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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龙全传-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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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眼一望,见那北山坡下,却有许多房屋,中间设着一所庙宇,一般的东倒西歪,破败不堪。即时紧行几步,奔近前边,见路旁有座石碑,隐隐的镌着“神鬼庄”三个大字。匡胤心中暗想道:“此处是座村庄,怎的这般败坏荒凉?不知遭了兵火,还是遇了饥荒?所以黎民逃散,房舍凋零。”复又走至庙门前,看那匾额写着“神鬼天齐庙”。匡胤不觉发笑道:“那座庙里没有神?那座庙里没有鬼?这庄既叫神鬼庄,为何这庙也叫神鬼庙?这个名儿倒也希罕。”移步进了庙门,看那两边的钟鼓二楼,俱已坍损,墙垣榱桷,零落崩残。又进了二门,仔细看时,只见那泥塑的从人,身体都是不全:千里眼少了一脚,顺风耳缺了半身。两廊配殿,坍塌不堪。殿下丹墀,草丛遍地。将身上殿,见那正中间供着一位天齐神圣,金光剥落,遍体尘埃,香雾虚无,满空蛛网。那左右威灵横卧,东西鬼判斜倚。真个荒凉凄楚,易动人怀。匡胤点头叹想道:“似此景象,莫说为人兴衰有数,就是神圣庇佑十方,也有个艰难时候。果然阴阳一理,成败皆然,真为可叹!”伤感之间,早已星斗当空,黄昏时际。匡胤走至供桌前,作下一揖,朝上说道:“神圣,我赵匡胤投奔关西,只因错过宿头,特到尊庙打搅一宵。后有寸进,自当重修庙宇,再塑金身。”说罢,往阶前扯些乱草,将供桌上灰尘重重抹去。放下行李,将身跳上,枕着包裹,和衣而睡,不觉的呼呼睡着,鼻息如雷。正是:
一觉放开心地稳,梦魂遥望故乡飞。
匡胤睡在供桌之上,虽然行路辛苦,身体困倦,怎奈此时正当暮秋天气,寒风栗烈,直透肌肤,睡未片时,忽而惊醒。翻身定性了一回,耳边忽闻哗哗啦啦,呼么喝六之声,恁的闹热。匡胤想道:“这冷庙之中,怎的有人赌博?听这声响,却也不远。值此天气寒冷,料也睡卧不着,何不走往前去,看玩一番,聊为消遣?”主意定了,跳下桌子,手提行李,出了大殿,顺着响处,一路行去,望见西北角上,隐隐露出灯光。紧步上前一看,原来在侧首一间配殿里耍钱。匡胤一时心痒,咳嗽一声,只听得里边有人说道:“兄弟们,我们趁此把场具收拾了罢,你听外面有人来了。”一个道:“果然,我们收罢,这来的人儿有些不好。”又一个道:“不要收,不要收,我们正要等他进来,讨个着落,好待出头,怕他怎么?”匡胤不管好歹,两三步走进了殿门,只见殿上有五个人席地而坐,轮流掷色,赌做输赢,那上面坐着一个纱帽圆领的抽头监赌。匡胤暗自诧异道:“怎么做官的也在这里设赌,滥取匪财?却不道荡废官箴,作法自弊。我如今也不要管他,且自当场随喜片时,有何妨碍?”即时说道:“列位长兄,恁般兴致,小弟也来一叙何如?”那五个答道:“使得,使得。”即便挤了一个空儿,让匡胤坐下。将包裹放在身旁,叫道,“列位,我们既做输赢,不知赌银子,还是赌钱?”那上面抽头的官儿答道:“我们银钱尽有,好汉只管放心注码便了,倘遇输赢,我自开发。”匡胤满心欢喜,告过了幺,就把骰子抓将起来要掷。下边的几家,买上了七八大注。那匡胤掷下盆中,却是个顺水鱼儿,开先到底,三七共该输了二两一钱。心中不舍,并一并人家,掷了个黑十七,又输了三注。此时放头的风快,再不杂手。匡胤输得心焦,正在发躁,只见头家说道:“且住,我们掷了多时,把这输赢结一结帐,开发了再掷。”匡胤便将注码点算,共输了三十三两六钱。随即解开包裹,把银子称出,每绽计重五两,共开发了六锭,欠下三两六钱。那放头的说道:“好汉既然开发,何不一总儿归清?不如再发出一锭,待下回退算何如?”匡胤依言,复又取出一锭,交与头家。
当场又告了幺,重新又掷。此回轮该上家先掷,匡胤却把骰子抓在手中,说道:“是我掷的下注,倒买一盆罢。”下边的即便买上两大锭。当时匡胤举手掷下,指望开快满赢,不期那骰子在盆中滴溜溜的旋旋了一回,先望四个二,然后又是两个幺。那上家正要掠起骰子来掷,那匡胤输得急了,一心要赖,将手拦住。那上家说道:“你掷的是一果头儿,理该我掷,为何把我拦住?”匡胤道:“我掷了这个大块,你为甚又掷?”那人道:“五个一色,六个一色,方算得大快。你掷的是四个二,两个幺,名为果头名色,非叉非快,为甚么不许我掷?”匡胤微微冷笑道:“你们虽会赌钱,却没经过阵场,连那名色儿都不认得,还赌甚钱?”那人道:“你又来了,这的骰子有甚名色?反说我不认得。”
匡胤道:“原来你们果不识得。我这骰子,名为果快,又为巧色,待我把这骰子的名色逐项儿说与你们,方才知道。若掷四个六,一个四,一个二,名为锦裙襴。有幺有五,名叫脱爪龙,又叫蓬头鬼。若两个三,名为双龙入海。若掷四个五,一个幺,一个四,名为合着油瓶盖。有二有三,名叫劈破莲蓬。若掷四个四,四个二,名为火烧隔子眼。有幺有三,名为雁衔火内丹。若掷四个三,一个二,一个幺,名为折足雁。若掷四个二,两个幺,名为孩儿十。这些名色,都是有赢无输的大快。我掷的便是孩儿十,已是赢了,你何为又掷?”那人听了,只是不依,彼此争嚷不休。那头家说道:“老二,你也不必争嚷,这好汉说来,句句都是有理,这一盆算你输了罢。你们打上注,重新再掷,便见高下。”匡胤听了大喜,遂又打上了十锭注码,抓起骰子又掷。那下家也便买上三锭。匡胤掷下看时,却是三个六,两个二,一个幺。下家说道:“如今真也输了,却没得说。”伸手过来要取注码。匡胤将手挡住,道:“今番原是我赢,你不将银子配我注码,反来强取,是何道理?”下家发急道:“你掷的是四臭,怎么倒说是赢?”匡胤哈哈大笑道:“我说你们果是没经过阵场,名色不知,强来与我戏赌。我且再把这骰子明白说与你听,方才信我。凡系四点六点七点为叉,只有这个五点称为夺子。我掷的是个四开大快,如何不算我赢?”那头家听了,又说道:“老五,你赖他不过,也不必说了,叫他打上了银子,你便再掷。”匡胤闻言,暗暗欢喜,即便打上了十二锭银子,举手又掷。
看官们明理骰子的,果不必细说,但说书的不得不历举名色,略为指陈,虽非妄凭臆见,牵扯荒唐,然从古相沿,亦非无据,不过依样葫芦,道听途说而已。相闻传流的六个骰子,辨别输赢。以五子一色,六个全色,名为大快。其余除了三同不算,那三个十点以上者为赢,十点以下者为输。还有对子幺二三,名为顺水鱼,也算为输。凡五点夺子,四果巧快,古时并作输论。只因赵太祖少游关西,遇赌输急了,强争赢注,所以传到如今,那天下人都算为快。闲话表过不提。
只说匡胤又打上了注码,抓起骰子又掷。下边的又打上几注。匡胤掷了三个四,三个六,名为鸳鸯被,四六加开,赢了七注。又打上了这一家,共有二十一锭。下家又要出注。匡胤把骰盆一推,说道:“会耍不会揭,必定是死血。你们要赌,算结了再赌。”一家赢三家,共赢了五十三锭。那输家有银子的归了银子,没有的把钱准抵,每锭该作钱五贯。一时间银钱堆满,匡胤见了,心中暗自欢喜,正是合着那古语二句,说道:
赢来三只眼,输去一团糟。
匡胤赢得性起,那里肯住?重新又告了幺儿,又掷。那五家一齐下注,叫声:“好汉,若有造化,这一掷儿赢了我五家;若没有造化,输了,便是我们五家赢你一家。说过的,你我都不许悔赖,你可愿也不愿?”匡胤道:“你们既有此心,只管下注,我便一齐都掷。”说罢,抓起骰子,向那盆中哗啦的一声掷将下去。只见先望了三个四,那三个却又滚了一回,滚出了一个二,两个幺,这名儿叫做龇牙红臭。匡胤掷了这一盆,心下着急,想道:“他五家一齐赢了,我那里有这许多银子开发?输去财帛,不甚打紧;只是弱了江湖走闯之名,日后有何面目再与天下人说长道短?我如今不如咬定牙,只得硬赖,胡乱儿顾了目前名目,再做道理。”想定主意,故意拍掌,呵呵大笑道:“这一盆骰子掷得爽利,真是难得,才算赢得快活。”那五家听说,都发恼起来,把骰盆搂住问道:“你掷的是龇牙臭,怎么反说是赢?方才五点儿臭,被你赖去。这四点儿臭,又称他夺子不成?”匡胤道:“你们总没经过阵场,别的名儿不识,连这踩遍夺子也不认得,还要在此耍钱。”便把骰盆推开,就去抢钱、这五家儿那个肯依?哄的一声,齐齐跳起身来,撑撑擦擦,便有争嚷之意。这正是:
运蹇人逢鬼,时衰鬼弄人。
匡胤一见,双眉倒竖,二目睁圆,开口骂道:“小辈囚徒!你可去汴梁城中打听打听我赵匡胤,不是慈悲主顾、软弱娃儿,凭你什么所在,输了不给,赢了要钱,赌场中谁敢不让我三分?勾栏院一十八口御乐,只供我剑上一时之快。销金桥私税的土棍,一家儿也在我掌上捐生。希罕你关西这一伙儿野民,值得甚事?”说罢,抡拳便打。那五家儿一齐嚷道:“我们从来在此赌钱,并不曾遇着你这等赖皮,赢了要钱,输了便赖,还要想抢我们的银钱。你这赖皮,怎肯饶你?”亦便动手乱打。
彼此正在喧闹,只见那上面的头家立起身来,一声喝道:“你们也忒觉性躁了些,全然不谙事体,他乃宋家的领袖,怎可动手?你等两下也不必厮争,吾有主意与你们和解。”只因有此一番举动,有分教:目前来邪氛侵扰之灾,身后定不入版图之地。正是:
饶君大任非常士,难免旁求虚引端。
毕竟头家有甚主意,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七回 褚元师求丹疗病 陈抟祖设棋输赢
词曰:
寂寥村庙夜偏长,角技陶情待曙光。身染浮灾扶不起,黄冠,暗济丹药有余香。恍入瑶台观不尽,仙乡,掀怀博弈较谁强。彷徨一着争先失,须降,到此惟教笑满场。
右调《定风波》
话说那头家见匡胤与五人争论输赢,各相混打,即忙立起身来,把五人喝住,不许动手,便将好言相劝匡胤道:“方才四果头赖做巧儿,五点臭争是夺子,也便罢了。这龇牙臭委是好汉真输,再无勉强,论理,该把银钱照注给付他们,才是正道,何必怒闹相争?如或好汉银钱不足,只把一半儿分俵他们,也便没得说了,直恁逼足了不成?”匡胤喝道:“你头家只顾抽头肥己罢了,谁要你出头多嘴,判断输赢?你便帮着自己伙伴,欺侮外人,将这软款话儿说我,想望打发他们。实对你说,要我赵匡胤分毫给付,万万不能,只等我的日后重孙儿手内,才有你们的份哩。”那头家说道:“是了,既是好汉有了日期,便是亲降纶音,再无更变。你们各奔前程去罢,待后期到,才可取偿。”说了这一句,只听得远远的山鸡遍唱,曙色初光。匡胤还待开言,忽听一声呼哨,那殿上的六人,转眼间俱都不见了。四下张望,杳无影迹,不觉打了一个寒噤,一阵昏迷,倒在尘埃,沉睡去了。
且说这赔钱的,乃是五个魑魅恶鬼。这抽头的,乃是监察判官。因符上天垂象,该应这五鬼托生混世,因此来至天齐庙,与这监察判官做了一路神祗,每常里作福作威,搅得这村庄上家家都怕,户户不宁。那众人就把这庄称为神鬼庄,又把这庙也称为神鬼天齐庙。后来搅扰得昼夜不堪,人人无可存身,只得四散而去,只剩下空空庄子。那五鬼与这判官等候太祖龙驾到来,他便设局引诱,要求封号。不期太祖说了重孙儿身上,这五鬼即当奉了御旨,各自散去。后来徽宗皇帝便是太祖的重孙,将半壁的天下与大金占去,就应在五鬼转世托生:一个是粘没喝,一个是二蟒牛,一个是金大赖,一个是娄室,一个是哈边痴。那监察判官转生秦桧。一边外来侵削,一边内托议和,遂把大宋江山,分了南北,皆因太祖今日赌钱之过。此是后话,不必赘提。
且说匡胤当时昏倒在地,直至日上三竿,方才渐渐苏醒。把眼一睁,只觉得浑身作痛,脑袋发眩。慢慢的将身立起,举眼看那上面,塑着一位判官,旁边塑着五个小鬼,都是一般的凶恶之相。又见金银纸钱铺满一地,纸糊骰盆丢在一旁。匡胤看了,甚是惊骇,暗暗想道:“可煞作怪,难道昨晚赌钱,就是这五个恶鬼?抽头的敢是这个判官?”留神细瞧,越看越像。忽然想起苗光义柬帖上的言语,说“遇鬼休把钱来赌”,今日看将起来,果应其言,苗光义的阴阳都已有准。思思想想,害怕起来。又见输的七锭原银,尚在地下,即便拾将起来,藏入包裹,背上行李,离了天齐庙,径望关西路径而走。
一路行来,只觉得浑身冷汗,遍体发烧,头重眼昏,心神恍惚。走一步挨着一步,行一程盼着一程,强打精神往前行走。只见前面一座高山,甚是险峻,但见:
层岗叠巘,峻石危峰。陡绝的是峭壁悬崖,逶迤的乃岩流涧脉。蓊蹋魃煌逦戳艘煌逵讳枞概捎屑概善稹G嗷瞥喟缀冢阕撼瞿垡犊葜Γ唤轻缬鸸蹋湍蔷南傅巍J笨丛莆硭窖宋逄斓母呔怀>醴缋灼饚t足,须知绝地的深幽。雨过翠微,数不尽青螺万点,日摇赪萼,错认做王岛频移。
当下匡胤挣扎前行,来至山脚之下,见有一座丛林,那山门上镌着“神丹观”三字,紧步奔将进来。刚到了正殿,只见里边走出一位道者来,见了匡胤,上下观看了一回,说道:“君子,你贵体受了鬼邪之气了,这病染得不轻,虽无大患,终有啾唧之虞。且请到后面卧室歇息。”遂将匡胤领至后边,用手指道:“君子,你可就在这卧榻上,权且安歇。贫道往一个所在,去取了丹药,少时就来。”说罢,移步转身,往外徜徉而去。匡胤走至卧榻之前,放下行李,眠在榻上,悠悠忽忽,昏迷不醒。
且说这求丹的道者,出了山门,缘着山脚,层层的步上山去。这山果是高峻,恁般层叠,乃是天下最有名的,属于陕西华阴县管辖,名为西岳华山。山上有个仙洞,名叫希夷洞。洞中有一位得道的仙翁,姓陈名抟,道号希夷老祖。这位老祖得龙蛰之法,在睡中得道,所以一生最善于睡。能知过去未来一切兴废之事。这神丹观的道者就是徒弟,姓褚名元,也有半仙之体,因此老祖令他在山下观内,一来焚修香火,二来等候匡胤。当时褚元进洞,来见老祖,礼拜已毕。老祖问道:“你不在观内焚修,今来见我,有何事体?”褚元禀道:“启上我师,今早观中来了一个红脸的壮士,身带微灾,行步恍惚。弟子细看此人,相极尊贵,无奈着了鬼邪之气,现在昏沉,理当相救。故此求取仙丹,望老师慈悲悯赐。”那老祖听了此言,拍手大笑道:“好了,好了,香孩儿可也来了。今既在你观中,身带浮疾,贫道理当救之。你且随我进来。”那诸元跟至丹房,只见老祖取过葫芦,倾去了盖,倒出一粒金丹,托在手中,递与褚元,说道:“徒弟,你将此丹回去,只用井水一钟,将药研化,灌入口中,便能即愈。待他将养几日,神完气足之后,休叫放他就去,可引来见我。须要如此如此,我自有话说。”
褚元领命,答应一声,出了洞府,下了高山,来至观中。即着童儿去取井水一钟,再取一根筷子。童儿不敢迟误,登时把二物取至跟前。一齐来至卧室之内,见那匡胤兀得昏沉不醒,如醉卧一般。褚元将丹药如法调和。师徒二人,把匡胤搀将起来,用筷子撬开牙关,将丹药慢慢的灌将下去,仍复睡好。那药透入三关,行遍七窍,须臾之间,只听得腹中作响,口内呻吟。复又半盏茶时,匡胤渐渐醒来,口内连叫:“好睡。”张眼一看,见面前立着一位道人,一个童子,心下不知所以,疾忙问道:“敢问道长何来?此处是何所在?不知在下怎的到此?望乞指教。”
褚元道:“此处乃是西岳华山。这里称为神丹观。今早君子带病降临,贫道细观贵恙,受了鬼邪之气,十分沉重,为此特往家师洞中求取丹药,疗治浮灾。今得安愈,诚可庆也。不识君子尊姓大名,仙乡何处?曾在哪里经过,遇此鬼邪?敢望一一指示。”匡胤听了褚元医病等语,即时跨下榻来,施礼称谢。褚元慌忙答礼道:“贵体尚在虚弱,何必拘礼?”彼此分宾坐下。匡胤遂把乡贯姓名、避灾遇鬼及赌钱争殴之事,细细说了一遍。褚元道:“原来就是赵公子,久仰大名,失敬失敬。公子方才说的那神鬼庄,真乃一个凶险去处。当初原有人家居住,因为天齐庙内出了这五个恶鬼,初时还到天晚出来,后来渐渐白日现形,把这些百姓搅扰得老少害怕,坐卧不安,只得各各分离四散,所以此庄无人居住。亏杀了公子住这一晚,若非大福之人,恐怕性命难保。今公子逢凶化吉,贫道不胜之喜也。”匡胤道:“实赖仙长扶持,感恩铭刻。但不知仙长贵姓尊名?令师是何道号?”褚元道:“贫道姓褚名元,就在这神丹观内焚修香火。家师道号希夷,就在山上居住,善能相法,不爽穷通。待贵体全安,贫道意欲相屈上山,与家师一会,不知尊意如何?”匡胤道:“若得仙长引领上山,参见了尊师,倘蒙道心不吝,指示迷途,便是仙长所赐,在下之万幸也。”两下谈论了一回,就有童儿送过香茗,宾主各饮毕。褚元分付童儿备饭。那童儿登时把饭收拾进来,摆在桌上。只见那摆的肴馔,只用四品素食,甚是洁净;又因匡胤病体初痊,只用稀粥。二人用过之后,才便撤去。
自此,褚元把匡胤留在观中,调和保养,不上几日,匡胤精神康健,复旧如初。这日邀了褚元,一齐出了山门,缓步上山来。四下观看,真的好一派山景,但见:麋鹿衔花,猿猴献果;樵子担柴歌唱彻,童儿炼药火功深。匡胤正看之间,耳边忽听下棋之声,抬头一望,只见远远的山洞之前,坐着两个老者下棋消遣。匡胤见了,满心欢喜,叫声:“仙长,你看那边山人下棋,真乃幽闭乐趣,千古高风。我们趁今天色尚早,且去观玩片时,然后参谒尊师,谅亦未晚。”褚元道:“使得,贫道自当相陪。”二人缓步而行,须臾来至洞前。只见那洞前松柏参天,遮遍了日色。这两个老者倚松靠石,对面而坐,居中却有一座白石台,台上摆着一个白玉石的棋盘,上面列着三十二个白玉石的棋子,一边镌着红字,一边镌着黑字,正在那里各争高下,共赌输赢的对奕。匡胤悄悄儿站在使黑棋的老者背后,暗暗观看。只见那使红棋的老者用了个舍车取将之势,把这红车放在黑马口里,哄他来吃。那黑棋的老者正待走马吃车,匡胤在背后不觉失口,猛的说声:“走不得!”那对面使红棋的老者把匡胤一看,瞅了一瞅,低头不语。这黑棋的老者闻了医胤之言,把马按下不走,细细将满盘打量一番,点头会意,这红车果然吃他不得。但自己若闪开了马,又怕红炮吃了象去,这个也是输局,再无解救。复又谋拟了一回,忽然看出红棋的破绽来了,他便不将马去吃车,也不把马动移,另将别着行走。不消几着,反赢了红棋。
那红棋的老者输了,侧身往旁边提出一只布袋来,伸手取了两锭金子,递与赢棋的老者收了。从新摆整了棋,又下。那红棋老者未曾起手,先开口说道:“那多嘴的,你看棋盘中间写的是什么言语?”匡胤听说,定睛望盘中一看,只见那河界上两边,对写着两句道:
观棋不语真君子,看着多言是小人。
匡胤起初看时,只留心在棋上盘桓,所以不曾看到这两句话儿。如今这老者输了,未免略有愠心,只把这两句儿说明与他,免得再有多言饶舌之意。只是从来的通弊,当局者述,旁观者清。看官们于此,那位肯见输不救,袖手旁观?即或不致明言取怨,那牵衣咳嗽,暗打机关,种种薄行,在所不免也。闲话休提。
只说匡胤当时见了盘上之词,心下想道:“原来他们将银子几角胜,并不空自消遣,这两锭金子,非同小可,因我一言指点,赢棋反作输棋,怎禁他嗔怪于我?他既怪我,不免待我再看些破绽,也指点他一着,赢了转来,便可准折了。”暗想之间,那两个老者,重新又着。此盘该是黑先红后。当下两个各自布置起来,你一着,我一着,下到七八着上,只见那使红棋的老者,提炮要打黑卒。匡胤免不得又要多说了,道:“空打无益,且顾自家。”那红棋的老者,才把自己的棋势细细一看,闪着一个双马卧槽的输局,连忙放下了炮,挨那马眼。
那黑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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