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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欲-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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衍淮的死讯几乎让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他们不愿意去相信太子还风华正茂就这么去了。皇室自然也不会公布衍淮是自杀的消息,只含混不清地带过,再加上前段日子衍淮身体不好的事情总所周知,倒是也没有人会往自杀上面去想。
衍湘到了不久,朝臣们也都到东宫来了。
穆承心中觉得悲痛,并没有出面。
季氏在内室安慰了傅氏,才知道了傅氏已经怀有身孕,顿时只觉得造化弄人。好言劝了傅氏不要太过伤心,还要想一想腹中的胎儿,见傅氏不哭了,季氏才从内室出来去见殷氏。
殷氏神色疲惫,见季氏来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让她陪着自己坐了。
“还请母后节哀。”季氏观察着殷氏的神色,慢慢斟酌着词语,“太子妃腹中还有太子的骨肉,方才儿臣已经劝了太子妃。”
殷氏点点头,只道:“你有心了,得空的话便多陪陪她吧!”
“是。”季氏答道。
殷氏叹了口气,止不住眼泪掉下来,口中道:“我都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情,淮儿平常看着什么都挺好,怎么就突然……”说到这里,她哽咽得什么都说不下去。
季氏从宫人手里接过了茶水递到她手中,选择了沉默,什么都没有再说。
“还好湘儿还在。”殷氏喃喃自语,“还好还有湘儿呢……”
季氏眉头跳了一跳,没有说话。
。
到了晚间时候,衍湘和季氏都没有出宫,而是在宫中暂时住了下来,就住在了衍湘出宫之前住的芳和轩。
衍淮的死虽然一时间轰动,但无论怎样轰动,他都已经离去,除却那些还沉浸在悲伤中的人们,其他的人都已经开始准备着之后的事情——譬如太子之位。
穆承不止衍淮这一个皇子,帝国也需要一位太子——穆承年纪大了,没有太子便意味着之后可能会来到的争斗。
芳和轩中还留着衍湘从前用过的物事,他从书架上拿了一本书来翻了翻,然后看向了坐在窗前不知在想什么的季氏,道:“你怎么了,今天仿佛是不想说话的样子,谁得罪你了?”
季氏回过神来看向衍湘,勉力笑了笑,道:“只是今天忙了一天,觉得累极了。”
“那便早些休息吧!”衍湘说道,“明天还会更忙的。太子妃怀胎不能主事,母后身子也不好,你只能多出些力气了。”
季氏点点头,道:“这我自然是知道的,今儿我还在母后身边伺候了,母后比之前看着憔悴多了。”
衍湘道:“我瞧着父皇也老了许多——我就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他想不开了,竟然会……”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叹了口气,“反正我是不明白的……若他还活着,我倒是想问问他,把父皇母后扔下了,孝心去哪里了?丢下了妻子儿女,还是人吗?!”
这样忿忿不平的语气,季氏听在耳里,不知为何忽然觉得轻快了许多。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更~


55、章十九 争夺(1)

清晨,广安寺的钟声敲响;一轮红日缓缓升起。
长翎跪在佛前;双手合十,表情虔诚。
大殿中安静极了;只有僧人念诵佛经时候那具有韵律的吟唱。
甄宋在长翎身侧静静坐着;表情木然地敲着木鱼,口里念诵着经文。
“人死后会去哪里呢?”长翎睁开眼睛;看向了身侧的甄宋,声音很轻很轻。
甄宋并没有看长翎;只道:“轮回往复;一切皆有定数。”
长翎抬头去看面前金光闪闪的大佛;佛面露微笑;和蔼可亲。“我该回宫去了。”她说;“你替我为他念一念往生咒吧!希望他来生,能过得比这辈子好。”说着,她起了身,慢慢朝大殿外走去了,并没有等甄宋的回答。
从知道衍淮的死讯到现在,从不可置信到不得不信,那颗狂跳不止的心已经平静下来,悲伤也收敛了起来——这不是她第一次遭遇亲人的死亡,死亡或许是悲伤的。对于死者而言,他的生命画上了一个句号,但对于生者而言,这或者只是一个短暂的停顿。那时候阮氏去世,她悲痛过了,但悲痛过后,日子仍然继续着。现在衍淮去世了,她也悲痛过了,但悲痛过后,她仍然要继续活下去。
因为经历了太多,她只觉得心已经变得麻木,她甚至怀疑之后是不是还有东西能触动她的心灵。
走到大殿之外,白瑞正在外面等候着。见长翎出来,白瑞急忙上前来,道:“殿下,刚才陛下打发人来问您呢!”她把手中的斗篷给长翎披上,“陛下怕您在寺里住得不习惯,让您早些回宫去。”
长翎点点头,脚步未停,口中道:“今天便回去吧!”
白瑞道:“马车已经准备好了,预备着殿下随时回宫去。”
长翎回头看了一眼大殿,笑了一笑,道:“是该回去了。”
她跪在佛前一天一夜,想了许久,为什么衍淮会选择自杀。她努力去揣测他的心思,却发现无论如何也不能理解。若换作是她,她一定不会选择自杀——当初她落到那样的地步,尚且还想着要活下去。可这会儿坐在了回宫的马车上,听着白瑞说起宫里面的事情,忽然之间她就明白了。
他是太子,帝国将来的皇帝,他对自己太严苛,生怕出一丝半点的差错。他可以容忍许多事情,却无法接受自己与她的肉体关系。这对他而言,是道德上的压迫,也是精神上的打击。她不在乎的那些,他统统都在乎。
她回想起他说过的那些似是而非的话,那些语带绝望的惨笑,心中拂过一丝不忍。她早该发现他的不对劲,但她却没有。
“陛□子不适,所以想着殿下回去多陪陪他呢!”白瑞说道,“依奴婢看,陛下这么多子女当中,最疼爱的还是殿下您了。”
长翎拿着茶盏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轻叹了一声,道:“也未必如此,我不过痴长了几岁,父皇与我说话时候总便宜一些。如永安殿下,年纪小,父皇说的,未必能明白。”
白瑞道:“殿下可说错了,从前陛下就喜欢太子殿下一人,从小带在身边教导。太子殿下一言一行都是陛下教出来的。太子之后,可没见陛下对哪位皇子或者公主这么用心了。独独殿下回宫之后,陛下对殿下就仿若当年教导太子的时候了。”
长翎沉默了一下,垂下眼睑没有说话。她能明白穆承的伤心,从小用心教导的太子,如今选择了这样惨烈的方式离开人世,白发人送黑发人,这其中的痛楚,是难以言喻的。
“殿下可知道,晋王殿下那日回宫之后,便在宫中住下了。”白瑞道,“就住在芳和轩中,那儿从前就是晋王殿下住的地方。”
长翎眉头一跳,似乎明白了一些什么。
“皇后殿下听说也病了,现在是晋王妃帮着打理宫里的事情呢!”白瑞继续说。
“太子这事儿……对父皇和母后都是不小的打击。”长翎说,“希望父皇和母后尽快从悲伤中走出来吧!”说完这话,长翎把茶盏放在了手边的茶几上,闭上了眼睛,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回到宫中,照例先去见了殷氏,果然便在长宁宫见到了季氏。见礼之后,长翎陪在殷氏身边坐了,只宽慰道:“母后眼见着瘦了这么多,若三哥知道了,也会走得不安心。”
殷氏听着这话,握紧了长翎的手,哽咽道:“若他真不安心,便该好好陪在我身边。”说着,眼泪便滚落下来。
长翎忙递上了手帕,自责道:“是儿臣不好,又让母后伤心了。”
殷氏深深看了她一眼,接过了帕子,擦去了眼角的泪水。
季氏在旁边道:“永阳妹妹多劝劝母后,这几日母后吃不好也睡不好,刚才太医才来过,开了药方子母后也不肯吃。”
长翎道:“母后切不可如此,三哥不在了,六哥还在,不想一想三哥,母后也得想想六哥才是。”
听着长翎这样说,季氏眸光一闪,语气中带了暖意,道:“永阳妹妹说的是,母后,还有三嫂腹中的侄子,将来也得靠着母后呢!”
殷氏勉力笑了笑,道:“你们说的是,便把太医开的药端上来吧!”
话音刚落,便有宫人端着药碗上前来,季氏接过来,亲自上前去服侍殷氏喝药。长翎站起身来退到旁边,看着殷氏用完了药,便让人把空药碗收拾了。然后季氏又伺候了殷氏睡下,然后便与长翎二人退了出来。
在回廊中慢慢走着,季氏看了一眼长翎,道:“妹妹去了两日广安寺,可是为太子诵经么?”
长翎道:“确是如此。我请寺中法师为太子诵念往生咒,希望能超度亡灵。”
季氏仿佛有些意外了,道:“妹妹有心了。”
长翎看了季氏一眼,微叹了一声,道:“听闻父皇也身子不适,一会儿我去永安宫探望父皇,王妃可要一同去么?”
季氏道:“母后这儿还有许多事情未处理完毕,竟是无法陪妹妹一道去了。”
“如此,我便先往永安宫去了。”长翎行了礼,便扶着白瑞出了长宁宫,往永安宫去了。
季氏看着长翎的背影,眉头微微跳了一跳,转身回宫中去帮忙处理其他的事情了。
长翎到永安宫的时候正好遇到衍湘还有其他皇子公主们都在宫外等候,显见是穆承没有召见他们,所以都在外面等待。
见到长翎来了,皇子公主们都相互见礼。如今公主当中,长翎为长,倒是显得出分量重了。衍湘向她笑了一笑,道:“刚才听说永阳妹妹从广安寺回来了,还想让人请妹妹过来,没想到妹妹便已经来了。”
听着这话,长翎还未说话,永安公主倒是先哼了一声,道:“这时候去广安寺,也不知是为了怎样的龌龊事情,还好意思回宫里来!”自从和亲那事情之后,永安对长翎的态度愈发激烈,仿佛一生的刻薄都用在了长翎身上。
这话一出,长翎脸上倒是没什么,旁边的皇子公主们脸色倒是变了。这话若是平常时候说说也就罢了,权当作是年幼无知口无遮拦,但这会儿在永安宫门口,还正是穆承失去太子伤心的时候,这话说出口,让穆承知道了,心中要怎样想便不得而知了。
“父皇可还好么?诸位兄长都在这儿等候,可是父皇不愿见我们么?”长翎仿佛没有听到永安的话一样,从容地看向了衍湘。
衍湘先看了永安一眼,然后才道:“方才已经让人进去通报,父皇只让我们都回去。我们都放心不下,故此在这儿等候。”
长翎点了点头,向白瑞道:“你让人进去通报一声吧,哪怕父皇不见我,让父皇知道我已经回宫里来了也好。”
白瑞忙答应了下来,上前去通报。
然后,长翎这才看向了永安,她上前了几步,走到了永安面前,用手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了头:“父皇身子不适,你该知道什么为先。”她这样说,“若你不懂得,便让人教一教你,何为规矩礼仪,何为尊长。”
她一字一句说得铿锵有力,倒是让永安觉得委屈了,顿时哭了出来。
衍湘皱了皱眉头,刚想说什么,却听永安道:“你凭什么说我,你不过是从宫外来的野种!你自己有多龌龊你自己知道!”
话音刚落,长翎一巴掌扇了过去,只打得永安一个趔趄,然后摔倒在了地上,半边脸颊顿时肿胀了起来。
“父皇还在病中,容不得你在这里胡言乱语!”长翎冷漠地看着她,“来人送永安公主回宫去!”
永安还想说什么,已经有宫人上前来,连哄带劝拖着她离去。
“六哥。”长翎看向衍湘,“如永安这样目无尊长的,六哥该多加管教才是,这还是在永安宫门口便敢如此了,到了别处岂不是无法无天?”
衍湘正想说什么,白瑞恭敬地过来了,只说穆承宣长翎进去。
长翎又行了一礼,便随着宫人一道进永安宫里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完结倒计时,还有5章,争取本周内完结!


56、章十九 争夺(2)

永安宫中安静极了,长翎跟在宫人身后穿过了大殿;到了书房。
穆承坐在书桌后;面前摆着一盏热茶,他什么也没有做;只是沉默地看着从茶杯中升起的氤氲的热气。
长翎行了礼;却许久都没有听到穆承叫起的声音。
过了许久,她听见走路时候衣裳摩擦的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微微抬眼,就看到穆承已经站到了她面前。
“朕为你选好了驸马。”穆承说;“这段日子你便好好准备出嫁的事情吧!”顿了顿;他弯下腰去;微微抬起了长翎的下巴;迫使她与他对视;“你出乎了朕的意料。”
长翎抬眼看穆承,忽然觉得就这么短短几日,他已经老了那么多。
“你比朕的儿子要有出息。”穆承的话语中听不出是喜是怒,“刚才你在外面打了永安,说的那番话,的确是合情合理。朕忍不住在想,若朕此刻不在了,你会如何。”
长翎眉头轻轻跳了一下,对上了穆承的目光,忽然之间什么都明白了。
“或许是朕的报应。”穆承松开了长翎,声音中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但毕竟,你是朕的亲生女儿。朕种下的因,也须自己吃下现在的果。”
长翎垂下眼睑,没有说话。
“朕老了,没有时间再培养一个完美的储君。”穆承竟然笑了一声,“不过,未经历过鲜血的帝王,无法成长为一个合格的皇帝。百年后朕双眼已闭,什么都看不到,你们便各凭本事,看谁能最后登上那皇位。”
说着,穆承转了身,慢慢踱到书桌后重新坐下,长长叹了口气。
“长翎,你对朕心存怨恨吗?”他问。
长翎跪在地上,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对父皇,儿臣并无半点怨恨——儿臣也没有理由去怨恨。”
“你起来吧!”穆承闭了闭眼睛,“朕老了,这事情若是二十年前发生……朕不会顾念你是朕的亲生女儿。”
长翎起了身,抬眼看向了穆承,微微笑了一笑,道:“是儿臣太过卑鄙,利用了父皇的父爱。”
穆承看着她,没有说话。
“儿臣用心险恶,算计了太子。”长翎看着穆承,目光不躲不闪,“父皇应该责罚儿臣,因为儿臣有不轨之心。”
“你也在算计朕。”穆承嗤笑了一声,“你的这点心思,我看得很明白。”
长翎并不惧怕,只道:“儿臣经历的事情已经足够多了,人心险恶早就看得清楚,或许在父皇看来仍然显得稚嫩,但儿臣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放在上面,待到儿臣到父皇年纪的时候,想来一定是青出于蓝。”
听着这话,穆承倒是有些意外似的,只看着她,等她继续说下去。
“儿臣并不怕等待。”长翎继续说道,“儿臣总会等到合适的时机,把儿臣想抓在手里的东西一一握紧——一定不会像这一次一样,两败俱伤,落得一个玉石俱焚的下场。”
“权力?”穆承挑眉。
“为何不可?”长翎坦然。
“你是一个女人。”穆承不置可否,“尽管我朝对女子摄政并无偏见,但女子想走上这条道路仍然是荆棘重重。”
“儿臣并不怕。”长翎笑了一声,“他们能把儿臣怎样呢?至多不过一死罢了。”
就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穆承老了,他已经不是年轻时候那样的人,他已经开始品尝年轻时候种下的果,并且觉得苦涩而辛酸。凡人畏果,菩萨畏因。他是一个皇帝,但也只是一个凡人,他不能后悔,也无法扭转之前的一切。当年他对甄棠做过的事情,如今报应在了他的太子身上,不是吗?自嘲地笑了笑,穆承起了身。
“你退下吧!”穆承没有再看长翎一眼,慢慢地从她身边走过。
长翎恭敬地行礼,等到穆承离开之后,才慢慢退了出去。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正午,阳光灿烂得有些刺眼,而天空却是碧蓝如洗。出了永安宫,却看见何墨等在那儿,见长翎出来,何墨上前来见礼,然后道:“永阳殿下,太子妃殿下请您过去一趟。”
衍淮去世之后,傅氏还住在东宫当中,因为怀着身孕,并没有挪出来。连同她身边伺候的人还有从前在衍淮身边伺候的人也都留在了东宫。
长翎看了何墨一眼,微微笑了笑,道:“等了许久了吧?”
“并没有呢。”何墨一边说着,一边服侍着长翎上了肩舆,“奴婢来得巧,刚在这儿没站一会儿,就见着殿下出来了。”
长翎理了理有些松散的鬓发,却没有再说话了。
一路到了东宫,长翎下了肩舆,进到宫中。东宫之中安静极了,安静到了极点,甚至透露出几分死气。长翎皱了皱眉头,跟着何墨到了偏殿,然后见着了傅氏。她在门口站了,示意何墨进去通报。
傅氏在偏殿中坐着,面前摆放着棋盘,在摆着那黑白子,自相厮杀。
何墨去通报之后,她抬眼看向了门口,只点了点头示意长翎进去。
“殿下可用过午膳没有?”傅氏穿着一件素白的袍子,脸上不施脂粉,显得很是憔悴,“若是没有,便在东宫一块儿用午膳吧!”
长翎进到殿中,走到傅氏面前去,行了礼之后才慢慢开口:“是我来得凑巧,便麻烦太子妃了。”
傅氏抬眸看着她,过了许久,慢慢勾起了唇角:“长翎。”她第一次喊她的名字,“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长翎对上了傅氏的目光,平静无比:“你想听我说什么呢?”
傅氏盯着她许久,最后把目光投向了那未下完的棋局,轻叹了一声:“若不是我还怀有身孕,真恨不得随殿下一道去了。”
“他太懦弱,所以才选择了死亡。”长翎也看向了那棋局,“就如这盘棋,黑子分明是还有活路的,只不过是暂时的围困,为何要选择投子认输?他放弃的不仅仅是他自己的生命,还有很多其他的东西。他没有想过你,也没有想过那些依附于他的人们,他只是看着自己的困境却不选择解决的方式,一味放任自己沉沦。”顿了顿,她微微笑了一笑,“不过,我却是不该给他这样的评价,因为给予他困境的就是我自己。”
“是,他被他自己困住。”傅氏讥讽地笑了起来,“长翎,你可有觉得愧疚,可会觉得羞耻,是你造成了这一切!”
“愧疚——”长翎看着傅氏,面色平静,“愧疚或者是有的,羞耻也或者是有的。但这些我早就已经感觉不到了。”
“我应该恨你的。”傅氏忽然仿佛失去了力气,“但如今我却连恨的力气也没有了。”
长翎眸光一闪,忽然压低了声音:“既然无法恨下去,那么便来帮我吧!”
傅氏一愣,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就差没有笑出声来。
“傅家失去了太子,如今在朝中艰难得很吧?”长翎说,“你孤身一人,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傅家一定为难得很。”
傅氏容色一敛,没有说话。
“你明白我的意思。”长翎继续说,“为了你肚子里的孩子着想,也为了你自己的未来。”
傅氏几乎一瞬间就明白了长翎的意思,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长翎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你疯了。”傅氏过了许久才慢慢地开口,“我不信你可以。”
“但若晋王当上了太子。”长翎看着她,“我听闻季家与傅家并不和睦,到时候傅家能落得什么样的下场呢?”
傅氏沉默了下去,没有说话。
“我自然是个疯子,所以我无所畏惧。”长翎自嘲地笑了起来。
傅氏并不是一个傻子,相反她非常聪明。她听着长翎说了这许多,心中早就转过了千万种心思,可她仍然在斟酌,毕竟现在哪怕她什么也不做,将来皇室也不会亏待了她。
长翎也不着急,她明白这一切都不可能是在一瞬间就能达成——就如她对穆承说过的那样,她需要的是时间,时间能帮助她握紧她想要的一切。
在东宫用了午膳,长翎便离开了。
傅氏重新回到偏殿,对着那棋盘重新陷入了深思。
芳和轩中,季氏与衍湘用过了午膳,两人也在书房摆开了棋盘,黑白子对弈。
衍湘并不善于下棋,在布局上总显得毛躁,不过多时便被季氏逼到了绝路无路可走,索性便投子认输,也不再继续了。
季氏一边捡着棋子,一边笑:“殿下什么时候倒是把棋道好好研究一番,连我也下不过,心里没觉得不舒服么?”
衍湘道:“我不善长这个,何苦去浪费脑子?”
季氏微微笑道:“将来殿下若再进一步,费脑子的事情多了,那殿下该怎么办?”
衍湘轻笑了一声,道:“等到了那时候再说也不迟。”
季氏道:“未雨绸缪总是好的。”
“只是如今父皇并未表态,该是韬光养晦一些为好。”衍湘道,“现在我已经在宫中住下,太子妃因为怀有身孕的缘故也无法从东宫挪出来——”他看向季氏,“至少要等到太子妃临盆,从来没有太子不住东宫的道理。”
作者有话要说:老总要赶着出差然后就赶着我们加了一个礼拜的班……日子没法过了……不过现在老总已经出差了,这两天正好摸鱼把文给完结了……orz不好意思拖了这么久


57、章十九 争夺(3)

事情的关键变成了傅氏腹中还未出生的孩子。
若傅氏生下一个女孩,那么皆大欢喜;若傅氏剩下的是一个男孩;那么局面又会发生变化。前朝有过立皇太孙的前例;哪怕穆承没有想到这一点,傅家也会尽一切可能提起来。
太子之位;已经不仅仅只是穆承属意;而是朝中各种势力的交织博弈。无论之后会是谁入主东宫,朝中都免不了有一番动荡。
入秋之后傅氏的肚子一天天膨胀起来。她每日只在东宫之中;甚少出来。殷氏怜惜她,也免去了她的晨昏定省。
自从衍淮去世之后;殷氏的身子一直不好;宫中事情便一直交给了晋王妃季氏来处理。如此一来;季氏也只能留在宫中。而从来都没有王妃留在宫中王爷在宫外的;于是晋王也留在了宫中。
这样的局面在朝中人看来;不免有些扑朔迷离。
但不管朝中局势如何,在深秋时候,长翎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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