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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宫词 作者:正品皮蛋-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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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凌是让外头的喧闹声吵着了,侧了头一听,隐约还有好些女子哭叫声。外头天才亮,怎的吵闹了呢?他心下疑惑,匆匆起身套了件小褂子,鞋子也未穿上就跑了出去。
小院中站了好些人,几个美艳女子正哭啼着,身边放了不少行李。陶凌一瞧,是诸月收的几房小妾。管事福伯拿了个小册子,用笔记着什么,不时翻看她们行李。
“这是做什么呢?”陶凌赤脚跑到福伯身边,几位美人哭的梨花带泪,哪见平日模样?
福伯已经有些年纪了,大清早让诸月叫起来,现今还有些困乏,直打呵欠,却还是努力强打精神,听他一问,也便说了:“少爷休妾呢。”
大清早的还未清醒,自然顾不得压低声音,听他这一说,那几房妾侍哭的越发厉害了。
“休妾?”陶凌吓了一跳,“却是为何?”
“我怎的知道?大约是要修身养性了罢。”
陶凌又瞧了几眼,觉着没什么看头了。那几人平日跟他们素不往来,也自然谈不上舍不舍得,正转身呢。就让不知何时站到他身后的张厨娘斥了一句:“大清早的,也不晓得穿上鞋!伤了风才好!”
让她一吓,大约也觉出凉了,陶凌笑嘻嘻地挽了她的手,撒娇着:“晓得了,方才一急便忘了。”
张厨娘对他是无可奈何,点了点额头,“小孩子家的,有你甚事?快些回去!”
陶凌挤了挤眼睛,跑上台阶。见他跑得急了,张厨娘也跟了几步,在他身后喊他,“慢些儿走!莫摔着了!待会儿穿了鞋到厨房喝了姜汤驱驱寒!”
“唉!晓得了!”
福伯听得他们说话,笑了,“这小兔……”摇了摇头,往张厨娘身边去,见她总往手里瞧,索性将那小册子给她拿着看了,“也不知道王爷想的什么,休了妾,连那几个服侍她们的小婢也一并打发了。”
“也好。”张厨娘撇了撇嘴,“叫他们平日那盛气凌人的模样!”
福伯瞧着她幸灾乐祸,有些无奈,又问她:“吵着你们了?”
张厨娘打了个呵欠,连眼角都沁出点点水光,“可不是!动静也大了!没瞧见连小兔也吵醒了么!我当是出了什么大事……”左右瞧瞧,没见着诸月,“少爷呢?”
“不晓得,大清早的出去了……许是进宫了吧。”
“进宫?!”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第一章,第一次尝试这种倒叙的,不知道感觉行不行……
、惩戒
松楼位于泰和殿北面,四面环水,仅一曲折竹桥与外头相接。水中养了花,素雅,又溢了点点幽香。花蕊中嵌点儿嫩黄,颤悠悠,分外惹人怜爱。
松楼共三层,顶楼上挂了个木制鸟笼,几只雀儿在其中叽喳,好不热闹。
诸月随一公共到了桥边,停了脚步,颔首浅笑,“有劳桂公公了。”
桂公公跟在皇帝身边多年了,早知道他是何性子,平日素来冷傲,何曾如此客气有礼?忆起前几日宫中谣言,又多看了他几眼,“不必……”想了想,还是不上一句,“三皇子多保重身子,可莫累着了。”
诸月冲他又是一个微笑,径自过了桥,进了松楼。
门口几人把守,见是诸月,也不客气拦下了,“皇上有令,任何人不许入内。”
“劳通报一声,便说是儿臣有要事求见。”
那几个侍卫对看了几眼,终于一人冲他点点头,“三皇子先等一会儿。”说罢,上了楼。
诸月倒是好脾性,未曾显出厌烦不满,只温温笑着,待得侍卫来传,让他上去时,也只温文一声,“有劳了。”抬眸瞧了眼三楼,正巧一人飞快地往下望了一眼,又缩回去,看不大真切,但也觉出那人五官很是精致。
三楼点了熏香,烟雾缭绕,微微笼着,似进了幻境一般。诸月眉头微蹙,他向来不爱这味道,又加快了脚步,进了另一房间。
房中一张八仙桌,上头摆了纸墨,桌后坐着二人——当朝尚书柳一尚和皇帝。
二人竟同桌坐着!诸月心头微惊,面上却依旧淡然,这断不是他能深究的。颔首行礼,低垂眼眸却是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房间很大,用屏风和珠帘隔成了两间。诸月暗自测了方位,里间定是有人,方才还看了他。
“有事?”诸清面无表情,微微抬高了下巴,瞧着有几分轻蔑。
诸月也不知是否看懂了,仍旧是温吞地问一句:“儿臣想去探望母妃,求父皇恩准。”见他未表态,又加一句,“前些日子她来看儿臣,瞧着模样很是憔悴。如今儿臣已病愈,也定让她安下心才好。”
“哦?”诸清挑眉看他,以往诸月心高气傲,也知晓他不喜欢这个儿子,极少主动来找,现下让他这么瞧着,倒是有些不同了。“倒不知你还有这片心,也好……朕听得太医说你伤了头,可是严重?”
“身子倒是没什么大问题,不过经常头犯昏,有些许的事情记不得了,太医也没什么法子,或许久了便好了。”诸月答得恭恭敬敬,“母妃近日为我伤神,现在我已无大碍,可以下得了床了,便想着去探望她,也让她少些忧心。”
诸清似笑非笑,上下打量他,许是有些惊讶转变如此之大。诸月眼中坦荡,让他瞧了个够,也不作声。倒是柳尚书,压低了声音唤他:“难得三皇子一片孝心,你便允了吧。”
竟未用敬称!
诸清听得他说话,偏了头看柳一尚,拍拍他的手,脸上有了丝笑模样,“你倒是好心!……行了,让桂公公带去吧。”
“谢父皇。”诸月颔首。不该看的,便是看不着。
诸月下了楼,过了桥,似有感应猛地回头。三楼上那人又在瞧他,还大方地冲他挥挥手,果真是个美人!似有人在唤他,那男子回过头,回房去了。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①
在前头带路的桂公公听得他吟诗,也顺他目光望去,却什么也没有。“三皇子真真是个才子,快些走吧。”
诸月点点头,跟上了。
却不知身后房中——
“觉得他如何?”
一美貌男子挑起几缕发丝,粲然一笑,“挺不错的,气度,说话,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呵,当真叫人吃惊。”
诸月坐了顶软轿,到了西和殿,门外好些人守着,诸月掀了门帘瞧一眼,是个看守的侍卫跟一小太监在争些什么。想了一会儿,还是下去看了眼。
“皇上让我们守着,不许任何人入内!”
“三皇子都来了!”
“都是为皇上办事的,只听皇上安排!”
“你——哼!这次可是皇上亲口应下的!”
“有何凭证?我等在这儿只听得皇上安排!”
诸月像是没听见,也不作反应。桂公公看他脸色,又去瞪那侍卫,有些恼了,快走几步上来,“怎的,连咱家都信不过了么!”
那侍卫瞧见桂公公,慌着赔了笑脸,他知晓这太监如今可是皇上身边红人,做低了身子,“这不是,没瞧见您么……若是桂公公,定是信的!”又冲后头喊一声,“放行!”
那铁门才被几人缓缓推开。
桂公公又瞧他一眼,有些不满,这些人也太势利了!还未开口,就听得方才一直微笑的诸月开了口:“以下犯上,来人,将这狗东西拉下!杖责五十!”
那侍卫大惊失色,他原知诸月不得宠,便故意怠慢了,又仗着是替皇上办事,平日目中无人惯了,这一次吓了一跳。
众人还未反应,面面相觑,又听得诸月冷着脸沉声道:“怎的,主子还治不得奴才了么!”
他的声音太过阴狠,那眼中也闪着死涔猓渥诺募溉苏庀孪袷腔汗松瘢锨敖鞘涛滥孟隆K泼槐徽饷炊怨纸衅鹄矗澳悴还桓霾坏贸璧幕首樱∫灿斜臼吕础�
“掌嘴!”诸月厉声喝道。
几人压得他跪下,一侍卫取出板子,便扇他耳光。不过三下,脸开始肿了,直打得出了血,脸上通红,诸月才让人停下,走到他跟前,居高临下看他,声音平静如水,却让人不寒而栗。“不得宠的主子还是主子,下人永远是下人。而你,不过一条狗,也配与主子叫嚣?呵……拖下,五十个板子给我数个清楚明白!”
“是!”
他受够了看人脸色,受够了装无谓,受够了连下人都敢对他指手画脚的日子!从前好欺负的诸月已死,现今的诸月,定要让他们瞧好了!
桂公公让他的气势也吓得有些发怵,确似变了个人啊……敛了神色,正要说话,又见他回过头,面上还是那温文笑容,仿佛方才之事不过幻觉,听他说一声:“劳烦公公了。”也紧着回一微笑,“三皇子客气。”
这人,定非池中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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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取自《诗经卫风淇奥》
、母子
西和殿内有一小宫殿,环境清幽,倒还不错。淑妃便被软禁于此。
诸月站在台阶下,喉咙紧了紧,目光凝着上头匾额三字,似将它一笔一划都刻进心底。桂公公也不催,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待诸月回过神,未等他开口,问他一声:“三皇子今年可是二十有三了?”
“公公记得清。”诸月一愣,不知他是何意。
桂公公深深看他一眼,“二十三……现今长大,琢磨着,也为时未晚。”
诸月抿了唇,没说话。
“咱家十岁进宫,现也老了,几位皇子都算的是咱家看着长大的。三皇子……有些事儿,莫太揪着不放了。”
“公公是说……”
桂公公似无意地看了看身后,几名侍卫离的远远的,“皇上,是二十七岁登的基。”桂公公低声道,望向前方,“但也莫急。”
“呵,公公说笑了。”诸月心中一动,微微明白他的意思了。
“那三皇子便当咱家是说笑吧。咱家老了,再过个十来年也就该告老还乡了,现如今便得先寻一良地。三皇子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诸月微微笑了,也望向远方,“那诸月,便在此先谢过公公厚爱了。”
“且不说这些了,先进去罢。”桂公公弯□子做了‘请’的手势,“三皇子请,当心着台阶,慢慢走。”
“多谢公公提醒。”
桂公公眯了眼看那人上台阶的背影,沉稳,潇洒,比起从前,似重活了一回。看了会儿,便笑开了。看来二皇子之事,还有得瞧……
宫中之人,从来不过在赌,赌运气,赌命格,只错一步,满盘皆输。成也罢,败也罢,他进宫几十年从未失手,最后这一遭,便看命里安排了。
宫中很安静,只看见碧清一人在打扫。见有人来,她有些意外,当下匆匆上来跪下行礼,“三皇子!”语无伦次,显是喜出望外了,甚至于红了眼眶,“娘娘见着您定要高兴不已!”
“起来说话吧,母妃呢?”诸月心中百感交集,碧清是淑妃的陪嫁丫头,跟在她身边已多年了。
“娘娘在内室念佛,给您祈福呢……奴婢去唤她。”碧清抹了抹泪,转身往内室跑。不多时,便见淑妃一身青衣,身边跟了几个宫人匆匆出来,瞧着模样很是欢喜。
淑妃衣着朴素,脸上也未施脂粉,眼角觉出细细皱纹,显了些儿老态,身形也越发单薄了。
诸月正想说些什么,视线触及一旁林公公,又闭上了嘴。桂公公不动声色地走上前来,稍稍挡了林公公的视线,微笑道:“娘娘莫太激动了,三皇子不是好好的么。”
淑妃这才发觉还有外人在,忙擦了擦眼睛,挤出些儿笑,“有劳桂公公了,”顿了顿,又道,“林公公,好生招待。”
桂公公冲诸月微微颔首,“那……咱家就先在这儿候着了?”
“有劳了。”诸月反手握住淑妃的手——因日夜操劳而有些粗了,一个贵妃,竟落到如此境地,让人心酸。诸月似哽住了,忍了片刻,才又说道:“这儿风大,娘亲,进去说话罢。”
桂公公拦住欲跟的林公公,轻笑,“又见着您了,想当初,咱家和你还是同个屋子住的呢——”
被扯住的林公公恨恨地转过头,又不好得罪他,只得也露个笑脸,陪着说起话来了。
淑妃望了一眼那二人,似有所悟。
几个宫人都被驱了出去,只留下碧清一人在门口守着。诸月和淑妃同坐于榻上,握了手,说着话。
淑妃宫中简陋,并无过多摆设。因了她被软禁,平日活动多有拘束,愿意来的宫人几乎没有,都是得罪了管事的,被派了过来。到底,还是只碧清一人尽心尽力,真正说得上话。
诸月在淑妃手心写下‘一切安好’,大声说道:“儿臣虽忘了许多事儿,但母妃放心,孩儿定会重新记起。母妃莫要太难过了,要多保重身子才是啊。”
淑妃看了他一眼,眼中尽是了然,“若是如此,我便能放心了。”
“母妃平日就在这儿,如何打发时间?”
“不过求神烧香,念一会儿书……对了,上回家里寄了我们家乡的茶叶,我这儿还存着,娘亲给你泡上一杯。”说着,起身烧水。
“放着让孩儿来吧!”
淑妃将他按坐下, “不怕,虽在宫中不曾走动,但到底,你娘亲还是能做些事儿的。”说着,在他目光中微微点头,压低了声音附到他耳边道,“两个月后圣上五十大寿,你舅舅定会回京,那时去见他。”
“是。”诸月动了动唇,大声道,“娘亲小心些,切莫烫了。”
“我自有分寸。”淑妃倒了茶,推送到他跟前,“这冲茶,切莫急,要厚积薄发为好。”
“孩儿记下了。”
淑妃将杯送至唇边,掩了口,轻声道,“虽在京城,还是有个王位为好……跟着川莱多历练历练。”
“可……”离了京,不是更让人有机可趁了?诸月有些犹豫,望向淑妃的目光中多了分不解。
淑妃的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写下‘后发制人’,又迅速抹去,说道,“凡事莫急,你呀,年幼时候总是慌,摔得头破血流,如今大了,娘亲……”淑妃举起帕子,诸月顺势起身安慰她,又听得她低声道,“一切等时机。”
“何时机?”
“这要看你自己了。如今形势你也是晓得的,何时走,看你自己主意了。”
“是。”诸月应下了,恰似无意地瞄了一眼窗台门外,又大声道,“娘亲莫哭了,说些别的吧……我瞧着这儿还有些书?”
淑妃起身领他到书柜前,离着门更远了,随手取下一本书给他,背对着门道:“川莱,周仲,冯可君,这三人都可用,都是我们宋家得力干将,有何事尽可找他们。”
“晓得了。”诸月应下,听得碧清在门边打翻了茶壶,瞧他们一眼,又低了头收拾,诸月目光一扫,有人影来,“娘亲平日出门要多加件衣服了,这天,开始要变了。”
林公公快步跨进门来,行了礼,“天色不早了,三皇子是不是……”
诸月深深看他一眼,其中冷意逼得他不由垂下头,不敢直视,好一会儿,才道,“林公公说的是,我母妃,平日多有你照看了。”
明明普通一句话,却听得他遍体生寒哆嗦着应下了,好半晌才觉出那四抗獯铀砩弦瓶闪丝谄低堤ы醇钤氯ト×思馀郏谑珏砩希赶咐砹艘路朴。龅木醭黾阜植蝗蹋送凡辉倏础�
“月儿终是……懂事了。”淑妃拍拍他的手背,鼻尖略微发酸,眼眶又红了,“为娘一直盼着这一天。”
诸月望进她眼中,微微点头,“娘亲休息吧,孩儿……先回去了。”
出了西和殿,诸月隐忍着,和桂公公一同快步往前走。猛地停下脚步,望向天空,将快流出的眼泪生生逼了回去,回头看,见一人影静静站在小殿门口,孤身一人,总让人觉着下一刻就要让风刮倒了,却又依旧固执站着,看不真切。她身后空荡昏暗的寝宫似一张大口,将她整个儿吞进肚中,只看见风起时,袍子飞荡的白边。
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某画!!泪目……为嘛这些词我就是没想到……
、宋家周仲
回到王府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了。诸月将自己关在房中,不曾踏出房门一步。
福伯有些担忧,去问了跟着他的侍卫,“阿庆,少爷这是……”
“少爷去见了淑妃娘娘,然后去了莲池,在那儿坐了一个下午。”阿庆压低了声音。
周围几个人不做声了,他们虽不晓得宫中复杂纠葛,但多少晓得淑妃被囚于宫中,诸月平日极难与她见面。自他成年后出了宫,更是难得。母子分隔两地,任谁都不能有好心情。
“那也不能不吃饭啊!”陶凌有些急了,“少爷可是一整日滴水未进了吧!”
阿庆叹了口气,“我再去劝劝吧。”说罢,起身去敲门,好一会儿才听见诸月让他进去。
房中昏暗,未点灯;桌上放了一张纸,地上则打翻了墨盒。阿庆借外头透进来的光,才辨出他坐在桌后,“少爷?”阿庆小心翼翼地喊他,也不敢动。
诸月像是累极,声音中显出几分疲惫,“点上火吧。”
阿庆应下了,寻了火折子将蜡烛点上,直到房中通亮,这才看见他握了笔,纸上写几个名字,也不敢多瞧,低了头侯在一旁。
诸月捡了那纸,随手点了烧净,这才问他:“阿庆,你觉着,从前诸月,如何?”
阿庆诺诺不敢说,瞧他神色严肃,迟疑着,便说:“从前……从前少爷素来孤傲,才气高,武艺也好,只不与人交往,看起来不好接近,大家私下……”
“私下如何?”
“私下都怕您,但也有许多瞧不上——”说罢,又紧着去看他脸色,并无不妥。
“呵呵……难如今又如何?”
“如今少爷开朗了些,也好接近了多,而且今天治了那侍卫,我想大家对少爷定是尊敬了许多。”
“是么?”诸月无声地笑笑,却不见欢喜,“阿庆,将许宁给我找来。”
“是。”阿庆将门虚掩上,待他走后,诸月捂住眼睛,他累了……
门‘吱呀’一声让人推开了,诸月瞧了一眼,是陶凌。他手中拿了一托盘,上头摆了饭菜,执拗着不肯走,就那么看他。
诸月未动,陶凌也不走。二人僵持了一会儿,诸月算是认输了,叹了口气,“过来吧。”
陶凌得了许可,将手中碗筷放下,看他开始动筷了,捉了衣角瞧他,犹豫着开口,“不是的。”
诸月看他,无声地询问。小家伙偏了头不敢与他直视,耳根微微红了。“少爷是很好的,从前是,现在也是……少爷一直很温柔,也能干,却从来都不开心。”
诸月心一颤,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无言以对。
一阵风过,蜡烛上的火颤颤悠悠,抖了会儿,又重燃起。
宫中之人,怎有幸福可言?诸月苦笑,瞧着眼前红了脸的人儿,似受了迷惑一般,伸了手,轻轻触到他的头发,柔软,一如眼前的人。缓缓滑下,常年握剑的手的右手指节,滑过柔嫩皮肤,陶凌眨了眨眼睛,“少爷?”诸月被他惊醒,手一顿,似烫着了一般猛地收了回来。
“少爷?”陶凌又问了一句。
“先下去吧,待会儿……我自个儿收拾。”
人走了,却掩不住那时心悸。
这一变故未能让他思考太久——阿庆将许宁带来了。
许宁是二等侍卫,其父许平则是兵部侍郎。许宁其人长相粗犷,人高马大,曾与诸月比过一次武,让他将自己从马上打下,从此倒成了好友,常常私下比试。此番让阿庆叫了,匆匆地来,以为也不过琐事。
诸月等得他进房,冲阿庆使了眼色,阿庆心领神会,欠了身出去,将门关上。诸月又亲自插上门闩才安了心。
“做些什么呢,这么神神秘秘的!”许宁倒没有多想,也不计较礼数,径自坐下了,“我听得,你今儿在西和殿治了一侍卫?”
“是有这回事儿……”
“大家伙私底下都在说着呢,行啊诸月,你这会可是立了规矩了!我说——”
“再说吧。”诸月打断他的话,许宁瞧他面容严肃,也晓得是正经事儿了,不再笑闹,端出一副正经面容,“你知道的吧,宫中私传……三皇子诸月失忆?”
许宁也不在意,“怎的那么容易便失忆?不过是传言罢了。”
诸月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我倒想问问,这事儿……便这么算了?你怎么会那么轻易地被人推落水?若不是救得及时还不定出些什么事儿呢!宫里的人都说着是二皇子做的手脚,你若是要查——”
“许宁,我问你,我待你如何?”诸月打断他的话,不答反问。
“是极好的!我们武场上是对手,私下里却是无话不谈的好友!这何须多问?!”
诸月点点头,像是松了口气,嘴角微微流出些笑意,“若是如此,你可愿帮我——帮的,不是诸月,是洛平三皇子?”
许宁一愣,却见诸月背了手站着,面容沉稳,说不出的尊贵气势,心下了然,也微微笑了,单膝跪下,抱了拳,沉声道,“许宁,愿追随三皇子成就大业!至死不悔!”
“很好!”诸月将他扶起,同坐到桌旁,“现下京城形势你我都是清楚的,诸阳在宫中呼声最高,朝野大臣笼络了不少,这太子之位,算是坐定了——”
“可你呢?”
“呵!让他先高兴上一番!你觉着父皇会什么都不晓得么?他拖着封太子一事,定是有自己一番考量,许宁,你觉着,父皇会让他得意多久?”
“这是何从说来?”
“如今父皇尚健在,精神也不错,他便如此明目张胆地拉拢人心,父皇怎能让他威胁自己地位?哼……不过不成器的蝼蚁,也倒敢如此这么张狂,怕是掘了死路而不知!”
许宁收了口,低头细细思量,倒是有些道理。
“我虽有母妃的势力,但无奈她被囚在宫中不得出,我却无法与宋家扯上什么联系,这么些年,不知还能有什么帮助……就怕宋家要自成一派,将我这外孙也抛开了。”
“宋家……您那亲舅舅便不是骠骑大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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