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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蛇 作者:溯痕-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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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开春时节,冻了一冬的土地开始松动,有花草萌芽,地虫拱土,有常年卧病的少爷,羡慕窗外阳光,便让仆人推着,裹了狐裘大氅,膝上盖着羊毛软毡,袖着暖筒,在院中晒太阳。
正是阳光温柔间,拂过微风,撩起地上碎叶尘埃,落进了少爷茶盏里。
那少爷虽病残多年,却也不曾邋遢,且生性喜洁,想也不想的将热茶泼了出去,泼到了正同样晒着初春太阳的一条大蛇身上。那蛇也未多想,掉过头,狠狠咬了他一口,那毒牙嵌入少爷腕上,毒液开始游走……这是结识。也是起因。
申海转过身,重新回到桌前坐下,看着游神的季玖,笑道:“那县志所载,虽是道途听说,其实也差不了几分。只是来龙去脉,县志上未必就说的明白了。若是季大人有兴趣,不妨问在下,在下所知,无不据实以告。”
季玖说:“你又如何得知?”
申海道:“在下早年四处游历,自然听闻了些。”
季玖听着,虽不大信,却也无从问询,总不能逼迫他。
等了片刻,季玖淡淡道:“不过是个故事,又何必知的那么详细。再离奇波折,也是个故事……与季某人无关。难不成这些陈年旧事,与申大人有关系吗?”
季玖问,与此同时,申海脸色微变,仿佛被人说中心事,很快,又恢复从容,笑道:“将军多疑了,在下以为将军喜欢这个故事,所以才说来听,既然将军不喜,就罢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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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玖笑了笑,转而换了话题,两人又谈了片刻功夫,气氛却始终是冷的,申海坐不住,就告辞了。下了客栈台阶,因是晚上,申海没看见从马厩走出的青年,正凝住脚步一眨不眨的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直到身影消失在门后,那青年才重新回过身,穿过逼仄狭小的梯间去寻季玖。
季玖正在铺床,展开被褥铺好后,将放在里侧的木箱又往里推了推,这才听见叩门声。
沈珏站在门外,听他喊进了,才推门进去,首先见到桌上尚未收起的两盏茶。余温尚在,薄雾袅袅。
沈珏问:“那人找爹爹何事?”
季玖道:“来提醒我这一路未必太平。”略顿,又道:“你认识他?”
“算是故人。”沈珏说,犹豫了一下,才继续说道:“若是他有事相求,爹爹又能帮上,便帮帮他,他不是坏人。”
来身边这么久,季玖这才是头一次闻他有求与自己,愣在当下,又很快回神,亦没有多问,只道:“好。”
他应的爽快,沈珏也无讶异,只笑了一下,浑圆眼睛眯起来,笑的无遮无掩,露出两颗虎牙,像个孩子。
季玖心道这番未必能活着回去,又能帮到那人什么呢?那申海虽无官无仕却是皇帝的幕僚,深得信任,这样的人,前途不可斗量,又何须他去帮忙。
想归想,话却没有说出来。也没有问那人与沈珏又有什么关系,再大的关系,也是与自己无关的。
沈珏走过去帮他铺床,将软枕调了调位置,又放下帷帐,才道:“爹爹早些睡,明天一早还要赶路。”
季玖“嗯”了声,隔着粗陋的软屏看见那道身影走出去,关门声响起了,才插上门闩走回去。侧身挨着床沿坐下,季玖望着里侧的大木箱发了好一会呆。
沈珏白天背着它,到了晚间住进客栈,就无法守着了,毕竟沈珏与其他兵士共住通铺,那房里人多手杂,万一有人动了心眼打开箱子,准会惹出乱子。是以这箱子到了晚间,就放在季玖房里,由他看守。
明知道这蛇不该在这里,却也让它留下了,睡在自己身边。季玖打开木箱,看着箱内那条熟睡的大蛇,看了一会,才喃喃着道:“倒是这幅模样顺眼些。”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将箱子里的大蛇搂出来,放到刚铺好的被褥上,将空箱子挪到一旁,这才用被子将大蛇盖住了,自己也躺进了另一个被窝。
那大蛇成天被锁在箱子里,尽管木箱两侧被钻了几个小孔,却也照样是憋闷的。季玖并没有虐人的嗜好,两人虽有诸多纠缠恩怨,却也不会趁人之危——况且现在是趁“蛇”之危。对这蛇形的人,季玖对它谈不上有多好,却也不差。
晚间将它从箱子里拿出来,透透风,这样的事季玖还是愿意做的。
给自己掖好被子,季玖合上眼,很快就入睡了。毕竟一路奔波,并非游山玩水的惬意,早就疲乏。又有那蛇散出的酒酿清香笼罩在帷帐里,仿佛饮了两杯薄酒似地,让人微醺,更适安眠。季玖睡的很快,刚合上眼,没一会就陷入沉睡。
似乎是半梦半醒,仿佛伊墨又恢复了人形,已经酒醒,正站在床边俯身望着自己。
季玖睁开眼,看他片刻道:“你好了?”
伊墨却不说话,只安静看着,睫毛浓密,在眼睑下投了一圈淡淡阴影。神情若有若无的哀伤。
仿佛也被触动了,季玖垂下眼,轻声道:“你又何必?”
伊墨不答,只是坐下来,坐在他身侧,还是认真的望着他。
季玖继续道:“你修你的道,来日成仙,无忧无虑,岂不是好的很?何必与我纠缠……我又给不了你什么,你明白的。”
伊墨仍然缄默,却点了点头。
季玖说:“既然明白,为何还不走?”
他问。伊墨却低下头来,嘴唇叠上去,封住了他的口。
季玖挣了一下,却在瞬间的唇齿交缠里软了身,伊墨的舌探进来,肆意穿梭舔舐,又卷起他的舌,绞缠住后大力吮吸。季玖身上一颤,所有的挣扎反抗皆丢盔弃甲,耳根处染上嫣红。
浓密的亲吻自口腔开始往外蔓延,薄凉的嘴唇又印上他的颈侧,吸啜着顺着曲线一路往下,在锁骨处停顿片刻,咬啮着制造出疼痛后又伸出舌去舔吻,仿佛安慰,季玖仍是微微颤着,呼吸紊乱的躺在那里,那唇舌离开了锁骨的位置,依然往下,衣襟被松开了,露出大片胸膛,泛着淋漓水光与红色痕印,伊墨的唇落在他的乳首,含住,那小小的装饰性的一点仿佛回应般瞬间立起,他口中硬成了小小石子。又在接踵而来的舔舐里软下去,软软的胀着,抵着他的舌。
季玖呼吸彻底乱了章法,为身体里蔓延的酥麻而惊慌失措,伸出手抵着,不让他再继续下去。
喘的那么重,心跳的那么急。
那人却在他胸前趴着,含住那一点,不停用舌扫刷,又用牙齿叼住,或轻或重的咬啮。
季玖“嗯”了一声,鼻音冲出来,泛着甜腻的色气。
也是这一声,那些暧昧之气陡然褪去,季玖猛地睁开了眼,遍身湿透,急喘不已。却是梦。
仍是那简陋木床,周围挂着辨不出颜色的帷帐,他好端端躺在床上,空气里弥漫的酒香静静挥洒,并无有人来过的流动感。
季玖刚松口气,却依稀感到胸前又被舔弄一下,骤然掀起身上薄被。
却见一条腹部金黄的黑色大蛇正缠在自己腰腿间,而头部,则歪在自己胸前,仿佛梦中一样,不停地伸出蛇信,舔弄着他胸前那一点。
至于他的衣物,早已松弛开了,烛光下硬起的乳口粒水光淋淋的肿着,泛着淫口靡之气。
季玖脸上瞬间红透,如火烧云一般,一直烧到颈部,许是眼前景象过于诡异惊悚,一时竟没有反应。
只呆呆看着那蛇舔着自己,分叉的蛇信在那处不停扫过,扫的乳首胀痛无比。
“啊!”短促的叫了一声,季玖终于回过神来,一把抓住身上大蛇的脑袋,也顾不上担心会不会被咬,抓的紧紧的,又扯它缠在身上的蛇身,手忙脚乱了好一阵,才将那蛇从身上剥开,跳下了床。
还来不及拉好衣物,就听沈珏急急的唤着爹,也不知怎么进来的,一直持剑跑到了床边。
床上那蛇还是闭眼睡着,做着它的美梦,吐出的蛇信舔舐着空气。
地上立着的那人披头散发,脸上通红,更有尚未收拾好的衣物敞着,异常红艳的那一点暴露在空气里。
沈珏顿时停住脚,立刻转过身,什么也没说的消失了。
季玖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似地发着烫,连眼睛都红透。
一把抽出自己的佩剑来,举着就要往床上砍,那剑锋就要落下时,却又乍然停顿,悬在蛇身毫厘之处……
脸上忽青忽白又突然红透,站了半晌季玖一把扔了剑,气到无话可说,要骂畜牲!骂无耻!骂……
最后脑子里乱哄哄的,只从牙缝里憋出两个字来,掷地有声的骂:
“坏蛇!”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更新完毕╭(╯3╰)╮
49
49、第二卷·十七
话刚落地,季玖的脸倏添三分红艳,他是识了风月的人,自然听得出自己这两字里的嗔怒。先嗔后怒,微嗔薄怒,是带着旖旎之意的。
幸而周边无人,除了他自己,以及床上那团醉酒不省人事的大蛇。季玖心跳的快了些,传到耳朵里,耳膜似乎都在震颤,震的他不知如何是好,呆站在原地,光着的脚踝被夜里寒凉的冷气侵蚀,一直往上,身上热气渐渐散了,面庞也不烧了,季玖才重新坐回床上。
坐了片刻,两手抓着蛇身提起来,季玖用脚趾勾过箱子,将那蛇扔了回去——回你的箱子里做春秋大梦吧!季玖恶狠狠的想着,咬牙切齿的模样,却无由来的又拢了拢衣襟,棉柔的小衣摩擦过胸口,那红肿的地方泛起一丝丝酥疼,季玖手滞了一下,瞪着已经被合上的箱子,脸上又红三分,同时心里不由得又骂了一句,这次再不敢骂“坏蛇”,而是说:色胚!
用脚将那箱子蹬到一旁,季玖将自己衣物拢严实了,这才重新睡下。
蜷在被窝里合上眼,刚要入睡,冷不丁的突然想到沈珏,怎么每次都叫他撞见?看那样子,倒不是十分惊奇。难不成前世与这蛇已经荒诞到欢好都不忌讳孩子在旁了吗?想到这里又突然一愣,季玖险些抬手扇自己两巴掌,这都在想些什么呢。
这么一来,他心里又有了气,放在往常,他也是个不喜形于色的人,遇到这蛇之后,也不知怎么回事,就是忍不住。回回被气到失控。
这一回也未曾例外。季玖心里的气恼只好回报给肇事之徒,他又翻身坐起来。把那箱子抱着,一直抱到木桌前重重放下,让那蛇孤零零的在桌子上。自己回身,放下床帷,眼不见心不烦的躺回去了。
第二日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季玖便醒了。惺忪着眼撩开帷帐,第一眼便看见了并不明朗的光线里,墨蓝乌黑的木箱。在那木桌上静静放着,与清晨冷清的光色中,说不清的寂寥模样。
季玖维持着撩开帷帐的姿势,看着它,看了很久。
整好行李再次上路,沈珏背着木箱照旧走在最后,季玖唤他到身边来,道:“这一路不会太平,你别背着它了,找个熟识的人托管了吧。”
沈珏没料到他会找自己来说这事,愣了一下才反问:“爹是担心他,还是担心我?”
“……”他问的过于直接,甚至尖锐了,季玖缓了缓才说:“我担心他作甚,只是你是我的侍卫,若是紧急关头,你救他却不救我,我岂不是死的冤枉。”
“他用不着我救。”沈珏说。见季玖神色疑惑,很快笑了一下道:“若真有事,我就刨个坑把它埋了,也不会有人发现。我还是会救爹爹的。”
季玖想了想刨坑埋蛇的情景,忍不住暗自发笑,道:“你也不怕闷死它。”
“它坟墓都钻了,还怕土坑吗?”沈珏咧嘴道:“顶多变成蛇干。”
季玖脑子不由自主的浮现出那威武大蛇变成蛇干的情景,顿时哑口无言,好一会,才望着沈珏道:“你也不知谁教出来的,表里不如一。”
沈珏对这项罪名极为不解,连忙追问,季玖却不理他。沈珏锲而不舍,一问再问,甚至因靠的驼队太近,惹起了群驼们的骚动了,季玖只好给他解释,道:“在他面前,你定然不敢这样说。在我面前就信口开河了。难不成我还要夸你表里如一?”
这一回换沈珏无言以对。站在原地,待季玖都走的老远了,才拔腿追上去,拽着季玖袖摆,低低道:“可是在爹面前,我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季玖问:“为什么?”
他问为什么,却没有问哪个爹。尽管有诸多不满与不情愿,还是承认的前世的自己,是眼前青年的爹爹,是箱子里大蛇的恋人。季玖这一生都不曾逃避过责任,这一回也不曾例外,如前世沈清轩一样,认也认的坦荡,从来不计较细枝末节。
只是,到底他此世是季玖,饮了孟婆汤的季玖,前尘往事俱消散,提起来也是一片空白。
季玖问为什么,小宝答道:“我以前怕极了他。因为爹在,才不怕的。那样的话,若是他醒着我也不是不敢说,而是我说的时候,要有爹在场才行,若是只对他一人,我说了就像是冒犯一样……”
“冒犯什么?”季玖又问。
小宝想了想,道:“我也说不好,像是冒犯神祗一样。但是爹在场我就敢说。”
季玖追问:“为什么敢?”
这似乎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让小宝沉默很久,浓眉一直紧锁着,眉间都要拧出一个疙瘩来。季玖等了一会,没有答案,也不太想为难他,说了声上路就要继续往前走。
小宝却突然喊住他,脸上带着笑,像是攻克难关后的轻松笑容,道:“因为有爹在的时候,他不像是修炼千年的妖,不像是无悲无喜修炼者,而是一个普通人。”
也会笑,也会说话,也会讲一些离奇的故事,还会同他们谈世间冷暖人心,还会抱着怀里的人,眯着眼在阳光下斜倚着廊柱晒太阳……会做很多他一个人时不曾做的事,早已不食人间烟火,却会在晚饭时戳着饭菜挑挑拣拣。会在冬天抱着手炉打盹,连变回原形了都不知道。变成蛇的时候会盘在人身上,钻进贴身的中衣里干一些坏事,惹的沈清轩坐立不安,匆匆跑回房里解决身上缠着的大蛇。
他会做很多无意义的事,明知道对他漫长的生命来说这样的事并无意义,却一直也没有中止,甚至还想延续下去。越来越不像冷心修行的妖。
只不过,是一个可以唤作父亲,可以对着他偶尔撒娇的普通人。
季玖听懂了。再饶舌的话,只需思索片刻,他就能听明白。他明白了,却也沉默了。
沈珏紧了紧背上的木箱,认真的看着他。
季玖迎着他的视线,良久方开口道:“妖怎么能做人?”
他说:“妖就是妖,潜心修炼成仙才是正道。”
妖就是妖,免了生老病死已是万幸,何必再去人间走一遭爱恨贪嗔痴。人的生命,不过浮华一瞬,如黑夜亮起的烛火,总有燃尽的时候。既然是妖,又何必学那些飞蛾,非要扑过去,尚未伤人,且先自伤。
季玖垂下眼,望着脚下黄土沙路,低声喃喃:“若真是喜欢,怎么会忍心让他受这番苦。”他仿佛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旁人听,说给那些在的,或不在的人听。只是声音太轻,风一吹就散了。
沈珏耳聪目明,听得清清楚楚,愣怔后问他:“若是甘愿受苦,那苦还是苦吗?”
季玖抬起眼,扫他一眼,并没有再回应。而是转身走了,继续朝前。他自知自己生命也不过是浮华一瞬,却要燃到最猛烈之后才肯熄灭,那一瞬间的光彩夺目,便是他活着的意义。他有自己活着的目的,但那目的绝对不是与沈珏打机锋。所以,这样的话,季玖是不会回应的。二十七年的生命历程,足够他有自己的思想与判断,孰是孰非,一目了然。纵然知道现在的处置将来未必妥当,也不更改——既然已经纠缠一世,再次转世为人,又何必再继续执著。
那一世的好与坏季玖不清楚,也不想知道,但这一世,该到此打住。
成仙,总比做妖好。
做妖,总比在红尘辗转满心烦恼满身利禄要好。
若是将成仙时却逢突变,被打回原形,或者神魂俱灭,那他活了千年,又有何意义。
季玖想,自己有自己活着的意义。但这个意义,绝不会是毁了旁人。哪怕那是一只蛇。
季玖是这样想的,却不知道,已经来不及了。
他前世用了短暂的十三年,教会了那妖人间情爱,带着他与这吵吵嚷嚷的人间流连。
做妖成仙或许有很多好,在那妖眼里,却抵不过曾经相伴时的任何一天。
天堂太远,人间正好。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太忙,实在不好意思……╭(╯3╰)╮
50
50、第二卷·十八
从十月到十一月,行走在路上,时光就流转的快起来。五百人的旅队,到如今筛选的只剩下不足五十人的普通驼队,有时季玖望着这支小队,也不知这些将陪伴自己穿过沙漠的男儿们,有几个能完完整整的返回家中。都是些大好年华的年轻人,风华正茂的年纪,或许会葬在沙流里,或许会死在敌人的刀戈下。未来会怎么样,谁也不知道。
其实就算知道又如何呢?谁也不会中途退场。
他们是军人,死亡是他们的使命。若能死前饮一口敌人的血,也就死而无憾。
这五十人是季玖审慎观察精挑细选出来的,从身手到秉性,五百人的队伍中十里选一,既然选了,便是以命交付,再无怀疑。
往后无论顺境还是逆境,他们都会并肩战斗,互相扶持,彼此搭救。
直至目前,旅程还算平静。不曾遭遇贼人,也没有发现敌方探子,连朝中那些一心要他死的人也尚未出手。平静的像是一场幻觉。
在生死搏杀里,沉溺在伪造的平静里的猎人是必死的。季玖一日都不敢放下警惕,早明白这一路将颠仆不断,坎坷横生,却也气定神闲。
遇山爬山,遇水涉水,遇敌则杀伐,这是他的道。
黄沙在打着旋的风里扑面而来,众人屏住呼吸,一一低下头躲避风沙,到了十一月,风沙就大了,吹的猛烈时,沙粒砸在脸上生疼,眼睛都睁不开。待风沙过去,众人拍了拍衣裳,簌簌的拍下一层来,跺跺脚,牵着驼队继续前行。
季玖走在中间,背着木箱的沈珏走在最后。
五十人的驼队拉成一道长长的线,在漫长无际的道路上蜿蜒前行,除他们之外,没有人知道它会延伸到哪里,亦不知道能走多远。
只能一直走下去,直到脚下的路断裂,划开生与死。
天渐渐黑了,季玖命队伍停下,倚着一座山丘,众人搭起了帐篷。
说是帐篷,其实也不过是简单的布匹撑起来的一方小天地,挡不了风,遮不了雨,顶多歇进去三五个人,也就图个安心,好歹有个遮蔽之所。
众人开始分工,拾了些干树枝燃起了篝火,取了些干粮出来吃。
夜里越来越冷了,没有火堆,这趟行程将变得更加艰难。并非每到一处都有客栈,愈往西,人烟就愈稀少,再走一段路,就该进入沙漠,进入真正的跋涉。
火苗的暖光扑闪在脸上,季玖啃着面饼,低声道:“明日就能到城镇,补一下干粮和水,好好歇一夜。”
将士们都点头应着,哄饱肚子后,扯了毛毡盖在身上,或枕着石块或倚着货箱,闭目休憩。
刚睡下没多久,不远处传来驼铃声,声音愈来愈近了,想是见到这边火光寻踪而来。这个时候,这样的地方,除了商队并无他人。
季玖刚有动弹,沈珏站起来,冲着黑暗里喊了一嗓子,问:“何人?”
那边有人应着,果然是商队。
很快这群人就走到了火堆边,与季玖等人在一处寒暄。
十五人一行队伍,为首的姓周,旁人都唤他周老大,看起来四十岁出头,面上是常年风沙打磨出来的粗粝,嗓门粗犷,有东南口音。一问才得知,也才三十出头的年岁,奔波使他看起来老成许多。这十来人也非他驼队里的人,其中有路上遇见的独行游商,见他们人多,就一起搭伴赶路。
这一次估量错了时辰,一行人就碰上了季玖。这都是他自己所言。
寒暄过后,周老大问季玖等人:“兄弟们这是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季玖道:“南方来,去找财路。”
“南方好啊,”周老大抹了把脸道:“去年我运了一批丝绸来,可是卖了个好价钱。”
季玖笑起来,道:“北边风沙大,丝绸织物看着光鲜却不实用,你今年又运丝绸了?”
“哈哈,兄弟好见识。后来再贩丝绸就不吃香了,所以今年我运了些药材茶叶来卖。”周老大问他:“兄弟这么多人,想来运的都是好东西,这条道上我也跑了十来年,却从未见过兄弟。不知兄弟是做什么生意,跟什么人做买卖?”
刚刚相识,不过旅途偶遇而已,他这样问,实在是有些过了的。坐在季玖身边的兵士们都冷了脸,觉得他不识分寸。
季玖却觉得有趣,这人看着粗咧,说话也鲁莽,却是直奔目的不绕圈子。这样的人,要么就是不懂套路的蠢直,要么就是城府深到已经无讳外路招式。
很明显,这样在路途奔波十来年的汉子,不是前者。季玖笑了起来,眼角眯起,拨动了一下身前火堆,放下木棒,便开始扯谎。
他先说边南之处,有丛林茂密,常年高温的巨大丛林里生养出好些怪禽异兽。这是说了个开头,而后望着那周老大的眼,又缓缓道:“周兄可曾听闻,南地偏密处有一村,外人唤作‘巫村’,盛巫蛊之术,其中又因‘蛊’而闻名于世?”
周老大呆了呆,很快道:“也听闻过,却从不曾亲眼所见。莫非……”
“听兄弟说完,”季玖摆摆手示意他不要插言,很快继续道:“那巫村男女老少,人人养蛊,有百足虫,黑蜘蛛,山林中的剧毒之物,无一不养,他们抓了毒物来驯养,又以毒虫互相厮杀演练,最后留一蛊,这才养成。其开始至结束,养一只蛊需得三五年时光,若是再苛刻些,几十年养一只蛊也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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