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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镖[强强] 作者:香小陌-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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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上绝不出现“间谍”二字,不触动敏感神经,其实彼此心知肚明,互相扯皮,都敦促对方“交人”。
中领馆对某些事情当然推个一干二净,一问三不知,什么嫌疑犯,我们根本就没听说过,我们也交不出人来,领馆绝不会包庇。
楚珣于是暂时就在领馆附近藏身之处住下,等这几天风头一过,再安排转移。
只有一件事,楚珣憋在心头一口血,发泄不出来,跟贺老总说:“小霍受伤,我们没办法继续活动,只能提前撤退……便宜大秃鸟了。”
贺诚隔着大洋在电话里安慰:“姓侯的现下,肯定由美国人严密布控保护,我们查不到他在哪里,你即便知道地点,也很难下手。自身安全重要,切勿操之过急。”
楚珣恨恨地说:“小妹儿都伤了……我不除掉那个人,不甘心。”
贺诚道:“想除掉这人,你以后有的是机会。”
……
夜晚的唐人街车流穿梭,酒肆繁华。街市饭馆到处传来潮州福建方言的阵阵喧哗。武馆门前的大红灯笼洒下一片红彤彤的光芒,照亮石狮的头颅。大堂里供奉关帝的威武塑像,身持一把大刀,象征着当地华人社团信奉的仁、义、忠、勇气节。
当天晚上,武馆内传来一阵小骚动,他们老大回来了。白天里与洛杉矶警察当街枪战的那小子,一头灰发,面带刺青,身上沾染血迹,从后门闪进武馆。此人本家姓麦,道上人习惯称呼“阿龙”、“龙仔”,手底下小弟都战战兢兢尊称一句“龙哥”。
这人肩膀上缠着见红的纱布,一看就是刀口舔血的出身,也不在乎,一口气干了整整一壶茶,眼底有红丝。明明带着伤,周身偏有一种恶战之后发泄出来的爽气和戾气,右脸额头眼角处纹有一条漂亮的青龙,让发帘一挡,若隐若现。
汤家皓杵着拐,从楼上下来,瞄了一眼,嘟嘴哼了一句:“没把你砍死啦?”
阿龙嘴角带笑,浑不在意:“老子没那么容易让人弄死。”
汤家皓漂亮的眼角带一丝傲娇气,拐杖一转向,转脸就要走,阿龙赶紧叫住:“嗳,嗳,哪去?你给我回来。”
汤家皓:“干嘛啦?”
阿龙:“你今天跑得真快,一溜烟儿就再没找见你,老子半夜才杀回来,差点儿半道上挺尸,你回来挺久了?”
汤家皓反问:“不是你让我快跑的吗,这会儿又嫌我跑得太快啦?”
阿龙冷笑:“哼,老子他妈的还以为你开着车转一圈儿就回来捞我,结果你捞着别人先跑了,没管我死活?”
这会儿危机解除,也是闲得。俩人恶声恶气地斗嘴,你一句我一句,话音里偏又透出那么几分显见的暧昧。旁边一圈儿小弟大眼瞪小眼看着,仿佛早已习惯这种猫狗掐架的场面,见怪不怪。
阿龙追问:“你带回来的什么人?”
汤家皓:“我朋友。”
阿龙:“什么朋友?”
汤家皓:“我的朋友,你问那么多,事儿妈。”
事儿妈?
龙哥被呛回来,怔怔地,众目睽睽之下,就这么看着小汤拄着拐,一步一瘸,径自上楼去了,头也不回……
楚珣顺着楼上窗缝瞄过去,打量这人脸上刺青,大约明白这伙人身份。当地这个华人帮派,是当年纵横北美大陆东西两岸的“福清帮”的人。福建广东老牌移民后代在美国、加拿大形成帮会,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盛极一时,靠人蛇交易发家。各帮各路在唐人街划分势力范围,按地盘大小肥瘦收取保护费,争夺领地,砍砍杀杀……纽约、洛杉矶警方近年花大力气整治围剿,这些大大小小帮派势力日渐衰微,帮会分子渐渐洗白身份,转向合法经营,开赌场超市酒楼,做正经生意赚钱度日。
这间精武馆就是龙仔的营生,这条街另有两家中国超市,背后大股东也是他。这两年东方文化风靡北美大陆,中国文字茶艺美女影星以及中国功夫都成了当地人追求的时髦。龙仔的武馆毗邻富人区与好莱坞电影城,许多洋人慕名来学功夫。哪位好莱坞大导演投拍功夫片子,一个邀请函发过来,他家武馆里一群小弟就抄家伙组队去给人家做武行,搞客串,生意还相当不错。
屋里,霍二爷大喇喇地躺在小床上,上身斜靠。床本来就窄,传武一个人儿就占了个全。
楚珣皱着眉头,端了一小碗中药进来。他自个儿亲自熬的药。
楚珣以前真没煎过中药,由别人经手他又不放心。武馆里那些小弟,一个个斜眉吊眼儿,汗衫上油不拉花,手指甲缝里也洗不干净,一看就不是正经人家养出来的孩子,出去打架可以,干细致活儿绝对不成。
楚珣鼻子抽动,闻了闻:“真他妈苦。”
传武一咧嘴:“那,恁帮俺喝了。”
楚珣:“去你的,我费半天劲儿熬的,治病的,你以为喝着玩儿呢?”
传武也不爱喝中药,端着碗酝酿半晌,一闭眼,一口闷进去了,皱着鼻梁,苦得眼睫毛皱成一团。
楚珣哈哈地乐了:“有那么苦吗!”
传武:“恁自个儿尝尝?”
楚珣:“我才不尝,屁股被枪打了的又不是我。”
传武眼底晃过一道光芒,突然抬胳膊肘把人勒进怀里,堵住楚珣的嘴,结结实实,从里到外,把楚珣苦了一个龇牙咧嘴……
楚珣让这人苦得,舌头都转筋了,满嘴都是中药味儿。他家二武是个假正经的,上了床雄性动物兽性大发,干那事儿特别猛,下了床穿好衣服系上领口裤链就一本正经装得俩人不认识。他俩除了在床上做爱的同时会接吻,平时似乎就很少亲昵。二武很少这么主动啃他。
传武吻得很重,也是因为今天遇见姓汤的碍眼。没有个外力刺激,霍爷还不至于这么燥热,心里憋了情绪。两人舌头纠缠,用力吸吮,呼吸急促,吻得互相都有些失神,抚摸着对方的身体。
楚珣啃完了一咂嘴,操,牙缝里都是中药渣子,苦死了,但是心里甜的。
传武很认真地,哑声说:“对不住啊,这回是俺拖累你。”
楚珣淡淡地:“说什么呢。我都看见了,这枪应该是我挨,你替我挡了。”
“你要是忒么真瘸了,大不了以后下半辈子,我走到哪都背着你。”
楚珣说这话也没什么表情,一切都理所当然,两人之间,真的什么都不必废话……
窗外拐杖点地,“啪嗒”一响。
楚珣知道有人在外面偷看,故意没理会。等到这人拄拐慢条斯理儿地下楼,才扒开窗缝悄悄地反侦察。他信任小汤,但是时刻保持警惕。
汤少在走廊里,被龙哥带着蛮力地扯住胳膊,压在墙角。
汤家皓伸手把某人钳住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掸掸西装袖子:“干嘛,衣服被你拽皱巴了。”
阿龙一手撑着墙,逼近了人,脸上的青龙纹身在灯下泛着青光,眉眼有几分狠劲儿。
阿龙一摆头:“屋里那人谁,说。”
汤家皓:“你问哪个?”
阿龙眼底阴沉:“别他妈蒙我,就受伤的那个,长得人高马大挺酷的,脸上还一道疤,也是道上的吧?……你直说吧,他是你什么人?”
汤家皓莫名瞅着这人:“你长得什么脑瓜子,真是个蠢货。”
阿龙气得:“我蠢货?我他妈是蠢,让你把人都带家里来住着。他是你以前相好的?”
汤家皓皱眉,不耐烦地挥挥手:“胡扯,不是。”
俩人在楼道里揪揪扯扯,喘息声粗重,粗糙的胡茬扎疼了白皮儿少爷的嫩脸。汤家皓板起脸,手指一点对方的鼻子:“我告诉你,他们是我朋友,住几天就走,你嘴巴把紧了,别出卖我朋友。”
阿龙不屑道:“操,当我龙哥是什么人,老子干过那种事?”
阿龙猛一低头想啃人,汤家皓一耳歇子把这人脸给挡开了:“跑一天累死了,你身上血啦呼呼的,我没心情,不来那个啦……”
阿龙话音里带一丝痞气:“你带人在我这住着,白吃白住,你还‘没心情’?”
汤家皓一听,脸立时就沉下来,正色道:“那好,我带人回我自己家,我是缺吃缺穿还是缺钱缺房子?我干嘛非要住你这里?我用得着吃你的?!”
阿龙脸色立刻软下来,低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汤家皓扭脸就走,撅着嘴巴,拄拐下楼,神情倔强。
阿龙从后面扶住。
汤少一掌甩开:“不用扶。”
阿龙:“小皓。”
汤少:“别黏我,不要了啦。”
阿龙:“……”
汤少爷下楼梯,因为腿脚不便,从后面看去,走路那姿势就是屁股一扭,再一扭,就差屁股缝儿里再翘出一条大尾巴。
龙哥没舔着好,臊眉耷拉眼儿的,屁都没放一个,也不敢发火甩脸,外人面前也是个怀揣砍刀后腰带枪的厉害人物,这时候就亦步亦趋地跟在小汤包身后,两手从后面环抱着,怕小汤被楼梯绊着再摔了……
楚珣从窗缝瞧着,极力忍住乐,也是没想到,开眼了。
小汤整个人都不太一样,完全不是以前印象里那个软弱油腻的样子。模样仍然漂亮,腿瘸了,然而脾气见长,嘴巴见毒,性子也别扭了,说翻脸就翻脸,完全不给这黑社会留面子,丝毫不惧怕对方。
这世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真忒么是一物降一物,这又是谁欠了谁的,真有意思。
 
   第八十七章 一笔孽债

傍晚的阳光斜斜地照进窗户;橙色光线洒在旧木板铺成的走廊上。汤小少爷坐在二层楼上;小桌旁;泡一壶茶自斟自饮;翘着腿,只是微瘸的一条腿神经知觉受损;木木地低垂着,不能像以前那样翘起二郎腿潇洒地左摇右晃。
楚珣戴一顶绒线滑雪帽;遮住古灵精怪一颗光头,端一碗中药汁,颠颠儿地上楼进屋了。
不一会儿;楚珣端空碗出来,又端一盆热水进屋,进进出出好几趟……
汤少嘬一口茶,品一品滋味,斜眼瞧楚珣端一盆水又出去了,心里难免酸溜溜的,以前见过楚少爷对谁这么低眉顺眼、任劳任怨地伺候?
楚珣伺候完他屋里的人,双手插兜,慢慢踱步过来,坐到汤少身旁。俩人对视。
楼下,一班洋学生跟着武馆师傅学拳,意兴正浓,一个个手持红绸大刀,喊杀声阵阵,大跨步举刀腾空抽杀,空中摆个潇洒的姿势,再依里歪斜地落地,摔个踉跄,连滚带爬……
楚珣眼神往楼下示意,半笑不笑:“小汤,你真可以的。你那位,怎么称呼,龙哥?”
汤家皓嘴角一抖:“那个熊样的,没什么脑子,你叫他龙仔啦。”
“你放心住,他不敢赶你们走,他听我的。”
汤少补充了一句,话音里有掩饰不住的傲气,小公鸡尾巴眼看着又要抖动开屏。
汤家皓给楚珣斟茶,眼角一瞟:“屋里那个,脸上长疤的,一见我就阴着脸好像要咬我,是上回在1号公路上害我撞车那个混蛋啦?”
楚珣赶忙赔个笑脸,哄道:“就是那混账玩意儿。那事是他不对,他太鲁,回头我收拾他。”
二武不会咬你个包子的,他对你没兴趣,那小子最近几天憋着劲儿想咬二爷我呢,楚珣心想。
楚珣与汤少如今身边各自都有了亲密的“伴儿”,显而易见的,因此前两年互相之间那些黏黏糊糊纠缠不清见不得人的烂事,都是过往云烟,年轻岁月共同的一段糗事儿,彼此也就都不提了。再掰扯那些事,倒显得男人小气。
汤家皓约莫猜出楚二少不是一般人儿,不然当初也不至于被人做局陷害,如今也不会在洛杉矶城里被警察拿枪扫射追着跑。
他自从上回受到惊吓创伤,来美国治疗养病,这两年就一直住在南加,也不回台湾。回去台湾也没意义,他做生意不上道,他老爸不待见他,大部分生意资产攥在他兄姐手里,根本没他的份儿。可他毕竟还是汤氏小少爷,在美国有房有车,在贝弗利有豪宅,每月再从家里账上领一份零用钱,走哪都不愁吃穿。汤少这个懒散黏糊的性子,赚钱他不行,花钱享受还是很有一套的,日子过得倒也惬意自在。
他也不计较霍传武当年开车撞他的事。姓霍的倘若不撞他那一下,警察不会把他抓警局关了两夜禁闭;倘若没蹲那两日的牢房,没遭那个罪,他就没机会认识脸上纹了青龙的大流氓……兜了一大圈子,一伙人如今竟然在加州海岸故地重逢。人生就是一幕大戏,亲手打板开锣,待演到剧终,还不知究竟是哪个陪自己谢幕。
楚珣摘下滑雪帽,青色发茬儿长出短短一层,眉眼明亮俊秀。
汤家皓取笑:“头发都剃秃了,瞧你那个丑样子。”
楚珣浑不在意,胡撸一把脑瓢:“丑吗?我们家那口子不嫌我就成。”
汤家皓眼皮一翻:“那个疤脸又有什么好看,你偏看上他。”
楚珣仰脖一乐:“二爷还就爱那张脸了!再说,我媳妇的好处,可不在那张脸上,都在别处,只有我一人儿享受过……”
楚珣一贯就这德性,摆着最优雅体面的姿态,说着最暧昧露骨刺激人的话。汤少脸上讪讪地,心里嘟囔一句,好什么好,是男人身上无非前面一个鸟,后面一个洞,他就能比我强多少了?捅着他比捅我舒服是怎的,分手了还埋汰我,姓楚的最讨厌啦。
俩人原本是瞎胡扯,叙叙旧,渐渐谈到正事。
楚珣收敛起玩笑表情,正色道:“小汤,这回遇险,多亏你仗义相救,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一笔我记下了,来日方长,一定找机会回报。”
汤家皓一摆手,撇嘴道:“算啦,跟我还来这套。”
楚珣笑着,双手合十一揖:“你没恨上我,还救我,你就是一活菩萨啊。”
汤家皓白他一眼:“难不成看着你被警察扫射打成蜂窝?那我还真有点儿舍不得呢。”
楚珣凑过头,一脸关心体贴:“小汤,腿怎么弄的,跟我说说?”
汤家皓蓦然沉默下去:“……你真想知道?”
楚珣:“朋友一场,关心你么。”
汤家皓:“你猜?”
楚珣:“你们家龙仔连累的吧?”
楚珣这话笃定,脑子里早就脑补了一套完整的场面。那个黑社会浪货整日在外面打打杀杀,某一次当街遇险撞上汤少爷,害得小汤受伤瘸一条腿,要不然那熊货能在小汤面前低三下四、跟个孙子似的伺候?
汤家皓脸色平静,比两年前成熟了不少,深深看着楚珣的眼睛,淡淡一笑:“珣哥,你也有猜错的。我是被你连累的。”
楚珣:“……我?”
楚珣遽然愣住……
汤少或许就是命中该有这一劫,这事就是寸劲儿,让他赶上。说到底还是那一回,楚珣利用小汤做饵,引幕后黑手上钩,小汤当场被人一掌打昏,不省人事,被装进麻袋拖到洗手间,这是楚珣当时亲眼看到的状况。
楚珣不知晓后续发展,他也没把小汤放在心上。再说汤家皓这人,身体瘦弱多病,就不是个禁打禁折腾的人,跟楚珣或者霍传武这种身经百战的身体素质怎么能比?汤少当时被叠着塞麻袋里憋了几个小时,后脑遭受撞击,颈部弯曲昏迷时间过长,大约是小脑附近某块血管神经挤压受迫,落下严重的后遗症。后来半边身子就不太利索,在美国寻医治了很久,腿还是拐了……
楚珣头皮发麻,心一下子就沉下去:“怎么会这样?治不好的吗?”
汤家皓当初的哀怨气已经过去了,冷笑道:“珣哥,你以前可没这么事儿妈,问那么多,你知道了,就能跟我好啦?可怜我?”
“楚珣,你这个人,最坏了……”
汤少说着话,眼望向窗外,脸孔笼罩夕阳光泽,整个人安静深沉了许多,眼底是这两年奔波挫折留下的沉淀。
楚珣怔怔地看着这人,脑子有些懵,沮丧,难受。
他想抬手给自己俩耳刮子,姓楚的你他妈的坏透了,造孽吧,怎么会这样。
……
楚珣知道了小汤的事,心里难过,回屋往床上一躺,用被子蒙住脸,不吭气儿,做挺尸状。
他难受不舒服的时候,也就是这样了。
床上还躺着另外一位爷。床本来就窄,俩人互相挤着,都睡不舒服。传武侧过身,不碰触伤处,伸手摸摸楚珣的圆溜脑瓢。
楚珣深深地,“咳”了一声,叹口气。
他慢慢收拢手臂,抱住传武,脸埋进二武怀里。
楚珣隔着一层衣料,声音堵住传武胸口处,哼哼着说:“二武,你说实话,我这个人,特没人味儿吧,特糟糕吧。”
传武垂眼瞄着怀里的人,想了想:“还成吧,不算太糟糕。”
楚珣苦笑:“那你怎么喜欢上我?”
传武沉着嗓子,十分坦白:“小时候一眼就看上你,太早就跟你‘那样’了,喜欢都喜欢了,后来也没法改了。”
“操……”楚珣气得,狠狠地捏某人后背,这没心没肺的,就不能说几句体贴暖心的,拍个马屁,安慰安慰二爷?
楚珣在床上翻来覆去、唉声叹气,半夜里又突然直挺挺坐起来,望着窗外星星点点的夜空,发呆,再仰面倒下,一晚上没消停。
他想来想去,除了得出一条结论“姓楚的你是混蛋”以外,也没其他更深刻的感想。愧疚是真愧疚,可是转念一想,事情倘若重来一回,他会怎么做?他十有八九仍然选择牺牲小汤或者任何猫三狗四的人,执行任务,达到目的,不计较手段。就是这么个冷酷自私的人,这么些年就这样了,也没法改了……
楚珣与小霍在“大昇精武馆”低调隐居数日,每天就在房间里。传武卧床养伤,一贯的沉默,也不说什么话;楚珣一整天大部分时间,通常都盘腿坐在屋角地板上,地上垫个蒲团,打坐参禅似的,浑身肌肉放松,吐纳调理。身上旧患老伤积攒多年,南加州这地儿阳光明媚海风宜人,气候干燥舒爽,就是疗伤的胜地。
楚珣每天需要好几趟搀扶小霍同志,一步步地挪,挪到走廊那头的卫生间,解手。
这人年纪大了,不是小孩了,好面子,坚决不肯用尿盆,一定要步行移驾洗手间,寻找马桶。
楚珣从后面抱着人,给这人扶着腰:“嗳,嗳,对准了。”
楚珣:“歪了,歪了!胯骨果然长不好了,长歪了,滋出去了……”
传武闷声道:“俺的鸟儿又没长歪,对得准着呢。”
俩人在昏暗的小洗手间里磨蹭,一阵骚动。放泡尿还算容易的,困难的是蹲马桶,传武是伤在骨盆轴承部位,每一次坐下去,都能疼出一身汗。楚珣从正面撑住这人两肋部位,抱着,费力地帮传武坐下去。
楚珣:“裤子,裤子还没脱,我来。”
传武:“不用,自己来。”
楚珣:“我扶着,扶着你。”
传武忍无可忍:“用不着恁了,出去。”
楚珣:“你轰我干嘛?我看着你,我又不嫌你。”
传武脸一沉,耳朵红了:“恁可以滚了。”
楚珣被推出去。门“啪”得一关,把啰里啰嗦的一张嘴关到门外。饶是关系再亲密的俩人,某些事情霍二爷也不能容忍被人盯着看,多不好意思呢。
楚珣的人生词典里就没有“不好意思”这四个字,跟他的大男孩之间还在乎这些?
少年时,开着小黄花的后山山坡上,两个小子一头扎到半人高的草丛里,裤子扒到膝盖,光屁股一蹲,裤裆里遛着小鸟,一边撑着手肘天南海北地胡侃,一边在草地里痛快……
楚珣弯腰撅腚扒着门缝看,低声喊,“好了吗,我帮你提裤子。”
……
 
第八十八章 隔墙有耳

晚间;武馆里安静下来;学生们都走了;几名武师在大堂里坐着歇息;喝茶,聊天。
“龙哥回来了!”
小弟们迎上来招呼。
他们大昇堂的老大;发帘和刺青罩在套头帽衫里,匆匆地从外面进来;帽檐笼着海风的凉爽气,怀里抱一摞打包的夜宵。那身街头混子的打扮,像极了中餐馆送外卖的伙计。
阿龙跟手下小弟用眼神打招呼;也不说话,径直提着饭盒进屋,咳了一声:“嗳,吃夜宵。”
汤家皓靠在床头,看书,眼皮都没抬:“你们广东馆子的点心,太难吃,我才不吃那些东西。”
阿龙拿开烟,粗声道:“鼎泰丰买的,你爱吃的那些。”
汤少爷的俊脸露出笑模样,美不滋儿地起身,一跩一跩地走过来,看了看,土鸡面,菜肉馄饨,蟹粉小笼。
汤少提了一盒馄饨和一盒小笼包,拄拐转身就走。
阿龙皱眉:“你哪去?”
汤家皓:“上楼。”
阿龙脸沉下来,咬着烟骂了一句:“妈的……你晚上睡觉也上楼睡去,别和老子睡了。”
汤家皓回道:“我倒是也想呢,你没看见人家被窝里已经有别人了,太挤了,都没我地方啦。”
阿龙:“……”
那仨人在楼上欢欢喜喜地吃夜宵,也不管楼下某位爷气得在大堂团团转,从兵器架子上抽了一把片儿刀,拎着转悠,用福州家乡话骂街。
楚珣一口闷一个小笼汤包,汤汁鲜香溢了满嘴,赞不绝口:“嗯,好吃,洛杉矶的中国馆子真地道。”
汤家皓嘴角一翘,露出优越感:“这是我们台北的馆子,做东西精致。”
楚珣用筷子夹一枚小汤包,一回身,喂到身边人嘴里。霍传武斜靠在床上,受伤的那半边腿伸直了,另一条腿蜷上来,手臂一搭,坐姿像个大爷。这人也不说话,不用动窝,只管张嘴,一口叼了小包子,沉默地咀嚼。
汤家皓一翻眼皮:“还用喂的。”
楚珣再夹起一个,伸过来:“我也喂你啊?”
汤家皓不屑:“人家才不要呢。”
你喂谁?……霍传武默不作声,细长的眼睛目光淡定,伸手掰住楚珣的腕子,轻轻一扽,将筷子夹的食物转移到自己面前,张嘴,把小汤包轻松吃掉。
霍二爷咬着小包子,一抬眼,定睛门口处。
龙哥叼着烟卷,冷冷地,半边脸射出一片青光,倚着门框,也正盯着他,眼神不善。
汤家皓:“你干嘛啊?”
阿龙:“老子找你。”
阿龙一把搂过小汤,勒住,把人箍在自己胸口半尺势力范围之内,眼底带一丝挑衅,盯着霍传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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