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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衡君传(异世重生)-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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勉强压下心口翻涌迭起的阵痛,兰澧闭着眼睛从袖间窣窣摸出一把灰黑粗拙的短刃;右手拇指指尖在鞘子上细细地摩挲,细致而又有些说不出的小心翼翼。那本粗糙却古朴清晰的花纹已被磨淡许多,有的地方甚至已经磨光了,显然是为人长期摩挲摆弄的结果。

四年了……我已经找了你四年了……泙儿……

叹息一声,兰澧心头泛起一阵苍凉。这四年里,任是他广布人手,四处寻找,甚而掘地三尺,却始终无法寻得兰泙的踪影。天下之大,似乎他已从人世间消失一般,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这个令自己心心念念挂怀之人。

万般无奈之下,兰澧想到了眉山老人。原本寄望于通过荀良玉求得老人帮助,孰料眉山门规,但凡出山弟子,不论任何因由,不得主动回归眉山或者与之联络。但若眉山有讯传来,不管身居何职,所在何地,必须听从。第一条门规自是为了防止眉山所在为人窥到,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掺入世俗纷争。而第二条门规对于出山弟子,非是非常之时极少用到,也是怕搅乱大陆既成之秩序。

这样一来,荀良玉自是不能再指望,兰澧便动了亲自去眉山拜望眉山老人的想法。可冶州大陆几年战乱,兰澧□乏术,根本无法起行。待到战事初平,百废待兴,兰澧更是脱身不得,甚而因他操劳过度,忧思过重,一度卧床不起。而今强撑病体要启程赶往眉山,荀良玉却恰恰收到眉山老人的传讯,称兰泙将会出现在苏城等四城附近州县,令他着人寻访。

兰澧闻之大喜。巧在此刻,又有消息辗转入耳,称曾有一纱帽遮面之人在济方城出现过,身手极高,又性情冰冷,肖似兰泙秉性。而尤为引人注意的是,此人在酒楼中听闻闲人谈论到王之遇刺一事之时,居然陡然发难,不但出手逼问知情之人事情经过,且似对大王安危十分在意。兰澧听闻后便再也无法安坐于笃城之中等待消息,不顾诸人阻拦,急急起行,带着十三卫等人连夜赶往济方城。

“泙儿,那是你么……一定是的……一定是的……”

如果不是你,还会有谁人这般在意我的生死?

喃喃低语声中,兰澧睁开双眼,间中涌起希冀神色,可转望向手中短刃之时,眸中却闪过一丝悲哀之色。你这般在意我的性命,是代表你依然将我挂怀于心对么?可是……

长指攥紧手中“赤冕”,兰澧心痛如绞,心口一阵窒闷,又蜷缩起身体,无法忍耐地重重咳嗽起来。

——你连用惯的“赤冕”都肯舍弃,却是这般不想记起与我相关的一切,这般……恨我么……

为什么你始终不肯相信我对你确是真心?

悔不当初呵……

或者,即便你恨我,当初我也该将你圈在宫中,禁锢在身边,着人牢牢看护,不给你任何逃脱的机会?抑或即使引得你发怒,却也该什么也不顾忌,日日对你诉说,直到令你相信我之心意,并未有假?

可惜世事并非有如果二字便可挽回,今日之果,即便苦涩难咽,亦要独自品尝……

眼眶酸涩难忍,兰澧闭上双眼,却干涸得没有一滴眼泪。

可怜可叹这真心相爱之人,只因阴差阳错下的误会,却要生生忍受这别离之苦,揪心之痛。

但世间之事,有果必有因,因果如何,此间冷暖,唯有自知。

再说兰泙一行。

因为有相昊然引路,速度比之兰泙先前所料要快得多。到达眉山之后,也并未如兰澧上次带他来时那般,穿过群泉连星阵和四季花阵后方上得山顶,而是自后山一条隐秘小道直接上山。行走间亦多岔路周折,显是后山也布了阵法。兰泙带着辛川和猴儿缀在相昊然身后,很快便到达山门所在。

几年未见,眉山依然奇石秀林,木屋竹舍,藤萝修竹,田园小亭,安静而祥和,与外界喧闹攘攘截然不同。

“相师兄回来了!”一声笑语,早有一同样身着白衣的翩翩少年迎上前来。还未及走至身前,早已看到立在相昊然身侧的兰泙,还有他肩上神气活现的小猴儿,神色不由一怔,面上讶异之色浮现,看了他一眼之后,又不由再望一眼。

兰泙只抬眼淡淡看了少年一眼,对他微微颔首,却不发一言。

“相师兄,这位……”

“绛泉,老师现在何处?”还不待少年发问,相昊然已然出言相询。

“先生此刻正在主屋哩。”

“唔。”未及多言,相昊然已急急引着兰泙和辛川往格局正中的主屋而去。

“哎——相师兄……”在后面不解地叫了一声,相昊然却只丢给绛泉一个潇洒倜傥的背影。

师兄这是怎么了?以往他回山之时必定先与师兄弟们调笑一番方肯去见先生的,今日可是日头打西边出来了么?

还有那人……眨了眨眼睛,绛泉面上疑惑之色浮现——那面目冷淡之人与当年的兰衡君,如今的衡王居然长得那般相像,真是奇事一件!更令人生奇的是,他似乎……认得我?

正在绛泉暗自疑惑之时,相昊然已然引着兰泙进了主屋。

“老师,学生回来了。”一俟进门,相昊然便跪在了地席上,对端坐在对面的白发老者恭敬施礼,神态恭谨十分,往昔的轻佻浮夸之气一丝也无,宛如换了一人般:“昊然幸不负老师所嘱,已将贵客兰泙请至眉山。”

“起来罢。”正闭目而坐的老者闻言睁开双眼,视线在相昊然身上顿了一顿,随即投向正端端立于一旁的兰泙,对他微微颔首一笑,随即慢慢站起身来。

“是。”相昊然闻言施施然立起,垂手侍立于一旁。而兰泙面上线条一缓,浮起一个浅淡至极的笑容,跨前一步,上前施礼道:“老先生,数年未见,可一切安好?”

“老夫一切尚安,有劳挂心了。”眉山老人依然一身灰色深衣,头发须眉皆白,淡然祥和,似乎时间并未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一如往昔。

视线在兰泙身上略作打量,老者面露微笑道:“几年未见,兰小兄弟居然已是长得这般高了,看来老夫不服老也是不行了,呵呵……”

“老先生如何这般说?”兰泙的声音染上了一层暖意,笑笑道:“与四年前相比,老先生看起来精神反越加好了。”

老者闻言呵呵一笑,慢慢捋须,却是笑着摇了摇头。

看着这面前的一老一少,相昊然在旁边惊得眼珠子差一点掉出来。这个叫兰泙的寡情杀神冰块儿木头居然会笑?!而且还笑得这么……呃……勾人?

还有,老师认得此人是不必说的了,可是两人之间如何会是这般亲热态度?记忆中似乎还从未见过老师对门下弟子表露过这样的亲切神色。意识到这一点,相昊然发现自己有点嫉妒。

而自进门伊始便紧紧贴在兰泙身侧的辛川早已看呆在那里。大哥他……他他他,他居然笑了?!

不过哥哥笑起来,还真是好看呐……

相昊然瞄眼瞧到辛川那看痴傻了的样子,顿时心中更是不爽——果然小屁孩儿一个,看得口水都要掉下来了,哼!

唯有猴儿不被兰泙笑容所惑,端坐在主人肩头,小猴儿尾巴不时在屁股后甩一甩,显是在这样拘束的环境里不耐烦得紧,却又不敢造次,难耐十分。

“对了,这位是?”

“这是舍弟辛川。”见眉山老人目光转向自己身侧,兰泙在旁边略作介绍,随即拍拍小弟肩膀,轻声道:“小川,见过老先生。”

“啊?哦……”呆立的辛川这才回神过来,急忙上前行礼道:“吉纳辛川见过老先生。”行的却是吉纳家族的族礼。眉山老人见状却也并未露诧异之色,只微笑着点点头。

“昊然。”

见老者召唤,相昊然急忙上前一步,低首应声道:“学生在。”

“你且带了这位吉纳小兄弟下去休息,好生照顾。数日奔波,你也累了,就不用过来了。”

“是,老师。”

辛川显然有些不情愿,但看看兄长那不容通融的脸,只好乖乖松开拽着兰泙衣襟的手,随相昊然去了。

这边兰泙瞧了瞧屁股上似长了刺似的灵猴儿,无奈一笑,也一展右臂,让它出门自去玩耍去了。

打发走了不相干的人,木屋中顿时安静下来。眉山老人望了望猴儿蹿出去的影子,抬手捋须笑道:“没想到当初老夫竟然走了眼,这猴儿居然是世所罕见的五梅灵猴儿。”

猴儿身上的白点依然被兰泙用墨隐了去,眉山老人既然如是说,显是一早便知晓了。兰泙也不觉诧异,这眉山老人居于深山之中却知天下事,肯定自有他其一套消息网络。

点点头,兰泙道:“四年前我身中剧毒,多亏猴儿以血喂食方渡过一劫。这几年又为我寻得多枚灵果,多方调养之□体方才渐好。”

“哦?”眉山老人闻之疑惑道:“灵果?”

“正是。”兰泙便将这几年的经历约略对老者讲述了一番。

眉山老人听闻后不由仰天叹道:“卿果然是非常之人呐!”

非常之人?兰泙正待发问,却见老者双目炯炯,再次望向面前的颀长青年时,话锋陡然一转:“如今兰小兄弟去了易容,样貌果然肖似衡王兰澧!”

兰泙闻言,脸色顿时一惨。

初次上得眉山之时,兰泙乃是矫饰后的平淡面孔,故而他认得四年后的绛泉,当年的白衣童子却不识得他的面目。而眉山老人之所以能一眼认定他便是兰泙,自是因为老者一早便知晓他真实身份的缘故。

虽然眉山老人所言俱是事实,但是对于此刻的兰泙而言,却完全是锥心之语。 




96、惊天之秘 。。。 
 
 
不欲在此上多言;兰泙硬生生将话题岔了开去:“老先生遣人寻我来此;可是有什么事情么?”

意味深长地看了兰泙一眼;眉山老人微微一笑道:“正是。你且随我来。”说完转身在前引路;缓步往左边侧室而去。

兰泙眉尖一动,立即提步跟了上去。

此处侧室兰泙曾在老人为他卜算之时到过一次;入内后见眉山老人示意他落座,便径直上得石台;在几案一侧盘腿坐下。石台上铺着不知名的干草编就的厚厚地席,兼有绵软蒲团,盘腿而坐;十分舒适。

这处侧室并不大,没有任何饰物,唯有数排书架倚墙而立,其上满满堆着各种书简、绢帛、牛皮、羊皮书卷,繁若星海,不知凡几。另有数种不知名的器物被擦拭得洁净非常,连同一个硕大的沙盘一起摆放在角落一个原木色的矮柜上。

取过放在几案上的木质小杯,眉山老人自石台瓦罐里用木勺舀了当中的冰绿色液体倾注入杯,随即放在兰泙面前,呵呵一笑道:“今年日子未到,纭芽尚未制好,不能用来待客,兰小兄弟便试试这′青果′如何?”

兰泙点头,伸手取了小杯送至唇边浅尝一口,随即锁紧了眉头,擎着杯子抿唇不语。老人一捋长须,探问道:“如何?”

“凉,涩,且苦。”兰泙感觉发麻的唇舌这才好了些,放下杯子,脸色一如杯中“青果”。

眉山老人但笑不语,一会儿后又道:“现在如何?还是那般苦涩么?”

“唔。”兰泙皱了皱眉头,有些迟疑道:“倒似回味甚甘。”

“故而谓之′青果′。”老人闻言哈哈大笑,笑声暂歇,眯眼看向对面青年慢慢道:“世间之事亦大抵如此。不论何事何物,在其未成熟之前,都是苦涩居多。唯有给了它时日成熟,方可品到那股甘味。”

兰泙若有所思地瞧着面前双目闪烁着睿智的老人,总觉得他似意有所指,但却一时抓不准脉络。

“兰小兄弟可还记得我徒儿荀良玉?”眉山老人亲自为兰泙续了杯,行动间却又突然转了话题。

兰泙有些摸不准老者的意图,只好顺着他的问题点了点头。

“良玉性温良而恭谨,博学而达理,胸怀抱负又身负大才,是老夫近几十年来最得意的弟子。但老夫却直到五年前他已过不惑之年时方才令他出山,辅佐衡王兰澧,你可知原因何在?”

兰泙摇了摇头。

“盖因我徒儿命格奇特,若所择之主与其命格冲突,必会令他与其所侍之主遭受血光之厄。”

兰泙耸然一惊,还未及开口已被老人下面的话安抚下来:“所幸当年的兰衡君与良玉的命格呈辅之成之之势,故而老夫方才放心令他出山。”

“不过,”见兰泙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眉山老人微微一笑,话锋一转道:“可是十三年前,老夫第一次得见兰衡君之时,不但测算出他非我徒儿良玉可事之主,且在而立之年后将身遭大厄,命不久矣!”

“什么?!”

“所以当年兰衡君要求与我眉山门下弟子结识之时,老夫以时机未到为由拒绝了他,只道八年后再议此事。”

八年后……八年后那人正值三十一岁,也是他将要身遭大厄之时——如此算来,岂不正是他深陷入宫,落入丰邪之手的时间?这样一来,一旦那人无法脱逃,岂非真真要在丰邪手中失了性命?也便无法再临眉山,更无法令眉山老人践行那所谓的“八年之约”!

思及此,兰泙心中一股怒气涌上,忍不住道:“老先生既然当年就已测算出……他的命格,为何不直言相告?”

“非也非也。”面对兰泙带了些责问的语气,老人也不动怒,依然微笑着道:“老夫创立这眉山一门,隐于山中却教习这入世之事,乃是竭尽毕生之心力窥探天意之一二,顺势而为,应势而行,岂可着意扰乱这既成之命运?况老夫当年已提点过兰衡君,而立之年后要多方小心。躲不躲得过,便是他的造化了。”

兰泙闻言有种想骂人的冲动,但也知在这个世界里,像眉山老人这样超然之人作这般想法也无可诟病,只是心里堵得厉害。五年前,若不是自己偶然重生而来将他救出,那人遭此大难,怕是真的要命不久矣了……

想到这里,兰泙脑中陡然划过一道亮光,猛地抬起了头:“这样说来,那我……”

“呵呵……”白眉老者见他神色如此,知晓兰泙已想到其中关节所在,便微笑着点点头道:“不错,正是如此。因为兰小兄弟的缘故,兰衡君不但逃过一劫,而且命格生生为你所改,甚而与我徒儿良玉之命格相契,成为他将可辅佐之主。”

心中所想被老人亲口证实,兰泙顿时怔然当场。

“五年前,兰小兄弟与兰衡君一同造访眉山时,老夫要为你卜算命格也正因为此。”老人继续道:“老夫当初知晓良玉可事之主竟然是兰衡君时亦十分诧异,后观星象,行占卜,方知晓兰衡君命格竟为人所改,且那人数月来一直长随他身旁,故而初识兰小兄弟之时老夫曾询问是谁一直伴其身侧左右。”

“那我的命格……”兰泙直觉接下来的话与眉山老人千方百计遣人寻他来此的目的有关。当年老人替他卜算之时所言那番话似乎并不如自己开初所想那般简单。

“兰小兄弟的命格亦十分奇特。”老人面露凝重之色:“是老夫近百年来所遇第一非常之命格。”

“……”

“老夫曾言及,兰小兄弟的命格呈断裂装,偏藕断丝连,绝处逢生,乃是死而复生之象……换言之,老夫之意,兰小兄弟其实并非半路而来,乃是死,而复生……”

兰泙脑中轰然一响,混沌杂乱的思绪中却飞快地划过一个念头,可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不由双目圆瞪,满目不可思议地盯着眉山老人。

“老夫也是第一次遇到此种情形,虽然卦象上这般显示,却也不敢随意妄下论断,故而多方探问兰小兄弟是否有原先这具身体的记忆,所谓来到这个世界之前是何境况,凡此种种。后兰小兄弟离开之后,老夫又多方卜算,夜夜探观星象,想要弄清此间事实究竟如何。结果所有的一切,皆皆指向老夫先前所断,也就是说,卦象所示并未有误。”

“非但如此,老夫只能从卦象上得到兰小兄弟的过去,却根本无法窥探到你未来的命运。换言之,兰小兄弟乃是天意既定之外的存在,是整个大陆最大的变数……”

兰泙面色惨白如鬼,脑海中如同有万千只蜜蜂在拼命四处乱飞乱撞,一团乱麻千头万绪中终于抓到那最关键的一根,嘴唇颤抖着道:“你是说……我是死后又……复生……兰泙实际上……就是我……我其实就是公子泙?兰澧……他是我的亲生父亲?”

“正是。”

“这,这怎么可能……”

“老夫虽然亦觉此事十分奇异,但事实确实如此。”

“可,可可人怎么可能死而复生?!这怎么可能?!!”兰泙终于失态,猛地自地席上立起大声吼了出来。

“这也正是老夫一开始无法立即下论断的原因所在。”面对激动的兰泙,眉山老人眉间浮上一层隐忧,但还是稳稳端坐于席上缓声道:“兰小兄弟经历奇特,本不是寻常之人,即便不论其他,单有一只世所罕有的五梅灵猴儿便是奇事一件。想这五梅灵猴儿乃是天地灵物,如何会甘愿为人所豢养?甚而舍身救主,为兰小兄弟寻访灵果。如若不是因兰小兄弟乃是非常之人,如何会有这般际遇?”

“再者,虽道天意不可违,但世间却确有执念感天动地乃至强自扭转乾坤之人,老夫数年来每思及此,总心生感慨。”看兰泙渐渐安静下来,眉山老人暗舒一口气,继续道:“兰小兄弟之际遇确实世间稀罕,但会否也是因心存执念而于无觉间强自扭转天意而复生?若兰小兄弟非死而复生,如何会有身体原本的记忆?所谓人死如灯灭,记忆如何会独独留下?若果真小兄弟乃是半途而来,断不会还有公子泙本身的记忆。 ”

“只是老夫现在还无法勘悟出兰小兄弟如何会多出一世的记忆。不过天意本莫测难窥,老夫多少年潜心探究,也不过是仅得皮毛而已,相信其中必有一番道理存在……”

执念……执念……执念呵……

“执念”二字如同钟鼓般在兰泙脑海中不停激荡,令他自错愕激动混沌中慢慢清醒过来,脑海中思绪翻涌,心中却渐渐通透起来。

忽而想起许多过往。

前世的自己性格淡漠冷清,是家族的异类,亦是那个现代世界里的异类。不知自己存活于世的意义何在,总是以一个看客的眼光冷眼旁观这个花花绿绿的世界,心却找不到可寄存之地。

然后是那个从小到大一直在做的梦。

似丢失了什么的钥匙,又似在寻找什么……梦中的自己,那般焦灼难安,那般心急火燎,即便是急得醒了过来,那种焦急到心痛的感觉却依然鲜明。而奇异的是,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这个纠缠了自己二十年的梦却突兀地消失了。

难道,自己一直在潜意识中寻找的,竟是来到这个世界的路途么?会是想法设法想要来到这里的方法么?

那个现代化的豪华的喧闹的拥挤的世界本就不是自己应在的世界,所以才找不到归宿感,所以会是个冷眼旁观的看客,而这里,方是自己原来的世界,才是生存目标所在的地方。

因为,这个世界里,有一个叫做兰澧的人。

突然想起刚刚醒来之时,这具身体中所潜藏着的对兰澧那强烈的情感,连当时不知所以的自己都无法控制,这该是一种多么强大的执念!或许正是这种执念,令得本已死去的公子泙……或者说自己,自异世中将灵魂剥离,重新在这个世界睁开了眼睛,只因深爱之人身陷险境,无法独自抛开他而去。也正是因为这种执念,虽然自己已不记得这当中的纠葛,却第二次爱上了同一个人。

诸人都道自己与原先的公子泙性格迥异,完全是两个人,其实在对兰澧的心意上,却完全没有任何不同。而这种性格的转换……呵……如若不是变成今日这般性情,如何能救得兰澧脱险,进而登上王的宝座?这样看来,将原先的公子泙自我毁灭,变成今日这般的兰泙,将既敬且爱的父亲救出,成为他今后的助力,该是行将就死之时的少年最后的愿望吧……

这样的少年,兰澧如何不该去爱?即便他果真没有爱上死而复生后的自己,也该无话可说不是么?因为现在的自己确然不及原先那个单纯的小小少年……

再者,即便澧不爱现在的自己,心中依然只有以前的公子泙,那却又如何?他爱的总归都是自己罢了!四年的抗拒挣扎,却根本淡不去对他那强烈的执念与爱意,既然如此,就干脆想办法让他再爱上自己罢!整日这般自我折磨自我逃避又算什么男人!管他什么身份地位伦理纲常男男女女!管他的!

——总之,兰澧,是我的!

看着青年苍白的脸上渐而浮起的坚定之色,须发皆白的眉山老人唇角渐渐浮起一丝笑意。
 
宽阔的官道上,远远有一个身着黑色武士服,头戴纱帽的颀长武士纵马疾驰而来,手中马鞭狠狠击在马背上,将速度绷紧至极致,恨不得能飞一般,马蹄卷起尘土碎石阵阵,如风儿一般一路风驰电掣向王都笃城驰去。

几日下来,兰泙已完全理清了自己的思绪,也终于想得通透明白,心中早有了决定。此刻,脑海中盘桓着眉山老人对自己说的最后一番话,胸中更是焦急万状,恨不得能腋下生双翼,即刻到得那人身边。

“兰小兄弟既然生生改了兰衡君的命格,不但令他得脱大厄,反得到我徒儿荀良玉的辅佐,从而登上衡王宝座,有了问鼎天下的机会,从此也便与他筋骨相连,息息相关。兰小兄弟与衡王本是双星相伴,相辅相成,可四年间小兄弟一直远离衡都,已使得衡王之星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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