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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归 作者:江城-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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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失明得太久,久得连梦里都不记得云和天空的样子了。
只有阳光落在他指尖的时候,他才恍惚得觉着,记忆里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走出小院的院门,在走道上碰到了歆月。歆月送了衣裳过去给人洗,急匆匆的回来,见他正要出门,便说:“教主,你是要去教他们刀法麽?”
何燕常眯着眼睛昂起头,笑着说:“原本是这麽打算的,不过现下又改主意了,太阳这样好,还是先歇着罢。”
歆月欢喜的拍手说道:“太好啦,正好我去盘松镇给您做衣裳。”又撅着嘴说:“大家都忙得很,腾不出空儿来,这事儿又赶得紧,只好我去了。”
何燕常想着沈梦说要拿衣裳给他,因此倒也不必急着去盘松镇做衣裳,只是想到歆月方才气成那个样子,所以还是不曾说,只道:“怕甚麽,我再教你便是。”
歆月听他这麽说,眼里都放出光来,却又有些放心不下,摇头说:“不行,上次您教了我一套剑法,我不小心就在奎星面前露了出来,被他们好一顿盘问。我又不如教主教得好,怎麽教他们也学不像,反而被他们说我藏私。”歆月一脸的委屈,大约是想起那时的时候,还是觉得十分冤枉罢。
何燕常被他哀怨的口气逗乐了,反问他说:“那你当真不学了?”
歆月心中挣扎了半天,终於摇头说:“不学了。”
何燕常不免觉着可惜。歆月的天分极高,是这庄里童子中悟性最好,又最能融会贯通的一个,只可惜性子太过老实,又有些死心眼,总是被人欺负还不自知。
有时就偏偏是这种口无遮拦的小孩子,明明没有坏心,却往往伤人最深。何燕常房里照料日常起居的童子原本是轮换的,後来何燕常特意挑了歆月留在小院里住下,也好把他留在身边看着他。
歆月又问他:“灶房里蒸的春饼,还有米粥,我端些来给您吃?”
何燕常午饭吃得并不多,与沈梦说起话来,他就忘记了。後来饭菜都冷了,便没再吃,听他这麽问,也觉着有些不饱,便说:“好,你拿些过来,我捏核桃给你吃。”
歆月撅着嘴,哼哼了两声,似乎不怎麽想吃的样子,何燕常好笑起来,说:“好好好,不吃便不吃。”
午後的武场一片静谧,只有鸟雀三五成群的落在树枝上,叽叽喳喳的跳来跳去。何燕常盘腿坐在石板之上,伸手缓缓的摩挲着光滑的刀柄,这把刀是赵灵寻来给他的,那时他刚回去教中,许多人都从各地搜寻了宝剑回来,好献与他,只有赵灵记得他说过的话,寻了一把宝刀回来给他。
罗俊青也从宫里送来好几把宝刀。刀是极好的刀,不过一看便看得出来是宫中之物。何燕常摸过了那精致无比的刀柄,便不太想用了,他不喜欢太过招摇。
他闭着眼,手枕在脑後,任由轻风柔柔的从他身上抚过。身下的石板被晒得有些发烫,他躺在那里舒服极了,正想要打个盹儿,便听到有极轻的脚步声朝武场这里走了过来。
然後脚步声在他身边停了下来,有个小小的声音在他耳边唤道:“教主?”
听起来似乎是原本与歆月同住一屋的那个小童子,叫做焬月的。
“嗯,”何燕常坐了起来,问他说:“怎麽?”
焬月腼腆的说道,“教主,歆月说你中午不曾用饭,我带了点心过来给你吃。”
【番外一】《梦池》十四
何燕常以为是歆月要他过来的,便说:“好啊,你也一起吃些。”
焬月小心翼翼的坐在他的身边,从食盒里取出还冒着热气的糕点。何燕常闻到了香甜的气息,胡乱的在衣襟上蹭了蹭手,便要去拿。焬月递给他一个半湿的手巾,何燕常这才有点儿不好意思起来,认真的擦了擦,然後拿起还热气腾腾的糕点来吃了一口。
尝过以後他才想了起来,这个他是吃过的,就是这个叫做焬月的小童子曾经做给他吃,他那时还极力称赞过的。
歆月在曹真的庄里就一直同焬月住在一间,他年纪虽然小些,却把焬月当做弟弟一样的护着,知道他夸了焬月,高兴极了,後来还同他说:“教主,你能不能让他留在庄里?”庄里的童子十六岁之後便要自谋生路,他怕焬月身无一技之长,不能留下,因此相求。何燕常那时只觉得说这些太早,便说,等真到了离庄之日再说罢。歆月还颇有些失望,闷闷不乐了好几日。
焬月安静的等他吃完,然後才有点儿胆怯的问他:“好吃麽?”
何燕常笑了起来,伸手又要了一块儿,焬月轻轻的放在他的手心,何燕常拿在手里,没有吃,先同他说:“很好吃,焬月,你手艺真不错。”焬月的脸微微的红,似乎还有点儿不能相信似的。何燕常想起他平日里闷不做声,也不大合群的样子,就忍不住问他,“歆月说你很喜欢後厨之事,你想要学厨麽?”
焬月怔了一下,轻轻的摇头,说:“我只想做给教主和大家吃。”
何燕常想了想,慢慢的吃着盒里的糕点,然後有点儿含糊的问说:“那你打算做甚麽呢?我记得你也不喜欢刀剑,也不喜欢算帐,你将来离了庄子,怎麽谋生呢?”
他记得焬月比歆月还要大两岁呢,只是年幼时便遇着了荒年,因而个头瘦小,看上去反而比焬月还要年幼,似乎只有十一二岁的样子。
焬月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他呆了半晌,才小声的说:“我就想留在这里,一直给教主和大家做饭。”
何燕常安静了一会儿,想说些甚麽,却又觉着好像说甚麽都太过无情。
焬月还小,不曾经历过甚麽风浪,也不懂得为自己谋划,以为可以在这里呆一辈子。可这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曹真收容他们是因了善心,但庄子里不可能一直养着这麽些人,他们有些或许会留下,但大部分人,终究还是要离去的。
他在心里轻轻的叹息,才说:“你今年都十五了罢,再过一年,庄里就不会留你了,你当真不曾想过,将来要做些甚麽麽?”
焬月突然轻声的问他:“教主,你想要把那个人留下来是麽?所以这几日都不让大家给您做饭了?”
何燕常愣了一下,却不想会说到沈梦身上。
他不知要如何跟这少年解释沈梦的到来,便沉默了片刻。
焬月不安的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问说,“教主以前认得他麽?”
问过之後却又懊悔,说:“我不该问的,教主不要怪我。”
何燕常想摸摸他的头,但又想起他刚吃了糕点,手还没擦,便笑了一下,又抓了一块在手里慢慢的吃,说:“也没甚麽。他以前是在我身边的,我教过他剑法。”
焬月“哦”了一声,似乎有点儿失落。何燕常吃完了最後一块儿糕点,拍了拍手,焬月把手巾递给他,何燕常缓缓的擦着,不知怎麽,想起了那时在教主宫里的事,便微微的笑了起来,自言自语般的说道:“他刚入教时,比你和歆月都要小哩。”
焬月似乎有点儿好奇,却又不敢问的样子,便安静的坐在他的身边,喃喃的说道:“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呢。教主是个念旧的人。”
“嗯?”何燕常不知他何出此言,忍不住就笑了,说:“怎麽突然这麽说?”
【番外一】《梦池》 十五
焬月没料到他会同自己说这些,忍不住就欢喜起来,连声的说道:“歆月说教主有好多宝剑呢,可教主还是总用那一把剑。还有,教主的那些衣裳也穿的很久了。那天赵大人来了,不是还说您穿的那件衫,原本是朱红色的麽?只是洗过太多水,所以成了如今这样淡的颜色。”
何燕常笑了起来,说:“我总使那把剑,不过是因为用着顺手罢了。至於那些衣裳,反正还是旧的穿着舒服些。”
焬月抿着唇偷笑,突然想起一件事,便试探般的问说,“教主,我今年有晒杏乾,同往年不一样的,你要不要尝尝看?”
何燕常说,“好啊,”然後便伸出手去。焬月在他手心里放了个软软的,带着湿意的东西,何燕常放在嘴里,觉得又软又甜,还带着果香,却又有些嚼劲儿,便说:“这是怎麽做的?晒杏乾可不是这个味道。”
焬月便有些不好意思,说:“我原本想晒乾了泡水给教主……和大家喝,结果今年雪落得早,有点儿受潮了,我就洗净了腌在蜜里,不想腌出来倒是很好吃。”
何燕常心里一动,忍不住赞他,说:“你做这个倒是极有悟性。”他说完又想起歆月的话,便说,“不如我替你寻个名厨,你好好同他学上几年,将来自己有一技傍身,走到哪里都不怕了。”
焬月愣了一下,突然很是不安,说:“教主,我不能留下来麽?我……我不想离开这里。”
何燕常知道他与歆月同住一室,亲如兄弟一般,会说出这样的话,也并不奇怪。只是歆月习武的天赋极高,教里若是来人挑选,必然是会留他下来的。
“曹真为甚麽送你过来呢?”何燕常问他,“你也不喜欢学医?”
焬月轻轻的“嗯”了一声,说:“我学得不好,比大家都差。师父本来想让我在药房里的,可我实在不喜欢。”
何燕常忍不住笑了,擦了擦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说:“这没甚麽,谁都不是十全十美的。总有他不怎麽擅长的,也总有些他偏偏就是做得比别人好。”
焬月没想到他会这样安抚自己,心里十分的欢喜,便小声的说:“可教主不是,教主甚麽都会啊。”
何燕常被他这麽一说,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不过这样真心实意的恭维,他倒是许久不曾听到了。
好像有谁也这麽说过,那似乎是许久之前的事了?好像是阿谌罢,在落着雪的武场里,搂着比一人高的扫帚,仰着脑袋看他,眼神里满是爱慕,让他微微的心动。
他心里有点难受,想起这个人总是会让他胸口发疼。
他不知道他有多久没有想起阿谌了,大约有好一阵儿了罢。这个念头让他不大舒服,就好像无论他想或者不想,过去的那些终於都慢慢的过去了,不容他挽留。
他的笑意渐渐的淡了下去,焬月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心事,便抱着膝盖,默不作声的静坐在一旁。
他仰起头来,可惜却甚麽也看不到,便问焬月:“天气怎样?这几日还会落雪麽?”
焬月便也认真的抬起头来看着天,有点迟疑的说:“今天夜里怕是不会下了罢,”然後又有些讪讪的说,“歆月很厉害呢,看一眼云就知道天气怎样,我看不准的。”
何燕常笑了起来,逗他说:“那倒是,不然也不能被雪埋住了杏乾。”
焬月脸红起来,小声的说:“歆月真的很厉害,干甚麽都在行。我不行的,甚麽都不如他。”
何燕常听他这样泄气,便说:“你教他烧道菜看看?”
焬月想了想,就笑了起来,说:“他舌头不好,尝不出味道来,所以做不好菜。”
何燕常哦了一声,笑了起来,说:“那就是了,你总有强过他的地方。”
焬月被他这样说,便很不好意思,正要说些甚麽,抬头一看,却咦了一声,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闭口不言。
何燕常方才与他说得投缘,居然都不曾留意,直到这时才察觉,武场里不知何时,来了另外一个人。
“谁?”何燕常忍不住就问,能让焬月怕成这个样子,总不会是歆月。
那个人脸色铁青的看着焬月,焬月被他看得十分害怕,深深的低下头去,不敢与他直视。
【番外一】《梦池》 十六
他慢慢走了过来,何燕常听那脚步声和呼吸声都异常的熟悉,这才回过神来,知道是沈梦,以为是到了要用晚饭的时节,便有点儿吃惊,问说:“几时了?”
沈梦冷冷的瞪着那个小童子,然後一言不发的走到了何燕常的面前。他手腕上搭了两件衣裳,看起来犹如新衫,似乎没怎麽穿过的。他把其中一件随手抖开,披在何燕常的身上,遮住了他背上的墨迹,然後把另一件扔在了何燕常面前,甚麽也没说就这麽走了。
他一路走来,想找到何燕常,把找着的衣裳给他,却不料会看到他藏在这无人的武场,与那小童子轻声的说些甚麽。
前面的话他不曾听真,等他走近,只听到那小童子软绵绵的声音,带点讨好的同何燕常说甚麽今天夜里怕是不会落雪的话,又看那小童子生得颇有几分颜色,顿时勃然大怒。他不知怎的,一下就想起当年黄谌在武场扫雪,一步登天之事,便愈发的不能容忍。
他气得发狂,简直想要杀人,可心底到底还是明白的,他的这股怒气来得毫无道理。何燕常不过同那童子说两句话罢了,又没有行甚麽见不得人的苟且之事,便是当真有了甚麽,他与何燕常又不是夫妻,何燕常也从来不曾应允过他甚麽,他又凭甚麽发作?
他心里难受得厉害,简直犹如刀割一般,却还是生生的忍住了。他紧紧的看着何燕常的脸,想要从这人的脸上看出些甚麽来,可惜甚麽也看不出。他抿紧了唇,甚麽也不肯说,丢下衣裳转身就走。可脑袋里却一直在嗡嗡作响,就好像一下子被甚麽掏空了似的。
他走出了武场,怒气才略微消散,可心里却乱极了。他早就知道这人是喜欢少年多些。那时他才入教中,这人疼他爱他,虽是为了他的美色,却也温柔之极。可後来他慢慢长大,这人待他便愈发的冷淡,总是藉故外出,一去便是数月,很少长留在教主宫中了。他想起那时黄谌受宠,也正是少年时节,大约与方才那童子相仿的年纪罢。後来失宠,怕也是不再年少的缘故。他想到这里,心里竟极不是滋味,又恨又痛,却不知到底要如何是好。
他带着那两件新衫,四处找寻何燕常的时候,还是满心欢喜,却不想衣衫送了出去,他心里的欢喜,却彷佛被人尽数扯碎,不成样子了。
他从曹真庄里过来时,甚麽也不曾带着,只带了几套衣裳和那把雌刀。其中有两件略大些,不想到如今却正好派上用场。他同何燕常说过了话,回去房中,从箱子里翻了出来,便想拿去给何燕常换上。只是等他回去时,何燕常已经不在房中了。他拿着衣裳推门进去,歆月正在系绑腿,打算下山给何燕常做衣裳。这时庄里事多,大家都忙,歆月使不动别人,便索性自己去了。
沈梦在这里住了几日,听说了一些歆月的事情,知道这个童子很有些天赋,也得何燕常的欢喜,因此被何燕常留在身边。沈梦见他相貌平平,懵懵懂懂,心里也没有把他当回事儿,这时进来,晓得何燕常不在,便问说:“教主哪里去了?”
歆月见他进来,气就不打一处来,何燕常统共就那麽几件衣裳,全被这人画得乌七八糟,哪里还穿得出去?他先前还觉着这人生得好看,心里很是喜欢,可是如今只觉着这人可恶,对教主无礼不说,还那麽的肆意胡为,仗着是教主的旧识,就敢对教主那麽的冒犯。他气哼哼的说:“你是哪个,要管教主的去向?”沈梦听他话锋不对,也不想与他多说,便道:“我寻了两件衣裳,正要与他换上,既然不在这里,我出去找找便是。”这话说完,愈发的把歆月惹恼了,歆月高声问他道:“站住!你既然是教中之人,便该知晓,你毁了教主衣衫,就是冒犯教主。你不自去领罚,还四处游荡甚麽!”
沈梦听了十分好笑,想,何燕常还不曾说要罚我,你却是哪尊神,敢来说这大话,因此竟然毫不放在心上。
只是等他寻到了何燕常,却被他瞥见那样的一副光景,就好像他辛辛苦苦搜得了许多剑谱,自己还不曾细细的端详,便被人强盗般的取走了似的。沈梦心里又恼火又难受,想起歆月的话来,竟然极不是滋味,想,他是何燕常身边的人,何燕常若是待我好些,他又怎麽敢对我如此说话?若不是何燕常言语里露出冷淡之意,他绝然不会对我如此!
这样一想,心里就愈发的难过,有些恨何燕常的无情,又有些不知所措,心中惶惶然,竟然是从未有过的伤心。
【番外一】《梦池》十 七
他在院落之间漫无目的的走着,走好了一阵儿才终於回过神来,也不知走去了哪一处的偏院,竟然不知如何走来的。他静静的站定了,仰起头来,眯着眼睛看着屋檐。房上都是一块块的青瓦,有几片碎了,也无人修补。他吸了口气,提着衣角一跃而起,翻身稳稳的站在了房顶,然後朝下看去。
这里原来是庄里北向的院落,他到这里还不过几日,并不曾走遍。不过北方的庄子都是一进一进的院子,稍微站得高些,便一览无馀。不似南边,许多的亭台楼阁,小桥流水,若不是站在小楼之上,便不能一窥全貌。他站在屋顶一看,立时便晓得怎麽走了。北方的庄院,原本就没多少树,落雪之後便愈发荒得厉害了。别说是庄里了,便是看这庄外,满山遍野的都是些枯树,一片叶子也无,灰蒙蒙的。沈梦放眼望去,只觉得这山里一派荒凉之气,也只有双目失明的何燕常才住得下去。他朝北边看去,仔细的看着正院之後那个靠西墙的武场。何燕常已经离开了,只有那个小童子仍旧抱着膝盖坐在那里,把头微微的埋在膝盖之间,轻轻的摇晃着,他的身旁只放着一个朱漆的方形食盒,看起来孤零零的。
莫名的,他心里的苦闷就好像散去了一些似的。他轻轻的呼了一口气,然後仔细的看清了去路,才跳了下去,朝他住的那个偏院走去。
何燕常原本是要去找个无人的僻静地方,好好的睡上一觉。却不想会是焬月送了点心来与他,他也不好吃了人家的点心就赶人家走,不知怎的,便与这小童说了小半日的话。正说得高兴之际,却被沈梦寻来,劈头盖脸的就扔了件衣裳过来,虽然一个字都不曾与他说,却是满身的怒气,他纵然双目失明,却也察觉了。焬月坐在他身旁,不知怎麽就吓得战战兢兢,直往他身後缩。
沈梦把衣裳甩在他脸上就转身走了,连句话也不肯与他说。
他听着沈梦走出武场,原本的兴致也没了,便索性回去了。他走时想起袖里揣了些核桃,便都取了出来,一个个的捏碎,给了焬月。
焬月慌忙的伸出双手去接,何燕常忍不住笑了起来,说:“怕甚麽,碎不了。你要吃的时候,再稍稍用点力,它便裂开了。”
焬月“啊”了一声,看着手心里那一个个看似完整的小核桃,似乎觉着很惊奇。何燕常拍了拍手,身上披着一件衣裳,手里又提了一件,这才回去了。
他回去就将衣裳换了,歆月大约是看见了的,却出奇的甚麽话也不曾说。
他让歆月把教里新寄来的书信都念过了,又一一口述,仔细的回了。另有一封宫里的信,也无落款,只画着一口金环大刀,这是罗俊青给他的书信,每一封上都画一把刀,却每一把都不相同。头一次给他读信时,歆月还说:“这个人是做甚麽的,怎麽信上还画一口刀?若是不看信里的字,还以为这人要与教主比刀哩!”後来见每封书信里都有,却又都不同,歆月便问他说:“这些刀都是这个人的麽?”
何燕常心想,这天下都是他的了,有这许多刀又有甚麽稀奇?只是听他口气中似乎颇有些艳羡的样子,便隐隐的好笑,想,难不成又是一个爱刀如命的武痴?
罗俊青不过是又在信里同他大发牢骚罢了,只是大约在宫里闷得厉害,竟然想出半套刀法来写在信的末尾。口气十分的得意洋洋,说这套刀法无人可破,还说有朝一日要同他比试一番,定要教他甘拜下风。
信里的刀法虽然只有半套,连收势都无,却果然十分的精妙,不同寻常。何燕常为回他这一封信,倒把他那半套刀法琢磨了半日,因此迟迟不曾落笔。
到了晚上要用饭的时候,歆月便将书信收了起来,把他从书房撵了出去。何燕常想着迟些沈梦过来,不如教他一同用饭好了,却不料晚饭竟是别的童子送来了。他心里有点儿奇怪,想,不知沈梦去了哪里,却不好问出口来。想起午後在武场时那人一身的怒气,不免哂然一笑,想,倒要看看他这次能发作到几时。
这一顿饭的味道原也不坏,他却吃得不怎麽多,将碗里的饭吃完了也没再多盛,便没甚麽胃口了,懒懒的将筷子放在了碗上,起身自去倒了一盏茶喝。
【番外一】《梦池》十八
他到夜里临睡前,终於想到了要如何破罗俊青那半套刀法,便起了兴致,教歆月又点起灯来,连夜的将书信回了。歆月白天下了趟山,庄里常做衣裳的那家布庄这几日办白事,正是头七,不肯动针。他又去最近的镇子上寻了个大些的绣庄,请了个裁缝前来。他先走一步,急急忙忙的赶了回来。他这一路走得腰酸背痛,小腿直抽筋,只想到了夜里好好的睡一觉。结果头刚沾到枕头就被何燕常弄了起来写信。他边打哈欠边揉眼睛的听何燕常说话,写着写着手就是一顿,然後纸上就是一个大墨点,他打了个激灵,这才算是清醒过来,好歹的把信写完了。
歆月把信装了起来,正想要赶快上床去睡,却听到何燕常若无其事般的问他道:“他没来麽?”
歆月的瞌睡这下全醒了,他疑惑的看着何燕常,心想,教主问他做甚麽?却偏偏明知故问的说道:“教主说谁?”
何燕常只说:“他夜夜都来的,怎麽偏偏今夜不曾来?”
歆月“哦”了一声,也不好再装傻了,就说:“他冒犯了教主,大约正在受罚罢。”
何燕常愣了一下,似乎有些回不过神来,问说:“受甚麽罚?”
歆月本来不想说的,可是想了一想,却还是答道,“大约就是扫扫院子甚麽的罢。”
何燕常“哦”了一声,没再说些甚麽,便要去睡了。
歆月却有些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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