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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棋逢对手 作者:殷无射-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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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儿,尽管上去。”

王冬晨被这打秋风的架势彻底惹毛了,也忘了自己之前怎么低声下气地求人,恶狠狠撂下一句,“还没事儿?大少爷,您别玩儿了成不,再玩儿下去小的就要被您玩儿死了……诶,这什么?”他还要发疯,却被手里突然塞进的泛着油墨香气的本子打乱了语调。

“解题步骤。按照上面一行行抄到黑板上,记住用红线画出来的地方你要特地说明一下,怎么说明我都给你写旁边空白处了,照着念。”

王冬晨半是犹豫地看了正侃侃而谈的殷朝暮一眼,大拇指捏着笔记本儿上一条棱。

“不是吧……这、这能成吗?”

殷朝暮不高兴了,怎么不成?他亲眼看见过顾疏因为这次的事情大出风头,现在不过是重演一遍历史而已。至少到目前为止,戏还是按他记忆中的剧本儿走的。

“少废话,仅此一趟的买卖,你干是不干?干就听我的别啰嗦,不干,我可不会帮你第二次。”

其他同学已经有些人看他们这儿磨磨蹭蹭不上去,等烦了。王冬晨看看殷朝暮镇定自若的脸,再看看手中微微捏紧的笔记本儿,咬咬牙,心一横,“干,老子就信你殷少一回。”

殷朝暮微微一笑,支着颐歪头去瞧顾疏,脑海中再次映射出当年的场景。他还记得当初顾疏也是在一片沉寂中起身,走上台一笔一笔写下答案。

那时候顾疏身上衣服的颜色和款式他已记不清,只隐隐有衣服很素的感觉。十八九岁的男生,生的相貌又好,也不像某些刚上大学就不讲究个人卫生的男生、满头满脑的脏汗。顾疏很干净,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好像一竿竹,一个人立成一道风景。他的字也很是漂亮,清俊得好似练过书法,但事实上,殷朝暮知道他没有,他家里根本没钱给他请书法老师或是送他去上兴趣班。

当然如果仅仅是解出一道班上谁都不会解的题,也不过算个普通意义上的好学生而已,是不可能震住全场最后连孙金如都对他青眼有加的。

当年的顾疏照标准答案写完后,孙金如已经很满意了,毕竟有好学的后进将自己的成果牢牢背住,对孙金如本身就是一种不着痕迹的吹捧。然而接下来顾疏却在满室掌声和一派领导的笑脸下接着提出,孙金如当年做出的标准证明也有地方不合逻辑……

经典的确立固然值得记忆,但推翻权威的名不见经传的小卒不是更能引起轰动?二十多年前孙金如凭借推翻前人证法而名声大噪、一时无两,二十年后顾疏又来推翻孙金如的结论,还是当着孙金如的面子。

或许这不算什么,但若加上孙金如教育部某办公室主任和科学院院士的身份呢?

勇于挑战权威,还是在有极大可能毁掉自己前途的情况下,一个年纪轻轻又表现得不卑不亢的学生这样做了,即便大家再有什么心思,心里都会揣上一份敬佩、一份尊重。

何况,这个学生还不是专业学金融的。

何况,这个学生的挑战还成功了,就连孙金如自己最后都承认他自己的推导确实存在逻辑性问题……

人们总是需要一个传奇,或是一个值得说道的对象。而当年的顾疏正是这个传奇,这个对象。

凭借一己之力,以白衣之身在校领导视察之际一鸣惊人,当着或轻蔑、或怀疑、或是看把戏一样的眼光侃侃而谈,舌战群儒,最终不仅说服所有人,还得到被推翻者——孙金如亲口肯定。

单枪匹马,挑落前辈高人。简直可以拍古装剧了!

再之后,顾疏收到孙金如抛来的橄榄枝,内定了科学院孙院士的关门弟子,直到殷朝暮死前顾疏大刀阔斧纵横港岛商界,还有人喟叹“名师高徒”、“师生相得”。

殷朝暮眯了眯眼,他有把握只要重走一遍程序,王冬晨也一定能大大露个脸,若是还能被孙院士收做关门弟子,那不用他们求情,校方自然会出面把王冬晨从绑架案里摘出来。

为了这一天,殷朝暮之前就收集到关于这一道题的标准解法。当然他是记不住这道题是什么的,可他记得住孙金如这个人名啊,只要找到孙金如,那作为孙金如成名之战的那一题自然也找得到。

可惜这时候能查到的资料里都还是孙金如二十年前确立的证明方法,顾疏推翻后给出的新方法还没有记载,殷朝暮再牛掰也不可能记住那一步步式子。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王冬晨只需要指出孙金如证法的逻辑错误就好,只这一点,已足够保他脱困于一个小小的刑事案。

可惜殷朝暮还是有些错估形势。

可惜有些人就是拿上作弊器也成不了神。

可惜殷朝暮没意识到王二愣就属于这些人中的一员。

讲台上的王冬晨倒是听话地按照本子上解题步骤一行行抄到黑板,可他时不时搔搔后脑勺,偶尔还用胳膊蹭蹭大腿留下一道粉笔印,再加上惨不忍睹的爬爬字,很多坐在后排的学生已经开始聊天了。领导也看得无趣,孙金如倒还保持平和,不过也皱着眉仔细辨认黑板上那一坨一坨的东西。

殷朝暮倍感无力,当年顾疏还没开始抨击证法时,也曾一笔笔写过这堆式子。哦,你说式子太多所以大家都不耐烦?怎么顾疏当年就能抄黑板也抄得让人目不转睛呢?

最要命的是,王小哥大概没想到殷朝暮给的这份儿真是正确答案,老爷子一直没给喊停,抄完了正茫然,老爷子一句“王同学这道题解的非常正确,很好,同学们可以自己先看一看。这位同学可以回座位了。”

王小哥还在迷蒙中,晕晕乎乎就下来了,根本没想起殷朝暮叮嘱的“红线画出来的地方你要特地说明一下”这码事儿。

下台时的王冬晨明显跟上台时状态不同,屁股还没挨着凳子就兴奋地瞪大眼,“神了,殷少!纯实力啊~你啥时候还会解金融题了?”

殷朝暮心里都快堵死了,冷哼一声,看都懒得看这蠢货一眼,“我让你特地说明的地方呢?你怎么不说?”

王冬晨的兴奋劲儿被兜头泼了盆儿冷水,讪讪道:“忘了,嘿嘿,一时紧张……”随即又有些不以为然,“不说也没什么啊,我这不是答得挺好么,下次见副院长也有得说道。”

“鼠目寸光。”殷朝暮恼他不成器,压低了声音,“你以为只是忘说一句话而已吗?本来你没准儿可以接着读大学,甚至连研究生都有着落了,现在好,被你‘忘’了。”

“啊?夸张了吧?哪至于啊。”

这回连陆维也不太相信,凑过脑袋来小声问他,“殷少,你什么意思,说清楚点儿。”

殷朝暮正想解释,看到旁边顾疏举了手,顿时有些心灰意冷,“自己看吧。”

这时候老爷子正在台上锦上添花,就着王冬晨那不能看的板书,一步步讲解。

“王同学写的这一种正是真正的解法,当年这一步,同学们看这里,现在咱们都把这一步当已知来用,但二十年前这一步的证明是有争议的。我给大家写一下啊,同学们能看懂的就看,这是比较深的知识……嗯?这位同学,有什么问题吗?”

教金融的老教授还是有两把刷子,几句话可谓说到了点子上,拍的孙金如一阵舒坦,仿佛再次看见年轻时风华正茂的自己,然而这样美好的回忆,突然被一个声音破坏了。

“老师,我认为这个证法的第七步到第八步推导不太对。”

孙金如当了好些年官儿,虽然还保持着傲气,但文人相轻,搞学术的最烦别人给自己挑错,转眼间脸就冷下来了。

原本气氛已经比较和谐,一瞬间有些剑拔弩张的意思。

顾疏站在韩之安和殷朝暮之间,连眼都没眨一下。

马成文瞧着局面不对,适时发挥老将作用,“顾疏啊,你这是干什么,这些证明都是多少数学系、金融系的高材生验证无数次的,你别添乱,快坐下!”

“就是,这是课堂,别扰乱秩序,有什么想法课下咱们单独说。”老教授也察觉出问题来,和马书记的配合伸手就来。

顾疏摇了摇头,发丝随着摆了摆,从韩之安旁边出去,稳步走上讲台,略略苍白的手指比了比证明第七步和第八步。

“不是扰乱秩序,老师,这两步真的有问题。你看……”

不得不说,顾疏这人有时候非常倔,殷朝暮虽然猜到他这次是故意在孙金如面前表现成学者最喜欢的“追求真理寸步不让”类型,但随着他一句句讲开,孙金如的脸色却是一点点冷下去,其他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出。这样的压力,当年他不曾深入体会,这一回试着更关注顾疏后,哪怕清楚结局是好的,此刻众人给予的压力也很让他犹豫。

就算顾疏是有备而来,但至少殷朝暮觉得如果自己站在他的位置,是不可能无视所有人发黑的脸色接着讲下去的。

而如今十九岁的顾疏,不仅不急不缓地讲下去了,还挥洒自如,仿佛在座不是看笑话一样看他,而是怀着崇拜的目光。

顾疏衣服一向素,殷朝暮早就觉得这人眉眼极淡,现在瞧着他以平稳的语调朗朗而谈,竟觉得有种难言的风采。他从前对这人的印象都停留在“狼顾鹰视”“阴狠刻薄”等词汇上,即便知道顾疏相貌不错,也被他周身的气势夺去注意力。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为学术争论的顾疏,干干净净,真正应了一句话:书生意气,挥斥方遒。

“……所以,第七步根本不能直接推出第八步,这一点错了。”

语音落下,掷地有声。

良久,孙金如向后靠在椅子上,庞大的身躯好像要将椅子挤垮似的,粗短的手指从兜里掏出烟,马成文狗腿地赶紧给点上,孙金如吊着眼睛看顾疏,“小伙子有点胆量。”

陆维松了口气,悄悄和殷朝暮咬耳朵,“呼~副会这也太大胆了。”

谁知下一句话接着就是“不过胆量不能当饭吃”。

到目前为止,坐在这个教室里的,不管是后排趴着补觉的还是那帮刚喝完酒晕晕乎乎的校领导,都完完全全清醒了,全部不错眼珠盯着隐隐带上火药味儿的两人。

弹掉烟蒂,孙金如打量了一会儿,笑着说,“你知不知道这个证法是谁做出来的?”

顾疏面色不变,智珠在握,“我不需要知道。我只知道这个证法它错了。”

孙金如挺直腰,慢慢地朝前倾,原本藏在眼皮下的眼睛一下子露了出来,精光大绽。

“那我告诉你。二十年前,斯坦福,我。”

“嘶——”

如果说刚才的静默是大家不约而同的屏息,那现在大家又一次体现出团结的力量,无数吸气声同时响起,连殷朝暮这样死过一次自以为刀枪不侵的,都不自觉被带入这个紧张的氛围。

“来一趟C大竟还能发现有人怀着不同想法。这样吧,我倒是挺好奇还有谁觉得这个证法是错的,也站出来跟我说说。不要怕,怎么想就怎么说,还有没有人要支持这小伙子?”

他虽是带着笑意说这句话,但当官儿的,谁知道你真笑假笑?按说搞教育的要支持任何质疑与争论,但谁知道咱Z国的领导有没有国外学者那种肚量啊。谁都不愿意别人否认自己的成就,尤其这个成就还是一个人一生中最辉煌的,没有之一。

缩头好了,证法对不对的,我们也用不上,也管不着,反正就是打死不站出去!

一时间,大家再次团结了。

“小伙子,叫顾疏是吧?年轻人有干劲儿是好的,但要是所有人都作出相反的选择,至少你要想想是你错了,还是大家都错了。现在你还坚持认为自己是对的吗?”

顾疏站得很直,目光也很直,不知怎么,殷朝暮突然觉得眼前这人倔得有些可怜。想了想之后的事情,叹口气,站起身走出去,在陆维和王冬晨惊异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到顾疏身边。

“不是所有人。”

“嗯?”

“我也认为这道题您的证法有问题,顾疏……我觉得顾学长说得没有错。”

孙金如的眼中流转过一道意味不明的光泽,而殷朝暮就是不用看也知道此时身旁的人正盯着自己。

他俩人并肩而立,俱是芳华年少,孙金如眼中黯淡下来,静静问:“顾疏,我再问你一次,你还是觉得我的证法有问题么。”

殷朝暮听得身畔一个近在咫尺的声音从容道,“错就是错,再问几次,也还是这个答案。”

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他觉得顾疏似乎比方才要坚定。

“嗯。那你呢?也跟他一样?”

殷朝暮转头,见顾疏如此果决,心里也有些别扭的钦佩,当下痛快地回答:“当然,他说错了,就是错了。”

孙金如叹气,“你是他朋友吧,我看你俩座位是挨着的。不过小同学你要知道,朋友不是你这么当的。”

“不对。您错了。”

孙金如被他两人气得怒极反笑,“哦?我又错了?呵,那你倒是说说看,我哪里说错了。”

“我不是他朋友,”殷朝暮扬起头,眼神骄傲,“但我信他。”

作者有话要说:We can draw a lesson from the chapter: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殷少,您可以瞑目了~

18

18、锋芒初露(四) 。。。

殷朝暮是什么人呢?

顾疏之前并没有太仔细考虑过,无疑,顾疏是心志坚定的,可从小的家庭环境到底还是让他骨子里带上点点自卑。尤其在那个小他一届的学弟身上,集合了几乎所有他不具备的东西,顾疏表面不关注,其实在画室外见的第一眼,心底是有小小的羡慕与嫉妒的。一看就出身高贵、受过良好的教育、容止出众……哦,或许还有一对儿宠爱他的父母。

但这些想法只在他脑海里停留了不到一秒。

之后呢?

之后顾疏对这个学弟也没有怎么上心,只是有些事情很奇怪,至于错手画出的那幅肖像画,或许是因为对这个学弟半睡半醒间低呼出口的自己的名字不能释怀,也或许是心底想同他做朋友,尽管那个学弟每一次见到自己,眼底都有着掩饰不掉的憎恶。

但他从没想过有一天,满座皆寂的时候,殷朝暮会站出来。

确实,他之前有所准备,也胸有成竹。顾疏有八成把握这一场对峙最后赢家会是自己,可真到了一个人面对一教室的时候,他当然还是很坚定,却止不住的郁闷——

韩之安你不是一向标榜临危不乱么,瞧那一双眼珠子瞪的,竟然忘了支援兄弟一把。

就是在这种令人郁闷的情境下,殷朝暮站了出来。

所有人都被事态发展惊得瞠目结舌,也有少部分漠不关心当看戏的。只有殷朝暮不同,他整了整衣服,那样子就像即将参加舞会,而不是上讲台与人争执。顾疏曾经很看不惯这人的讲究做派,但这个时候看到殷朝暮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心底稍稍升起的一丁点儿慌乱也被拂散。殷朝暮就带着微微的惋惜与一脸平静,在所有人注目之下一步一步走过来,走到他身边来。

并肩而战。他突然不合时宜地想起一句话:岂曰无衣,与子同泽。

一丝奇特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感动在顾疏心底打了个旋儿,留下浅浅的印迹。

事实上,殷朝暮当然不会善心大发去支持对手,他只是太熟悉这一幕,也太熟悉之后会发生的事情,权衡利弊之下才无可奈何站出来。否则别说站在顾疏身边,就是稍稍靠近这人,殷大少也要皱眉头的。可惜顾疏运气太硬,孙金如偏偏最爱顾疏这样的表现,想起之后两人师徒相得了十来年,以及孙金如确实堪称顶尖儿的学术造诣,殷朝暮就不可能不站出来。

顾疏算什么?不过顾老爷子抛弃在大陆的一个私生子而已,就算他再怎么天资纵横,港岛商界也还是有不买账的,要不是顶着孙金如关门弟子这样的名头,顾家会让一个漂泊了二十多年的外人插手家族生意?

虽然说学术搞得好,不一定真能做的好,但现实中大部分人,还是潜意识里更看重师承来历的。

这道理很简单。就像你要白手起家,那行,您就算是干杀猪一行的,也没人拦着您半路出家搞出口贸易,但要想得到其他商家的支持,那您还是接着回去杀猪肉吧。就算顾疏这样的人才,当年进军演艺界不也照样儿吃了不少暗亏?

为什么?

不就是因为顾疏原本是倒腾油画儿的么。

而几年后顾疏气势汹汹带着一班人马杀回港岛商界时,那点儿阻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又为了什么?不是他顾家大少爷的身份,是他身后的孙金如在国际上的名望!是顾老爷子连同孙金如上上下下疏通打点、拉拢人脉!

当然顾家大公子本身的手腕儿也是极为出色的,但不可否认孙金如的影响。

顾疏能顺利进军港岛商圈儿,与孙金如的这层关系就相当于一张门票。否则你就是摸着了门路,人家也不一定肯放你过河。

这一回看似凶险,实则是顾疏这小子狗屎运道的开端!

殷朝暮倒没奢望也成为孙院士的学生,但在明知道顾小人一定会赢的牌面下,他又有什么理由不在这个时候跟注呢?任何赌局都有变数,唯有这一次,稳赢不输。殷朝暮说“我信他”,倒不如换作“我信自己的记忆”来的直白。

时间过去了半分钟,孙金如的眼一直盯着这两个年轻人,满屋子都是十八九岁的少男少女,但眼前并肩而立的这两个毫无疑问是出挑的。即使不是最出挑,也差不多了。

他本身就才华横溢,眼界高,门槛儿也高。不说当年国内的同学与斯坦福那帮大才,就是这些年带过的学生,哪个不是人中英杰?但眼前这两个他却从没遇到过。其中一个冷静理智的是他最欣赏的类型,信念极其坚定,还不乏勇气,这种人往往非常执着,一旦认定某一件事情,那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这类人不说做学问,就是做任何一件事,都一定能做出成绩;而另一个,他却有些看不透了。

孙金如年少时还有些倔,脑子也不够通透,可这几年在教育部历练,性子磨得更加滑溜,从前看不懂的也逐一想明白,上了四十岁,更是少有人能让他看不透。倒不是说他跟算命大仙儿一样睁着双透视眼,看谁都一看一个准儿。而是对他来说,即便有瞧不出深浅的也往往是身边那些个老狐狸,这种失手发生在一个大一的学生身上……还真不大靠谱。

初看吧,觉得这孩子一身贵气,长得细皮嫩肉,眉宇间很有些公子哥儿特有的自视清高。上个讲台,左右不过五米宽的地儿,还要先整理衣服。他也是苦出身,当下心里就有些不喜,然而接下来这孩子的表现却让他有些意外。这两人之间气场很奇怪,明明站出来的一定该是知交莫逆,但这孩子眼底却隐隐流淌着敌意。最令他看不明白的是,这个孩子哪里来的自信,明明不像是精通金融的,怎么反而比旁边更令他看好的顾疏还沉得住气呢?

马成文一只手掏出张纸巾,擦了擦滑到下颔的汗滴,主动承担起缓和气氛的重任:“孙主任,我先给您介绍介绍,这个孩子,”他指指顾疏,“是我们学校学生会副会长,向来是懂事的。这一个呢,”说到这儿,把一只手虚虚握成拳,放到嘴边咳嗽一下,才接到,“是来内地求学的港岛同胞,才大一。”

“哦。还有个资本主义制度下成长的小朋友?”孙金如连想都没想就接了口,“叫什么名字?”他此时已动念要收下顾疏当弟子,但听到马成文的暗示,顿时想到了另一件事。

“殷朝暮。”殷大少一惊,随即反应过来。

孙金如一双眼又眯缝起来,“姓殷啊……”

“孙主任?”马成文挑挑眉,难不成还有什么隐情?当然这不是他关心的,他现在最着急就是系上的重点申请还有没有转机。“要不您看我把这俩孩子带出去好好了解下情况,咱们先听课?”

“就是就是,先听课先听课……”其他领导收到马书记飚过去的眼色,纷纷众口一词和起稀泥来。

孙金如咂咂嘴,笑道:“紧张什么?不过是一个有勇气的后辈罢了,我还真会跟孩子计较不成?还出去了解情况!行了,我来一趟也算误中副车,想不到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后生可畏啊。”

马书记摸不透他是真心感叹还是在说反话,也没敢接,倒是孙金如转了转眼,自己续下去:“顾疏,你什么专业的?”

经管院有很多其他二级科目的学生,孙金如有此一问,已经做好打算无论这孩子学的是什么分支专业,都要了,却不想到顾疏沉稳地抛过来一句:“油画”。就算孙金如功力深厚自认刀枪不入,也差点被这话雷个精神恍惚——

学油画的啊,这真是……这真是……

真是太忒么坑爹了!

坐在下面的学生个个表情僵硬,认识顾疏的一早就觉得夸张,不认识顾疏的赶紧找人普及,普及完顾副会的光辉事迹后也加入到觉得夸张的队伍中。虽然没人规定爱好金融的一定要在金融系,可至少也来个数学系、计算机系之类沾边儿的吧?

美术系?

油画专业?

这是什么……

你确定不是在编故事么?

满屋子只剩下顾疏和殷朝暮两人还算淡定,当然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殷大少表情隐隐带着悔恨:就连任何一个不相识的学生都难以接受顾疏去自学金融的事实,他当初是吃了什么迷魂药中了哪门子的邪,竟然那么晚才认清这人的野心有多大?!

转念又想起阿禺,顾家这哥儿俩,着实令人唏嘘,到底谁才是输在起跑线上啊。

不行,回去就给阿禺打个电话。

“课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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