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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恋 作者:谦少-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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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温暖,棒棒糖很甜。
我总是记得,那个晴朗的夏日午后,坚硬的水泥路面,他柔软的头发,那个小书包上被晒得暖暖,我半跪在地上,抱着他,失声痛哭。
我只是忍不住地想,肖航现在在干什么,他上课的时候会不会走神,他会不会成为一堆人里面在角落里伤心的那个,他会不会在半夜惊醒过来,发现自己在梦里哭得满脸眼泪。
我知道他有多难受,但是我不能陪着他。
他才十八岁,他只是一时的错乱,把对父亲和兄长这两个角色的渴望当成了别的,他和我不同,他可以喜欢女孩子。
这条路太难,同道人太少,走上来,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到能陪着你到老的人。
他会伤心,会痛苦,会愤怒,会不知所措,会觉得被孤立被遗弃,然后他会变得坚强,不需要任何人,他会长成坚强的男子汉,会遇到温柔美丽的女人,和她结婚,组建温暖美好的家庭。而不是为了在我这里寻求一点家人的温暖,而毁了自己一辈子。
如果可以,我多想陪着他一起长大,以温和稳重的兄长形象,给他最中肯的建议,最适当的扶持,和他坐在篮球场边,聊一点男孩子喜欢的话题。他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我多想看着他长成男子汉,看着他拥有光明的未来。
如果可以,我怎么会让他和当年的我一样,在悲伤中度过自己的青春期,像遍体鳞伤的困兽,一个人活在人群中,孤独得无地自容。
如果可以,我多想和所有我在乎的人呆在一起,肖航,赵黎,凌蓝秋,我有很多诙谐的笑话,我会准备好最舒适的沙发,最温暖的房子,做最好吃的饭,泡最好喝的茶,哪怕只是坐在一起晒晒太阳,说点无关紧要的话,我都心满意足。
以前我总觉得,这世上的事有什么大不了呢?只要你活着,我活着,有什么解决不了的。我们总会聚在一起,时光很长,岁月也很长。
原来不是。
这世界多冷酷,命运是看不见的手,把我在乎的人一个个从我身边撕扯开,我原本计划好的人生被撕得血肉模糊,我却连伸手挽留的机会都没有。
他们一个个离去,消失在我生命里。
活着又有什么用呢?
如果以后再也不能互相问候,不能告知彼此的近况,不能聊一点自己的困扰,不能坐下来,好好地喝一点茶,碰一杯酒,不能看见他们的脸,不能照顾他们,就算知道他们仍然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个角落活着,而我拥有的,只是手机里的一个虚无缥缈的号码,一段连翻都不敢翻起的回忆。
这样的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他们已经死在了我的生命里。
如果可以,我能为他们而死。
但是我活着,却不能给他们哪怕打一个电话。我要装成这世上最冷酷最绝情的人,最卑鄙的朋友,最无耻的哥哥。
这就是我剩下的人生。
冷酷的人生。
我在S城住了下来,深居简出,很少出门,涂遥很忙,他很年轻,有太多的事等着他去做,而我有大把的时间等。
我找不到人喝酒,只有尹奚常常带着自酿的杨梅酒来找我,混得熟了,他原来也会开玩笑。
因为担心糯糯体质不好,我找了个人来给糯糯喂母乳。
尹奚笑我,说肖林,这整个S城,大概也只有你家还有奶妈。
他笑我传统,叫我林老爷。
我渐渐不喜欢出门,也没再穿过西装,我常穿柔软宽松的衣服,在花园里种花。如果我常照镜子的话,应该会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那种常见的30岁男人,一事无成,胸无大志,无所事事。
糯糯半岁的时候,齐楚的事已经没有人提起了。
这世界上漂亮的人有那么多,这世界上有才华的人有那么多,这世界想出名的人有那么多。
华天的选拔新人,SV台的选秀,其余那些大大小小的选秀、电影、电视剧、上不了星的电视剧,MV,时尚杂志,T台,一茬一茬的新人,放在平凡生活中,都是被人围绕的帅哥美女,落到娱乐圈里,却命比草还贱。
谁还会记得齐楚。
带着糯糯的时候,我也会上网,看论坛消息,看娱乐新闻,官方的媒体里对齐楚一字不提,是赵易下的手,只是在一些私人论坛里,当人感慨涂遥是上帝宠儿独步天下的时候,总有些路人,提起当年那个曾经和涂遥打了个头破血流的齐楚。
总是有些人的,还记得他当年二十四岁当流行天王,记得他转型演员的云麓多么红,记得他客串电影,在那些光影之间曾经多耀眼过。
也有小孩子,懵懵懂懂来问:我上次看到一个叫齐楚的演员的截图,颜那么好看,为什么不红?
也有人会说,当年看云麓都掉了眼泪,可云麓三为什么还遥遥无期?
林小白回去唱歌了,他渐渐不那么红,也渐渐可以开一场安安静静的演唱会,不再有歌迷在台下尖叫,不再有粉丝包车跟在他后面。明月嫁人了,我说过的,我欠她一个人情,后来她挡着程可的路,爆出入圈前的不雅照片,是我搭线,帮她跟程可的经纪人求的情,她也知道时势比人强,事情平息之后就嫁到国外去了,走之前还给我打电话,说:肖林,你是一个好人。
程可越来越红,炙手可热。
谁会想到呢,当年云麓传的四个人里,最后剩下来的会是她。
也应该是她。
林小白最终还是喜欢唱歌,明月吃不了苦。
而齐楚,曾经压过涂遥风采的齐楚,他毁在我手里。
糯糯快过一岁生日的时候,传出赵家要和聂家联姻的消息,要和赵黎结婚的,是聂源的堂妹,名媛,长得很清秀,身上有种真正的大家族才能养出的贵气。
糯糯一岁生日前半个月,赵黎来找我。
他已经穿惯了西装,做惯了生意,眼神坚定,表情严肃,站在楼下,我下去的时候几乎有点认不出他了。
他说:“大叔,我要订婚了。”
我站在那里,想扯出一个得体的笑容,但是我做不到。
我说:“那很好啊。”
我请他喝我自制的花茶,半个手掌大的杭菊晒干,用牛皮纸包好,一个玻璃杯里放一朵,沸水冲下去,迷蒙的雾气里,白色的花瓣渐渐舒展开,坐着看花开,是我现在一天里最喜欢做的事。
我们坐在茶桌边,楚河汉界,遥遥相望。
他跟我说起他要娶的女人,他说:“小淑是个很善良的人,她不太懂那些家族之间的事,她现在还在法国上学……”
我手指握在玻璃杯上,手指尖像被火苗舔着一样疼,但是这点疼这点热气,才让我觉得我是真切地活着。
我说:“我原以为你是只喜欢男人的。”
他坐在我对面,他剪了头发,原来他也有坚毅的额头,他的脸颊凹陷下去,下巴也渐渐有了青色的胡茬,他的眼神像极了赵易。
他说:“我不是只喜欢男人,我只喜欢你。”
我抬头往窗外看,外面下着雪,明明关着窗户,我却觉得这样冷。
他苦笑了一下。
“可是,你不想和我在一起。”
他问我:“你这样,真的觉得开心吗?”
我把手缩了回来。
我说:“我过得很好。”
他不再说话了。
杯子里的热气渐渐冷下来,凝成密集的水滴,我坐在这里,沉默像刀一样,一刀一刀在凌迟我们。
我们有过那么好的当年,也曾经一起醉倒在深夜的路边,我们曾经无话不谈,但是沾上感情这两个字,我们就站到了河的两岸,时光是河水,顺流而下,不能挽回。
如果他能带着他喜欢的人来见我,我会端出酒来和他喝,坐下来讲一点我们的当年。如果我愿意跟着他走,他会变回那个小流氓,至少,我会看见他笑的样子。
但是我们谁都不会退。
最后天黑下来,他起身离开,他是赵家的继承人,有太多的事在等着他。
我们站在门口,门外就是S城的夜晚,铺天盖地的大雪,无边无际的人群,是我看不见的地方。
他说:“大叔,我永远不会换电话号码,永远不会换住址,如果有天,你想来找我,你就来,十年二十年,我等你。”
他抬起眼睛来看我,这双眼睛我梦见过无数回,只是被他这样看着,我眼泪都快流下来。
“大叔,一辈子没有多长的。”
129·客人
七月赵黎订婚。
糯糯一岁生日前一天;涂遥和乐子佼合作的电影拿到金熊奖。
涂遥成为金熊奖历史上最年轻的影帝获得者。
铺天盖地的荣耀;铺天盖地的喧哗。
我带着糯糯躲回岛上,Reid吸取了周子翔当年拿影帝太过高调被人泼红墨水的教训;让涂遥低调避开媒体;所以涂遥和米林都赶了回来,给糯糯过周岁生日。
第二天来了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这些年下来,如果要说我有怕的人的话;应该就是赵易了。
他坐着私人飞机,直接停在岛上的停机坪里;管家带他来见我时我正在给糯糯穿衣服;小孩的手脚脆弱得很;冬天的衣服又多,我小心翼翼,出了一身冷汗。
回头就看见赵易。
一年时间,他鬓边多了两抹白色,眼神更加凌厉,径直瞪着糯糯:“这是谁?”
糯糯被他吓到了,瘪了瘪嘴,想哭却又不敢。
我让管家把糯糯抱走了。
“朋友的孩子。”
我没必要骗他,反正他也查得出来。
赵易冷哼了一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他这人气场太强,走到哪里都有一种这个地方被他征用了的感觉,我在他旁边坐了下来。管家泡了茶端过来,大概是太匆忙,泡的不是常喝的绿茶,是香味浓郁的红茶。秦裕朝我点了点头,走了出去,大概是在外面等着他。
他眯着狭长眼睛,审视地看了一下周围,才把眼睛落到我身上。
“你和涂遥住在一起?”他问:“上次有人在纽约看见你。”
我点了点头。
“是赵黎告诉你我在这里?”我问他。
“我自有我的办法知道。”他像是不想和我聊这话题:“你现在带的孩子是谁的?”
我没说话。
“不要让我自己动手去查。”赵易话里带着点威胁的意思。
我站了起来。
“我想,赵导这次的来意,并不是为了追问我在帮谁带小孩吧。”
赵易挑起了眉毛。
“阿南要结婚了。”
“赵导的意思,是希望赵黎订婚,还是不希望赵黎订婚?”我问他。
“他愿意接受别人当然很好。”赵易说:“但关键是,阿南并不喜欢女人。”
他语气轻描淡写,话的内容却是暗潮汹涌,我虽然呆在岛上种了半年花,却不至于连这点暗示都听不懂。
“赵导是说,让赵黎和一个自己压根不可能喜欢上的女人结婚,是比跟我在一起还让你不能接受的?”
赵易翘了翘嘴角,眼神里带着几分欣赏地看着我。
“肖林,如果你不认识阿南的话,我倒是很想让你在我身边当个助理。”
我当年自己就带着两三个助理,为什么要跑到你手下去当助理?世界又不是围着你转的。
“谢谢赵导夸奖。”我不受他影响,跟他分析:“但是赵导现在的想法,是既不希望赵黎结婚,也不希望赵黎和我在一起,只是希望我做点什么,阻止赵黎结婚,这样,赵导讨厌的两件事都不会发生了,是吧?”
赵易看我的眼神更加欣赏了。
“但是赵导为什么不想想?”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抬起眼睛,不紧不慢地说:“我为什么要帮你呢?”
赵易比我还气定神闲:“也许是因为我知道你带的这个孩子是谁的……”
“赵导,威胁一个小辈,并非长辈所为……”
赵易一点不受激,动作悠闲地喝着茶,赵家人里面,他算是最好看的一个,年纪上来了,眉眼之间都是英俊神气。
我也没指望他会良心发现。他既然来,就是希望带走我,先让赵黎拒绝了婚事,再把我扔开,两全其美。
“赵导,其实你想错了。”
“哦?”他很配合:“哪里错了?”
“赵黎和女人结婚,其实比和我在一起要好。”我懒得再和这老狐狸周旋:“赵黎和聂家的女人结婚,第一个,对他事业有帮助,第二个,联姻的夫妻,其实就是个形式而已,束缚不了赵黎什么,等他以后遇到喜欢的男人,这个婚姻不会成为阻碍。赵黎是GAY的事并不是什么秘密,聂家既然敢嫁,就是做好了那个女人的思想工作。谁也不想闹到不可收拾……”
“似乎有点道理,”赵易在茶雾里半眯着眼:“你继续说。”
“至于和我在一起,赵黎是很亏的。第一,我对赵黎,更多的是一种挚友和家人的爱,并非爱情,赵黎和我相处,只会吃亏。相信赵导也是看穿了这一点,才一直阻止我们。第二,赵黎年纪还轻,难保以后不会遇到更适合他的人,你也看到了,我对齐楚尚且能下这样的狠手,到时候会不会做什么,更难说。赵导你说是不是?”
“你的意思是……”
“赵导不需要阻拦他结婚,”我跟他说:“赵导更需要在意的,是赵黎现在放弃了当导演,改而从商了,这是他一辈子的爱好,要是轻易放弃,以后会后悔的。”
赵易笑了起来。
以往我们见面,都是剑拔弩张,他对我百般挑剔,我还以颜色。
但是现在不同了,一切都按着他的料想在发展,就算有让他不满意的地方,也只是一些细小的插曲,他自然也大度了起来。
“你错了,肖林。”他说:“我还觉得,阿南二十岁开始拍电影,有点早了,该多历练几年。我是三十岁才开始拍出像样的作品的,阿南现在先在商场上玩几年,等他后悔了,再去拍电影也不迟,当导演,本来就和年纪没什么关系,年少成名不是好事。”
他言语这样缜密,语气这样得意。
我附和地点头。
我懂的。
结婚是一件,从商是一件,放弃拍电影又是一件。
故事都是这样写,为了一个人,放弃事业,放弃亲情,最后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
但现实是另外一件事。
生活其实是道算术题,爱情从来不是正无穷,减去事业,减去亲情,一点点贬值,一点点缩水,总有一天会在生活的琐事中被消磨掉,到那一天,你就后悔了。
只有年轻的女孩子,才会觉得爱人为自己牺牲掉在乎的东西是甜蜜的。她们看惯了小说和电影,以为爱情是钻石,摔不坏磨不掉,稍微经过了一点事,才知道爱情原来是水晶,捧在手心里,打不得碰不得,一不小心就摔坏了。就算想拿出来炫耀一下,它的光芒和别人的玻璃也没什么两样。
赵易怎么会不懂。
他比我懂得多,所以我才甘拜下风,他来找我,哪里是找我帮忙,甚至连谈判也不是。
他是来看看,我过得怎样,是不是在卧薪尝胆磨刀霍霍,企图破坏他儿子即将幸福圆满的人生。
我坐在沙发上,喝着茶,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不知道是想笑我还是笑他。正准备找点话来送客,一抬头看见涂遥站在门口。
他每次回来都是大呼小叫,还在外面就叫得所有人都听见了,难得这样安静。
“你怎么回来了?”我起身走到他身边,他大概是从JK的发布会上回来的,身上还穿着JK今年新款的风衣,外面大概下了雨,墨蓝色的呢子上粘着一层细小的水珠,拿了影帝之后他剪短了头发,仍然是染着金棕色,额侧头发垂到下巴,像美国青春电影里常见的金发碧眼的小青年。
涂遥任由管家帮他脱了衣服,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赵易:“他怎么来了?”
“赵导到纽约,顺便来看一下我们。”我让管家把他大衣送去洗衣房,拉着涂遥手臂到沙发边:“赵导的新戏不是发了剧本给你,现在难得赵导也在,你们好好聊聊。”
涂遥今天大概是心情不太好,他向来不怕冷,里面只穿了一件JK的高定白衬衫,在沙发上坐下来,斜着靠在沙发背上,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抵着下巴,也不喝茶,径直问赵易:
“赵导,听说你儿子要结婚了?”
赵易挑起眉毛,点了点头。
“他不是个同性恋吗,结什么婚?”涂遥语气已经完全是挑衅了。
我本来准备走开,听到这语气,伸手按住了涂遥肩膀,坐了下来。
在为人处世上,涂遥向来比我还精,我鲜少听见他这样的语气,也不好贸然阻止。
赵易一点也不以为忤。
“这房子你整修过?”他说:“我记得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把舞会厅拆了,把一楼的书房改成了厕所,还有花园里的竹子,我也全都挖了出来,一根不剩。”涂遥语气仍然很冲。
“肖林,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赵易站了起来。
“现在你后悔来了是吧?”涂遥也站了起来:“我还以为你一辈子都不会踏进这房子呢!”
他早已经长得超过了一米八,身体也不像以前一样看起来那么单薄,他站起来的时候,咄咄逼人的气势一点也不必赵易差。
我早该想到的。
130·开始
我坐在沙发上吸烟。
因为赵易以前喜欢用的的一楼的书房被涂遥改成了杂物间;所以他们去二楼的书房谈话了。
管家过来说糯糯在哭;吵着要我抱,谁都哄不住。
小叶抱着大哭的糯糯过来偷偷看了我一样;又把糯糯抱走了。糯糯哭得撕心裂肺。
也许小孩子也有第六感吧。
我吸了太多支烟;有点昏昏沉沉的,蜷在沙发上,有点冷;但我不想起身去拿毯子了。
光是让自己保持这副平静的样子,就已经用尽了我全部的力气。
有很多事;我不敢去想;也不想去向。
我要等自己好一点的时候再去想。
也许是太冷了;我睡得很不安稳。似乎是做了噩梦,又似乎没有。朦朦胧胧中感觉有人在给我盖毯子,我睁开眼睛,看见涂遥的脸,他半跪在我面前,垂着眼睛,很安静地看着我。
他从来没这么安静过。
我坐了起来,头还是有点晕,后脑有根神经,在一抽一抽地疼,我摸到沙发上有个地方被烟灰烧坏了。
涂遥没有动,抬起脸看着我。
“赵易呢?”
“他走了。我们聊完了。”
我把毯子掀开,在地上找自己的鞋。
“你要去哪里,”涂遥抓住了我的手:“糯糯在睡觉,马上就开饭了,小叶他们都在休息。”
我甩开了他的手。
他再次抓住了我的手臂。
我用力挣扎,被他死死拖住,他半跪在地毯上,一言不发,只是用哀求眼神看着我。
我没有看他的眼睛。
我扭动手腕,企图挣脱出来,他力度这么大,我出了一身汗,身体是冷的,耳朵却滚烫,我满心里都是恨意,挣脱不开,像有一把火在脑子里烧,我狠下心来,一脚踹在他的腿上,他闷哼一声,手上力度一松。
我转身跑,一股大力从背后袭来,把我扑倒在沙发上。
“别这样,”涂遥整个人压在我身上,墨黑眼睛里满是哀伤和乞求的神色:“我知道错了,我没有再瞒下去,我今天说出来就是怕大叔生气……”
我躺在沙发上,不想听他的声音,也不想看他的脸,只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绘画,充耳不闻。
“大叔,你看我一下好不好。”他扳过我的脸:“你打我骂我都行,就是不要不说话,行不行?”
我别开了眼睛。
真是奇怪,到了这时候,我心情反而意外地平静起来。
“我不想和你说话,也不想听你说。”我看着沙发上被烟灰烧掉的那一点:“我现在已经分辨不出你到底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了。”
“我说过的,大叔是这个世界上我唯一不会骗的人。”他抓着我手,几乎是在乞求了:“你信我一次,大叔,你信我一次……”
我转过眼睛来。
他眼角都是红的,瞳仁墨黑,眼神这样清澈。
金熊奖影帝,真是实至名归。
“涂遥,我信过你很多次了。”
但是你回报给我的是什么?是一次又一次考验我底线,一次又一次的借口,辩解,情有可原。
他的表情简直像要哭出来。
“我不知道,是我太蠢,还是以前你每次骗了我,都不需要承担一点后果,所以你现在已经完全肆无忌惮了。”我看着他的眼睛,平静地问他。
“不是的。”他焦急地摇头:“我真的没有骗大叔……”
“这样的废话就少说吧。你现在是想怎么办?”我冷冷问他。
“大叔想要怎么办都可以。”涂遥以为我松动了,仍然是可怜的表情:“只要大叔不走。”
“你先放开我。”我用下巴指了指他按在我肩膀上的手臂。
他犹豫了一下。
“那就没得谈了……”
话没落音,他就被电了一样松开了手,但也不敢离得太远,就蹲在沙发旁边,仰着脸看着我。眼神像极无辜的小动物。
我坐在沙发上,平静地看着他。
在我面前,他向来是最能委屈自己的人,只要有必要,他可以扮成最温和最无辜的样子,嘴上说着,不管你怎么惩罚,不管你做什么都可以,再佐以真挚清澈眼神,简直无往而不利。
然后他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把我蒙在鼓里,骗得我一无所知。
“你不用扮成这样委曲求全的样子,我们之间是谁委屈,你心里清楚。”我冷冷说:“既然你要讲道理,我就讲道理。我问你,你最开始对我这个人有兴趣,想接近我,是为了什么?”
他抿了抿唇。
我起身就走。
他拖住了我的手。
“是因为知道赵黎受伤了。”他说:“我想知道,赵黎为什么愿意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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