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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望断(雍正) 作者:寻常巷陌-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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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粮食分派,也让土谢图汗王少了好大一块儿收成,竟是两面不讨好的做派,如今额尔济根视伏法者为英雄,土谢图汗觉得嘴边的肉被人生生叼走了,都不大愉快,四爷这儿的关系竟一下子冷了下来。直到最近,像是各自想通了,才慢慢转缓过来。这样情景下场,身边没个人,那一群畜生跑着,没轻没重的,万一有个什么,可让他如何交代啊。
“行了,无妨,汗王是外鲁内明之人,看得清形势,不会干这种自寻死路的事儿的。”胤禛挥挥手,止住了他的话,“胤祥那小子倒挺喜欢这些亮晶晶的小玩意儿,天天小老虎一样往上扑,看看这回能不能给他弄一个好的回去。”
“耶?这不是威风赫赫的四阿哥吗?怎么也屈尊降贵与我们耍起来了?”辞了汗王,哒哒转到赛场,手上缰绳一紧,枣红色的骏马已经稳稳钉在地上,耳边就响起挑衅和哄笑,少年正在变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善。
回头去瞧,好生眼熟的少年,头戴百纳尖顶立檐帽儿,穿着一身儿蓝色马蹄袖袍,加了密密压着暗花儿的对襟短坎儿,翘头皮靴踩在马蹬子上,用马鞭转着圈儿铃铛,抬着下巴,威风且傲慢,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可不就是上次在归化衙门里瞪着自己的那个。
“哥,别这样,”身后稍小些的半大孩子扯扯他衣襟,又转过头来给胤禛见礼,“四阿哥好,我哥就这脾气,没有别的意思,您别跟他计较。”
“西桡儿少啰嗦,塔布黎,别忘了大哥哥的话,你不是还要拿奖品去跟你的好妹妹献殷勤?可别丢了咱们的脸面。”身后另一个男孩儿很是不耐烦,瞪了小孩子一眼,就嚷嚷着鼓动起那少年了,听见“妹妹”两个字,周围一片哄笑,胤禛也跟着笑,心里叨咕你有妹妹,爷还有弟弟呢,却听出不对劲儿来,暗自留了一个心眼。
塔布黎听这话却脸色一冷,一扯缰绳自顾自朝前走了两步,很不耐烦。胤禛注意到他不断朝两边座席上观望,手里的鞭子上缀的穗子勾连在小指上,已经微微濡湿了。
“行了,走吧。”听见前面锣鼓翁然,少年转过脸,朝身后说了一句,看不出喜怒。
“噹——”
一声炸开,一阵风呼啸而过,扬起了漫天黄沙,待沙尘退去,少年们的身形才影影绰绰地显露出来,果然仍是两骑当先,黑马雄壮、红马劲健,越了众人一个马头。
胤禛双腿紧紧夹着马腹,低低伏在马背上,奋力抽打,风声呼啸朝两耳灌来,压的脑袋有些发懵,像是蒙上了一层什么,将整个世界隔开一样。
瞥眼去看身侧,模糊中捕捉到的形象竟如此清晰,一人一马同样粗犷有力,黑色的骏马有着湖蓝色的眼睛,仿佛泛着水光,骨架高大,脚裸细直,宽阔的前胸凸隆着块块筋腱,少年眼神刚毅,未成熟的身体里潜藏着无限的气力,像是与他的马长在了一起。看着那张由于用力变得有些狰狞扭曲的脸……
猛然一提缰绳,连人带马越过了栅栏,胤禛接着转弯的机会稍微与他强有力的对手错开了几步,他并不习惯将自己的安危置于他人力量覆盖之下。
一人一马还是紧紧黏在身侧,可以看到,塔布黎深深吸了一口气,伏的更低了些,只剩下毡帽上的飘带随风飞舞。下一个转弯,马蹄一溜,竟又超了过去。
胤禛看着面儿上松快,可骨子里哪里是肯让人的人,这种场面,更不肯丢了脸面,发狠一打马,咬着牙再次贴了上去。正要再次发力,没想到不知这家伙出了什么问题,竟然没有再提速,就这样让他轻轻松松抄到了前头。
后头一群少年渐渐被甩下了,看着前面两骑你争我逐互不相让,心思各有不同。剩下最后半圈时,胤禛已经领先了半个马身的距离。
“塔布黎,加油!”
突然场边本来乱糟糟一片的坐席中蹿出了一个粗涩的声音,一下子划开赛场弥漫的沙尘。胤禛虽稍微一惊,但完全不曾理会,只是心无旁骛朝着远处的红色冲了过去,塔布黎竟然怔了一瞬,才回过神来,重新去追赶再次被拉大的距离。
“驾!驾!”
胤禛感到自己已经到了极限,马蹄张合,整个人都要飞起来了一般,可身后的少年却已经以惊人的速度赶了上来。
塔布黎死死咬着腮帮子,眼中迸出慑人的精光来,两条腿铁打一般夹着马腹,整个身子已经全部贴在了马背上,重新向枣红色的骏马黏了过去。
三米……
两米……
一米……
红马笼头的皮带顺从的贴在颊上,近在咫尺!
上面坐着的是刚刚夺走了我们口中粮食,在汗王脸上扇了好大一巴掌的骄横皇子!
一米……
半米……
少年的手稳稳地伸了出去……
“四阿哥!巴图鲁!四阿哥!巴图鲁!……”
又一声锣响,四周密密匝匝的人群突然如水入油般沸腾起来,站起来的挑起来的拍着手的跺着脚的,场中最尊贵主人的名字与草原最勇敢称号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连在了一起,山呼海啸的热浪一波波涌来,像要把胤禛掀翻在地。
胤禛如同铁石般在马背上立了起来,绕场转了一周,向王公贵族牧民百姓致谢后,才回到了终点。
“尊敬的大皇帝陛下之子,您是真正的勇士,这只得到了活佛加持的转经筒是您的了,它将见证您的一切英勇与荣耀。”
胤禛回了礼,接过长老呈上来的托盘,高举过头,将金光灿灿的宝物展示给所有人,包括身后心情复杂的少年们。
“谢过汗王大方的礼物了,胤禛却之不恭,汗王可不要舍不得哦~~”土谢图汗朗笑着迎了上来,俯身抱了抱胤禛的肩,“哪里哪里,自古英雄出少年嘛!”
说着也拍了拍自己孙子的肩,眼神欣慰,胤禛却觉得那目光有些复杂的堵心。
他虽安享着此刻风光,心里却并不感到骄傲自豪。他不可能自欺欺人的假装忘掉刚才那一幕,塔布黎已经与他并肩而行,那只手已经伸向了自己的皮索,却在最后一刻收了回去,并在终点前的最后一米,连人带马落在了后面。
他分明,并不甘心……
“西桡儿,你哥哥呢?”
“四阿哥……”散了场,各自出来,大的一闪就没人了,那孩子看见他打马过来,却是一愣,指了指后头草场,“可是……喂!”
“对不起……”
“我不管,你赔我的金转轮!”
女孩儿站在地上,翻着大大的灰眼睛,嘟着嘴皱眉瞪着他,少年骑在马上,并没有下来的打算,只是低着头不说话,露出从未见过的温顺驯良,看得胤禛一愣,又心里暗自好笑,这就是他那个“妹妹”吗?真是到了郎骑竹马,妾弄青梅的年纪。
“塔布黎!”扬声喊了一句。
少年一愣,回头来看,立刻板起了脸,怒气冲冲,“是你?!你来干什么!”
“接着!”
一件硬物破风飞来,塔布黎呆住,条件反射性接住,竟然膈得手心生疼,张开一看,金灿灿一片,旁边的女孩儿一下子露出惊喜的神色,“金转轮!”
“你这是什么意思?!”塔布黎捏的死死的,想丢回去又扔不出手,硬声硬气开口。
“你的!这么得来的东西,爷不稀罕!”
胤禛说完,调转马头就走,留下身后神色惊愕不知所措的少年少女,伴着夕阳西下。



33、来使

胤禛对着帐内炉火帐外毡,百无聊赖的揪着手里的大狼毫,看着细黑的软毛粘了自己一身,一个劲儿的碎碎念,“老爷子都不疼儿子了”“额娘儿子想死你了”“祥弟啊你可别忘了哥哥”“小霁儿别吃手指头啦”……
“四爷,您再念叨也没用,快打点打点吧,圣使就要来了。”隆科多掀开帘子进来,一扫满地的细毛,只觉得头上一阵晕。
胤禛不清不愿的起身,由着他扫了衣服披了罩衫,“哟,舅舅说得好听,我才不信你不想你年前纳的那个美娇娘……”
“呵呵呵呵,四爷说笑了,说笑了,”隆科多一阵儿嘿嘿直乐,也大大咧咧跟着抱怨,“说的也是,这大过年的不让人回京,现在又得张罗着迎接使者,可不闹心嘛。”
“行了行了,舅舅这话到外头可不敢胡乱咧咧,蒙古未稳,各部纠纷频繁,噶尔丹虎视眈眈,皇父让胤禛守着虽不大合情却也合理,咱们为国尽忠了嘛,传出去倒叫人瞧不起的。”胤禛自己心里怨念归怨念,却跟他额娘一般的性子,见不得别人说这些泄气儿的话,正劝了他就听见人报“来人了”,想着也该是朝廷来人,便整整领子迈了出去。
待出大门,见阿喇尼并几个主官也来了,外头倒没听见什么呼喝喧闹,就是一辆暖车跟着侍从竟然直接停着,半晌也不见有人动静,边上护卫看得出来外松内紧,好几个宫里眼熟的侍卫正朝着他苦笑,接着敲了敲窗户。尚书大人朝他使了个眼色,胤禛虽纳闷到底是谁这么古里古怪,也没随便探问,就团了手耐着性子安心候着。
好半晌,才听见里面悉悉索索的声音,帘子撩开,一个粉团儿晃了出来。
“小八?!”
“四哥……”小人儿粉雕玉琢一般,似乎才刚从睡梦中醒来,见着人用糯糯的声音迷迷糊糊的叫了一声,还伸着手在揉眼睛。
“……”胤禩站在比他人还高的马车沿儿上,还恍恍惚惚的伸脚就要往外走,根本不看底下是实是空,可把个胤禛吓得一惊,连忙一步抢上去搂住(搂请按一声读)小孩子软嫩的身子,亲自一把抱了下来。他虽只大了三岁,但如今正是长个子的年纪,因着弓马,比寻常孩子蹿了一截儿,八阿哥又还是小孩子家的团子模样,倒也并不费力。
“你怎么来了?”把人放在地上,才想着他竟是那所谓的使者,险些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心里嘀咕阿玛怎么越发不靠谱了,把自己塞过来也就罢了,怎么连这么大点儿的孩子都派了出去,真是缺人缺疯了不成?
“回四哥话,汗阿玛要派人来犒劳您和诸位大人,正好弟弟想四哥的紧,就主动请缨了……”这位也总算清醒过来,从哥哥怀里出来,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拉着胤禛的手解释道,脸上挂着笑意。
“也真是难为你了,一路鞍马劳顿的……”胤禛看着他小脸心情很复杂,这个笑容,很熟悉,也很陌生了,可这份儿情总得领,又想起另外几个,气便不打一处来,“小五呢?他不是见天儿的在额娘跟前儿念叨想我吗?真碰上事儿就没影子了……”
听这话,胤禩赶紧解释,“嘻嘻,这四哥可就错怪五哥了,他还真是抢着要来呢,结果就为这闹腾着打了汗阿玛的鱼缸,眼下正罚抄书呢,特特叫我带了礼物给你……”说着还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儿。
“这小子……”
阿喇尼一干人自打看见车里下来的人便瞠目结舌地呆在那儿,眼下才刚刚回过神儿来,看着这对儿兄友弟恭,就觉得嘴里发苦,心里摊手,这派了一个十岁多的象征国家威仪已经够数了,再弄个七八岁的毛孩子来可怎么伺候的起啊。踌躇纠结了半晌,才被周围人推搡着上去打断人小哥儿俩叙旧,苦哈哈的笑着,“给八阿哥请安,不知皇上有什么……”
“大人免礼,胤禩年幼,当不起,”小孩子笑吟吟还了礼,胤禛在旁边冷眼看着,觉得人真是奇妙,这小八半年不见又是一个样子,前两年的拘束羞涩几乎褪尽了,心里叹一口气,不过七八岁而已啊。
“胤禩可不是什么正经的朝廷使臣,不过是个家里信使,皇父让我来探望兄长而已,大人们还不清楚嘛……”
胤禛听这话才觉得松了一口气,想来老爷子也不至于真的如此儿戏,看着一群正儿八经的官员也松了劲儿,一边牵了他进去,一边低头问,“那阿玛可有什么旨意么?”
“有倒是有,可不让我看,说是来了当面宣读,也不用设案请香。”胤禩也有点纳闷,脆脆的答道,顺手从袖子里抽出一卷帛文来,胤禛和身后阿喇尼一众见了,连忙跪好。
“……”胤禩顺一边展开捧好,扫了一眼就愣住了,不停的偷眼看地下伏着的哥哥。
胤禛等了半晌还没听见声儿,迅速抬头去瞧,就正对上胤禩手足无措的表情,一见他,又连忙不自然的错开眼神。
“四哥,汗阿玛既是给你一个人的,要不一会儿单独念给你听……”
听着胤禩苦不拉几的声音,胤禛心里隐隐猜到那至尊皇上大概没写什么好话,但既然没叮嘱,相必是特意要让所有人都听着的,“无妨,念吧。”
小孩子无奈的吞了下口水,才读了出来,前头还算顺,后面就……
“……皇四子胤禛年少轻狂,自以为是,不知礼敬,处事刻薄轻浮,有损亲和。素日师长劝学,贪恋弓马,荒废时日,妄称文武,今日遇事,尔多年所念之书安在?圣人教诲付诸犬彘乎?……在彼之时,行事当谨,多听诸王大臣之言,平日仍当读书不辍,特赐四书一部,回京之日当核尔言行是否进益,切不可贪图游戏玩乐,曾记尔之《杜武库》否?……”
胤禛面不改色地听小八磕磕绊绊的把满篇狠厉斥责念完,声音都像快哭出来了,心里直乐的撑不住。他知道,胤禩一来大了点,请命办个差事,二来想必觉着阿玛肯定要嘉奖鼓励,能顺便卖他个好,没想到被老爷子狠狠坑了一把。虽说知道不大厚道,但看着小孩子被人整的吃瘪,胤禛还是忍不住闷声乐了。
旁边跪着的阿喇尼等人都听得满头大汗,偷眼去瞥这位小爷,又是郁闷又是佩服。这种诛心之语可是出自圣天子,里头随便哪一句落到他们头上都得战战兢兢诚惶诚恐的上书谢罪请罚,若是连带着所有人也就罢了,可这样好大一篇文章是单独指名道姓说他一个,简直是把人骂的狗血喷头,能吓死个人的,四阿哥竟能这么平淡的听着,而且怎么看着竟还有点快撑不住喜笑颜开的意思???莫不是前两天跑马伤了脑袋???
“四、四哥……完了……”
“啊?啊……儿臣领旨谢恩——”胤禛总算回过了神儿,磕了头就去讨他的书,轻装简行而来,没带多少书,早就耐不住了,想必这“四书”里会有夹带。
“四哥你……弟弟我……”
“嗨,没什么,雷霆雨露俱是天恩嘛,为兄确实行事有欠妥之处,阿玛教训的事,感念圣心眷顾,以后定当深以为戒。”
胤禩和一干人等都快听傻了念傻了,现在只有佩服惊奇的看着他,胤禩更是觉悟难怪一直听说皇父偏宠四哥,虽然今天看来似乎并非如此,但自己果然还差得远,并暗下决心,以后要多学着点儿呀。
待送走了阿喇尼,又安顿小八歇乏,胤禛才背着手晃了回去,到帐子门口就看见隆科多忐忑不安的来回转悠,“舅舅有事?”
“四爷!哎呦呦,您还真挺得住啊……主子那话奴才听着都心惊胆战的,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您怎么就半点不当回事儿啊?”
“嘿!这话说的,我哪敢不当回事儿,这不是回话了吗,以后定当深以为戒,改过革新啊……”胤禛又想起他老爷子故意不让小八提前知道的把戏,嘿嘿笑着,带了隆科多进去,“再说,还是那句话,雷霆雨露,俱是天恩哪……”
“哎,您、您要这么说,那奴才还有什么可说的……”
看隆科多真急了,胤禛才笑着亲自递了一杯茶给他,摇头晃脑口中轻唱,“劝舅舅宽坐听甥言,思虑皇恩在胸间。鹰有狠心逐雏鸟,亲恩拳拳不敢言。今慈父施恩如雷霆,却实在是,天家无情却有情!”
隆科多似有所思,胤禛也不再管他,今日这一遭,众人只当他挨了骂,却只有他听着那霹雳惊雷反倒心中熨帖,想着这情景、这朝局、这兄弟,才真真感念皇恩浩荡,慈父保全。这事儿揭过,又想起前日的事,回头问他,“查得如何?”
“这……还没什么头绪,这几日您定要多加小心了。”隆科多知道他所言何事,最近两人都感觉到周围不太干净,又不知是谁的人,图谋什么,便没有惊动,只派人暗暗的查,竟又没了踪迹。若只他一个也就罢了,可想起胤禩还在隔壁睡着,才当真怨起阿玛忒荒唐。
“对了,去查一查前次赛马时那个站起来给塔布黎鼓气的人,是谁。”


34、叙旧
 
胤禩既然来了,便总得露面儿,藏着是护不住的。
带着弟弟在几家老王爷处走了一圈,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很得人爱见,收了不少好东西,倒是不少人瞅着他眼神闪烁,想是昨个儿挨了训的事儿已经广为流传了。但也不至于有人没眼力价儿到在他跟前多嘴。
跟着训斥儿子的旨意一起来的还有土谢图汗的赏赐,他之前庇护了额尔济根部等被攻破的部落,不管是出于什么,总有一份“德”在,这次又被自己儿子掳了面子,当皇帝的自然要示恩安抚。
“都是为陛下效力,这点子犬马之劳何足挂齿,竟值得皇上特意加赏,真让人惭愧。”老王爷看着大喇喇的,应对到很是知礼,虽然这汉话确实听的人耳朵疼。这些日子胤禛也看出来了,这土谢图汗确实不妄他赞一声“内明”,想必早已明白如今蒙古大势已去,既然彻底归附大清就要摆得正身份,难怪上次刻意压着自家孙子,一定要给朝廷颜面让自己得了头筹,果然是拿得起放得下之人。
“老王爷过谦了,汗阿玛特意赞您有情有义,让我们这些阿哥都学着点。”胤禩还小,但说话已经不急不慢、有条有理了,跟着又加了一句,“可您不知道,我听说这还是四哥特意上折子给您请的呢。”
“好了,少传这些有的没得了,这几日怎么没见西桡儿那几个孩子,我还说他们能陪胤禩转转呢。”胤禛正笑着听他一老一小费劲的聊天,突然提到他自家,眉头一皱,随口岔开了话题。
胤禩看他神色不爽,想着是自家说错了什么话,讷讷的不敢再多言语,又忍不住不停抬眼偷偷看他,被瞪了一眼才端端坐好。胤禛本有些不快,看他这一下似乎又回到几年前那个带着怯懦的孩子模样,心下略过些不忍,不动声色的在他手上拍了拍,以示安抚。
“四哥,我刚刚是不是说错了什么……”一直到回去路上,胤禩才小心开口。
“不,没什么,”胤禛抬眼看了看他,心里叹了一口气,“只是刚才那些话何必说出来。”
胤禩不解,还有些愤懑不平,“可确实是四哥请汗阿玛加赏的啊,他本就该领你的请,做了事为何不能让人知道。”
“八弟,”胤禛有些无奈,又突然意识到,这竟是他第一次这么称呼了,“你要知道‘恩出于上’四个字,为阿玛排忧解难安定边方,乃是咱们为人臣为人子的责任,一切荣宠,皆是天恩浩荡,又哪里要他对我感什么恩,领什么情了。”
“可我看见他们看四哥的眼神,奇奇怪怪的,看得人心里咯得慌,明明汗阿玛私下都说你做的是对的,我就忍不住想……”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四哥心领了,可这世上的事不是‘对错’二字就能简单说清楚的,既然做事,就要不畏人言。”
胤禛停下步子,转过身来,仍旧牵着他手,给他拈了拈毡帽,挡住寒风,定睛说道。他当然知道八面玲珑过于优柔这是上辈子胤禩最大的长处,也是最大的败笔,如今他这么说了,自然是不怕多一个对手,实际上,他很乐意这辈子的胤禩强一点,硬一点,别那么多弯弯绕,尽想着人情手段,那这条路,会更有意思。况且,他若是真能成为国家干城,如他前世一样,有敢做孤臣的气魄,为江山社稷出力,他雍正,自然也是敢用的。
“四爷,查出来了。”隆科多一身儿短打进来,带了一室的寒意,“那个年轻人是土谢图汗王的外孙,叫哈丹昭日格,在小辈儿里居长,内附时一起带进来的,对了,上次闹事儿时还跟咱们一起进过衙门呢。”
“是他?!”胤禛皱眉凝神一想,“难怪声音有些熟悉,他是不是塔布黎他们口中的‘大哥哥’?还挺有威信的嘛……”
“是。”
“哈!哈丹昭日格,哈丹昭日格,‘志坚’。”胤禛听了怒极而笑,“看来塔布黎也不容易啊,一边儿是汗王逼着他让了我赢,一边儿哥哥又逼着他下手害我,竟没有一家当这是个小孩子游戏,倒真难为他选对了。”
“那这几日的人很有可能就是他的,接下来咱们怎么办?”隆科多咬着牙问,这事儿听得他简直一身冷汗了。还好四阿哥福大命大,若真出了事儿,他多少个脑袋都担不起啊。
“一边按兵不动,一边给我仔细的查,把他祖宗八代都翻出来。”
“这样太危险了,放着这么个狼崽子在外头,奴才可睡不安生……”
“现在动手打草惊蛇,咱们没有确切证据,不能肯定是不是他,老王爷又牵扯进去多少,平白得罪了蒙古各部,给朝廷惹麻烦。”
“那奴才再去调些人手,好歹多护卫着些。”
胤禛点头,又叮嘱了一句,“不要被发觉了,顺便派人盯着土谢图和额尔济根那边,尽最大可能得到消息,交给舅舅了。”
“这您就放心嘞。”
隆科多行了礼出门,胤禛想了想,还是不放心,“来人,晚上叫八阿哥挪到我帐子里来睡,我要好好叙叙‘兄弟情谊’。”
“八弟,你先睡,四哥看会儿书,你把帘子拉上,别让灯照着。”胤禛看着下人给胤禩打点好送上床(这话说着怎么这么有歧义汗|||),关照他躺下,自己才重新坐在案边翻看底下源源不断送来的资料。
——听说四阿哥吃了皇上的挂落,真是活该啊。
——看这下他还硬气的起来吗?
——哎,那可没准,看他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手段,恐怕是骨子里的刻薄。
——行了,别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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