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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舟 (完结+番外)作者:楚寒衣青-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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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沉舟退后几步,本来要让开位置,但穿白大褂的医生一指伤者,示意顾沉舟帮忙把对方的头稍稍扳起来。
顾沉舟又重新蹲下身,双手捧着贺海楼的下巴部分,将人的脑袋稍稍抬起来:“这样?”
“脸朝我这边转一点。”这是一个有些年纪的医生,他一边指示着顾沉舟,一边拿着小型手电筒,伸手掰开贺海楼的眼皮,对着对方的瞳孔照了一下,又去检查对方耳朵上的长条伤口。
也没几分钟的功夫,医生直接收了工具,对顾沉舟说:“没办法紧急处理,要送医院急救,你赶紧找救护车过来。”
“会不会很严重?”顾沉舟问。
医生摆摆手说:“我的眼睛又不是机器,还能透视进去看问题严重不严重?不过患者已经昏迷了,挨在脑袋上醒不来的……总之你有点心理准备。”这种大灾难面前,医生也不讲究什么照顾家属的情绪了,都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这个伤者看完还有下一个伤者等着他急救,没那个时间来浪费。
顾沉舟嘴唇动了一下,本来想叫住对方,但看着一条街里处处响起的呻吟,他呼出一口气,将到了嘴边的疑问咽回去,低下头用手扫了扫贺海楼脸上的尘土与碎石。

一点一点粗粝的石头被扫到地上,除了被水泥柱挂到的脑袋上的伤口外,贺海楼脸上的伤痕也一一显露出来:额角被碎石划破,半边脸颊全是细小的伤口,一扫掉伤口上的时候,血珠就冒出来,密密麻麻地非常恕�
顾沉舟蹲了一会,索性侧坐下去,继续拖着贺海楼的脑袋。
救护车还没有过来,他稍微闭了一下眼,几分钟前,余震时候水泥柱倒下来的情景就再一次浮现在他眼前:
他抬起头来,看见近一米的水泥柱从天空上砸下来,方向就是卫祥锦所站的位置……
他用力拉扯对方,却来不及在水泥柱掉下来之前,把卫祥锦拉出危险范围……
水泥柱越来越近,表面上一粒粒粗糙的凸起,□在水泥外已经生锈弯曲的钢条,钢条上尖尖的末端……然后是像钢圈一样拴住手臂的力道。

顾沉舟忍不住抬起手,用还算干净的手掌撑了一下额头,但忘记自己的手掌在之前推开水泥柱的时候已经擦破了皮,跟手指一样,是一层黑灰一层血。
他有些烦闷地呼出一口气,继续想着接下去的画面:
这一个瞬间,他感觉自己似乎都飞了起来,但在飞起来的同时,他也看见本来还站在后面的贺海楼因为用力,整个身体都微微前倾了,结果水泥柱砸下来,钢条划过贺海楼的脑袋,他也跟着倒了下去……

救护车的警笛声忽然从前方传来,顾沉舟抬头看去,看见医院的车子一路驶进老街,停在他和贺海楼面前。
接着,救护车驾驶座的车门打开,卫祥锦从上面跳下来,手里还拿着折叠担架,对着顾沉舟苦笑说:“根本没人空闲着,我好不容易才抢到一辆车子。”
“我们自己搬。”顾沉舟说,动手和卫祥锦打开折叠担架,一人抬头一人抬脚,小心地把贺海楼弄上车厢后边的担架,“医院里的医生准备好了没有?能不能直接做手术?”
卫祥锦站在车子的后厢,等顾沉舟上了车,用力关下车厢门,自己则转到驾驶座的位置开车:“等我们过去就准备好了,要不是我说了你爸爸的名字,人家还不睬我呢——一开始我说我是卫诚伯的儿子,被拉住的医生还愤怒地说‘什么阿猫阿狗的儿子都来插队,没见我在缝伤口吗?’……”他苦中作乐地笑道,还真是第一次听人说卫诚伯是阿猫阿狗。
顾沉舟跟着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卫祥锦又问:“贺海楼怎么样?刚刚那个医生看了有没有说什么?”
“说不清楚。”顾沉舟说,“不过又说被砸中的是脑袋,让我们有心理准备。”
卫祥锦顿时沉默下去,片刻后用力按了一下喇叭,骂道:“操,让他能,能个屁啊,我还带着钢盔呢!”
顾沉舟说:“你那时候就站在水泥柱底下,要是被砸到,别说一个钢盔,一打钢盔都没用。”
卫祥锦口中的骂咧瞬间被闷了回去,他开着车子快速地又转过几个街道,问顾沉舟:“你说贺海楼没事干什么冲上来?”
“不知道。”顾沉舟回答。
卫祥锦双眼直视前方,冷不丁说:“别是为了你吧?”
“……”顾沉舟说,“你想太多了,贺海楼这一次大概真是玩脱了……别管这个了,我们先把他送医院,看看这里的检查结果,我去联系我爸爸和贺书记,如果检查结果不行,再让外公派飞机过来接他去京城治疗。”
“嗯。”卫祥锦嗯了一声,驾驶着救护车又拐过一个弯道。
前方,医院的大门已经映入视线。

“让让!让让!”
“伤患来了!头部受伤!”
“快送综合大楼,先照CT,准备手术室,去联系陈医生——”

顾沉舟和卫祥锦一下车,在医院门口帮轻伤伤患包扎的护士就上来推着救护车往综合大楼走去。
之前的大地震中,医院的大楼因为建筑质量高,只有局部的走道和楼梯发生坍塌,虽然里头的各种仪器和药物损失颇大,但紧急整理一下,大多数功能还是运转如常的。
现在护士就一边推着贺海楼的担架车,一边通过对讲机跟医生联系,做一系列的先期准备工作。
顾沉舟说:“我跟上去看看,你的手臂怎么样了?”
“有点抬不起来,”卫祥锦按了按自己的肩膀,“应该没什么大问题,我去骨科那里排个队,你去看着贺海楼吧。”
“嗯。”顾沉舟应了一声,跟上前面的护士,一边走一边拿出手机,在各个号码间犹豫了一下,他先拨通了沈老爷子的电话。

“喂?外公,是我……对,我没事,这里的地震有点严重。外公,你看看能不能调一辆直升机过来?……”
“不,我没有事,真的一点事情都没有……是别人……嗯,是我的一个好兄弟,脑袋被钢条擦过,受伤了……”
“祥锦出事了?”沈老爷子关心地问。
“不是祥锦,”顾沉舟说,几个人快步穿行在两栋大楼间的花园里,他瞥了一眼自己身前担架上的人,对电话那边的沈老爷子说,“你见过的是,是贺家的小子,贺海楼。”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电话那边的沈老迭声说完,又说,“我这就去安排,你也跟着一起回来吧。”
“外公,最危险的时候我没跑,现在再跑?不符合商人攥取最大理论的准则啊。”顾沉舟笑道。
“我差你那点利润!”沈老爷子没好气地说,又微微叹了口气,“小舟,你真的不先回来?”
“外公,大地震已经过去了,剩下的就是余震,不会有多少危险的。”顾沉舟安抚道,又说,“我先挂了,还得跟爸爸打一通电话。”
“小心点。”沈老最后叮嘱说。

顾沉舟挂了电话。这时候他们已经到了后面的综合大楼一楼的CT室,他站在CT室外,看护士将担架推进里边,又将CT室的大铁门重重关起来。
他站着休息一会,低头拨打顾新军的电话。
但顾新军的手机处于关机状态。
还在飞机上?
顾沉舟想着,迟疑了一下,改为拨通顾老爷子的电话:“喂……”对方像沈老爷子一开口就询问他的情况,他照例说道,“爷爷,对,我没有事情。有事情的不是我。”
电话那头问了一声。
顾沉舟苦笑地说:“贺海楼脑袋被砸中了,现在在医院照CT,还不知道情况怎么样,可能要进行手术。”
“怎么回事?”顾老爷子问。
“刚刚这里发生了一场余震,”顾沉舟在CT室的铁门外慢慢踱步,周围的护士有些好奇地看着他,他却没有精神再注意这些视线了,“水泥柱朝我和祥锦砸下来,贺海楼本来没有事情,但他赶上来拉了我和祥锦一把,自己被钢条碰到脑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有一会:“告诉你爸爸了没有?”
“爸爸可能在飞机上,我刚刚打了,电话关机。”
“你的想法是?”顾老爷子问。
“我觉得应该通知贺书记。”顾沉舟平静地说,“一码归一码,这个事情也瞒不住,不如早点告诉对方。”
“嗯,”顾老爷子轻轻‘嗯’了一声,“按你的想法做吧。”
“我知道了,爷爷……”顾沉舟说,挂掉电话之后,CT室的门也打开了,他和护士一起进去,把昏迷的贺海楼从机器上又搬到担架上。
操作仪器的医生看了一眼顾沉舟,说:“你们先把担架推出去,在外头挂吊瓶。告诉陈医生准备进行手术,你在这里等等,我把片子给你。”
顾沉舟看了一眼被推出去的贺海楼,问医生:“很严重吗?”
“这个我也不好说。”医生说。
“要等多久?”顾沉舟问。
“二十分钟。”医生回答。
顾沉舟点点头,走到外头的走廊上,靠着墙壁,深深吐出一口气。

贺海楼干什么冲上来?别是为了你吧。
你想太多了,他这次恐怕真的玩脱了。
但就算是玩脱了……

就算在白天,医院的走廊也显得特别昏暗,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顾沉舟伸手扶起在地震中倒在地上的走廊座椅,坐了上去。
属于白日的光线在走廊尽头的墙壁上留下一片光亮的区域。
而深长的走廊里,黑暗与冰冷在肆意流动,像有一片无形的阻隔,挡在走廊的路口。
他微仰着头,面容拢在阴影中,看不真切。

这一准备,就是整整两个小时的等待。
顾沉舟拿了CT片来到外头,将东西交给值班医生后,就等在临时搭起的救治区边。
临时搭建的救治区里头,供医生休息讨论的办公室也就是一张桌子和几张椅子,根本不用多加注意,他就能够听见那边的医生讨论的每一个字。同时还有各种各样的,来自周围伤患的问题由护士或者家属去打扰讨论中的医生。
而一旁的担架上,贺海楼脸上脑袋的伤口被清洗过了,手背也被扎了针在打点滴,唯一一点,就是对方始终昏迷着,没有任何反应。

“怎么样了?”旁边传来另一个人的询问。
顾沉舟抬头一看,卫祥锦吊着胳膊走上来了。
“你的手臂怎么样?”他问。
“骨科的医生说骨头裂缝了,要休养一两个月。”卫祥锦郁闷地说,看了担架上的贺海楼两眼,坐到顾沉舟的身旁,“贺海楼还没有醒过来?”
“一点反应都没有,里面在讨论手术方案,讨论了一个多小时。”顾沉舟说。
“你把贺海楼的事情告诉贺书记了没有?”卫祥锦问。
“告诉了。”顾沉舟说。
“贺书记的意思呢?”卫祥锦问。
“说马上过来……”顾沉舟说。
说道这里,两人面对面沉默一会。
“我想抽根烟。”卫祥锦有气无力地说。
“我也想……”顾沉舟说,“医院禁止吸烟,算了。这个时间了里面还没有讨论出方案……”
卫祥锦嗤笑了一声:“看来是你爸爸的名字太有用了。”
顾沉舟又看了贺海楼一眼,站起身向讨论中的医生走去。
卫祥锦等在一旁,看着顾沉舟跟那些医生说了一会话,医生就四下散开了。等顾沉舟再转回来的时候,他问道:“你让他们去干别的事情?”
顾沉舟微微点头:“这里还有这么多伤患,算了。我让我外公派了直升机过来,直接把贺海楼送京城动手术吧。其他不说,要是手术里这边再地震一下,冤都冤死了,他就真的做鬼都不放过我了。”
“你呢?”卫祥锦问。
“我当然呆在这里,至少得等前三天过完再说。”顾沉舟说。
地震工作最多也是最黄金的时间,就是前三天七十二个小时的救援了。
卫祥锦也没有再说什么。桌子旁的医生都离开了,这里除了一位留下来值班的医生外,就只有两三个护士还在一旁照顾贺海楼和周围好几十台担架。片刻后,他站起身说:“我去组织救援工作——你休息一下?”他看着顾沉舟脸上的疲惫,“你从昨天晚上到现在,都没有睡过吧?”
“一个晚上而已。”顾沉舟揉了一把脸,也站起来说,“我在这里看着贺海楼,也给这边的护士搭把手。”
“当一个有价值的螺丝钉,哪里需要你就进哪个螺丝孔。”卫祥锦笑道。
顾沉舟跟着笑了笑,刚要说话,就听见嘈杂声从医院外头响起来。
卫祥锦也听见了,他侧头听了一会,又抓住一个从外边回来的人,经过他身旁的人询问:
“外面出了什么事?”
“省委顾书记从学校往医院这里走来了。”被卫祥锦抓住的人刚刚回答,医院里的广播就全院播放出顾新军的声音:
“乡亲们,这场大地震,让你们受苦了!……”

“顾伯伯来了。”卫祥锦回头对顾沉舟说,结果刚一转头,就看见顾沉舟挂断手机,同时对他说:
“直升机到了,随行的还有京城医院的脑科医生,我们现在上去接人。”
 


109、第一零九章 床前夜话 
 
贺海楼醒来的时候,还有一点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感觉。
模糊的光影在眼前快速晃动,脑袋涨得发疼,他试图动一动身体,可是手脚都像被灌了铅一样难以抬起,他又试图发出声音,但喉咙干干的,声音好像怎么也冲不出喉间关隘。
发生了什么事?
贺海楼有些茫然地想。他努力睁大唯一听自己使唤的眼睛看向四周,视线里,混杂在色块渐渐清晰起来,白色是天花板和吊灯,黑色是窗户外头的天空,灰色是伫立在床边的仪器……他费力地转了一下头,从左边转到右边,看清楚了刚刚在视线里模糊的黄黑混杂在一起的东西——是一个坐在椅子上的人。
是顾沉舟。

像是脑海中紧闭的盒子插入了一根正确的钥匙,贺海楼立刻就想起了自己之所以会躺在这里的原因:他在青乡县余震的时候,冲上去拉了顾沉舟和卫祥锦一把,结果被从天上砸下来的水泥柱挂到了脑袋!
这件事一想起来,贺海楼的心情瞬间就复杂起来了。
顾沉舟,卫祥锦;卫祥锦,顾沉舟……
垂眸想了一会,贺海楼奇怪顾沉舟见自己醒了一点反应也没有,又抬眼再认真地朝顾沉舟坐着的位置看了看,才发现对方脑袋微垂下来,靠着椅子一点一点地,已经睡着了。
他愣了一下,又去看对方的衣服,发现对方的外套皱巴巴的,下摆上全是一点点灰色的泥点子,裤脚也深了一块,认真看地面,还能看见灰黄色的泥水痕迹。
对方没换衣服就过来了?说起来这是哪个医院,青乡县的县医院?……贺海楼又试图动了动手臂,这一回,手臂不再像之前那样难以移动了,他用力过头,手背敲到了床上的护栏,还发出“砰”的一声轻响。

一旁的椅子上的顾沉舟立刻被惊醒了!
许多人大概都有过这样的感觉:在极度不安稳、似睡非睡的情况下,骤然被惊醒时那种如同心脏被手掌拽住的瞬间惊悸。
他先是茫然地环视了周围一圈,接着又盯住贺海楼看了有一会,就在贺海楼觉得有点不对劲,都想开口的时候,顾沉舟才找回了自己的理智:“贺海楼?……你醒了?”
“不……”贺海楼先试了试嗓音,然后哑着声音跟顾沉舟贫了一句,“不是我醒了还是你醒了?说起来你确实也醒了。”
这一句贫嘴让顾沉舟真正找回了平常的冷静。他没有立刻回答对方,而是先低下头,用手撑了一回脸,接着才红着眼睛抬起头说:“感觉怎么样?要不要给你叫医生?”
“来杯水。”贺海楼说,又问,“我睡了一天了?外面怎么样?你熬了一整天没去休息?”
顾沉舟站起身,走到矮柜前,拿起水壶给贺海楼倒了一杯水。

对比刚刚清醒的时候,贺海楼这时候感觉已经好了很多了。他躺在床上看着顾沉舟的动作,发现对方除了脚步有点虚浮之后,提着水壶的手好像也有点发抖。他收回目光,心道这是熬了多久没有休息——还是外头又发生余震了?
“兹,兹!”
正想着事情,贺海楼感觉背后一震,整个人已经随着升降床上半部分的倾斜而半坐起来了。

顾沉舟看着角度差不多了,按下病床旁边的停止按钮,将水杯递到贺海楼唇边。
本来想用手接杯子的贺海楼一见对方的动作,立刻就收回了自己刚刚抬起的胳膊,转而微微低下头,咬着一次性纸杯的边沿喝了几口水。
顾沉舟的目光在贺海楼脸上打着转,从紧紧缠着头脸的纱布到贺海楼苍白起皮的嘴唇,他的手腕轻轻调节着上下,在贺海楼没有发现的情况下,调整出与对方的吞咽速度最相配的倾斜方式。

温度适宜的热水一流进喉咙,浑身上下的痛楚似乎都减轻了好几分,贺海楼几口将杯子里的水喝光了,还有些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
顾沉舟转身又倒了一杯,但一次,他直接将杯子递到贺海楼手边。
贺海楼遗憾地啧啧嘴,接过了拿在手里,又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顾沉舟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下,刚刚在椅子上打了一会盹,现在整个人更疲惫了,全身上下的每一块骨头都仿佛被东西碾过,从里到外泛着酸疼:“你睡了三天了。这里是京城医院——青乡县那边还好,我离开之前,都没有再发生余震。”
“你什么时候离开青乡县到这里的?”贺海楼抓住重点问。
“两个小时前。”顾沉舟说。
贺海楼纠结了一下,觉得要说满意他又不满意——他为了救顾沉舟和卫祥锦,脑袋都被砸破了,结果顾沉舟把他往京城一丢,照样留在青乡县救灾;但是要说不满意呢,不管怎么说,对方从青乡县回来的第一时刻,全身脏乱得没法忍受也没有先回家休息,而是跑到了他这里等他醒来……

“你几天没睡了?”贺海楼换了一个话题,决定不去思考自己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也就第一天晚上熬了一夜,其他时候照常休息。”顾沉舟说。部队进来之后,卫祥锦身上的任务多压力重,他倒是没有什么事情,就是旁边打打下手,只是这两三天一直不怎么睡得着,所以精神才会特别差——这样的状态并不奇怪,青乡县里头大多数经历过地震的人,都没法在废墟上安稳地入睡。
贺海楼“嗯”了一声,靠着枕头看了一会天花板,突然说:“好饿。”
“饿?”顾沉舟抬抬眼。
贺海楼又仔细感觉了一□体情况,“不饿,不过想吃东西。”
“什么东西?”
“泡椒鱼头,夫妻肺片,粉蒸牛肉,毛血旺。”贺海楼一边说一遍舔了舔嘴角,“或者海鲜也可以。”
顾沉舟在贺海楼说了第一个菜名的时候就移开目光,看着正对着他现在所在位置的窗户,片刻后凉凉说:“做梦吧,至少一周时间,你只有白粥或者白糖粥喝。”
贺海楼:“……”

顾沉舟也没有理会贺海楼,直接拿出电话拨通贺南山的号码,在接通之后对对方说:“贺书记,海楼已经醒来了。”
躺在床上的贺海楼一听见那个称呼,就朝顾沉舟所站的位置侧目。
“……好,我知道了,书记再见。”简单的两句话后,顾沉舟挂了电话。
贺海楼说:“你通知了贺书记?”
“嗯。”
贺海楼嘴唇抖了抖,勉强将那句“通知干什么”的话给吞了回去。

天花板上射出白光的吸顶灯将房间照得纤毫毕现,良好的隔音房间让这里一点没有医院病房大楼里惯常的吵闹声。
顾沉舟突然开口:“你冲上来干什么?”
这句话三天前卫祥锦就问过他,他有自己的想法,也给了卫祥锦一个回答;但三天后,他却忍不住再问刚刚醒过来的贺海楼一遍:你冲上来干什么?
贺海楼说:“你不知道?”他不等顾沉舟回答,又嗤笑一声,“要不是你在那里,我脑子有毛病冲上去。别人是爱屋及乌,我是爱情人救情敌,感动没?”
顾沉舟之前一直在注视着贺海楼的面孔,但这一刻,他的眼神飞快移开了。
不过这样的逃避只是短短的一瞬间,下一瞬,顾沉舟又把目光转回到贺海楼脸上:“你觉得我会答应你?”说的是贺海楼一直以来的明示暗示:我们玩玩吧。
“你不会?”贺海楼反问。
顾沉舟沉默了几秒钟,缓缓点头,一边说一边笑:“我会。”
贺海楼“哈”了一声,尽管这本来就在意料之中,他还是忍不住发自内心地洋洋自得起来:“怎么样?顾沉舟,我说过了,咱们走着瞧,看谁耗得过谁,你说是不是——”他突然拖长了声音,不乏恶意地缠绵叫了一声顾沉舟的小名,“小舟~”
顾沉舟盯了贺海楼几秒钟,突然走到床边。

干什么,发火了?贺海楼微一纳闷,就看见顾沉舟的面孔迫近到他眼前,又在他眼中变得模糊。
干裂的嘴唇被人轻轻碰了一下,像蜻蜓那样地接触,柔柔地,软软地。
然后湿润微热的触感从他的唇角开始,一点一点的吮吸着,亲吻着,他觉得自己的每一寸嘴唇、每一道绽裂处,都被人仔细的含进嘴里,舔舐着、传递着身体的温度。
贺海楼迷糊了一下。
仿佛有一堆白色的云朵突然就出现在他的身体边,脑海里,从四个方向悠悠然飘然,然后将他簇拥在中间。

这个亲吻跟平常的亲吻不一样。
跟对方之前有过的几次亲吻也不一样。
……可是不一样在哪里呢?

没等贺海楼分辨出两者微妙的不同,云朵就越聚越多,一些托住他的脑袋,一些包裹他的四肢,还有一两朵从天花板上掉下来,在他胸膛上顽皮地弹跳着,咕咚翻了个身子。
贺海楼迷糊了好一会,感觉对方轻轻地咬了自己的下唇一下,他下意识地张开嘴巴,立刻地,对方的舌头灵巧地钻进他嘴里,划过他的牙关,上颚,又轻轻摸了摸他还平躺着的舌头——一切动作都不剧烈,就跟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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