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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龙全传-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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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在说着,只见那边来了一伙人,牵了小犬,拿着哨棒,一齐跑到林子里来寻获黄鹰,但见地上堆下鹰毛,那鹰赤着身儿,在地死命的乱挣。众人见了,各各惊讶道:“是谁把俺家的鹰儿弄死了?”把眼团团一看,见了郑恩坐在那边,一齐道:“莫不是那边这黑汉不成?我们去套问他,便知是否。”说罢,一齐走上前去,叫声:“汉子,方才我们有只黄鹰儿飞了过来,你可也见么?”郑恩道:“乐子正在坐地,只见一只野鸡飞来,乐子已把毛衣去掉,要带回去配来下酒,却不曾见有什么黄鹰儿。”众人听了,一齐乱嚷道:“好大胆的毛贼!原来就是你把我家的鹰儿弄死了,这是怎的?快快赔了我们,饶你的打骂。”郑恩听了,睁圆双眼,回言骂道:“驴球入的,这是咱乐子拾得的野鸡,与你们什么相干?怎么你们说是黄鹰儿,在这里冒要?休想乐子把来与你?”那众人听了,亦是大骂道:“该死的狗头!这是我家公子养的,这一架鹰儿,如同至宝。方才拿了兔,被一拳儿打冒了,飞来这林子里歇息。你这狗头却认做了野鸡,把来害了性命。如今总无别说,你只好好的赔了便罢,若没得赔还,须跟我们去见公子,当面与你说话,或者公子不要你赔,也是你的造化,我们也脱了干系。你若指望安稳的回去,这却万万不能的。”郑恩听了,便问道:“我且问你,这公子是何等样人?叫什么名儿?”众人道:“原来你是野外的狗头,那里知道?俺们实对你说,你便晓得公子的利害哩。我这公子不是别人,就是本镇团练教师韩老爷的公子,他性如烈火,动手就要打人。你这狗头快快跟我们去,若再迟延,便要打断你的狗筋,莫要后悔。”内中有几个道:“你们也不必与他费舌,只消拿这狗头去见公子就是了。”众人说声:“有理。”一齐动手,来拿郑恩。郑恩大怒,提起拳头就打。那众人见郑恩发手,就便各举哨棒,乱打将来。郑恩那里惧怕,抡开拳头,如流星赶月一般,四面挥打,须臾打倒了数人。那众人见无好势,恐怕他走脱了,只得一齐发喊,远远的围住,把郑恩困在中间。
  正在攻打之际,只见韩公子带了几个乡兵,随后到来,见众人围住厮打,便叫过一个来问道:“你们为何厮打?”那人答道:“这黑汉因把我们的黄鹰弄死了,我们要他赔,他却不肯,所以在此厮打。”那韩公子听言,把眼望围中一看,心中暗自想道:“好一条梢长大汉,看他赤手光拳,敌住众人的哨棒,谅他也是个不善魔头。”又见那边树上拴着一匹好马,好生齐整,体段调良,心中甚是爱羡,谅着必是此人之物,一时起了念头道:“这匹马难道不值我的鹰么?”想定主意,趁这厮闹之中,便叫手下人暗暗去解下缰绳,牵到跟前,将身跳上,令人高声叫道:“尔等听着:这黑汉既坏了我家鹰,公子已把他马牵回去了。他若要马,自然赔鹰;他若没有鹰赔,就把这马折算了。尔等各自回去,也不必与他厮闹了。”说完,跟了韩公子,一直奔回庄上去了。那些打围的众人听了分付,脱了赔鹰的干系,谁肯又来作恶,也就一哄的跑散去了。
  郑恩瞧看不见了马,连忙跑出林子来,东张西望,不但马无踪迹,连人影儿也不见一些了。心中气发,暴跳如雷,只在林子里跑出跑迸,往回了数次,没做理会。只得高声大骂了一回,见没处追寻,使着性子,跋步就走。一口气跑回平阳镇,进了招商店,到着房中,已见匡胤在内坐着。郑恩走得吃力,坐下身躯,闭了口,只是喘息。匡胤见了这等模样,便叫:“兄弟,你方才怎么挤开了,在那里耽搁多时?如今这马可拴在槽上不曾?为甚这般光景?”郑恩摇手,只是乱喘,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匡胤见了,愈加疑惑,复又问他端的。郑恩只是不应。喘了半日,方才说道:“二哥,你倒问起咱来,乐子好好的走,不见了你,偏偏你的马又溜了缰。”匡胤听说,心中吃了一惊,慌忙问道:“因甚这马溜了缰?你可拿住也否?”郑恩道:“一匹马,怎说拿他不住?被乐子一口气赶到一座树林里,把马拿住了。只是可恨那个驴球入的贼子!”
  匡胤忙问道:“既拿住了马,有甚的贼子可恨?”郑恩道:“咱吃亏在一只弯嘴的野鸡儿,那时飞进林来,被乐子拿住了,把他的毛衣尽都揪去,指望带回来与二哥下酒。谁知遇着一伙人,来寻什么鹰儿,要乐子赔他,乐子不肯,就和他厮打。可恼这些娃子驴球入的多,趁着空儿,就把二哥的马牵去了。”匡胤道:“怎么把马牵了去?你可曾追赶么?”郑恩道:“乐子本是要追,怎奈他走得无影无踪,没处追寻,故此只得跑了回来,与你商量。”匡胤听他失去了马,便道:“三弟,你忒也粗鲁了些,既然闹市中挤散,就该回店才是,怎么又去招灾惹祸?如今坐骑被人抢了去,只看这沉重行李,没有脚力担负,怎好行程赶路?”正在埋怨,郑恩忽然想起道:“二哥,你休埋怨,那个牵马的,是有名的人,如今咱们和这驴球入的要就是了。”匡胤便问道:“既有名姓,这马就有着落了。但不知他的姓名,你怎地知道?”郑恩道:“那时未曾厮打,乐子也曾问他,他说是什么团练教师韩老爷的公子,岂不是个有名儿的人么?”匡胤道:“既然有此实落,就好追寻,只消与店小二问明他的住处,和你前去取讨便了。”正是:
  得者何足喜?失者不为忧:
  须知塞翁意,喜恐变成忧。
  当下匡胤便唤店小二进来,问道:“这里有个团练教师,不知住在何处?”店小二道:“客官问他有何事故?”匡胤道:“我这个兄弟方才出去放马,不道溜了缰,被韩教师家的什么公子抢了去,我们要去取讨,所以问你。”店小二道:“原来如此。客官,我劝你把此事歇了罢,莫说一匹马,就是十匹,总也要不来的。”匡胤道:“却是为何有这等势要?”店小二道:“客官有所未知。这个公子名叫韩天禄。他的父亲名唤韩通,此人拳棒精熟,作恶多端,两年前从大名府带了家小,来到我们镇上,仗着惯使枪棒拳脚,横行无状,我们做买卖的,多要吃分门钱。他把刘员外家偌大的一所庄子,硬强霸夺,做了住宅。自己称为团练教师。他手下有一二百个徒弟,又豢养些乡兵,唤奴使婢,雄踞此地。每日到镇上科敛些许百姓们,要凑纳十两长税银子。众人惧怕他的威势,谁敢违拗了他?以此,又是放纵儿子,常在外边淫人妻女,诈人财帛。这些恶款多端,横行不法。我们本地之人,尚且惧怕,何况二位客官,乃是异乡之人,怎好与他做对?故此奉劝客官,把这事甘休了罢,保得个平安无事,就算万幸了。”匡胤听毕,心中想道:“原来就是韩通这厮,又在这里不法害民,我怎肯饶他?”便道:“小二哥,你也不须这等担惊受怕,我这马要不要尚在未定,你只说他的住处在于何方就是了。”小二道:“既客官一定要去,我便说明这个住处,听从行止便了。他的庄子,就在这平阳镇正南上,野鸡林过去,一座大树林内便是。想是那马也在此地失的。客官们到彼,须要仔细。”那店小二说完,竟是出去了。
  匡胤道:“兄弟,你道这抢马的是谁?原来就是我时常对你说的在大名府勾栏院被我打的韩通这厮。他又在此地害民,我且再与他厮闹一场,看他此地住得也住不得?”郑恩道:“乐子却认得野鸡林,咱们趁此日中天气,正好寻到他家,有本事讨马回来,便好了帐。”说罢,提了酸枣棍,同匡胤出了店门,撒开脚步,赶到野鸡林,至那大树林尽头,寻着了庄子。匡胤道:“兄弟,你且去引他出来,好待愚兄与他算帐。”匡胤说罢,自己闪在密树林中,暗暗张望。那郑恩执了酸枣棍,恶狠狠奔至广梁门首,放出那春雷般的声音,要把韩通叫骂出来。有分教:狭路相逢,再教强梁失势;穷途发愤,才使棍恶从良。正是:
  徒知背理谋身计,怎识安民除暴风?
  毕竟韩通肯出来否,再看下回自知。
  第二十九回 平阳镇二打韩通 七圣庙一番伏状
  词曰:
  君行无良,鸠居鹊巢安羡?快当时,欲心贪恋。恃才妄作非为现,末路垂危,可否能常僭?到如今回首,他乡仍奠。人殊势异靦颜面,且效他,投笔封侯,思想盖前惩,乃使吾成验。
  右调《锦缠道》
  话说郑恩失去了赵匡胤的赤兔胭脂马,跑回店来,诉与匡胤知道。匡胤细问店家,方知就是韩通之子抢去。弟兄二人一齐来至野鸡林外,寻着了韩通僭住的这所庄子,匡胤便叫郑恩前去叫骂,自己闪在林中张望。那郑恩到广梁门首,看见里面没人出来,反把门儿紧紧的关闭,由不得心中大怒,便大骂道:“韩通狗儿!驴球入的,你既然害怕,不敢出来,就不该叫你娃子来抢乐子的马了。你若知事的,快快出来相会,乐子就一笔勾销;你若不肯出来相会,乐子就要打折你的窝巢哩。”口里骂着,手里不觉粗鲁起来,挺起了酸枣棍,在门上乱打,须臾将广梁门打了大大的窟窿。里面守门的看了。慌忙跑进厅去,禀知韩通。此时韩通正坐家中,听知儿子得了宝马,即叫牵来观看,果是一匹赤兔龙驹。心下欢喜不尽,分付家人整备庆贺筵席,做个龙驹大会,赏过了那些跟随出猎的众人。于是父子夫妻及众徒弟等,正要各各入席欢饮,猛见守门的进来通报,说是黑汉打门,要讨马匹,现在外边叫骂。韩通听了,勃然大怒,即时点齐了众徒弟,带了儿子天禄,各执兵器,一齐往外边来。分付把大门开了,哄的拥将出去。
  那郑恩正在叫骂,忽见大门已开,拥出一群人来,两边雁字儿分开。举眼看那中间为首的,也是勇猛的,只见他:
  头戴一字青巾,身着杏黄箭服,乌靴战裤簇新新,拳棒精通独步。暴突金睛威武,横生裂眉凶顽,手提哨棒鬼神惊,不愧名称二虎。
  郑恩大喝一声道:“那穿杏黄袄子的敢是韩通儿么?”那韩通听得叫他名氏,抬头往外看着,果然好一条大汉。怎见得?
  乌绫帕勒黑毡帽,罩体披袍是皂青。
  蓝布卷袱腰内结,裹脚布鞋皆用青。
  手执一根酸枣棍,威风凛凛世人钦。
  烟熏太岁争相似,火炼金刚不让称。
  韩通见了,大呼道:“俺便是韩通。你是甚人,敢来犯俺?”郑恩道:“乐子姓郑名恩,今日到此,非为别事,只为你的娃子把咱的宝马抢来藏过了,故此特来取讨。你若晓事,送了出来,乐子便佛眼儿相看;若你强横不还,只怕乐子手中这酸枣棍不肯与你甘休。”韩通听了大怒,叫声:“黑贼!你怎敢出言无状?谁见你的马来?你今日无故前来,把我大门打碎,这是你自要寻死,休来怨俺。”说罢,举起哨棒,当头打来。郑恩举棍,扑面相迎。两个打在当场,斗在一处,真个一场大战。但见:
  一般兵器,两个雄心。一般兵器,棍打棒,棒迎棍,光闪闪,不亚蛟龙空里舞;两个雄心,我擒你,你拿我,气赳赳,俨如虎豹岭头争。初交手,怎辨雌雄,只觉得尘土飞扬,疑是天公布雾;到后来,才分高下,一任你喊声振举,须知人力摧残。
  当下两个各施本领,战斗多时,不觉的斗了三十回合。郑恩本事不济,看看要败下来了。匡胤在树林中看得亲切,恐怕郑恩有失,暗暗解下腰中鸾带,顺手一捋,变成了神煞棍棒,轻轻的溜将出来,大喝一声道:“韩通的贼!休要恃强,你可记得在大名府哀求的言语么?今日又在此地胡行,怎的容你?”那韩通正要把郑恩打倒,忽地见匡胤蹿到面前,吃了一惊,往后一退。匡胤趁势只一扫脚棍,早把韩通打倒在地。
  说话的,韩通未及交手,怎么就被匡胤打倒?这等看起来,则是韩通并无本事,绝少技能,如何在平阳镇上称雄做霸,行教传徒?倒不如敛迹潜踪,偷生度日,也免了当场出丑,过后遗羞。看官们有所未知,从来事有必至,理有固然,转败为胜,移弱为强,其中却有一段变易的机趣,幻妙的功夫。如今只将拳法而论,匡胤所学,本是不及韩通,若使两下公平交易,走手起来,以视郑恩曾经救驾,武艺略高,今日尚且输了锐气,则匡胤定当甘拜下风矣。怎奈彼时在大名府初会之时,幸有鬼神呵护,暗里施为,所以匡胤占了上风,把韩通无存身之地,远远逃窜。今日二次相逢,又是韩通未曾提防,匡胤有心暗算,合了兵法所云:“出其不意,攻其无备。”所以又占了上风。即如第三番相会,仍使韩通失手,正如博家掷色所言,又犯盆日之意。总而言之,只是个王者不死而已。闲话表过,不敢絮烦。
  只说当下匡胤打倒了韩通,只一脚踏住胸膛,左手抡拳,照着脸上就打。初时韩通尚可挨抵,打到后来,只是哎哟连声,死命的狠挣,数次发昏,一时省不起是谁。那郑恩在旁观看,心中好不欢喜。正如:
  贫人获至宝,寒士步瀛洲。
  那郑恩叫道:“二哥,你这拳头,只怕没些意思。这个横行生事的驴球入的,留他何用?不如待乐子奉敬几棍,送了他性命,与这里百姓们除了大害,也是咱们的一件好事。”郑恩乃天生粗鲁,质性直爽,口里方才说完,手里就举起了酸枣棍,便望韩通要打。匡胤连忙止住道:“不可,我这拳头他已是尽够受用了,贤弟不可粗鲁,且留这厮活口,别有话说。”郑恩依言,只得提了酸枣棍,恶狠狠立在旁边。那韩通的儿子和这些徒弟们,欲要上前解救,见那匡胤相貌非凡,身材雄壮,定是个难斗的英雄;二来怕那郑恩行凶,若使上前动手相救,倘他果把枣棍一举,韩通的性命就难保了;又听得匡胤说且留活口,谅来性命还可不妨:只得也不多言,也不动手,一个个袖手旁观,都在门前站立。这正如两句俗语说的:
  嫩草怕霜霜怕日,恶人还被恶人磨。
  当时匡胤一手揪着韩通的头发,一手执着拳头,照在韩通脸上,喝声:“你且睁开驴眼,看我是谁?”此时韩通已是打得眼肿鼻歪,身体又被踏住,动弹不得。听见匡胤问他,便把双目乱睁,睁了半晌,方才开了一线儿微光,仔细望上一看,方知是赵匡胤,唬得哽气倒噎,懊悔莫及。心下想道:“好利害!怎么他又在这里助那黑汉?可见我的造化低,又遇了这个魔头,免不得要下气伏软些,才可保全性命。”于是欢容的笑道:“原来是赵公子驾临,自从在大名府一别,直到如今,不知公子可安否?”匡胤笑道:“你既认得是我,可知当日在大名府打了你,如今可还害怕么?”韩通听问,想道:“我前番虽曾挨他的打,连妻子也不知道。今日这些徒弟和我儿子在此,若灭尽了锐气,日后怎好出头?”仔细思量,莫输口气,输了身子罢。便道:“公子,我与你多年相好,厮亲厮敬,连面也不曾红过,今日如何取笑?请到舍下,一叙久别之情,才见义气的朋友……”
  匡胤喝道:“韩通,我看你光棍样儿,对着众人面前,恐怕害羞,不肯认帐。我也不与你多说,只教你再受几拳,与众人看看何如?”说罢,又要挥拳打下。韩通方才慌了,只得不顾羞惭,哀哀的说道:“赵舍人,莫再打了,自在大名府见教一次,到如今想起来,真是害怕,梦魂皆惊。乞公子海量,宽容饶了我罢。”匡胤道:“你既害怕,要我相饶,须要听我分付:你从今日快快离了此地,别处安身,改恶从善,再把这座庄子交还原人,我便饶你;若不依我言,仍在平阳镇上残害百姓,俺在早晚之间,必然取你性命。”韩通道:“公子分付,怎敢不依?”匡胤道:“你既依允,俺便放你起来,与同众人速往平阳镇去,写下一张执照,方才放你。”韩通只要性命,满口应承。匡胤把脚一松,韩通爬了起来,呆呆的立着,敢怒而不敢言。那郑恩在旁说道:“驴球入的,快把乐子的马牵了出来,待咱的二哥骑了,好回平阳镇去。”韩通听了,那里还敢不依,连忙叫人快把这马牵来,交与匡胤。匡胤把神煞棍棒变成鸾带,束在腰间,跨上龙驹。郑恩拿了酸枣棍,带了韩通,把后边人喝住,不许一人同行。
  当时三个人出了野鸡林,来到平阳镇口,登时哄动许多百姓,齐来观看,多说道:“这是横行害民的团练教师爷,平日间只有他如狼似虎,还有谁人敢说他一个不字?今日为着甚来,掉在这里?”内中一个走上前来叫道:“团练老爷,你定下的每日规矩,要的这十两锐银,我们凑份已齐,怎么今日不来收取?想是要我们到衙门里来完办么?”又一个道:“众位,且看他装这狗彘之形,想是要去上圈哩。只是把往日英雄,一朝失了,觉得带累我们羞杀。”韩通听了这些言语,羞惭满面,低头而行。匡胤叫道:“列位也不必多言,今日俺与你们解释了此事,便是两无干碍,各奔前程。列位可同我前去,要他写了一张执照,便好打发他起身。”众人道:“好汉所处极当。”遂一齐来到十字街头,却有一座七圣庙,庙前有一座亭子。
  匡胤跳下马来,把马拴在在子上,便说道:“你们众位之中,有那年高德厚,请进几位,看他写下执照。再寻原主刘员外进来,当面交还庄子。”众百姓中有人答应道:“那刘员外也在此间。”匡胤邀进亭中,就叫那百姓公同推举,议了五位老者,多是年及六旬,仁厚长者,齐往亭子内,恭听调度。匡胤又叫人去取了凳桌,就请六位老者两旁坐下。中间摆下桌子,又取了纸墨笔砚,安放好了。匡胤然后开口道:“各位长者,非是在下沽名邀誉,妄断乡评,只为俺一生最喜锄强扶弱,屏恶携良,因此路见不平,权力公举。倘有不合于礼,各位亦须面斥其非,方见公道。”那老者道:“好汉为民处分,已是极循道理的了,有甚不合,致使我等饶舌?请自尊裁,不必过谦。”匡胤便叫韩通过来,谓之道:“今日此举,并非俺苛刻于你,只因你行己不法,虐戾良民,须要自己服罪。俺不过大义而行,只叫你写下执照,不许再来,还要交还刘员外房屋。诸事清楚,俺便放你去路。”韩通到此地步,怎敢不依?提起笔来,就像犯人画招一般,登时把执照写完,名氏底下扎了花押,双手递与匡胤。匡胤接来一看,只见上面写来,果是明白干净,永无更变的。写道:
  具伏辩韩通,为因已性不明,冒居平阳镇刘宅房屋,欺公藐法,横害良民,种种非为,果堪众愤。但从古开自新之路,君子宽已往之追。自知不容于此地,愿将该座庄房交还原主,全家远避,不复相侵。如后再至平阳,有犯一草一木者,愿甘众处。故立执照,永远存据。
  匡胤看毕,递与众老者看了一遍,多说道:“写得不错,好汉便须放他去罢。”匡胤依言,即着韩通速速回家收拾,出房交割,快离了此地,不许停留。韩通得了性命,抱头鼠窜的去了。
  那几个老者都想:“韩通虽然写下伏辩而去,犹恐事有反复,虑他日后再来,如何抵当?”遂一齐说道:“请问二位好汉尊姓大名?老汉等有一委曲之言,愿乞允诺。”匡胤道:“在下姓赵,这是结义兄弟姓郑。不知列位有何下教?愿乞明示。”老者道:“某等众人,蒙二位英雄路见不平,打了韩通,将他赶去。只怕这恶棍面虽顺从,心不甘服,日后知得二位去后,再来肆毒,我们合镇人民,便难承受了。所以我等私意,欲屈二位英雄留住此间,权住几月,与我们百姓做个护身,待他果已不来,然后请尊驾行动。不知可否?”匡胤道:“韩通此去,定是永不敢来,列位放心,不须多虑。况在下各有正事,不便在此久住。”说罢,就要辞别。众人那里肯舍,一齐在亭子外拦住,不肯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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