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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蛇 作者:天娜[出版书]-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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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上前扶着轩辕澈坐直,身体与身体突然贴近,他两颊垂落的长发时不时的擦过轩辕澈的脸庞,一股熟悉的味道窜进轩辕澈的鼻息里,那是青最爱喝的梅子酒的味道。
「你喝过梅子酒了?」轩辕澈问他。
「喝了一点?怎么了?」
「你最爱喝这个酒了。」轩辕澈笑了起来,脸色也跟着明朗了些:「记得那时候你一个人可以喝掉一坛子,还会拽着我一个劲地讨酒喝,不给你,你就装生气,整晚上不理我。」
「我不记得了,是房间里正好放着一壶,我才顺便喝了两口。」青看着轩辕澈黯淡下来的眼神,有些不忍,又道:「轩辕澈,既然你那么坚持,这一路上我就让你跟着,但你要保证,到了玉隐山后你不能上去,那本来就不是你们凡人可以踏足的地方,上去了你就会没命的。」
「你是在关心我么?」
「我只是好心提醒你而已。除此之外,你要保证这一路上不可以干涉我做任何事,像那天晚上的事如果发生第二次,我一定离开。」
轩辕澈垂下头,看着自己攥着棉被的拳头,低声问道:「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给你阳气。」
「你让我说多少次才明白?」青气得直翻白眼,「我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瓜葛,而且,如果这一路我都只能吸你的阳气来维持人形,那还没到玉隐山,你就成死尸了!你若不答应也没关系,我现在就离开,免得看着你的窝囊样就生气!」
「我答应。」轩辕澈急忙嚷了起来,「你说什么我都答应,别走。」
「你……」青看着轩辕澈的丧气样就一肚子闷气,可再一看到他因为高烧而变得苍白的脸,转眼又心软下来,只得冷冷道:「记住你答应的,别又犯老毛病!」
之后的一路,青果然安分了许多,不再惹麻烦,也不再突然消失,轩辕澈的心才算渐渐安定下来,只是,他时不时会找陌生的年轻男人回客栈,就在他的隔壁房里。
那一夜,轩辕澈一定贴着墙眼睁着双眼到天亮,而后,听到隔壁有人离开,他才推门走进去。也不说话,只是从一边的水盆里绞一块帕子,而后一言不发地替青擦身。他总是擦得很仔细也很温柔,有时候青就么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轩辕澈早已离开。
轩辕澈的话变得越来越少,习惯沉默着表情跟在青身后,却也将青照顾得无微不至,不出十多日,青的脸便圆了一圈,似乎身高也拔高些许,再加上眼角眉梢的风情,更像当初在青云苑里的冷青了。
轩辕澈常常就这么定眼看得痴了,直到青敲他一下脑门,他才回过神,而后尴尬一笑,别过脸去装作看别处,只是那抹一闪即逝的苦涩,又怎能逃过青的双眸?
眼看着离玉隐山越来越近,再不出几日就该到了。
这一夜,轩辕澈又是听到隔壁有人离开后,下了床,推开隔壁的门走了进去,习惯性地打水绞帕子,再帮青将全身擦过一遍,正当轩辕澈俯下身替青盖严实被子时,却见他伸出两条赤裸裸的手臂,一把勾住了自己的颈头。
「我冷。」青浑身打着哆嗦,被下的身体居然在发抖。
「你生病了?」轩辕澈急急用手掌覆盖在她额头。
「太冷了。」青的牙齿止不住地打颤,「天冷成这样我该冬眠的,可是……我现在是人形。」
轩辕澈疑惑了,问道:「以前过冬时也没见你冷到发抖,该不会生病了吧?要不我去请大夫?」
「笨!」青一边哆嗦一边恨恨地骂道:「一千两百年岁……能和……能和……现在三百岁不到……连个人形都维持不了的……妖比么?」
「那怎么办?是不是还需要阳气?」轩辕澈急的抓头,忽然一咬牙道:「我出去给你找人。」
「找人干么?」青眯着眼睛看着匆忙想要离开的轩辕澈。
「你不是要阳气么?」
「过来。」青轻声道。
「还要什么?」轩辕澈又走回床边弯下身。
「我不要阳气。」青拉了一下轩辕澈的手,而后朝床内挪了挪身体,说:「上来,抱着我。」
轩辕澈突然傻了,呆在原地竟像没听到一般。
「你磨蹭什么呢?认得体温高,你抱着我能让我暖和起来。你要不愿意,就把刚才离开的那个男人找回来也行!」青气结。
轩辕澈这才清醒过来,干净脱了外衣爬上床,一溜蹿进被窝,从背后抱住只着一身单衣的青。「你瘦了好多。」轩辕澈把人拥入怀中,即刻就能感觉到与当初的差异,心突然隐隐疼了起来,轻声道:「都是我的错。」
「少废话,睡觉!」青嘟囔着转过身,于轩辕澈照了个脸对脸,而四肢顺着暖意缠上轩辕澈的身体。
「还冷么?」轩辕澈对着近在咫尺的人,看着他紧闭的双眼,密而上翘的睫毛,忍不住亲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青张开眼,恢复成淡绿色的眸子闪过一丝警惕,轩辕澈即可看懂了他的警告,忙别过脸,身体也变得僵硬。
在轩辕澈没看到的时候,青眼里竟起了笑意,他又重新闭上眼,将脑袋钻进轩辕澈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好,最后还用脑袋蹭了两下。
这是青以前睡觉时习惯的动作,轩辕澈记得,自己一定会揽过他,而后低下头亲亲他的脸,可现在,他什么也不能做,只能在黑暗中睁着两眼,假装着爱人在怀的那份温柔和满足。
「澈。」青忽然发出声音。
轩辕澈恍然以为自己听错,却又听到他一声柔柔的:「澈。」
「青儿。」轩辕澈身体一震,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
「噗,逗你呢!」青哈哈笑了起来,天真的笑声在夜里听着却格外刺耳。
他以为轩辕澈会生气,却没想到,抱着他的人却没有说话,而后,一滴温热的液体滴在他的脖子里,他听到轩辕澈重重的呼吸,带着极力的忍耐。
「你哭了?」青诧异。
「没有。」轩辕澈的声音几乎要低进黑暗的最深处,沉得叫人难受。
「对不起。」青挤在轩辕澈的怀中,早就不觉得冷,说话也顺畅很多,想着自己的恶作剧触动了轩辕澈的伤心,一时也觉得愧疚。
「你当真那么想他?」
「恩?」
「想你的青儿?」青仰起头,看着黑夜中轩辕澈侧脸的轮廓。
「当然想,而且,人不就在我身边么?」轩辕澈上扬起唇角,淡淡道:「只是,你不再记得我而已。」
「唉,也许等王帮我要回那五百年的道行后,我就能想起你了。」
「那时,也许你又要继续恨我了。」
「是么?」青的心脏有太多疑惑,他总觉得那些事像是 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于己无关,所有的爱与痛,他都体会不到,也不动。
眼看还有两三日就要到达玉隐山,可是天越来越冷,鹅毛大雪漫天飞舞,轩辕澈倒还好,只苦了青,冻得几乎成不了人形,干脆变回原形,缩进轩辕澈的大衣里瑟瑟发抖。
青说过,玉隐山一年只得雨季,温暖异常,为了青不受严寒之冻,轩辕澈一咬牙冒着风雪彻夜赶路。
这一夜,为抄近路,轩辕澈进了一处人烟稀少的树林,他盘算着只要穿过这个树林到达另一端的村子口,天亮后在岸边坐船走一天水路,即可到达玉隐山山脚,相比下可少绕三日的山路,明知夜行危险,但轩辕澈毕竟也是上过战场的人,哪把那些飞禽走兽放在眼里?
好在这片树林并不茂盛,一抬头便能看到当空的明月,照亮着前方曲折绵延的小径。
赶了几个时辰的路,眼看已经是深夜,轩辕澈实在累得走不动,于是选了块干净的石头,扫开上头的学,垫上背后的包袱坐下。只见他解开蓑衣,从棉衣的衣襟处,突然冒出一只倒三角的小脑袋,青青的尖脑儿,配上一双黑珍珠似的眼睛看着他。
「冷不冷?别急,就快到了。」轩辕澈轻声安抚。
话音刚落,突然原本平和的小青蛇一转头,朝着前方发出猛烈的嘶嘶声,张开的嘴里不断吐出红信,像是在做警告的样子。
「怎么了?」轩辕澈看出青的异样,顿时警觉起来。
果然,只见前方幽幽飘来一缕妖异的蓝光,而后,半腾空的光圈种飘出一个人形摸样的影子。
「是怨鬼。」青悄无声息地幻回人形,但依旧窝在轩辕澈的怀里。
「怨鬼是枉死在树林里的鬼魂,因怨气聚积无法离开林子,所以它们会找路过的活物当作替身,俯身上去而后离开树林。这只怨鬼看来已经在这里徘徊了一段时间,我们要小心。」
「它会附身在妖身上?」
「不确定。」青皱着眉一脸警惕:「如果我有五百年的妖力一定不会怕它,但现在我才三百年不到,而且最近妖气越来越弱,我不确定自己能对付得了它。」
「如果被它附身会有什么后果?」
「它会吞噬你的三魂七魄来增强怨气,让你永不超生。」
听到青的回答,轩辕澈绷紧着神情,再度抬眼望了下那只怨鬼。
怨鬼似乎在原地抽搐了一阵,盘算着眼前一人一妖的实力,在感觉到青微弱的妖力后,它忽然阴阴地笑了起来,尖锐刺耳的声音飘荡在树林里,混杂着啸鸣的风声,甚是骇人。
青从轩辕澈的怀里站起身,淡绿色的光芒瞬间包围住他的身体,原本白皙的皮肤渐渐被层层鳞片覆盖,垂放在身侧的双手伸出黑色细长尖刺的指甲。
「等我攻击它的时候,你快点跑。」青没有回头,一双充斥着绿色的双眸紧紧盯着不远处的怨鬼。
怨鬼的笑声就在这时停了下来,明月被乌云遮掩,周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轩辕澈只看得到眼前一绿一蓝两圈光火,不过是一个眨眼,两圈光火瞬间撞击在一处,只听轰一声,青已被一阵蓝雾纠缠住,而后重重摔落在地上。
「笨蛋,快跑啊!」青朝着轩辕澈吼叫,而后又一个转身,迎向那圈看不清本体的怨鬼。
谁知,轩辕澈竟也在同时朝向那圈蓝光扑去,一把拽住青的臂膀往外甩,而后藉着动力整个身体砸进蓝光中。他只觉得背后一阵灼热,仿佛是被烧焦了一般,而后有个如同枯枝般的手骨从背后似利刃一样插入他体内。
鲜血从轩辕澈的背后喷出,几滴血红的液体溅到青苍白的脸上,他跌落在一边眼睁睁看着轩辕澈几乎要被蓝光里的怪影整个吞噬进去。
「不!」青嘶叫着想冲上前,忽然想起什么般定住了脚,踉跄着又跑到放着包袱的石头边:「轩辕澈,你的平安符呢?那个能镇住它!」青将整个包袱翻到在地上寻找,可是根本就不见那符咒的踪影。
大半个身体已经被拖进蓝光中的轩辕澈没有回答,而是用口型对着青说到:「走。」
他叫他走。
青震住了。他突然想起来,那时候因为他齐了杀念而被轩辕澈随身佩戴的平安符弄伤,是他发脾气让轩辕澈扔了那个鬼东西的,如果,那时候他没有起杀念,如果,他没有让他扔了那道符,也许现在轩辕澈就有救!
「轩辕澈!」
青突然有种被恐惧吞没的感觉,他挣扎着又想冲上前,却听到轩辕澈最后的声音:「青儿,走!」
「澈!」他狂叫着扑上前,却抓不到轩辕澈的一根指头,眼见那圈蓝光中的人形一点点变得清澈。他突然明白了轩辕澈的痛苦,那种爱人在眼前死亡,自己却束手无策的恐惧和绝望。
「不!」青尖啸的声音冲破云层,惊起栖息在树林深处的飞鸟,哗啦啦声阵阵,四散的飞鸟朝着月光逃窜。
「小青,你叫得真难听!」
妖媚而欢快的声音响起,带着点调侃的意味,青认得出,那是打小一块儿长大的死狐狸魅。
「嗷呜!」又是一声虎啸,只见一圈金光冲入蓝光内,顿时将快要成型的人影冲散,而破光而出的是一只背着个血淋淋的人的大白虎。
「樊,你也太慢了!」魅从树上翻身跳下,落到青的面前,对着那只白虎不屑道:「救他干么?死了最好!」
白虎把人放到地上,看也没看魅一眼,而后腾空一跃,居然在半空中变幻成一个俊朗高大的男子,头也不回的追踪着蓝光消失的方向而去。
「哼,碰上樊,那只死怨鬼也算是倒了八辈子楣了!」魅说完,又低头看着抱起轩辕澈的青,不懂摇头道:「你三百岁的时候就那么点能耐啊?!真没用!」
「救人!」青看着化成人形的魅,很不客气地白了他一样,可心里却长长叹了口气,谁知刚一松神,一阵昏天黑地袭来,他竟然无知无觉地晕了过去。
魅撇了撇嘴,走过去抱起青,又看了看地上半死不活的轩辕澈,朝着树林里喊道:「樊,轩辕澈交给你了,我先带小青回去覆命!」
轩辕澈整整昏迷两日才醒转,一睁眼,就看到一身红衣的俏丽男子坐在床边看他。
「你是……」
「我是惑,他们的王。」惑看着眼前这张于轩辕靳有着七分相像的脸,不得不移开眼:「你的伤暂时不会致命,我会让梵送你下山。」
「我在玉隐山?青儿呢?」
「他已经回到青云潭了。」
「青云潭?」
「那是他修炼的地方。」
「我想见他。」
「不必。」惑按住轩辕澈,倒:「他已经忘了一切,你又何必载纠缠他?缘分既然尽了,就让它散了吧。」
「也许他会想起我的。」轩辕澈急切辩驳。
「不可能,实话告诉你,我已经帮他要回换给鬼树的五百年道行,可他还是不记得你,他已经不是以前的小青了。」
「我可以等。」
「你不死心,我也没办法,就让梵在送你下山前带你走一趟青云潭,你自己去问个清楚吧。」
「谢谢。」轩辕澈由衷感谢,一掀被子下了床,才发觉从背后穿透到胸口的伤口火辣辣的痛。
惑冷眼看着他痛得倒抽冷气,顿了顿,这才让梵进来带走轩辕澈。
离开前,轩辕澈不禁想起轩辕靳殿里的那张狐狸皮,问道:「既然你没死。皇上手里的狐狸皮是谁?」
惑瞟了眼轩辕澈,悠声说:「我一日不死,他一日不得安心,可若我死了,这玉隐山的安宁便不复存在,青他们也就没了栖身之所,是你,怎么选?你是聪明人,什么该说什么必须烂在肚子里,你该明白的,樊,带他去青云潭吧。」
到了青云潭边,一池深深的碧绿呈现在轩辕澈眼前,他步伐不稳的走到池边,踩着滑腻的鹅卵石,仔细在冒着白雾的水面上搜寻。
「青儿。」他张口呼唤,只听到声音一层层从水面上传递出去,连山间都有了回音,「青儿。」他连叫了几声,却没得到一声回复。
「青儿,我是轩辕澈!」他卯足了劲,可惜伤势未愈的身体根本无法发出嘹亮的声音来,「青儿,你出来见一见我,我是轩辕澈啊!」
忽然,水中央扑哧冒出一连串水泡,渐渐翻涌的水泡变成了腾空的水花,而后似乎有什么从水面下探了出来,仔细一看竟是只巨大的青蛇脑袋。
只见他狰狞着表情盯着轩辕澈,还淌着水滴的鳞片散发出一股蛇腥气,「轩辕澈,你该下山了。」这蛇自然就是青。
轩辕澈不但没有感到害怕,反而狂喜起来,「青儿,我是澈,你还记得我么?」
「很抱歉,我还是不记得你。」青的声音冷冷的,没有任何起伏的声响隔着一层陌生的感觉,「你先回去吧」
「我会在山脚等你。」轩辕澈坚持。
「我是不会下山的。」青扔下一句话,还没等轩辕澈反应,便一骨碌又溜回水底,不见了。
霎时,原本还画着波纹的水面像静止了一般,平静的如同一面碧绿的玉石。
「我会在山脚下等你的!轩辕澈不死心的朝着水里喊道。
「你该下山了。」樊走上前,一把拖住轩辕澈的衣领往外拉,不出几步,两人就消失在下山的小道上。
「樊也真是的,不知道他身上还有伤么?怎么可以着么粗鲁。」忽然,水里探出个脑袋,趴在岸边,嘟着嘴一副不满的样子。
「哟,心疼了?」魅不知何时出现,斜眼看着水里变成人形的青:「心疼了就跟上去啊。」
「谁心疼了?」青狡辩道:「我才没原谅他呢!」
「口硬心软!不知道是谁,醒来后不眠不休地守在床边,还亲手替他换药呢!」
「他救我一命,我照顾他也是应当的。」
「又感动了?又忘记先前的事了?你这叫好了伤疤忘了痛!」
换做过去的青,听了这话一定会挣个不死不休,可如今,却平静得异样,「我不会再奢望什么的,你放心,我会好好呆在我的青云潭,再不去见他。」
魅眨眨眼,一边消化着青的话,一边看着这个他熟悉却又不明白的青蛇,原本想要继续调笑的话被压回了肚子里,只得无奈地摇头。
凡间里的情情爱爱,他一只狐狸是真的不懂了!
嘉陵十一年,皇帝轩辕靳于深宫卧床养病未能上朝,这时,轩辕朝三王爷轩辕北归京暂代国事,而二王爷轩辕澈被封为闲散王爷,南下后人影无踪。
嘉陵十三年冬,萱萱白雪覆盖山路,放眼望去,银茫茫一片看不到头,从北门刮来的寒风吹得 劲而狠,呜呜着在冰天雪地里呼啸,便是这等鸟兽绝迹的寒冬里,却有一人,身着朴素的棉衣,披着蓑衣,脚蹬牛皮长靴,一步一个脚印地朝着上山的路走去。
此人正是在玉隐山脚下隐居了整整两年的轩辕澈。
只听他双脚踩着雪地,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拔出膝,再踩向前,再好的皮靴也禁不住长时间浸湿在积雪中,湿冷透进鞋子里,冰凉的他双脚麻木,每一步都无比困难,可他却咬着呀,依旧坚毅地一步步朝上过去。
走了几个时辰的雪山路,眼见就要到了半山,忽然前方立着一个人挡了他去路。
「轩辕澈,这已经是第三次了,你怎么还不死心?就算你上得了半山,拟议介凡人,也过不去迷踪林,千枫阵,更不要说是白血沼,樊一身玄黄长袍,抱着双臂,面无表情的看着冻得瑟瑟发抖的轩辕澈。
轩辕澈想说话,可一张嘴就觉得一口冷风灌进肚里,不禁又打了个寒颤。
「小青是不会见你的。」
樊实在有些不耐烦,这都是他第三次来半路赶他下山了,他还记得第一回是打晕直接把人给拖下山,第二回更省心,因为轩辕澈自己半路冻病晕过去了,这第三回怎么弄他下去?想到这,樊就一肚子闷气,这种无聊的差使总是交给他, 以为他很闲么?
「我知道你们不会让我上山,我也知道他一定不会答应见我,我只求你帮我把这个交给他。」轩辕澈从胸口掏出一封信递给樊。
「你千辛万苦爬到半山来,就是为了送这封信?」向来没有什么好奇心的樊也纳闷了。
轩辕澈点点头。
「好。」樊实在不懂轩辕澈的固执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摆了摆手,又道:「你该下山了。」
「谢谢。」轩辕澈转身要走,想了想,又转过脸问道:「都说玉隐山上到处是妖,可每次我怎么都瞧不见一个呢?」说完,他笑了笑,仿佛心里早有了答案。
樊抓了抓脑袋,看着轩辕澈一脚深一脚浅地走远了,才朝身后哼了一声,而后一起一落跳到一块岩石后,一手一个拎着两个人的衣领扔到雪地上。
「你的信。」他把信朝青身边一丢,又看了看一边好奇到死的魅,抓起他衣服走了。
「喂,臭老虎,你抓我干么!」魅不甘心地被拖在樊的身后。
「人家两口子的事,你凑什么热闹!」樊语调低沉缓慢,可这话怎么也不像是从他嘴巴里说出来的。
「哇,臭老虎,你改脾性了?什么时候这么温柔了?」魅一路叫嚷着,唧唧喳喳地没完没了:「你说,你是不是有人了?你上回下山我就觉得不对劲!很不对劲!」
「妈的你再烦,老子把你丢给轩辕北!」
「放屁,轩辕家没一个好东西!你少给我提那畜生!」
「你自己还不是畜生!」
樊和魅吵闹着终于远去,青把眼光落回脚边的信笺上,他弯下腰拆开信,一股淡淡的墨香从纸上传来。
抬头写着四个字「吾妻青儿」,署名只有一个字「澈」。
尾声
又是几个月的光阴匆匆,冬雪融了,寒风被温煦的春风取代了,一片生机盎然。
玉隐山脚下的小溪潺潺,顺着流水声能看到不远处筑着一间干净简朴的木屋,木屋的主人是个斯文俊气的青年人,刚从镇子上买了米和肉回来,一手拎着一样,不多时就推开院门走进屋。
「嘎吱」一声,门开了,阳光透过缝隙洒进房间,顿时一片明亮。
只听「啪」地一声,他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米哗啦啦地落了一地白。而他的前方,端坐着一个人,翘着二郎腿,撑着手臂,坐没坐相地歪在桌边,一身绿衣下只见到一双修长白皙的大腿在阳光里晃来晃去,惹得脚踝上的铃铛叮铃作响。
青年只觉得眼前一阵恍然,分不清是千百回的梦境,还是真实。
突然,原本晴朗的天空打起了春雷,一阵暖风伴着急促而下的小雨飘过,掀起桌上一张薄薄的信纸——吾妻青儿此后,年年岁岁朝朝,我愿只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等你。
澈留「喂,我听说卖身契都要按手印的,这信上没手印,我怎么信你?
「还不快来按手印?当年你不是说过要养我么?怎么?后悔了?」青衣男子笑着起身,两指捏着那信纸在青年人面前晃了晃,「赖皮是小狗哦!」
屋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越来越密,伴着轰隆隆的雷声,热热闹闹地掩盖住了一室绮丽。
许多年后,青对魅说:「这便是凡尘里的一场缘分,兜兜转转一个圈,划完了,总要合在一起才是个圆」
嘉隆十四年。
闲散王爷轩辕澈回京,以王妃之礼迎娶当年男妾冷青,大婚后二人离开京城,销声匿迹。
嘉隆十八年,嘉隆男皇后云小惑逝,皇帝轩辕靳入庙堂守忌一年。轩辕澈重回朝堂为年仅十二岁的太子辅国。
嘉隆二十五年,轩辕澈去世,享年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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