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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灰的重生之路-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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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一次回来玩看到你去托儿所接凡凡放学,说孩子长得跟我一模一样。”稍微顿了一下,程志远面有惭色地开口:“而且,几个留下的同学都知道凡凡出生的日期不大会是你跟建设的儿子……”

“不,不是那样的!凡凡是我生的,是建设养大的,你什么都没做过,凭什么来说你是他爸爸?”一向脾气温和的蔡淑芳少有这种语气跟人讲话,语气与其说是在责怪程志远,倒不如说是想要掩饰自己的恐惧。

如果是小童告诉了他凡凡的存在的话,那么他应该很多年前就已经知道了,但他竟然可以装作一直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没有痛,甚至都没有了感觉,蔡淑芳只是觉得冷,觉得眼前这个曾深深爱过的男人让自己害怕。一个男人,一旦绝情起来,原来是可以冷漠到这种程度的……

没有说话,程志远只是低着头,难堪地沉默了。

“既然你当初根本没想过要见这个孩子,为什么现在要来?”这才是此刻蔡淑芳最害怕的事。她只是个平凡的小女人,没有头脑没有手腕,十几年前那场噩梦已经让她死过一次了,现在她只想平平静静地守着丈夫和两个儿子过点安稳日子,永远不让凡凡知道他那不堪的身世真相。

“如果不是逼于无奈,我不会来打搅你们的。”一次又一次,程志远的卑劣总是远远超出蔡淑芳可以想象的底线!“淑芳,我需要凡凡救命!”

程志远跟他妻子所生的儿子患有遗传疾病,先天性肾病综合症,肾功能损伤严重。靠化疗维持着恶化得还是相当快,如今面临肾衰竭危及性命,急需找到合适的肾源进行肾脏移植手术。

然而器官缺乏是世界性的难题,全世界移植专业在面临这个问题时都没什么太好的解决办法。中国是个有逝者为尊的传统观念的国家,愿意在去世后还要开膛破肚死无全尸地捐赠出有用器官来拯救他人的捐赠者并不多。程志远夫妻在全国各大医院遍寻不着匹配肾源的情况下,决定采用活体移植,用他们自己的肾救儿子。为了杜绝器官买卖,活体移植只限于亲属间的自愿捐赠,亲属之间有一定的相同基因,组织配型的情况要优于非亲属。可程志远夫妻的配型结果却打击了这两口子,程志远妻子跟儿子血型不符不能移植,他本人因为下海多年贪杯嗜酒无规律作息导致肾脏已不适合给儿子移植。

这种情况下,程妻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丈夫在当年的生产建设兵团可能还有一个儿子的事情,就把主意打到了跟她儿子同父异母的哥哥身上。一个身为母亲的女人到了这时候早就顾得不上什么仪态了,撒泼打滚地逼着丈夫用那个孩子的肾来救儿子的命。未成年人是不准活体捐献器官用于移植的,可程妻娘家甚至连为丈夫大儿子改年龄的路都铺好了,真是万事俱备就等肾脏了。

“程志远……程志远你不是人!你不是人!”这番话让蔡淑芳捂住了心口的位置,那里疼得像被生生撕裂了一样。

这个男人已经完全不记得当年的感情了,不过这一点她也认了,可,虎毒不食子啊!他怎么能够忍心……

把人轰出门外,蔡淑芳在床上哆嗦了一整夜没有合眼。没想到第二天一早拿着筹来的钱准备赶去医院的时候,程志远跟司机在门外的车上等了她一整夜,又上来纠缠想要认回儿子。

要赶着去医院,蔡淑芳在车站焦急地等早班车往场部赶,程志远就趁机游说她上车送她去目的地,遭到拒绝后干脆直接下来拉人。

怎么说蔡淑芳也是当年建设兵团出了名的一枝花,跟程志远的事情也有不少人知道,看着周围不少已经露出异样神色的等车人,实在怕被人说闲话,不得已被程志远拖上了车。

到医院后蔡淑芳考虑到丈夫和儿子都在,坚决不肯让程志远再跟着她上楼,这才有了钟亦凡在窗口看到的中年男人纠缠母亲的一幕。



14、第十四章 手心手背 

此时此刻,场部最高档的饭店雅间里,关系纠结的两男一女三个成年人坐在了一起,钟亦凡则被支开去了表姑家照看虎子。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三个人围着圆桌坐成了个等边三角形,彼此间都保持了一段安全的距离。

蔡淑芳盯着眼前的茶杯发愣,服务员倒过一次茶水后就关上门出去了,现在那杯茶已经没有了温度。

钟建设只是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烟,常年吸烟过量已经在他夹着烟的食指和中指的皮肤上留下了泛黄的痕迹。

沉默维持了一段足够久的时间,久到三个人都已经把十几年前的往事又再三|反刍咀嚼了若干遍,连空气中都流动着那段不堪回首的岁月遗留下来的苦涩味道。

最终,还是程志远先开了口。

“建设,我这次来不是想要拆散你们家庭的,这十几年,我很感谢你替我照顾凡凡,说不到报答吧,就是一点小小的补偿,我希望你们收下。”

程志远想让钟建设收下的,是放在桌子中间的一只黑色密码箱。现在,箱子的密码锁已经被打开,程志远把它转向钟建设,那里面装得是印有四大伟人头像的百元大钞,整整一箱子。

一百万,在钟家确实需要钱的此刻,一百万的吸引力,足够巨大。

烟雾缭绕中,钟建设那张黝黑的脸上更加看不出表情,依然一口紧似一口地吸着烟,坐在一旁的蔡淑芳身子却明显摇晃了一下。

“你拿走!我们不要!凡凡跟你没关系,我跟建设绝不会让你带走他的!”刻意把话说得这么肯定,是因为丈夫一言不发的态度让蔡淑芳觉得非常不安。

“淑芳,事到如今,凡凡是我儿子的事,你又何必自欺欺人呢?”程志远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你们家还出了别的事,这些钱算是凡凡这十几年的抚养费,我会再拿五十万出来,帮你们解决了那孩子眼睛的问题。”

“这不是钱的事!”像一头母兽想要守护自己的小兽一样,一向性格软弱的女人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对着财大气粗的男人嘶吼道。太过激烈的情绪刺激着她的神经,身体都禁不住在颤抖,蔡淑芳不得不用双手撑住桌缘,才勉励让自己不倒下去。“程志远……程志远我求求你好不好?就当你从没有来过这个地方,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你走你的阳关道,我们过我们的独木桥,求你不要打凡凡的主意了,好不好?”

“淑芳……”痛苦地叹了一声,程志远戳着自己的心窝开口:“如果不是被逼到这个境地,我死都没脸再来见你的!现在不是你求我,是我求你!凡凡也是我的儿子,虽然我没能看着他出生看着他成长,但母子连心父子天性,他到底是我的亲生骨肉,我又怎么会存心害他呢?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淑芳……小烨还不满十四岁,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啊!”

“那你就能眼睁睁地看着凡凡被抢走一个肾?你的小烨就比我凡凡的命更金贵些?”

“我敢过来跟你提这个要求,是咨询过医生只要有一侧健康的肾脏,维持代谢功就没有问题,完全可以正常生活。而且我会补偿凡凡的,将来他跟在我身边,我会连这十五年所亏欠的一起补偿给他。没有谁比谁金贵的问题,都是我的儿子,都是我的心头肉啊!”

“心头肉?”蔡淑芳的声音里充满了不信任:“那如果是凡凡生了病,你会不会让你的小烨捐出一个肾来?”

“会!只要我能说服他妈妈,我一定会!”这句话,或者是程志远的肺腑之言,但蔡淑芳还是听到了弦外之音。

“那就是说不可能了,这天底下哪会有母亲心甘情愿地用自己儿子的器官去救不相干的人?”

“他们不是不相干的人,淑芳,他们是兄弟。”就因为是兄弟,有血缘关系,配型更容易成功他才会来到这里的。

“小芳。”一直在沉默着吸烟的钟建设突然开了口,把两个争执不下的人的注意力全都吸引到了他身上。

一辈子都只是个不起眼的小人物,第一次在这种三足鼎立的时刻可以有机会发挥能够决定一个人命运的关键作用,钟建设一时还颇有些不能适应这个角色。舔了下有些干燥的嘴唇,钟建设故意不让眼光落在那一箱钱上,也有些不敢正视自己那相濡以沫十几年的老婆。

“按说,凡凡的事,我不该多说什么,可眼下虎子这祸闯得实在太大了,他那个舅舅又是出了名的混混……”

“建设,你……你想说什么?”打断了丈夫的话,蔡淑芳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小芳,乔旭那个舅舅是三进宫的人了,最近这次因为砍人从大狱里放出来才没几天你也知道,要是给不上钱,他真要咱虎子一只眼……”钟建设顿了一下,抬头看向妻子,眼中带出了十几年夫妻完全能够读懂的恳求:“小芳,凡凡是你儿子,虎子也是你儿子,这手心手背可都是肉啊!”

“……”蔡淑芳说不出话来了。

五十万或许有点狮子大开口了,可就算打官司法院没判那么多,减一半他们也还是拿不出的。说是砸锅卖铁去凑,但一口破锅能卖几斤铁?一斤铁又能卖多少钱?乔旭那个舅舅可确实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上次听说跟人打架把人家脚筋给砍断了判了五年半刚放出来,这要是真对虎子下手……蔡淑芳也不敢再想下去了。

一面是大儿子的一个肾,一面是小儿子的一只眼,非要让当妈的在这二者里面选其一,这简直是要把人活活难死……

“建设,话不是这么说,不管你们肯不肯让凡凡跟我走,钱我都会给你们留下。我不是用钱来买儿子的,我是来求你们的。”程志远说着话又转向了蔡淑芳:“淑芳,手心手背都是肉,凡凡跟虎子对你来说是这样,凡凡跟小烨对我来说也是一样的啊!而且即使有血缘关系,配型也不一定就会成功,坦白说带凡凡走我也还有自己的私心,如果……如果小烨真的救不了,至少,让我拥有凡凡吧!算我求你了,我跪下来求你了!”

看着当年心目中太阳神一般的男子如今眼眶含泪真在自己脚边跪了下来,蔡淑芳心中五味杂陈,咬着唇噙着泪不知该怎么办好,只能别过脸不去看他。

“志远,有话慢慢商量,你不要这样。”见程志远跪在地上许久妻子也没有反应,钟建设只好过来扶起人来打圆场:“小芳,这么多年我是怎么对凡凡的你也看到了,我姓钟的敢拍着良心说自己这个父亲是当得问心无愧的,我绝对不会故意推凡凡进火坑。这事依我看,虎毒不食子,如果志远都说一个肾也能正常生活的话,凡凡应该不会有事的。更何况,还不一定能配型成功呢是不是?”

钟建设话是说得响当当的,但要说一点私心没有,那是不可能的。毕竟虎子才是他的亲生儿子,儿子总是自己得好。

这十几年他跟淑芳夫妻俩相敬如宾过得还算不错,他也努力想要忘记老婆从前的过往。可,说到底他不是真有那么大度量的男人,尤其是凡凡的存在,让他总是能够想起自己只能躲在一边用目光追随老婆跟程志远相依相偎时的情景。这两年,凡凡开始拉开身条长个儿之后,一年的时间就高过了他一头,那五官轮廓更是越来越多的笼罩上了程志远当年的影子,出众的小模样映衬得他这个便宜老爸越发自惭形秽起来,让他无论怎样努力,也忽视不了凡凡不是他亲生儿子的这个事实。

如果凡凡让程志远带走了,那么剩下他跟淑芳还有虎子不就是真真正正的一家人了么?更何况,虽然程志远说无论怎样都会给他们钱帮他们忙,但真要是不把人家儿子还回去,他们又怎么好意思收那钱呢?不收那钱,虎子的事又怎么解决呢?

这厢,养父与生父意外地站到同一战壕里。那厢,在表姑家给虎子和小表妹辅导功课的钟亦凡完全不知道饭店里发生了什么,更加不知道他的人生处在了一个价值一百五十万的拐点上。

有些时候,什么都不知道反而是一种幸福。只是,钟亦凡的幸福终结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依然还是店里的那个雅间,依然还是三个人,只是被打电话从姑姑家叫来的钟亦凡取代了钟建设,桌上的凉茶和那一箱子的钱也被满桌的丰盛佳肴所替代。

“妈?”服务员还在不断的上菜,母亲却是一副隐忍着想要落泪的模样,钟亦凡真是一百二十万分的不解。终于在有边塞三珍之称的翘嘴红鲌也端上来后,钟亦凡把视线在奶白色的汤汁上停留了几秒,再度转向了母亲,投以询问的目光。

“来,凡凡,肚子饿了吧?先吃饭,吃完再说。”之前没有机会仔细看清楚,如今同儿子隔着一臂的距离,程志远的眼睛几乎一直粘在儿子身上,见菜上齐了,就先亲昵地帮着布菜。

很遗憾,钟亦凡已经不是给颗糖就能哄得咧嘴笑的年纪了。对于眼前这个陌生男人的示好,他除了不解外,还有种本能的敌意,大概是受之前父母对这个男人的态度所影响。

寒着脸道了声谢,钟亦凡的眼神戒备,并没有动筷子,他隐隐觉得男人的出现让他们家在眼下这个不顺的时候更加动荡不安了。

“妈,爸哪去了?您特意把我叫过来,就是因为这位叔叔请吃饭么?”

钟亦凡当然不清楚,接下来给了他生命的两个人将要告诉他的事,并不方便作为养父的钟建设在场。

“凡凡,别难为你妈妈了,我来告诉你。”儿子比他想的要来得倔强,程志远也只好放下筷子,先来解释原委。

那是一个很长的故事,十几岁的年轻学生跟一群和他一样分不清韭菜同麦苗区别的城市学生响应“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口号来到了北大荒,高唱着“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的同时,用拿笔的手握起了锄头。繁重的体力劳动,单调的娱乐生活,在那段最为特殊的日子里,年轻学生遇到了一个美丽的姑娘,谈了一场有始无终的不负责任的恋爱……

没有丝毫为自己开脱的成分,程志远用忏悔的语调把那些不堪的过往全部摊开在了十五岁的儿子面前。

像被硬生生地撕开了伤口上的痂,原来即使已经愈合多年,再次被掀开还是会让人痛不欲生。没有办法抚慰震惊受伤的儿子,亦无法面对再次回忆那些痛苦的过去,蔡淑芳把脸埋进掌心,眼泪不断溢出指缝。

一滴滴的泪水没入蓝色裤子的膝头,在上面晕染出一个一个深蓝色的圆圈。圈,再连成片…… 



15、第十五章 再戳一刀 

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饭店里冲出来的了,钟亦凡无法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可中年男人那句“凡凡,我是你的亲生父亲”却震耳发聩的响彻在耳边。

嘴里说着不可能,但母亲的哭声却似乎是在证实这件事一样,那悲伤的程度让他根本没有去坚持不信的余地。

他更难以接受的是,亲生父亲找到自己,竟然是为了想要自己捐出一颗肾脏去救同父异母的弟弟!他对于亲生父亲的意义,竟然只是这样……而母亲,竟然也默许了……

手心手背都是肉,作为他亲生父母的两个人刚才是这样跟他说的。虽然母亲悲切的泣不成声同那个“父亲”的恳求谅解在语气上有所不同,但宝贝的东西都是捧在手心里的不是么?不会有人用手背去托着珍视在乎的东西吧?所以,虎子是母亲的手心肉,那个叫什么小烨的是那个男人的手心肉,而他,只是两个人手背的肉。

是从听到哪一句开始泪流满面的,根本不记得了,现在所能做的,只有奔跑,不停地奔跑,最好跑到倒下,跑到死掉,跑到彻底消失了才好!

反正,这个世界,他本就不该来的!对给了他生命的那两个人来说,他的存在只是一场错误的见证,根本就是多余的……

“凡凡!”安抚住想要追出去的蔡淑芳,程志远循着儿子的脚步一头扎入夜色里,心急火燎地大声呼唤着。

儿子眉眼间烙印着他年轻时的模样,让他的愧疚与亏欠莫名又加深了几分。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至少有超过十年的时间了,要不要认回儿子的问题,也纠结了他十年。

那年不辞而别返城后,程志远年底就跟父母信里照片上的那个圆脸姑娘结了婚,也很顺利地去了政府机关工作,次年就有了儿子小烨。老婆不是他所中意的那类女人,但岳父平步青云的仕途之路日益通达,老丈人家是得罪不起的。看人脸色的他对于凡凡存在的这件事根本不敢提及,更遑论接走儿子抚养了。

一九八八年海南建省,成立了中国第五个经济特区——海南经济特区。一时海南淘金热来势汹汹,当时号称“十万大军下海南”。有心想要远离妻子的程志远也从中看到商机,毅然决定辞职下海。凭借通过岳父的关系轻易拿到的批文,跟大多数饱尝海水咸涩的“闯海人”不同,程志远人生的第一桶金来之颇易,短短几年的时间就赚了个盆满钵满。

有了一定的经济实力可以不再那么依赖妻子娘家之后,他曾认真地想过去看看从未见过面的儿子,可对蔡淑芳的愧疚又让他不敢去面对昔日被自己无情抛下的可怜女人。小童每次看望他哥回来带来的一点消息都是说她们母子过得还不错,程志远甚至怀疑钟建设根本就以为凡凡是他亲生的。如果真是那样的话,自己贸然前去认亲肯定会破坏他们的家庭,他已经对不起淑芳一次了,不能再对不起她第二次。

存着这样的心情,他一直没敢做任何行动,如果不是小烨的病恶化到这种地步,他又被妻子拉整个娘家来施压的话……

钟亦凡听到后面的呼唤,这让他跑得更快,直到把那喊声彻底甩在了听不见的地方,才稍稍慢下了些脚步。

并不是想要停下,是真的跑不动了。

起了风,十一月的天实在够冷了,忘记穿外套就冲了出来,起初竟然完全没有察觉。钟亦凡嗤笑了自己一声,原来心已经比身体冻得更僵了。

昏黄的路灯拉长了街上聊聊可数的几条人影,各个都是行色匆匆,只有他的脚步慢了下来,无意识地把自己隐进了路旁的树影里,机械地移动着步子。

急什么呢?反正,他根本没有方向,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又能去哪儿。

由远而近传来少女哼唱孟庭苇《真的还是假的》的歌声,只是本能地将迟钝的视线转过去了一些,路灯下一个小男生背着个女孩走过,两人重叠的影子被灯光拖得很长。

是江溪,他背着女孩,女孩帮他背着那把吉他。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震撼了,钟亦凡已经完全没力气去记起昨晚这个才初中一年级的小学弟对他强硬告白的事了。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在逆着灯光的树阴影里听着女孩在江溪背上哼唱着“我的心很怕痛你要疼我”渐行渐远。

原来即使再漫无目的地走,最后也还是会走到某个终点。

钟亦凡停下来时,发现他站在童欢家门外。但他不知道,童欢家长不在,里面正在进行着两个人的狂欢。

随着一声不耐烦的“谁啊”,童欢打开了门。胡乱披了件外套的领口,能够看到锁骨上星星点点暧昧的痕迹。

钟亦凡的大脑很迟钝,迟钝到根本没有领悟对方见到他时那个吃惊目光的含义,只是不请自入的麻木着走了进去。

他不是第一次来童家。

童爸爸是个颇为花心的男人,作为农场第一批下海经商的领头羊,他在包二奶养小蜜一事上也是走在时代前列的。童妈妈一怒之下来了个夫唱妇随,你出轨我出墙。发展到现在,两个人的婚姻关系已经名存实亡,离婚问题因为财产分割未能协商好而暂时搁浅,但大多数时间他们都在各自相好的那里住着,童欢也习惯了大把零用钱代替父母陪伴的日子。

什么都没多想,钟亦凡拖着灌了铅般的双腿进了童欢的房间。房间里尚还弥漫着雄性荷尔蒙分泌的味道,而床上,一个盖着被子露出半裸上身的男人正靠在床头抽着事后烟。

就是这样,钟亦凡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如此清晰地看到童欢的背叛。

床上叼着烟的男人在他突然出现后从慌乱、讶异,再到惊艳、玩味变幻着脸色,可钟亦凡像是服用了迟钝剂,许久都没办法从男人脸上看懂那些表情。

久到不能再久后,连童欢都已经从被撞破背叛的惊慌失措中镇定下来了,钟亦凡才后知后觉般地把脸转向卧室门边的恋人。

“他……是谁?”没有半分责备的语气,好像纯然在打听一个陌生人一样。

“你不是都看到了么?”绕过钟亦凡,童欢破罐子破摔似地回到床边,靠着男人的胸膛一屁股坐了下去,拿过那人夹在指间的烟叼进了嘴里,流里流气地吸了一口。

“你跟他……那个了?”这是标准明知故问的废话,是钟亦凡理智接近崩溃时的混乱产物。

不待童欢作答,床上的男人先忍不住噗哧笑了出来,毫不掩饰地咬着怀里人耳垂用钟亦凡也能听到的声音问童欢:“这就是你学校的那个?够纯的啊!”

这话让童欢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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