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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香(三部) 卫风(水遥、卫风无月)-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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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头皮发麻,心里叫苦。得,双保险。和这个家伙同车,又有杨简看守,明宇怎么来找我?雪片落在我的头发上肩膀上,我借着拂落的工夫,左右看看。
小太监们可能在后面的青布车上,毕竟他们不是一般侍卫,说话、走路都会让人看出他们身体与常人不同。大概明宇也在那里。
龙成天已经把手伸了出来,我没有办法,但也没靠他扶,自己扶了一把车辕,上了车。车里铺陈很柔软保暖,这么短的时间准备好车马改走旱路,再一次印证了龙成天卓绝的领导统治能力。
他一点气急败坏的神色也没有,眉舒目展,看起来好像是他本来就打算走陆路,而不是被人弄坏了船,被迫为之。
或者他不在乎。也或者这就是王者气度。
穷极我一生,也培养不出这么镇定高贵的气宇来。
他往里挪一挪,让一个位置给我。
其实我本来喜欢小的空间,床也好卧室也好,最好都是小小的。越小越有安全感。
这车里也不大,要是平时我一下喜欢的很,巴不得窝进去打滚。现在只是小心翼翼的挨着车壁坐下,把本来应该垫在后背的靠垫推一推,隔在我和他中间。
他笑了笑,似乎不在意,但一手就把锦垫抽了,探身过来,轻轻扳住我的肩膀。
我身体一僵,很想挣脱他手。
握握拳,我忍……不能让他看出来我已经恢复了内力。他也没有做什么,只是把锦垫又垫在我背后,收回手的时候顺便捋了一下我肩上散碎的头发。
我的僵硬却在他收回手之后,还是没有缓下来。大概是心虚,所以分外紧张。
他靠在另一边车壁上,我们中间隔着大概……五公分的距离,实在是车里太小,而且冬里的铺垫多了些,把人往一处兜。
「还记得你第一次去拜谒太后的时候,作的菊花诗么?」
他忽然这么说,我点一点头。
「再念一次。」
我看看他。好吧,在他屋檐下,再低一下头也没什么。
反正只忍到今天晚上。
「秋丛绕舍似陶家,遍绕篱边日渐斜。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
我想一句念一句。好久了,都快忘记了。
他挑挑眉梢,「怎么改了字,似陶家?哪一个陶家?」
我索性和他说开得了,「这些诗统统不是我作的,是前人所作,我抄来的。陶家……那是个生性淡泊之人,生平最爱菊,且以菊自比,以种菊为乐,不肯为五斗米折腰事权贵,愿求一心安乐,后人作诗赞菊,总要提起来此人。」
龙成天点了点头。
其实任何事说穿了,一点余地都没有了,也就没意思了。
比如,我和龙成天。当初其实彼此都心知肚明是利用,不过他这个人合作起来还算愉快,团队精神还是不错,作戏不但骗别人,连我也差点被骗倒。
现在什么都明白了,他也不肯再作戏哄骗,所以,连可以说的话也找不着。
一切就是这么残酷。
他垂下眼帘似是在养神,我一句话也不愿意多说,懒懒的抄着手靠着车壁。车轮辘辘的向前行,身体因为颠簸而左右微微晃动。
他抬起眼来看我,我全当他不存在。
不过他的手伸过来时,我还是一下子绷直了后背。
「白了……」他在我的鬓边轻轻抚了一下,手就放在那里没有移开,「你何时有白头发了。」
我摸摸头发,他不说我也不知道,很少注意,这里的镜子不算清晰,况且很久没有揽镜自照的心情了。
「是思虑太重了吗?」他低声问:「还是生活清苦?」
我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我想,不是因为后一个原因。
生活其实不苦。从我在冷宫醒来直到今日,虽才过了两年多一点,但经历的事,却迅速苍老了心境,再想起在冷宫时,和明宇那样简单清楚的生活,竟有恍如隔世之感。
明明时间并不太久的,放到漫长的生命中看,只像是一页小小书签的薄厚。可是,却让我如此疲惫,只想离去。
他的手向下滑,落在我肩上,轻轻把我揽入怀中,轻轻的叹息了一声,像是一片雪花的飘落,没来及看清来处,也猜不到会落到何处,那样短暂而轻微,我想,也许是我的错觉。他没有说话,我僵硬的任他抱着。
「和明宇在一起,快乐么?」
不清楚他这样问是什么意思,我却如实答:「很快乐。」
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对这话表示出什么情绪。车帘被风撩起一角,细碎的落雪从缝隙中刮进来,清冷微潮的冷气,像是要浸湿现在的静默一样,安然的弥漫。
「曾经以为……」他起了个头,我正听着,他却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觉得他身上有些与平时不同的感觉,可是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同。
「明宇对你很好吗?」
这个没什么可瞒他,「很好。」
曾经迷惘过,怀疑过,绝望过,但是一切如秋叶纷纷从眼前闪过,最后留在视野里,留在心底深处的,还是那抹在碧桐宫无数次看到过的月光。
和明宇在一起的日子,我煮水给他泡茶,虽然茶叶是旧年的,早就没有了香气,他只是好脾气的笑。就是这样的茶叶,还是我特地找来的呢。
「雨前啊……」他敲敲杯边,那样温雅的笑,「不过是去年的雨前。」
我心里觉得对他不住,他身体始终不太好,又处处想着照顾我。可是我却没办法为他多做些什么。那些茶叶……实在是,不是在那个地方,谁要喝它?
脸上有点热,我把费力找来的茶壶、茶杯拿了要去泼掉。他伸手轻轻一挡,「嗳,不要紧,又不是不能喝,再说,闻着气味,看看颜色,心里也舒服得多。」
我有些疑惑地看他。这样已经没有茶味的茶,放着做什么?
他淡淡一笑,「嗯……喝茶其实是件太平安乐的事,虽然现在不是在什么太平安乐的所在,可是茶还是要有的。」
我恍然,又不是十分明白。
明宇好像,是喜欢这种氛围。
让他可以暂时忘记冷宫冰冷的,茶的颜色、茶的气味。
让人暂时忘记,我们是在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龙成天的手细细在我唇角描摹,指尖划了一圈又一圈,微痒。我偏过头,轻声说:「别把我当女人。」
他微微怔住,手停在半空,那个掌心微微凹下去的手势,手指微屈,似乎要抓住什么又无力去得到。一个让人看了觉得心中微微一酸的手势。
我静静的注视他,我不清楚,我和他之间到底算什么。
我是个现代世界来的人,我不会对他有什么忠君的思想。
我是个男子,他也是个男子,而且是用暴力权势逼迫过我的男子,曾经视我为工具为利器,把我的生命看做草芥的男子。
但是我和他之间却没有仇敌的感觉。
当然,也绝没有朋友和情人的感觉。
这是一种奇怪的体验,我从未仔细思考我和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人和我恩怨难分,有一段交错的过往。
我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指,洁净干燥,没有什么累赘之物。
我所想要的,想追求的,是和明宇在一起的,那样的生活。他虽然是暗宫之主,眼睛里却没有野心和欲望,和他对视的时候,有一种不用言传,心里自然明白流动的温情,他完全了解我,我全心的爱着他。
龙成天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他不属于我的梦想,我不适应他的世界。
他静了半晌,道:「你真的那样不喜欢宫中的生活吗?」
何止不喜欢。我深吸一口气,「那种吃人的地方,只有强人才可以生存,可以过得好。我没有那样坚硬的外壳,也没有长久的耐心和恒心,我没有野心,也没权欲,那种地方我得不到任何快乐,只有痛苦和压抑。」
他眼神震动,没有再说话。我转头看向车外头。
车帘一角被风吹得翻翻覆覆,一片白茫茫的天地,满眼全是冰雪。
我不是女人,把我关在一群女人待的后宫,只让我觉得窒息。那里没有朋友,没有开怀,没有真正让人喜欢的一切,锦衣美食显得异常空洞,虚幻的尊荣像是镜花水月。
好不容易九死一生离开那里,我怎么可能自己再回去?更何况,这个人如此贪婪,我隐隐的知道,他不肯放脱明宇,可是也不愿意让我走。
他想要什么呢?要我像以前一样为他所用?要明宇对他倾心相爱?人怎么能如此贪婪?既得陇,又望蜀,欲望没有止境,总想伸出手去攫取。
我看着龙成天,他和我完全不同,我和他,是完全不同的人;对于自己爱的人,只愿他幸福,所以,当初在暗道坍塌的一瞬间,我将明宇推了出去。
我希望他可以活下去,可以得到幸福。而龙成天,为了自己的独占欲望,让明宇吃苦,让他失去武功任人欺凌,任他栖身冷宫凄风苦雨,到现在也还是想要他回到身边。
为什么呢?难道只是因为他是皇帝,所以就可以如此的为所欲为吗?
那时候我以为明宇是受了风寒,现在却已知道是他体内阴寒之气反扑;这一切的苦,都是龙成天给他的。一个人,可以对自己喜欢的人如此残酷?这样的爱,太可怕。
爱尚且如此,更何况……我愣了一下。更何况什么?我在想什么?
正在迷惘的一瞬间,忽然车身震了一下,又是一下,并不明显。
我坐正了身体,忽然车子向一边倾侧过去,重重的砸在了地上。眼间有一瞬间的昏黑,靠垫锦褥乱纷纷的压下来,龙成天的重量让我分外的不舒服,一边推拒一边试图从车窗里钻出去。
忽然手在黑暗中被一把握住,滚烫的吻落下来,毫无偏差的,重重烙在我的唇上。
有瞬间的愕然,然后回过神想推开,就算是被他发现有武功也顾不得了。可是就在我刚刚要动弹的时候,他的唇又倏地离去,除了唇上那一点热的麻痛,没有什么别的感觉,好像刚才那一个突发的吻,是我的错觉一样。
从变了形的车门挤出去,我立在当地,怔忡作不得声。
大雪纷飞中,前面的队伍已经看不到,向后却也只见一片腾腾的白雾雪团,有人打斗呼喝,满地的积雪被劲风鼓荡,乱飞旋舞,远望只见一片茫茫的白,不见人形。
龙成天站在我身后,说:「你小心些。」
我不作声,只顾着寻找明宇的踪影。这些人是谁的人呢?是暗宫还是魔教?我认不出来,完全没有头绪。杨简呢?在和人动手么?我眼珠转了一转,他不在,皇帝的功夫虽然不错,但是我不和他动手,只逃跑的话他应该是追不上我!
只不过,如果明宇回来再来找我,我们不是又错开了么?我对江湖事一窍不通,要是这样失散了,我根本不知道到哪里再去找他。
心里乱糟糟的拿不定主意,可是现在真是好机会,要是杨简回来,就不知道能不能轻易脱身了。我深吸一口气,清冷的潮意涌进喉咙和胸口,精神为之一振。
龙成天手搭在我肩上,我闭上了眼,默默回想。
忽然一指向后点去,正正戳在他身上。心里惶恐难当,不知道这一下能不能点中。
苏远生曾经和我讲过,人的血脉运行大有奥秘,就算不点到穴位,还有一些要点,被真力相触后会让人酸麻难当,气力全失,只是维持的时间短,大约只有一刻钟。
不及点穴的威力大,但是比点穴易学得多。
我紧张的绷住呼吸,身后那人身体慢慢软垂,向前倾倒,靠在了我的背上。我急忙回头,他正定定的看着我,腿已经无力支撑身体,手抓住我的腰际,却毫无气力。
我在心中连呼侥幸,为了保险起见,又摸索着封了他四肢的穴道和哑穴,扯起大斗篷将他包住塞回车里;虽然习武有好一段时间,可是这些事还是头一次做,手忙脚乱且脸红气喘。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我,我不敢和他对视。
放下车帘里,他全身已经隐在了昏暗的车里,只余一双精光莹然的眼睛。
转头之际,终于还是和他的目光对上。我形容不上来他眼中的神情。
说不清里面是愤怒,羞辱,怨恨,又或是……绝望。让我想起很久以前在DISCOVERY里面看到的画面,一只重伤濒死的猛兽,黄玉样的眼睛里的复杂情绪,和此刻的他多么相像。我嘴唇动了一下,可是却不知道说什么。
后会有期?再见?还是再不相见?
手突然有些无力,在那样专注的目光下,瞬间无力,车帘滑下来,把车外和车里隔成两个世界。我抬起头来,四下里望了一眼,提气纵身,轻灵的从一片白雪的越过。
说踏雪无痕,那是夸张,但是苏远生当夜带着我凌空渡水的心法步法,却已经传授了给我。雪这样大,浅而稀疏的足印很快就会被新的落雪掩没,不易被追踪的人发现。
明宇……我们一定会再见。不管天涯海角,或是地老天荒,我再不和你分开。
风声从耳边呼啸过,割面如刀,我不敢松懈,全力前行。
不期然一双眼睛又出现在眼前。
那样深沉疼痛的目光,带着不甘,绝望,隐忍,幽怨……
心里不自觉的一跳,身形一滞,脚下顿时松了力,重重踩进雪里。
我甩甩头,拔出脚来,飞身再行。
——问君心·完——


第三部《定风波》

文案:
江南行,琅州,桃花汛。和那年那场很快消融的雪一起没了痕迹的明宇,在白风以为可以渐渐淡忘之时,又忽然出现,白衣飘摇,踏水而来。
三人正式照过面。白风、明宇选择珍藏过往,龙成天对欺骗白风虽深感抱歉,但依旧一往无前。
不料,回到宫中的白风因为阴寒之气反扑,镇日咳血不止!
拖拖沓沓爱情,粉饰太平的三个人,是否身不由己的结束……

第一章
「千岁,您歇一歇。」
我把笔放下,顺手揉了揉眉心,接过参茶喝了一口。
他低声道:「您是回去用膳,还是就在这里传?」
我站起来,身后小陈为我披上外袍。「去成英殿。」
我迈步向前走,杨简落后半步,「千岁,皇上并不在成英殿。」
我微微偏头,他垂首肃立,「皇上今儿去了留林馆,今年取的文武各二十共四十名英才,正在那里会试。」
我哦了一声。想起昨天晚上他说起过,不过我神倦体乏,一点也没听进去。
「千岁,要去留林馆么?」
我想了想,「别通报,咱们从侧门进去。我听听他们殿试都考些什么题目。」
一行人跟在我身后,脚步踏在雪上簌簌轻响。
从侧门进了留林馆,我挥一挥手,除了杨简和小陈,其它人都自觉停下脚,站在殿外,我们三个悄然无声踏进了后殿。
里面只有两个小太监,看到我刚要出声,被我挥手止住后连忙跪地相迎,我并不理睬,一直向里走。
锦榻旁边的几上,有半盏残茶还没收拾去,大概皇帝没见那些人之前,在这里小憩了一会儿。绕了几绕,隔着一层杏黄的布幔,我已经听到外头说话的声音。
小陈搬了个锦墩来轻轻放在地下,我屈身坐下,侧耳倾听。外头那人显然已经回完了话,正说道:「小臣无状,出言冒犯。只是这些话句句是肺腑之言,望吾皇明鉴!」
这人情绪激昂,不知道刚才说了些什么忧国忧民的大道理。
我悠闲的擦脸,喝茶,听外头说话。奇怪的是外头出奇的静,禀礼传书太监一句话不吭,龙成天也不发话。那个家伙说了些什么?
是不是又把前年的事旧话重提了?还是说河道贪污的事?我慢慢摩挲茶杯的边儿,耐性十足。这三年里我改变最大的,大概就是这个性子,磨来磨去,磨得耐性十足。
忽然龙成天说道:「你知道皇后用什么印?」
那人朗声说:「宣德昭明,天下皆知。」
怎么扯到我了?
「皇后不淑不德,善妒性毒,专权聚利,祸国害民……」
啊啊啊,精采,总结得好啊!不错不错,我觉得这十六个字真是精辟之极。
侧头看看,杨简和小陈,一个脸发青,一个脸发白,煞是好看。
我唇动微动,无声的说:「不要急,听着。」
龙成天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皇后既不是女子,淑德又或是性妒是无从提起的。专权聚利,是专了什么,聚了哪里?祸国害民,又祸了谁的国,害了谁的民?」
那人正要说话,却被另一个声音打断:「陆平升,你肆意妄语,品评朝政,诋毁皇后千岁,罪该万死!」
听得外面那人又道:「皇后得登后位,便大肆驱逐迫害后宫,这难道不是妒么?身为男子不能有后,却将太子送至边荒不毛之地,其心之毒无人能出其右。
「后宫不得干政,他却一手囊括工部、户部、吏部,大肆弄权任用私人,买官卖爵无恶不作。开设钱庄商行,垄断盐茶铁锡,谋暴利而饱私囊……」
龙成天打断了他的说话:「皇后如此十恶不赦,朕却一无所觉,倒要你来提醒,你这字字句句,是不是暗示朕昏庸无能,无识人之明?」
那人磕头声如捣蒜,「小臣万万不敢冒犯皇上……」
龙成天说道:「皇后色用明黄,出则九乘,入则华盖,锦绣刺蟒,秩制与朕比肩。就算是立太子的诏书,没有皇后之印,也不能发令……皇后登位以来所做之事,皆是他权属应当,朕都没什么异议,你倒替朕不平了?」
那人声音哆嗦,几不成句:「小臣……」
旁边一人道:「陆才子,你还没有授官授职,这个臣属之分你怎么能够擅用?单这一项就可以治你僭越不敬之罪。皇后端方贵重,母……」
我眉一挑,好家伙,居然说我最讨厌听的那个字。
估计他下面肯定是「仪天下」!他X的,我是男的!哪来的「母」仪?
不过话说回来,能进了文武举的前二十,都是难得的人才,大小总有个官职,所以在殿试之时,自称小臣也就成了一种惯例了。但这个人要挑眼,却也说的没有错。
我转头对杨简笑笑,小声说:「这人去礼部倒合适。」
杨简头如秤砣,一沉不起,半个字也不说,实在是谨言慎行的典范。
我推一把小陈,「去和皇上说,让他歇歇,也让这些才子们去蓼花殿里吃饭去,大冷天在这里熬什么呢。」
龙成天一行从前殿过来,除了最前头一个人之外,其它人走路的姿势都堪称标准。
我向后松松一靠,噘起唇来吹了声口哨:「你气色不错。」
他满面笑容,道:「过奖过奖。」
我抬抬下巴,「扶皇上一把,看他哆嗦的,怪碜人的。」
他被杨简扶着坐到我身边来,不动声色的松了一口气。
「今天下雪呢。」我端起热茶递给他。
他接了过去,脸上淡定,道:「是啊,瑞雪兆丰年,是不是?」
我笑着点头,「外头冷得很,快喝点热茶暖暖。」
他脸上有点僵,把茶放到几上,手平平摊着抚住膝盖,「传膳吧。」
我往他身上慢慢靠过去,「嗯,传吧。」
我笼在袖子里的手指也紧了紧,指尖在掌心轻轻搓两下,这热茶还真够热。回过头把那茶又端过来,「里面放了五味药材,趁热性足,先喝了吧。」
他看看我,下巴不着痕迹的向后缩,「快用膳了,不喝了吧。」
我挑挑眉,「餐前暖暖胃,对你有好处。上午肯定喝了一肚子冷风。」
他目光游开看看杨简,杨简把头转开;再转向右边,小陈正垂头出神,彷佛地上有一千两银子等着他捡。龙成天咬咬牙,把茶接了过去。
「喝呀,」我笑容可掬:「凉了药性就减了。」
他慢慢揭开杯盖,轻轻抿了一口。我点点头,笑着拍拍他腿以示嘉奖,「回来让裴德天天给你熬药茶喝,一天喝个七、八碗,腿肯定不疼了。」
他脸上有苦笑,却什么也没说。
转头看看鱼贯进来捧着食盒的太监们,我问道:「今儿吃什么?」
小陈低下身来说:「千岁忘了,您说今天想吃珍珠宴。」
我拍拍额,「是么,我真忘了。」
龙成天讶道:「珍珠宴?」
我看他一眼,就是给他吃全龙全凤宴也尝不出味来,他的舌头起码得麻到明天中午。那药茶多苦多烫啊。
珍珠丸子,珍珠烩五虾,珍珠鸡,珍珠牛柳,珍珠绿玉……
我夹起个丸子递到他嘴边,「吃吧。」
他张嘴咬进去,定定看着我咀嚼。好像在咬我的手指头或是鼻子那种眼神。
我笑笑:「好吃么?」
他动作很硬很明显,咽了下去,说道:「很好。」
我筷尖指了指,「把那个翅子撕下来,皇上喜欢啃那个。」
他咬牙的声音我听得很清楚:「朕一点儿也不喜欢啃鸡翅膀。」
一边伺候的太监动作极快,拿小竹刀把鸡翅卸下来,利落夹进皇帝面前的碟子里。
饭毕漱口。
「上午忙不忙?」
我点头,「忙得要死。你呢?」
「朕不算忙。」
我嗯一声:「等那些人吃完饭回来了,我也跟你一起去见识见识,今年都有些什么英才俊杰。」
龙成天抹抹嘴,「也没什么好看。」
我道:「怎么会?我才刚听到有意思的,怕你们封了口不让人说话,正好借用膳岔一岔,下午一起听,我倒想听听这个人还说些什么。」
他挑挑眉毛没吭声,我扶他一把,在锦榻上歪着,把领口松松,枕着他胸口也靠着。地下的人知机都退了。我把他靴子褪了,握住他脚掌轻轻揉捏,「脚痛得很么?」
他睁开眼看我一眼,又合上眼说:「也不怎么痛。」
我双手贯注真力,替他活了一回血,又替他搓揉脚趾脚心。掌上热力令他的脚趾都添了一层血色。「暖些吗?」
「嗯……」他鼻音甚重,听起来朦胧欲睡。
「喂,别睡……」我轻摇他肩膀,「上午我让人给你递的折子,你看了没有?」
他嗯唔一声,看起来是睡着了。我松开手,好气又好笑坐在那儿看他。
昨天晚上怎么也不肯睡,今天精神不济又能怨谁。
我靠着他也盹了一会儿,小陈的步声一近,我便睁开了眼。
他轻声道:「新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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