆沉生气了,然后在陆沉准备爆发的前一刻突然认错,看着陆沉无可奈何有气没处撒,有趣极了。
同一时间,贺平安也准备从军器监里溜出来。
“平安。”
贺平安扭头,是小哑巴叫住了自己。瘦瘦小小的,躲在树荫下,手里抱着个小陶壶。
“你要成亲了……我也没什么可送你的,就送你一壶交杯酒吧。”小哑巴低着头说道。
贺平安走过去,接过酒壶,闻了闻,“咦,好香呀,是什么酒?”
“就、就叫交杯酒。是新人成亲的时候用来交换着喝的。”
“嗯,谢谢你。”贺平安冲着小哑巴一笑。
“对了……还有。”
“嗯?”
“平安……你是要和晋王爷成亲吗?”
平安不好意思的“嗯”了一声。
“那你可千万别跟他提起我呀……我是漠北人,他一查就能查出来的……”
“我知道的。”
“他万一问你酒是谁给的……我……”
“诶,对呀。那我说谁给的好呢……”
“你说是你自己买的行不行?”
小哑巴忐忑不安的看着地面,她终于把最重要的一句话说出来了。
“嗯,行。”贺平安道,“这酒估计不便宜吧?”
“没事的……没什么可以送你的了……”
贺平安看着小哑巴又瘦又矮的样子,心想她攥这买酒的钱一定不容易。于是拍拍她的肩,“谢谢你,我一定会想办法送你回漠北的。”
小哑巴的肩膀颤了一下,她如蚊子细哼般轻声说道,“我也谢谢你,真的、真的很谢谢你……”
平安回到王府,陆沉已经在了。
他们约好的,晚上在书房成亲。
平安扒出来自己买的红布盖在桌子上,摆好瓜果酒水。又点了俩红蜡烛。从里屋抱来两个垫子,磕头用的。
全布置好了,就是沐浴更衣。
陆沉看着平安解下了腰间的白瓷兔子,弯腰,褪下一袭白衣,脱得干干净净了却还是个白净的人。
身子还是一个正在发育的少年的身子,肩膀向下滑,线条缓和而单薄,腰身柔软且细,仿佛两只手就能扣住。圆滚滚的小屁股看着就想让人欺负。
最好看的是一双腿,笔直而修长,就真的像一只鹤般秀挺,但是总被松松垮垮的衣服给掩饰过去,让人看不出来。
生得钟灵毓秀的一个人,却偏偏蒙了一层钝气。如同浑然璞玉,倘若打磨掉那层钝便是国色。
但是陆沉就是喜欢他这份钝气,陆沉就是不想让别人看见他的好。
墨发白衣、清明隽秀犹如鹤形仪,他这副模样,只能自己看到。
贺平安知道陆沉在看自己,红着脸泡到了澡池子里,“洗你自己的去……”
陆沉褪了衣衫和他泡到一块儿。托起别过去的小尖下巴,“你还脸红?又不是没看过。”
“你怎么能这样呢……你是娘子我是相公。”平安默默道。
陆沉眉毛一挑,懒得和他打嘴仗。好戏在后面。
一个澡两人洗了整整一个时辰,然后开始穿戴。
陆沉总穿黑,平安总穿白,这天他们穿了一模一样的一身红。
平安帮陆沉扣玉带,陆沉帮平安系衣绳。
陆沉皱眉道,“这衣服怎么这么难穿。”
“但是很好看啊……”
穿完了衣服,开始梳头。
坐在镜子前,平安先给陆沉梳,繁繁复复的头冠,平安研究了很久才给陆沉带上。在下巴下面系了一个结,两条朱红垂穗顺着双鬓垂下。
平安端详了半天,“嗯,没戴歪。”
然后,他突然又注意到了陆沉眼下浅浅的刀疤。用手指点上去,“我一直都想问的,你这个疤是怎么来的?”
陆沉沉默半晌,最后平淡道,“小的时候我不懂事,老拿眼睛乱瞪人,就有个人威胁我,说我再瞪他就把我的眼珠子给挖出来。”
“是什么人,这么坏!”
“说了你又不认识。”
贺平安想,陆沉吃过很多苦呢。“怪不得你现在老是垂着眼的。”
“嗯……”陆沉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这双眼睛不讨喜、太凌厉。稍微有些生气,随便瞪谁一眼,都容易被人家看成恨之入骨。
后来他总是垂着眼睛,后来他一生气就对着人笑。小时候的习惯,一辈子都改不了。
然后平安坐下,陆沉给他梳头发。
绑住的头发散开了好几次,明明扣好的头冠也滑掉了好几回。
陆沉皱着眉头一次次的帮他绑好,“怎么这么麻烦。”
终于两个人都穿戴整齐。平安说,“……拜堂吧。”
陆沉说,“先别忙。”
然后走到里屋,打开柜子,拿出两个灵牌来。
摆在正堂的桌案上。
贺平安看着灵牌,一个写着“李召”、一个写着“陆长归”。
“这是……”
“我爹娘。”
贺平安从来没听见陆沉提过自己爹娘,也不知是什么样的人。
“可以拜了。”陆沉道。
“等一下,我要站右边……”贺平安和陆沉换了位置,他可没忘了自己是相公呢。
陆沉懒得和他争,他喜欢站右边就让他站右边吧。
两人跪下,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然后就是喝交杯酒了。平安从门口拿来,“我……买了酒的。”
陆沉说,“不喝你的,喝我的。”
“我的就叫交杯酒,你的又是什么酒?”
“不知道。”陆沉回答道,“我爹当年藏的东西现在都收在国库,其中有不少好酒。我随便拎了一壶。就算是他送给我们的。”
“那就该叫女儿红了。”贺平安笑道,“好,喝你的。”
贺平安想,一般家里女儿出生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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