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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舟 (完结+番外)作者:楚寒衣青-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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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顾沉舟已经吃完了自己的早餐。他看着贺海楼面前几乎没动几口的稀饭,说:“在你眼里,我有那么像龙虾?”
“嗯?”
“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你一直在说龙虾。”顾沉舟说。
“我说梦话了?”贺海楼问,在得到对方肯定的答案后,他看了看顾沉舟,唇角微扬,一语双关:
“在我眼里,你很多时候,就是一只活动的大龙虾。”

当然,并不止你。还有很多其他阴魂不散的东西。
他的眼睛从坐在椅子里、用两只大钳拿碗和筷子的莹白色龙虾身上移开,对上周遭一双双阴暗的眼睛。
笑容冰冷。

早餐之后,贺海楼跟顾沉舟说了一句“有事”,就径自开车走了,接着两三天的时间,顾沉舟都没有再接到贺海楼的电话,直到对方开车离开京城,顾沉舟才确定贺海楼是回福徽省,到贺南山身边过年去了。
顾沉舟的这个年其实过得很惬意。
贺海楼一直想要跟他“玩玩”,他也有准备和贺海楼好好“玩玩”。
之前地震的事情虽然直接促成了这件事,也让他最初的计划有了一点改变,但最终来说,依旧在掌握之中。
并且贺海楼的味道比他想象的好上许多了,再加上对方本身的地位身份,他简直获得了一个完美的情人。
当然,半年时间,不管是他还是贺海楼,总会厌倦。
因为他们从头到尾都是一种人。

除夕夜的时候,窗外的雪都堆了两厘米高。
顾沉舟和自己的家人在正德园里吃了一顿年夜饭,早早从饭桌上离开,坐到客厅的电视机前,一边看春节晚会一边和卫祥锦发短信。

-你在干什么?
-刚吃饱回短信!今天手机就没有闲下去过!你呢?
-跟你差不多,年年差不多。
-就是春晚越来越难看了,哼!
-哼字好傲娇……
-揍死你!(傲娇给你看,哼!!)

顾沉舟一边回短信一边笑,他和卫祥锦几乎每年过年都会发几条短信,也没什么正事,就是相互吐槽一下。虽然发完短信之后他们没过半小时又会再见面,之前的短信其实无聊又浪费时间,但这么多年下来早就习惯了,无聊就无聊吧,反正一年也才一次。
手头上的短信编辑好了,顾沉舟正要按发送,拿在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一起,一个名字突然跳到屏幕上。
是贺海楼。
顾沉舟接起电话:“在干什么?”
“在吹风。”电话那头传来贺海楼沉重的呼吸声。
电话里似乎有什么声音……顾沉舟心头掠过一丝奇怪的感觉,他随意地说:“吹什么风?”
贺海楼呵呵地笑了两声,却没有回答。
顾沉舟拿起遥控器,调小了电视的声音,又说:“你那边很安静,没有看春节晚会?”
“我在外面,”贺海楼说,“想不想知道我在哪里?”
顾沉舟还没有说话,他之前听见的那些声音突然就大了起来。

哗——
哗——
哗——

是潮水的声音。
贺海楼想干什么?
顾沉舟微皱了一下眉。
这个时候,潮水的声音突然又变小了,取而代之的是贺海楼沉重的呼吸声。
顾沉舟看见顾正嘉从饭厅里走出来,似乎想拿些东西。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没有人的窗户前,问贺海楼:”你现在在哪里?”
电话那头一时没有回答。
顾沉舟不经意地转头,看见顾正嘉有些莫名地朝他看了一眼,接着从桌子上拿个水果,又回饭厅了。
“贺海楼?”顾沉舟又问。
“……有人叫我跳下去。”贺海楼在电话里说,他突然又笑了起来,很愉快很愉快地笑声,“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不是一起去野外旅行过?那一次我没有跳下去,这一次我跳给你看怎么样?”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喝醉了吧?”顾沉舟不动声色地问贺海楼,他按下了手机上的一个按键,“你现在在哪里?”
“不用急着侦测我所在的地点,”电话那头的贺海楼突然一针见血地说,又恢复了懒洋洋地语调,“我打电话给你不就是为了告诉你地点?春晚有什么好看的,年年那样,一点新意都翻不出来,我们玩点更有趣的吧……”
“比如?”顾沉舟说。
“比如我刚才跟你说的,看我跳崖怎么样?”贺海楼笑道。
顾沉舟说:“除夕晚上,你不会真觉得我出得去吧?”
“哦?”贺海楼说,“除夕晚上,你真的要在那边看他们一家人过团圆夜?”
顾沉舟顺着贺海楼的话往饭厅看了一眼,顾正嘉正在饭桌上说话,一桌子的人都笑起来,坐在顾正嘉旁边的郑月琳笑着捏了捏对方的脸颊,另一边的顾新军脸上也露出微微的笑容……
顾沉舟笑了一下,对着电话轻声说:“贺海楼,你可真是特意打电话来给我败兴啊。”
“你要过来,我就负责把你的兴致提起来。”电话里传来贺海楼的口哨声,接着又是一连串的笑声,“怎么样,考虑一下?”
顾沉舟的手指在机身上摩擦了一下,手机适时的震动代表短信又来了。
是卫祥锦的,还是其他人的?
顾沉舟说:“你现在在哪里?”
“很近,”贺海楼告诉顾沉舟,“绝对能让你在一个晚上赶到——”

电话被挂断了。
顾沉舟点开新来的短信,是卫祥锦的。他给对方发了一个“我马上过去”的回复,就走到饭厅,对顾老爷子和顾新军说:“爷爷,爸爸,我先去祥锦那边玩一玩,晚上可能不回来了。”
顾新军的眉头一皱。
顾老爷子倒是笑呵呵地说:“行了,去吧,替我跟祥锦的爷爷问好。”
“好,爷爷。”顾沉舟说,回房间披了大衣和围巾,带好所有该带的东西,就转身出了房门,一边走,一边直接拨了卫祥锦的电话号码。

“喂?什么事?”卫祥锦的声音有点模糊,“唔,我刚刚喝了一瓶白酒下去——有点想吐——”
“我有点事找你帮忙,帮我打个掩护,我要离开京城一趟。”顾沉舟直接说。
“大年夜?”卫祥锦问。
“大年夜。”顾沉舟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卫祥锦爆了句粗口:
“卧槽,你这个大人渣!只会可劲地找我麻烦!”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想起来上一章应该说的有关顾和渣渣的婚姻问题。
顾和渣渣都不会结婚的大家放心吧,就算在现实中,我国也有从政女性一辈子不结婚的例子,那位女性做到了第一副总理,就是非常可惜,没有入常,哎。。
所以在文中顾根本没有什么好怕的,顾不结婚最多被人笑,没有助力而已,并不会因为不结婚而被政治敌人抓住什么什么毛病,相反,他结了婚才会。
至于政治上的助力,他都找到了一个可以陪伴一辈子的人还舍不得一点助力的话,这个吃相也太难看了。
大概说一说,大家有底就好了,毕竟是耽美小说,从耽美角度还是从现实角度来说,顾和渣渣都没有必要出现一个妻子。



119、第一一九章 天边的光① 
 
疏云湾,京城以北三百三十一公里外的一个临海旅游景点,顾沉舟曾去去过一次,但因为到那个地方的有一片路段非常难走也不好修整,因此并没有被怎么开发。他上次去的时候是赶在旅游旺季,但那里的人很少,他除了在沙滩上看海之外,就是到渔村里去吃一些渔民打捞上来自己烹饪的海鲜。味道不怎么样,但确实很新鲜。

刚刚的一通电话,贺海楼在电话里跟顾沉舟说的就是这个地点,除了这个地点之外,他还多说了“南崖”两个字,这个地方顾沉舟就不知道的,只能一边开车一边用手机连上网,查找有关疏云湾的资料——而且他也就顺路去过一次,现在路线怎么开都忘得差不多了。
一边查找资料,顾沉舟和卫祥锦的电话也没有停止:“你现在到天香山庄了没有?”
“到了,正进门。”那边说了一句,又“卧槽”了一声,“那只猴子你放家里养着?我刚才差点被吓到!”
“前几天把猴子带进来就忘记带出去了,”顾沉舟说,“它没有把里头弄得一团乱吧?乱了你也别管,自己找个地方早点休息吧,我估计明天上午就回去了。”
卫祥锦说:“总算没有一进门就看见一地的猴子大便……它又拿水果丢我!老虎不发威总是被当做病猫看!——你到底是去干什么的?什么事不能缓一天?现在是大年夜啊,要是顾伯伯问我,你叫我怎么回答……”
“大年夜我爸应该在家里看春晚。”顾沉舟说,“如果他真的打电话问你,你就直接卖了我吧,我不会怪你的。”
“我还什么都不知道,卖你什么?”卫祥锦郁闷地说。
顾沉舟已经开车上了高速公路,他抽时间看了两眼手机搜索出来的页面,对电话一阵轻笑。
那头的卫祥锦也反应过来了,说:“操,难怪你什么都不告诉我!”
“这样有什么事也怪不到你头上,你最多就是帮我扯个谎让我出去……”
“你到底出去干什么?”卫祥锦打断顾沉舟的话。
顾沉舟也没有非要隐瞒:“贺海楼那头的事,贺海楼刚刚打电话过来给我,他可能喝醉了,我过去看看。”
“他在哪里喝醉了?”卫祥锦问。
“疏云湾那边。”顾沉舟说。
那个地方卫祥锦也去过,事实上上一次顾沉舟去的时候就是跟卫祥锦一起去的:“那个地方……开车三个小时,路上再爬一个小时,操,你到那边就天亮了,贺海楼不会是耍你吧?”
“不会的。”顾沉舟笑了笑,“他知道耍我的结果,我和他玩得正好,没事找事闹出这些事败兴干什么?”
卫祥锦在电话里吐出了一口浊气:“我困得不行了,你现在在哪里?”
“刚上高速,要到疏云湾那边还早着。”顾沉舟说。
“行,你要开车我就不说了,找到了人打个电话跟我说一下。在那之前如果顾伯伯问,我会假装我什么都不知道的。”卫祥锦说。
“辛苦你了。”顾沉舟带着点歉意说。
卫祥锦哼了一声,嘴上占便宜说:“早就习惯了!我真是命中带煞有你这个弟弟!”
顾沉舟忍不住笑起来,他的兴致突然起来了,用唱戏剧的手法,一折三转,一唱三叹:“卫——哥——哥,不见你一日如三秋——”
卫祥锦手一抖,电话啪地挂断了!
这边开车的顾沉舟笑到不行,拿下了塞进耳朵里的耳机,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最后一划,疏云湾南崖的资料就出现在视线里。

距离海面十米。
山崖下面有暗礁。
水流湍急。
是疏云湾景点之一。

顾沉舟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
20:27分。

这边的顾沉舟专心开车,另一头,挂了顾沉舟电话,坐在天香山庄客厅里的卫祥锦一阵无聊。他靠在沙发上,慢吞吞地躲着缩在壁挂电视旁边的猴子丢过来的果核,从茶几上拿了一个苹果掂两下,反手就朝猴子脑袋砸去!
猴子一见苹果飞来,不止不逃,反而几下蹿上前去把苹果揽在怀里,用力啃了一口。
这是肉包子打狗?卫祥锦嘴角刚一扯,沙发上的手机就响了,他也没多看,直接接起来说:“喂?”
“祥锦,帮我叫一下你爸爸。”
卫祥锦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呃,呃……是顾伯伯啊,我现在不在家里,和小舟在外面呢!”
“哦?”顾新军说,“那帮我叫一下小舟。”
“他现在——”卫祥锦的舌头有点打结,“刚才离开了一下——”
“他去哪里了?”电话那头,顾新军的声音平心静气。
“去卫生间……”
“去找贺海楼了?”顾新军淡淡说。
卫祥锦真的咬到了自己的舌头!他连忙说:“顾伯伯你误会了!就是贺海楼喝醉了酒,小舟过去看一看而已。”
“是这样?”顾新军说,然后又忽然说,“你觉得我误会了什么?”
卫祥锦:“……”
顾新军也没有在这件事上纠缠多久:“行了,你别在外面晃荡了,先回家去,大年夜不跟家人过自己一个人跑到外面像什么样。”
卫祥锦不敢不答应,含糊地应了一声,对面的人就扣了电话。

正德园中,郑月琳正好端着茶走进房间,她看见顾新军坐在床头边上,手还握在话筒上,一边将手中的茶盘放下来,一边问:“跟谁打电话?”
“没跟谁。”顾新军说,放开了手中的电话听筒。
郑月琳也没有多问,只是说:“大过年的,小舟和祥锦出去干什么?”
顾新军淡淡哼了一声:“你管他,谁知道那个小兔崽子在想什么?”
郑月琳瞟了顾新军一眼:“他是小兔崽子,你是什么?”
顾新军噎了噎,不高兴说:“我是什么?我就是他老子!”

冬天时候,最不该选择的旅游地点除了北方之外,就是北方的海边。
顾沉舟将车子停在疏云湾外地小镇下,在小镇的银行里取了足球的现金,又在小超市里买了支手电筒,足足爬了半个多小时的山,才快爬过横在小镇和疏云湾之间的山丘顶端。
山上的风是从海边吹来的,冷得刺骨,半个多小时的徒步运动,不止没有让顾沉舟的身体暖和起来,反而让他不停歇地打着喷嚏,双手僵得都有点拿不住手电筒。

真是天气太冷取暖靠抖……
前两天才说过猴子的顾沉舟又把这句话安到自己身上。他弯腰闪过一丛伸到石阶中央的树梢,黑暗里,弯弯扭扭的树枝就像一条浮在半空中的蛇,冷不丁看见的时候还挺吓人的。
跨过了通往最高点的最后一截石梯,就是一处二三十平房米的开阔平台。平台并不全是平整的,山石和天然形成的阶梯还保存着,边沿被成人腰部高的铁栏杆粗粗地围住,就是栏杆本身也不结实,一直在风里“咔咔”地响着。
顾沉舟走到下山的台阶前,先打着手电筒朝前方照射了片刻,在夜晚微弱的光线下分辨出沙滩和大海,还有海边高高的山崖及建立在背风处的渔村之后,才向面前下山的台阶走去。
一边走,他一边转动手电筒照亮自己手腕上的手表。
00:43分。
马上就要凌晨一点了。

呼——呼——
哗啦——哗啦——
呼——哗啦——呼——

“扑通!”重物落水的声音,隔着十数米的高度,远远地传来。
顾沉舟找到贺海楼的时候,时间已经逼近凌晨两点了。
对方裹着大衣坐在山崖边,旁边摆了一圈十三瓶啤酒,其中有一半是喝光的空瓶子,另一半是还没有开盖子的啤酒瓶。还放着一只大手电筒,给本来阴森黑暗的地方带来一点光亮。
他走到贺海楼身旁,踢开那位围着贺海楼摆放的空瓶子,也没说话,先伸手摸了摸对方手上的温度。
居然非常暖和!
倒是他自己的手,僵得跟冰块一样。
顾沉舟收回了手,从崖边的地上找到开瓶器,也开了一瓶啤酒喝:“半夜叫我过来干什么?”
贺海楼呵呵笑了一声,反手握住顾沉舟手,先用自己掌心的热度温暖,到了后面索性把对方的手拉到嘴唇边,先咬了一下,再轻轻呵气:“不是跟你说过了吗?过来看我跳崖。”
“你没喝醉吧?”顾沉舟说,言下之意是没喝醉就别说醉话了。
“几瓶啤酒还喝不醉。”贺海楼漫不经心地说,“倒是你要再迟来一点,还真看不见我跳了。”
“哦?”
“有人等得不耐烦了。”贺海楼说,他还在顾沉舟的手捧在唇边,说话间呼出的白气一大半喷在顾沉舟的手上,很暖。但暖和之后,又是另一种的湿凉,“我也等得不耐烦了——”

顾沉舟没有说话。但这一次,他仔仔细细地看贺海楼。
手电筒的光在山崖上,微弱又昏沉,似乎再来一阵强风,就能把这点细微的光线吹灭,贺海楼的面容在黑暗中若隐若现,这让他似乎同时间有了两张脸,一张脸在微笑,一张脸在冷笑。
“顾沉舟,如果有什么阴魂不散的东西非要你做什么事,你知道最好的方法是什么吗?”
“我在听。”顾沉舟不动声色地说,“你继续。”
“听它们的,”贺海楼的声音很缠绵,细细的,一缕一缕的,就像蜘蛛的丝那样,“然后,像撕纸片一样,把它们撕得到处都是——”
贺海楼忽的停顿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
“我跳下去,你跳不跳?”
跳字刚刚出口,顾沉舟猛地伸手一捞,结果只抓住了对方的军外衣袖子——贺海楼刚才居然只套了一只胳膊,要跳的时候手臂猛地一缩,他下意识地抓住袖子,结果反而帮了贺海楼一把,让他直接把外套甩下来往下跳!

重物落水的声音几乎在同一瞬间响起来。
顾沉舟下意识地朝前倾了倾身,又去拿手电筒往下照——
什么都没有看见。
他深吸一口气,扯下脖子上的围巾跟身上的外套,后退两步,跟着猛地跳了下去! 



120、第一二零章 天边的光② 
 
从十米的高空坠落到海底的时间,真的只有一瞬间。
前一瞬,呼呼的风还在耳边大叫;下一瞬,冰冷而黑暗的液体就从四面八方蔓延而来,像个不透光的黑屋子,啪地一声,就将人锁在里边。

国外两年半的训练涵盖了各种方面,其中有一项就是从高处跳海逃生。
——但这个训练项目绝对还少了一项:如何从高处跳海救人!
当黑色的水从四面八方蔓延过来的时候,顾沉舟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肌肉的紧缩和僵硬。或许是有一段时间没有冬泳过的关系,他明确感觉到入水前含的一口气在胸腔里翻滚冲撞着,和快速的心跳混在一起,任何一者,都让身体的主人,顾沉舟自己,产生了轻微的不耐烦情绪。

橘色的光线闪了一闪,在水底下亮起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从同一个地方往下跳,中间的时间差最多也不过两三秒。等水底的黑暗暂时被光线分开之后,顾沉舟很清楚地看见贺海楼就在自己面前不远的地方——对方似乎已经游到了靠近水面的位置,但又好像还在浮浮沉沉的……
穿在身上的救生衣在这个时候发挥了作用,顾沉舟的手脚还没有完全适应水底下的寒冷,但救生衣和水里本身的浮力已经带着他往水面飘去。

一、二、三……十三、十四。
在心头默数到十四的时候,顾沉舟已经抓住了贺海楼的胳膊。
这个时候,被他抓着的人已经浮到了水面上,顾沉舟刚一碰触到贺海楼,就觉得对方用力挣扎了一下,但等他抓着手电筒冒出水面的时候,贺海楼又安静下来了。
确确实实地安静:没有说话,也没有动,甚至根本不转头朝顾沉舟看去,要不是抓着对方并不太费力,他几乎以为对方连踩水让自己在海里浮起来都没有了。

这个时候并没有时间多管贺海楼,一个浪头从前方打开,顾沉舟及时闭气,却还是感觉呛入了一点水。他乘着浪头下去的时候换了一口气,一边拖着贺海楼往前游,一边将手中潜水用的手电筒朝前用力晃着,大概三五分钟的时间,前方就传来隐隐约约的嘈杂声。接着有一个人大喊道:
“看见了看见了!你们那里船不好进,再游出来一点抓住船桨,我们拖你上船!”
话音刚落下,前方就有便携的小型探照灯亮起来,顾沉舟将手电筒咬在嘴巴里,拖着手上的贺海楼,用力朝光源的方向游去。
三十多米的水面距离花了平常近三倍的时间,途中一次又一次的浪花将两个人不住地往后推,等顾沉舟的一只手终于抓住船上探下来的船桨后,船桨猛地一缩,他也被拖着前进了小半米。
接着,船上的人探出身来,他的左手先一轻,手上的贺海楼被人拖了上去;跟着他自己的身体也是,先猛地一轻、再猛地一重,哗啦啦的水声中,已经脱离了海水,被人跩到船上。

“行了行了,人救上来了,大家回航吧!”
把顾沉舟和贺海楼捞起来的船长吆喝了一声,先从船舱里拿出两件大棉袄,一人一件丢过去,又走到发动机的位子,驾驶着快艇往海边驶去。
巨大的响声和抖动中,顾沉舟缓过一口气,掉头去看自己身旁的贺海楼。
船上的灯并没有关掉,借着明亮的白光,顾沉舟很清楚地看见了对方纠成一缕一缕不住往下滴水的头发,又看见对方根本没有表情的面孔。
“我选的地方怎么样?”贺海楼的声音突然响起来。
顾沉舟顺着对方的目光看过去,他们刚才跳下来的山崖在黑夜里,是更深一团的漆黑。
这样的漆黑在夜里其实并不分明,但不论是之前从网络上查阅到的资料,还是之后从这里村民口中得到的讯息,顾沉舟还是能够有一个相对直观的概念——面前的这个南崖外观形似一柄巨大的镰刀,刀头向上,长长的一抹弧度从直线距离上来说,恰好远离崖底的暗礁群。
但是考虑到大海本身的危险,就算明知道跳下去很大程度上碰不到暗礁,在这里生活的村民还是没有人愿意下去。
而不从贺海楼跳的地方追下去,夜晚的海里,找一个人的难度有多大,就算顾沉舟没怎么在海边生活,也一清二楚。
尤其是,能在这个时候跳下去的贺海楼,到底有没有足够的准备,还会不会努力求生,大声呼救?

那一句“我选的地方怎么样”说完了,一路上,贺海楼再也没有出声。
倒是开船的老年男人开到半路,就用带着浓重的口音的普通话笑道:“娃子水性不错啊!你旁边的人碰上啥子事了,这样想不开?”
“以前练过两年,现在也不行了。”顾沉舟笑着回答对方,掠过了贺海楼的问题。
但开船的老人没有意识到,话题依旧围绕着贺海楼和跟着跳下去的顾沉舟打转:“小娃子啊,你说现在现在的小年轻怎么这么想不开,一碰到点什么事情就要死要活的,你这样有胆子下去救的我也没少看,有些人拼命把人救了上来,结果救上来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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