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渺渺[网络版] 作者:黑白剑妖-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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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他的职品地位按规矩可配置有两进屋的大苑,且能有仆役五十人可私用使唤,不过魏小渺坚持住在这里,除专替他跑腿办事的常随太监十人之外,渺然居只用了两个小侍做洒扫侍候。
当他回渺然居时,寝卧於大厢房,俩侍候小厮住耳房,其馀四间小厢房分配给十个常随太监,他们有的年纪比他轻,也有比他年长的,他们皆敬他为师,跟随他学习宫中处事,也许其中一人往後可能会脱颖而出,如他一般爬上高位。
与其他喜爱前呼後拥、享受富贵奢华的大宦官不同,他不习惯奴仆成群,喜欢朴实简单的生活,日常之事能亲自做就亲自做,不假他人之手。
高品级的宦官大多会在宫外匿财置产,以求年老出宫後仍可富欲享乐,他也没这麽做,打算如若没横死或病死在宫中,得以安身到老,待领了恩典放出宫後,回楚南找个僻静的山旯旮子定居。
养鸡种菜,远离尘嚣,花间酒闲养老,怡然无憾而逝,不也是种安宁静好。
他早都设想好了,死前嘱人在那山旯旮子挖个坑,死後薄棺一具直接撒土埋了,不需繁文缛节的做丧,挺省事。
他曾被邀去出宫老太监的还家仪式中观礼,老太监一手抱著宝贝罐,拖著老腿老膝盖从大门一路跪爬进宗祠,直直爬到祖宗与父母牌位前磕头大哭,喊道祖宗父母在上,孩儿整身子好好的回家了!
满头花白的老人声撕力竭地哭号,旁人闻之无不鼻酸拭泪。
他不需像那老太监一样的认祖归宗,不用磕磕绊绊爬过几个门槛,最後哭得撕心裂肺,只为求百年时能入宗祠祖坟。
然而当时他心中也有所动,油然生起感同身受的凄楚,他唯一想还家跪拜的外婆已去世多年,幼年住过的老宅子被夷为平地,连祖宗与外婆的牌位都不知流落何处,而嫁到陈家当小妾的母亲听说得罪正妻,给打了出去,从此下落不明,死生不知。
他已不是何家人,更不是陈家人,最後连魏家人都不是。
生是无根浮萍,死是无依孤魂。
一个人孤零零的飘泊在世,权势富贵亦如浮云,在他看来,那些虚名与财富到底都会成为过往云烟,同样没什麽好贪恋的。
所以,他以「渺然」为居处命名,谓之预想的一生──
生的安分守己,活的尽忠职守,死的云淡风清。
可人生总会有些料想不到的意外,例如七王爷不预警的提早返京,并且出现在渺然居。
魏小渺一听侍卫的禀报,马上撇了其他人急忙赶回去,步伐快得几乎要小跑起来,一路上见著的人莫不讶异,大总管向来端庄稳重,极少见他这样仓促疾行。
回到渺然居外时走得都有些喘了,缓下脚步踏进院子,匀好微乱的呼吸,端整仪容,才跨入屋内。
伟岸冷峻的身影跃入眼帘,感到熟悉,又感到陌生。
该说对於这个人,眼睛看的熟悉,但心里陌生。
皇宫说大实在也就四方四角一个天,常行走其中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他很少和七王爷单独相处,见了面多是隔著他人与数尺距离,真正私下独处的次数大约只有五、六次,包含一年多前的那夜……
宋炜见到他,幽黑的眸中闪动一抹光芒,过於刚毅而显得冷硬的脸似乎柔和了半分,眼神也不再寒如霜雪,暖了一丝丝温度。
「小人拜见七王爷。」魏小渺双手拢袖躬身,隔著一段距离行大揖礼。
「我说过,见我不需行礼。」眼一凛,俊毅的脸又冷硬了回去。
「小人不敢。」魏小渺仍极恭敬的低眉垂首。「小人斗胆,敢问王爷可见过皇上了?」
「还没。」
魏小渺一顿,再道:「是否要小人向皇上通报?」
「不用。」宋炜突然一个跨步走近他。
魏小渺所受的礼教和规矩叫他不能行止慌张,偏闪或後退都是一种不得体的鲁莽,特别是面对上位主子,因此他只能站在原地不动,感受袭来的气息与气势。
「给。」宋炜从怀中掏出一个青色小布包,递到他面前。
魏小渺又一顿,略感不解的看看布包,再稍稍抬头看看七王爷,这才看清他方正的下巴蓄满短胡髭,未束冠的发髻有点凌乱,俐落的玄色衣袍下襬与靴尖沾粘污泥,一脸一身皆是风尘仆仆,不难想像他是如何披星戴月,快马奔驰。
因何如此急赶回京?可是有紧急大事?难道南方诸国又犯境了?或者在楚南遇到难以解决的事?
正一古脑儿的疑惑,甚至不住替他有些著急,宋炜却一把将布包塞进他怀中。「拿著。」
魏小渺不好干涉多问,只得双手接下。「谢王爷赏赐。」
「打开,我要看著你吃。」
「小人遵命。」魏小渺应道,无可奈何的暗叹口气。唉,不管是什麽,就算是毒药也得吞了罢。
打开布包,里头又裹了一层细致包扎的油纸,再揭开来,只见一颗颗滚亮小巧的红色果实,虽已不像刚采的那麽新鲜,但色泽仍显鲜艳欲滴,护得很好。
「这是……?」魏小渺的眼睛不觉淡淡一亮。
「蛇藤莓。」
魏小渺不由惊讶的眨了眨眼,闪过一丝惊喜,这蛇藤莓只长在楚南的野地荒草中,孩童们多爱摘来当零嘴吃,如果不小心弄断蛇藤,沾染到树汁的皮肤会搔痒难耐,直抓到破皮流血才能止。
尽管如此,红珍珠似的莓果对小孩子的诱惑太大,只要看见有孩子边挠边哭,一张嘴还红红的,就知道那孩子必是贪嘴遭报应。
小时候,他也偶尔会和邻居玩伴一块跑到荒地去摘,沾了几次蛇藤树汁,莓果的味道与那种痒一起刻印到骨子里了。
难道这几颗蛇藤莓,是七王爷快马加鞭的理由?
「吃。」宋炜依旧肃漠寡言,却令人有种好像在献宝的错觉,隐隐带点讨好的意味。
「谢王爷。」魏小渺不再猜测原因,拈起一颗果实,放进嘴里咬破鲜红的外皮,莓汁流溢,漫开记忆中的童年滋味。
蛇藤莓不是珍奇美食,楚南处处可见,味道也不是真的多好,甜中带酸,酸中夹涩,吃多了还会牙齿酸软,想到曾经贪吃而酸倒牙的自己,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弧度,由衷微微的笑了。
「再吃。」宋炜直直注视著他,注视著那抹真心的微笑,心道将这小玩意儿当宝贝揣在怀中护著果然值得,他在楚南初次嚐到这莓果时,心想魏小渺幼年必定也吃过,於是挂记著要亲手摘些回来给他。
魏小渺再拈起一颗,想了想,将布包递向宋炜,问:「王爷也吃一点?」
神情依然恭敬,只是不再那麽严谨生疏,淡雅的眉眼微微弯,更衬出温润玉秀,浅笑如新月。
魏小渺的相貌顶多是眉清目秀,并不多麽的惊为天人,却只须浅浅一笑、态度亲近些,就能让宋炜忘乎所以,心动至极。
伸手不拿布包中的,直接拉过他的另一只手,低头将纤白指间的莓果咬进嘴里,舌尖不经意舔过指腹。
没吃出酸或甜,只一股疯火猛地窜了上来,他更想舔这人红灧;灧;的唇,舔这人胸膛上的那两颗小红果,舔遍这人细嫩的全身……
吃什麽蛇藤莓,本王只想吃魏小渺!
魏小渺微乎其微的轻轻一颤,手指像被烫伤了,炙人的灼热沿指尖烧上手臂,再烧到身体其他地方。
除了指头传来的湿濡感,更敏锐感受到宋炜身上的气息与气势刹地变得更浓、更强,团团围绕著他,彷佛一只饥渴的兽咬住他的手,下一秒就要将他整个吞吃入腹。
心下不禁一慌,再不顾身份,略使力挣开被紧紧攒住的手。
宋炜镇定的将手缩回,天晓得他用了多大气力,才按捺下扑倒眼前人的冲动,而且还能保持面无表情的说:「给你摘的,吃完。」
「是。」魏小渺低头一颗接一颗静静的吃,动作不疾不徐,食相优雅,外人却不知他心中吃得有点急躁了。
不多时,总算吃完最後一颗,满嘴酸甜,喉甘回味,竟有些意犹未尽。
「好吃r吗?」宋炜问。
「好吃,很甜。」魏小渺回道,心思不期然一转,舌蕾上犹存的滋味变得复杂起来。
这可不是一骑红尘妃子笑了?
他一个五体不全的阉奴,怎当得起倾国倾城的祸水,简直要生生折杀了他呵。几乎忍不住想苦笑出声,口中的甜味都没了,只剩难以下咽的酸与涩。
宋炜蓦然抬手再伸向他,粗糙的姆指拂过嘴角与下唇,然後收回手,吮了吮沾染莓汁的姆指,说:「果真很甜。」
这次魏小渺不再站在原地不动,而是後退一步拉开距离,弯腰作揖,不著痕迹的抿了下唇,恭敬催促道:「时候不早,王爷是否该去面圣了?」
「不急。」
可我急!持重内敛的魏大总管终於静定不能,差点失了仪态,这个男人正试图敲破他厚重的外壳,一点一滴穿透他的防卫,让他好想对他大喊──
别这样招我,我惹不起你!
七王爷利目如鹰,洞如观火,当然能看出魏小渺不慎流露的失控心绪,不由得也暗自叹了口气。
罢,别一回来就把人逼紧了,他还有两年时间,之後便是一辈子,不必急於这片刻。
对於魏小渺,他向来极具耐心。
不再多言,袍袖一扬,眼神略带一丝黯然的离去。
魏小渺望著孤傲入骨的背影,忽莫名自责起来,觉得自己这样不知感恩,又心想自己一定吃错药了,竟然忍不住开口问道:「王爷可要先擦把脸,洗去一身风尘,再去见皇上?」
「好。」宋炜停步回头,双眼光芒闪烁。「不过,要你侍候。」
末後一句但书让魏小渺又微微一惊,这下不用到哪个山旯旮子挖坑,他现在就想埋了自己!
作家的话:老妖终於写到魏小渺和七王爷的故事啦啦啦!
渺渺第二章
第二章
明知七王爷对自己有别样心思,留他下来且亲自侍候他沐浴更衣,压根儿是种自掘坟墓的愚蠢行为。
魏小渺後悔自己莫名其妙的冲动,可话即已说出口,就没办法再收回了。
既然是要沐浴更衣,当然不能在可人来人往的花厅中,不得已将七王爷这尊大神请至他的厢房,命人去烧沐浴热水,再派人出宫,到王府替七王爷拿套乾净的衣物来。
七王爷的母亲慧太妃多年前已出宫回居娘家,否则沐浴更衣这种事理当在她那里,怎麽说都不该在一个内廷侍臣的地方,若传出去,不知别人要如何想了,唉。
魏小渺无奈的暗暗叹气,这是贵客,是主子,不能丢下然後自个儿去忙其他事,於是先请七王爷在房内奉茶稍坐,自己站一旁陪著。
「你也坐。」宋炜说。
「谢王爷,小人站著便好。」魏小渺委婉拒绝。
「在我面前不必拘礼,也不要自称小人了。」
「小人不敢逾矩。」
宋炜眼神沉暗,透出不悦,说:「魏小渺,你明知我对你……」
魏小渺眼角一瞟,恰好见到几个人提水进来,立即打断他的话道:「热水已备好,请王爷入浴。」
几人将水提进以屏风相隔的浴间,注入浴桶中,除渺然居的两小侍之外,手上暂时没事的常随太监也来帮忙,有人捧乾净布巾,有人捧花皂香油,有人捧修面刀具,厢房内呼啦啦涌入多人,站一排等著服侍王爷入浴。
魏小渺喜静,渺然居惯来不嘈不闹,特别是他的厢房,平时极少让人随意出入,今日倒是难得一见的热闹。
老实说,他们都是来一窥传说中的「冷面战神」,实在不能责备他们不懂规矩,他们做的正是侍候人该做的活,不这麽做反而才是不懂规矩,而最懂规矩的魏小渺恨不得将人扔给他们摆弄,自己躲远远的。
宋炜缓缓站起,高大的身躯在一群弱不禁风的宦官环绕下,更形魁梧挺拔,厉目冷冷扫过众人,不怒自生威,扫得他们一阵不寒而栗。
这些个个都是有眼色的人,放下东西,呼啦啦又全涌出去了,留下魏小渺独自面对。
可想而知,七王爷只要他侍候。
唉,魏小渺已数不清一日内叹过多少次气了,表面仍不动声色的道:「王爷,请。」
宋炜点点头,走至屏风後。
魏小渺还是招了个小侍小豆子进来帮忙,一同进入浴间,站到宋炜面前,主动抬起手替他先解下披风,再解开外袍和腰带,然後是内袍与里衣,一一将解下的衣物递给身後的小豆子收置,动作轻巧俐落,这些都是服侍皇帝时做惯了的,毫不生疏扭捏。
最後只剩亵裤,魏小渺刹地犹豫了下,还是伸手解开腰间系带,垂目低头地蹲身为他脱下,露出如树干般的壮实双腿,与双腿间乌沉沉的的硕大阳具,夹渗汗味的雄性气息蓦然扑鼻而来。
腥臊浓烈,却,煽情惑人……
魏小渺呼吸微窒,刹那错觉自己似乎晕眩了一下。
「出去。」宋炜对小侍命道。
小豆子不敢不从,躬身退出,心中嘀咕,现在连皇帝都不用大总管亲自侍候沐浴了,这七王爷怎这样霸气?
再次单独面对宋炜,魏小渺实在没法,默默解下自己的官帽官袍,挽起袖子,舀水从他的肩膀徐徐浇下,为他冲去泥尘汗渍。
温热的水淌过赤裸的身体,流到脚下变得有些污浊,可见已数日未沐浴,确实该从头到脚好好的洗刷一番,想来他一路上大半时间在马背上度过,说不定还跑死了几匹马。
魏小渺一舀一舀的浇淋,视线不能不放在眼前的躯干上,离开京城一年多,七王爷更加精健黝黑,挺拔的身骨,宽阔的肩膀,结实的肌理,无不充满阳刚的雄浑气魄,这些都是同样身为男人的他所没有的,特别是胯下象徵男人的器官,他早已残缺不全。
七王爷巍峨如雄山峻岭,而他卑弱渺小如蝼蚁。
云泥之分,天壤之别,强烈的自卑感不由自主从心底涌上。
这才是真正的男人,而他,别说是男人,甚至连人都快称不上了。
曾有文人这般形容宦官──望之不似人身,相之不似人面,听之不似人声,察之不近人情。(※唐甄《潜书》)
魏小渺自惭形秽,内心不由黯然神伤,对眼前的男人生起一分崇敬、一分羡慕,隐约还有一分嫉妒,与极微弱的恨意,手上的动作险些失了方寸。
反观宋炜,倒没急色的对人毛手毛脚,或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人扑入水中,来个鸳鸯共浴,尽管他非常非常想这麽做。
忍耐的直挺挺站著,任热水淋过身体,目光始终离不开魏小渺,然而魏小渺总是低首垂眉,几乎不曾抬起眼来正面注视他,他晓得,这是他从小被严格教导要遵守的规矩,不能抬头直视主子的脸,那是大不敬的冒犯行为。
他希望,魏小渺有一天能自己抬起头来,用同等的高度无畏而专注的注视他,不再用自卑自贱的奴性困绑住自己。
「我和以前是否有所不同?」宋炜开口问道。
「王爷似乎晒黑了些。」魏小渺恭谨回答。「请王爷入水。」
「嗯。」宋炜抬腿跨进浴桶,将身体浸入水中,肩膀靠在边缘。
魏小渺松开他的发髻,用手指拨散头发,再拿花皂打泡为他清洗,指腹插入发间,力道适中的按摩头皮。
宋炜舒服的闭上眼睛,身体一放松,连日奔波的疲劳这才全涌了上来,索性更加放松,享受魏小渺细致周到的服侍,鸳鸯共浴什麽的,还是等他自愿宽衣解带的时候吧。
洗完头发,魏小渺打湿一条软布巾,手劲轻柔地擦拭他的脸面,揩过下巴的短胡髭,刺刺的触感搔得手心有点痒。
胡髭峥嵘的七王爷看起来更加威武阳刚,气势逼人,其实颇适合他,但魏小渺还是轻声问道:「王爷可要修面?」
「嗯。」宋炜慵懒应声。
修面时需以极利的片刀在脸面咽喉之间滑动,这种事只能叫信任的人来做,尤其生在皇家的人,他们的项上人头怎麽说都是异常珍贵。
魏小渺走出去,又唤了个常随太监进来,这个太监修面的手艺很好,宫里不少内廷侍卫常找他帮忙。
宋炜敏锐听到别人的脚步声,睁开眼瞪过去,凛声道:「滚,本王只要魏小渺。」
那人吓得身子一抖,苦脸瞧向魏小渺,实在不敢替这个杀气腾腾的爷修面,传闻他治军严厉甚极,非常冷酷无情,怕修个不好就小命不保。
「小人久未替皇上修面,手法已经生疏,怕要伤了王爷。」魏小渺解释道。
「无所谓,我要你来!」七王爷霸道的命令。
「王爷,您这是在为难小人了。」
「好,你让他来,他割本王一刀,本王叫人割他一百刀。」
那人一听,拿在手中的修面刀都快握不住了。
魏小渺见他手抖的厉害,假如真叫他修面,恐怕不伤也难,只好作势叫他退下。
那人急急放下修面刀,飞快退出去,庆幸自己捡回一条小命,出去後对其他人小声道,冷面战神果然名不虚传,那虎眼一瞪,咱差点就吓尿了,看来也只有咱们大总管能不惊不怕的侍候这位爷。
魏小渺不是不惊不怕,是莫可奈何,对宋炜先行告罪道:「小人如果不小心割了王爷一刀,那一百刀小人受下了。」
宋炜再度闭上双眼,随口回道:「就算你割我一千刀,我也不会动你一下。」
魏小渺一顿,无言以对。
他先於宋炜的脸上涂抹修面专用的油膏,再一手轻轻固定宋炜的脸,极其谨慎地将修面刀轻放侧脸上,屏气凝神,徐缓平稳的慢慢滑动片刀,小心翼翼的刮去胡髭。
宋炜全然放松身体,彷佛将生命都交在他手中了。
冰冷锐利的刀锋在皮肤上游移,随时都可能割断他的喉咙,然而这一刻的危险,嚐起来的滋味却是甘美,即使魏小渺要取他性命,他想,他也会引颈就戮吧。
呵,本王对这个人的执著简直像病,甚且病入膏肓,无可救药。宋炜心中讪讪自嘲,甘之如饴。
迥异於宋炜的放松,魏小渺如履薄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不小心割破手中的这张俊脸,虽然他相信宋炜确实不会伤害他一分一毫。
藉著修面,他首次专注仔细地凝视宋炜的脸,不似其他天家兄弟的尔雅俊逸,端正的轮廓仿若刀雕斧凿,刚毅俊朗,英伟不凡,心想,如果他的表情不总那麽冷漠,如果眼神能柔和些,偶尔露出笑容,大绍未成亲的女孩儿们必然为之倾倒。
加之他出京前手握半面虎符,掌管二十万京畿大军,出京後至楚南虽只屯兵五万,但依然不减赫赫武威,威名远播,乃大绍不可或缺之栋梁,当代能称英雄的人物之一。
这个男人是个英雄,是个天子骄子呀。
世上谁能不敬、不畏、不爱?
手指舒缓画过已修乾净的地方,眼神不知不觉透出景仰与倾慕,连自个儿都不晓得的缱绻如丝,温柔似水。
如果我不是魏小渺,如果我是女人,我一定会爱上这个男人的……
如果宋炜此时忽然睁开眼睛,看见魏小渺此时此刻的神情,大概会疯狂的立马将他扑杀吃掉,吃饱喝足後再不顾一切把人打包卷好,强行抢回楚南当压寨王妃。
可惜宋炜错失良机没睁开眼睛,魏小渺战战兢兢的顺利修完面,没见红,嘘口气,再拿布巾清洁身体。
他的性格认真,任何事无论大小都求全力以赴,在宋炜的身体各处又擦又搓,搓澡是个体力活,额头渗出细小的汗珠,身上的衣袍都被水打湿了。
那些羡慕嫉妒恨甚至自卑什麽的复杂情绪,似乎跟著污垢渐渐的被搓洗掉了,一心念著要把这人刷得乾乾净净,清清爽爽,不自觉竟脱口说出心里话:「不知王爷怎能忍受这一身脏的?」
没料到魏小渺会主动开口说话,甚且语意若有嗔怪,宋炜略感诧异之馀,嘴角难以查觉的微扬,这种被嗔怪的感觉意外的很受用,心情愉悦道:「有时驻野练军或领兵出征时,不便时常洗澡是常事,连著数月没过沾水也是有的,这回不过几日而已,不算什麽。」
魏小渺也吓一跳,一面怪自己怎会突然管不住嘴,说出算得上是冒犯的言词,一面讶异七王爷难得多说了几句话,忍不住再问:「几日?」
宋炜睁开眼睛,望定他。「五日。」
魏小渺再次吃惊,楚南与京城之间的路途遥远,如以马车行陆路,一般速度需耗费一个多月,快马至少也得七、八天,七王爷何必此般急迫,只为了想让他吃到新鲜的蛇藤莓?
魏小渺说不出心头是什麽滋味,一时怔怔,忘了移开视线,等到发觉宋炜一瞬不瞬瞅著自己的脸时,才慌忙低下头去。
「魏小渺,你如此聪明,这麽多年了,难道还看不出原因麽?」宋炜的音嗓清冷低沉,却带著不可错辨的温柔。
魏小渺静默,不接话。
是啊,这麽多年了,如此玲珑聪慧的人怎可能无知无觉,然而他却只能一味的佯装不明白,除了装傻与逃避,他不知道还能怎麽办?
不管七王爷发自真心也好,或只想玩弄也罢,他都不能……因为他不配……
「还有一处没洗。」宋炜忽然再道。
魏小渺愣了愣,想到还没洗的那处,静定的脸瞬间掠过一丝别扭。说来,天底下最尊贵的皇帝龙根他都洗过不知多少遍了,不过一个王爷的有啥好不自在?就算比皇帝的更粗更大,他也能波澜不惊的洗洗乾净!
想著,当即激起尽忠职守之心,神色认真的说道:「那麽小人冒犯了。」
宋炜外表仍瘫著张冷脸,旁人绝对看不出内里仿若烧著一盆火,感觉自己的那儿还没被真正碰到,就已经开始肿胀挺立,十分龙虎。
小渺拿著布巾,对准方向往水中深处伸去,正当要抵达目标物时,外头忽响起高声传报的声音:
「楚南王接旨──」
二人刹地惊了一著,魏小渺倏地收回手,宋炜眉头一皱,哗啦起身跨出浴桶,随手扯了条布巾围在腰部即走出去。
魏小渺赶紧跟著他转出屏风,打开房门,迎进前来传旨的和贵公公。和贵公公是皇帝寝宫紫云殿的总管太监,位阶虽比他低些,但侍奉皇帝的日子比他久,颇为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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