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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望断(雍正) 作者:寻常巷陌-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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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值列传》!”不待康熙问,目光所及,胤禟已经瓮声瓮气喊了出来。
这次康熙直接皱起了眉头,冷脸盯了他半天,直接鼻子哼了一声。
胤禩听见这样,也有些不乐,伸手想把他扯回来,被胤禟梗着脖子甩脱了,也瞪着眼气呼呼不理他了。胤禟得宠惯了,脾气倒是犟,冷眼一扫后头幸灾乐祸的兄弟们,翻着眼道:“儿子有什么不对?儿臣士农工商商乃末业,可南北往来、东西贯通,咱们天家还用着蛮夷的东西,凭什么就不能喜欢经商来着?”
“九弟!”胤禩本懒得理他,可看着皇父脸色越来越黑,周边人声逐渐嘈杂,不敢再放任他随性下去,再次一把抓住他手。
胤禟这次没有挣脱,只憋着气瞅他一眼,受了哥哥眼神责备,一时有些泄气,可仍是闷闷道:“儿子就是喜欢。”
“哼!
54、商道
康熙甩袖子走了,直到午间歇息书房里气氛还没回过来。
因着下午要考校骑射,诸皇子都匆匆离开准备,可一个个离开时都会往后头扫一眼,十几双怨愤鄙夷的眼睛简直要把胤禟钉在案子上,但九阿哥自来嚣张惯了,并不是好欺负的主,都狠狠瞪了回去。他气闷不想动弹,胤禩胤莪看他这样本欲留着陪他,却被他强行赶走准备功课了,但独自趴在桌子上咬着下唇发呆,下颔还垫着那页皱皱巴巴的《货殖列传》。
胤禛落下最后一点,端详看看,色泽饱满,铁画银钩,便撂了笔,立起来整整襟袖,便要出门,目不斜视的。
“四哥!”胤禟被人人嗤笑嘲讽,此刻看着这位一向端严的兄长,竟然是看都不看自己一眼,更觉受了轻蔑,便鼓着眼睛喊住他,“你是不是也瞧不起我?!”
“九弟?”胤禛听他呼喊,有些吃惊,他俩向来的不对付,可今日这农商之辨,他还真不能昧着心站在父亲一边。毕竟,在他飘荡于天的那许多年,眼睁睁看着工商科技织就的刀枪火炮饕餮一般撕裂吞噬了我们这些后稷的子孙,那种耻辱与震惊,不足为外人道。略一犹豫,还是走过去随手拽了一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用下巴点点被撕下来的那一页,“你真喜欢这个?”
胤禟看他没有想象中的不假辞色,反而随和起来,也十分震惊,茫然的点了点头。
“你究竟是好财还是好商?”
“这有区别?”胤禟看他问的一本正经,更是一脑子浆糊了。
胤禛难得笑了笑,“你喜欢货值,到底是喜欢挣钱,还是喜欢做生意的过程?”
胤禟彻底愣住,他自然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实际上这年纪的皇子只怕连钱是干嘛的都不知道。胤禛看他蹙眉沉思起来,便起身要走,突然袖口被人拽住,“我喜欢做生意!”
“哦?”
“我、我说不清,”胤禟有些支吾,但牢牢盯着他,眼神飘散开来,还带着童蒙的憧憬,“我觉得那种货殖买卖很神奇,太神奇了,里面有一种奇妙的力量,能够化无为有,化弱为强……”
胤禛认真看了他一眼,重新落座,“那四哥再问你一句,你是喜欢陶朱公一般的货殖,还是管仲的商政?”看他仍不太明白,又耐心解释了一遍,“这么说吧,你是喜欢经商而富一家,还是希望像管子那样通渔盐之利而富一国?”
胤禟虽莽,却不傻,直觉上觉得这种问题总有些不妥,四下看了看,确实空无一人,胤禛看他谨慎模样,心里好笑,对他保证说:“四哥随便问问,你随便说说,法不传六耳。”
胤禟抿了抿嘴,好半天才冒出来一句,“自然是管仲!”
“唔,我听说大海的那边,就是南怀仁他们这些传教士来的地方,就是靠商业致富立国的,”胤禛再次站起来,拍了拍小兄弟的肩膀,“你将来若有机会,不妨去看看。”
“我一定会去的!”十一岁的胤禟傲气地仰着下巴仰望兄长,信誓旦旦。
胤禛不必参加下午的骑射,却被康熙派人叫了过去。
他本就高挑,再加上从来腰背笔直铁打一般,一身石青常服也穿出十分的精神劲儿,康熙看着儿子稳稳过来,脚下生风,心里便喜欢的紧。他父子近几年因着身份变动少有亲密,可这个孩子,仍是未曾变化,单是站在那,便让人安心将一切事情交付,是骨子里带出来的可靠。他太明白,独木难支,这天下太重,太重,胤礽一人托不起来,而眼前这个,就是他为太子准备的臂膀,待为他持节云中、托梁架栋的。
“听说你把胤祥教训了一顿?”
胤禛跪在地上,被康熙打量了半晌,也不叫起,突然问了一句,心里一跳,老爷子消息也忒灵通了。
哎,今日这所谓的问书,果然不是天上平白掉下来的。老老实实的俯首:“儿臣之罪,儿臣鲁莽了。”
“哼,行了吧,你要知罪,六月天里能下冰雹!”
康熙嗤笑,却并不带什么责备意味,反而如幼年与他逗乐是一般,一时胤禛有些发怔。
“起吧,”康熙语气突然温和下来,“陪阿玛出去走走。”
近日北京的风是越发的大了,接过李德全手中的披风,胤禛亲自给父亲披上,伺候着出去了。
“《通鉴》怎么就那么不着你待见啊,便非要学《书》,又何至于动了手去?”
沿着鹅卵石小路慢慢溜达,顺便看看两边水波涟涟姹紫嫣红,到时有十分的意蕴,偏他老子突然扔下这么一句来。
胤禛一时也不知该不该说,怎么说,便有些迟疑,“《通鉴》乃治国之大略,繁复深沉……”
“少拿那些花花套套来对付朕!”听见这个,康熙便先冷了脸,“照实里说!”
胤禛无奈苦笑了下,心里却解脱了三分,这上面,他有些想头,憋在心里很久了,近日一吐为快罢了。当下撩袍跪在了鹅卵石上,“儿臣胡言乱语,扰乱圣听,若有不妥,求汗阿玛恕了儿臣的罪过。”
“但说无妨,朕不追究就是。”
“儿臣以为,自前朝而国朝,文风大为不妥。”
“哦?”
“古之国士,为百姓计,今之士人,为膏粱谋。”胤禛说着说着,真有些喷薄而出的意思,声音也高亢起来,“自宋明以降,人心大坏,不思为国为民,谋划民生多艰,只顾着钻研人心,争权夺利。士人二分,一类人国破家亡仍笙歌艳舞、纸醉金迷……”
“另一类人,”说到这儿便当真咬牙切齿起来,“另一类人临危势却起石渠纷争之论,兴党同伐异之说,如宋之温荆,明之东林。更可恶者只顾着钻研帝王心术,揣摩上意,全无真心,不思以堂堂正正之手段治民安国,全无汉唐气象!”
“呵呵,”康熙看儿子这副义愤填膺模样,反而笑了,又渐渐端下脸来,“无知书橱!竟比老三还天真!你道我朝开国,是能与汉唐相较的么?”
“回阿玛,儿臣不敢相与。”胤禛倒全无畏缩之态,“我族入关,非汉家正统,然夫子之道,知礼仪者中原,废礼仪者蛮夷。若我族先以偏狭自缚,则失之者众。”
实际上这番话倒是真戳到康熙心坎里了,他为帝为皇,高居九重,最恨揣摩上意,就是要让臣子又敬又怕又畏,更深知统治之术,一心汉化,反倒饱受满家王亲非议,倒也时常郁郁,今日不想这孩子竟能与他想到一出去,难免多开怀几分。
“那也不必先背《尚书》啊,于胤祥忒艰涩了……”
胤禛听他说起这个,知道此事揭过,又想到前几日看着读书时鸡飞狗跳场景,不由微笑,“儿子想着,他虽小,多背几段堂皇理事之道,虽不解其意,但耳濡目染总能定定心性的……”
“就你操心多……”
这边胤禛才得了圣命,艰难的起身,膝盖已经被鹅卵石压的酸麻,仍是强撑着陪老子散步,结果又说到他自己个儿身上。
“对了,你都十六了,怎么屋子里还全无动静?”
胤禛正慷慨激昂叙天下存亡之道,突然被父亲绕到房内术上,好不尴尬的,在他背后龇牙咧嘴苦笑半天。他上辈子子嗣福薄,在弘晖身上下了最大功夫,但这孩子体弱早夭,没得父子缘分,他便打定主意待的几年再生育,以免儿女身体底子薄弱。
斟酌了半天,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这不是儿子看几位哥哥早育的儿女都……便想着过两年待屋里人养养身体,再……”
“你怜惜福晋是好的,可这年纪了膝下无人也不大好,你那么些子格格呢?”康熙回头瞥一眼他,笑的慈爱。
“这……还是长子嫡出好些,免得将来麻烦……”
康熙突然沉默了一下,许是想起自己身边这些日日剑拔弩张的不肖子们,很有些感慨地拍了拍他肩,“也好。”
“四哥!”
胤禛才满腹心思的出了园子,便被吓了老大一跳,两个小东西一边一个挂在了身上。
“哎呀,原来是两位小爷……”胤禛一下子笑出来,调侃两个弟弟,“你俩怎的在这儿?”
“切,四哥一点都不领情,我们眼巴巴等了你这许久~~”胤禵使劲抻着他袖子就想往他身上爬。
打了个趔趄,将弟弟甩下去,捏着后领提溜着,还是胤祥大些有眼色,照面就看出哥哥腿上不利落,脸上绷得紧紧的,指着他膝盖,审问一样,“四哥腿怎么了?汗阿玛罚你了?”
“无妨,刚才不留神跪在了石头上。”胤禛伸手呼噜呼噜他脑袋,安慰道。
“自己的身体,四哥也不小心些,还成日里教训我们,”胤祥小大人一般念叨,到底不放心,“真的没事?”
“真的真的,哪个敢哄骗我们十三爷,”胤禛心里受用,手里拎着胤禵,牵着胤祥慢慢回去,“还没说你们怎么在这儿?”
“阿玛晌午时派人传了旨意,准我俩出宫去你府上耍耍!”胤禵抢答,笑的得意洋洋。
“只怕又是你们缠来的恩典吧?”
“四哥,恩典可不止这个,早上考校的赏派下来了,单单咱俩是双份!”胤祥还小,但这样露脸的事,也是神采飞扬的很。
胤禛心里并不当真多么欢喜,但也不忍拂了弟弟的劲头,“是么?现在可信了我吗?”
“嘻嘻,我从来都是信的!”胤祥做了个鬼脸,跳着狡辩。
“好个油嘴滑舌的小子!”
“四哥!早上汗阿玛问的《史记》,我也知道!”
“就你?”胤禛失笑,“你才多大?能知道这个?”
“里面故事四嫂讲过的!”胤禵并不服气,“我喜欢飞将军李广!”
不愧是费扬古家的闺女,讲个故事都是打打杀杀的,不过这孩子,还真是个领兵打仗的命……
胤禛心里念叨念叨,又转头去问胤祥,“十三,你呢?”
“我?我喜欢大将军卫青。”
“为什么?”
“四哥你看他七出匈奴,扫平边患,主掌内朝,但又懂得韬光养晦,处事又好手段,啧啧……”
柔和媚上、心思圆滑、权势赫赫、善则归君……
胤禛心里一下子迸出一连串的形容词,仔细一想,还真有些他家兄弟的影子。“还‘韬光养晦’,你知道什么韬光养晦,小小年纪天天想着打仗,都是你们四嫂给惯出来的毛病……”
“四哥!”
55、生辰
胤禛最近有些烦躁。
当然不是因为新建圣庙落成自己与三哥得奉命拜祭,也不是因为安排古北口大阅头绪万端,更不是因为为新任衍圣公召开的宴会太过无聊,就算喀尔喀亲王一年又一年的九白之贡也早有熟练到以之为生的官员们为其礼仪进退忙忙碌碌。
这些政务太过寻常,完全不需要曾经日批数万字的皇子忧心。
可每次跟着皇父出去巡视京畿,阅查河堤,底下官员说辞明明一堆的漏洞,就单哄他垂拱而治的天子,偏老爷子还真吃这一套,听那些人半真半假的套路,是耐着心思耐着脾气年复一年的拨款修堤,年复一年的决口洪灾,年复一年的流离失所,胤禛看不下去扶膝造陈,反被冷着脸训了一顿,这次倒好,许是嫌他絮叨激进,这次也没带着他,倒是眼不见为净!
但陪着太子留守,便得受另一遭烦躁,这世上最最难解的君臣父子。
或许当真天下最受折磨的职务就是“太子”了。看看史上那些个千古明君,倒是有几个能全了父子情的?
扶苏算一个,刘据算一个,李建成,李承乾,还有唐高宗那么多倒霉儿子,当然,比起“前贤”,他这哥哥都算不上太冤枉了。可要算起父子纠结难解的,皇父与二哥还当真是独领风骚。
皇父与仁孝皇后少年结发,初开便谢,自然万分心痛,二哥于襁褓中便是太子,亲自抚养,百般恩宠,怎么怎么都不够,把内府喂到他嘴里,只怕这儿子活得有半点不痛快,那股子受尽了兄弟们妒恨的恩宠劲儿,只怕自己对十三弟也比不得。
可眼下执掌天下的皇帝到了中年,即将往衰朽的脉络上走去,而少年储君却以惊人的速度成长起来,骄傲的昂着脑袋,肆无忌惮的伸出爪牙,如同金凤凰一般等着接那随时都肯能落下来的万里江山,做父亲的爱着这样的成长,却忌惮着这样的骄傲,那纯粹浓烈如醇酒的父子亲情间便悄然掺进了些许半君半臣的微妙距离,更何况这唯一喜人的成长却已经在温暖放纵的宠溺中泡软了英挺有力的翅膀,再难复归当年婴孩初啼时的柔软细密。
可儿子呢,享受惯了独一无二的放纵宠爱,且在这万人之上一人之下的位子上滋养了野心,向往一人睥睨天下俯首的独特地位,却又骤然发现那宠爱蜜酒不知何时已变了调,掺了水……
怎么办呢?用更加的放肆来报复。
恶性循环,无解。
就好像这次,简单的祭祀,奉先殿仪注将皇太子拜褥移进了殿内,与皇帝同一待遇,却被曾亲自为儿子修订太子服饰的康熙爷严厉处置,尚书沙穆哈交革职,应刑部问罪,数位侍郎均被革职,朝廷里好一场风波,竟是谁也不曾预料到的,更何况顺风顺水惯了的太子爷!
这几个月,不知是不是为这事儿,这位主儿往日三分的恣肆行为竟演成了七分,只掩着不叫皇帝知道,底下兄弟们倒是倒是开心的很,一个两个的攒劲儿等着看笑话。
只苦了胤禛,一个月的酒喝得比一年都多,整天大半夜的喝酽茶。
好在还有个胤祉在,他这几年跟太子走的倒是近,又诗书花酒茶的,很能做些谈资。再加上这几个月太子情绪淡了,漫放了他,才解了这遭罪,也顺便把惦记着的事儿办了顺便解解自己的心。
“……”
“此地如何?”
“四哥……”
胤祥愣愣看着眼前,舌头打结半天,终于吐出字来,可还是那最熟的两个。
胤禛看着弟弟神态,很有些得意,这多日子被酒意熏香积郁的心思也瞬即开花一般,携了他手,走进林里。
四阿哥府,整体看气派讲究,低调却是处处大气,可内里又精妙入微了,花木扶疏,水声叮咚,角落一束竹,墙上一从叶,乍看不在意的,细细琢磨却又当真是一花一世界,因此连康熙也偶尔来他这经营还短的府邸转转。可这后院背后的僻静处,今日之前,却是谁也没有来过的。
小小一片林子,石桌一扇,石凳几方,石山一座,清泉自上而下冲刷,寒气凛冽,又激起更加清幽的淡香。
月色如水,那一片银白正巧流淌在错落花木围成的空地上,石质桌椅反射出淡淡的银光,一切都如同梦幻,清亮圆润的果子竟让胤祥舍不得去碰,连平日里最最平常的白瓷酒壶都泛上了迷离的色泽。
金菊、月季、火红的石榴花,一切高低有致的安稳落在自己的角落,团团围着兄弟二人,仿佛这一方天地自成婆娑世界。
还有这香气……熟悉的香气……仿佛从落地起便萦绕在自己身边的香气……永远不会飘散……
胤祥立在馥郁清香之中,心动神摇,看着周围围拢的丹桂银桂,挂着一簇簇小小的花……
在看看身边的人,缁衣银色,宛如神祇……四哥是把月宫搬下来了吗?亦或者,他本就是伐树的吴刚?
胤禛仍牵着他手,取了垫子铺在凳上才拉他坐了,“今日……”
本要说今日是十月初一,可转头对上他笑盈盈亮晶晶两只小眼睛,撇嘴,不必再说下去了。
“当日你生下才这么大点儿,”伸手比划,自己纳闷,“怎么一转眼就长这么大了?”
胤祥仍是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他看。
自个把月前自己就在四哥面前上蹿下跳每日提醒他十月初一,本想捞个什么好玩儿的,在十四面前显摆显摆,今天四哥催自己去拜了母妃,晚上接过府里,便知道肯定有好东西,可还是没想到,竟是这么一份仙境。
胤禛拍拍他嫩肩,亲自动手从盘中取出两只细杯,提壶注酒,胤祥贪馋的盯着晶莹液体,直到一杯送到了他眼前,“你的。”
而白瓷壶和另一只杯子整个归到自己范围,“我的。”
“哦!谢谢四哥!”胤祥万分知足的端着杯子,深深的吸了一口四周弥漫的桂花香气,直入肺腑,才小心的嘬了一口杯中物,“果酒?!”
“四哥你欺负人!我都八岁啦!”
看着胤祥不满的跳脚,伴着鸦发上淡淡的银光跳动,胤禛勾起嘴角,“九岁也是这个。”
胤祥鼓着腮帮子不满的瞅了他半天,还是无奈而珍惜的去小口品他的果酒,慢慢的,又眯着眼抿着嘴伏在案上,去嗅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气息,将圆润的下巴压在交叠的双手上。歪着脑袋看自家兄长与挂在兄长头上的银盘。
胤禛一边捏着酒杯咂软酒,一边伸出手,习惯性把玩幼弟绵软的脖颈,胤祥舒服的在他温热掌心蹭蹭,发出猫仔般呼噜呼噜的声响,不一会儿又用牙齿去够酒樽,被背后的大手一把捏着拎了回来。
“今天去敏妃母那如何?”胤禛无奈的清楚胤祥必将再次面临少年失母的惨痛,便常常催他及时尽孝,奈何小子不懂。
“就那样吧……妃母还是送了荷包给我。”胤祥蹭着兄长的手,扭过来看他,满是孺慕与依赖,半杯酒下去,眼睛愈发亮了。
“没事儿常去请个安,别见天儿的到处惹祸。”
“知道了,四哥就知道唠叨我,”胤祥连忙笑着打跌应了,却并不上心,他于这位一年只能见到三次的生母虽有一腔爱慕之心,毕竟感情不算深厚,眼下还是惦记着自己的怯事多些,小心翼翼的试探,“我最近可没怎么闯祸……”
“哦?”
“哥……”清脆的喉腔发出黏黏糊糊的音色。
胤禛眯了眯眼,决定暂时放过他,转头打量四周特意命人布置了一年的微型园子,“这礼物可还满意吧?”
“唔唔唔!”一杯果酒已经半醉的猫仔不住的在自己手背上磕下巴,“谄媚”至极,却主动惹起话来,“可你还答应吹埙的……”
“没有了……”
“啊?!”猫仔腮帮子再次鼓起来了。
“有人昨天弄坏了老三的……”
“啊——!”醉猫清醒,惨叫响起,“他告状了?!”
胤禛淡然的点头,“我赔了他一套素色四君子细颈瓶。”
“啊——!!!!”更甚一筹的惨叫,那是四哥的最爱,死定啦——“不是我一个人打碎的!”
胤禛心里好笑,仍是不动声色点头称是,“我自然知道……”
哎,叫的太破坏气氛了……
无奈的叹了一声,从袖口中滚出绿玉埙,凑在嘴边,悠扬的曲调响起。
胤祥突然安静下来,沉醉在香气与乐声中,淡泊宁静的月光下,听着曲调奇异而和谐的渐趋昂扬,心神莫名激荡起来。
胤禛脚腕一动,挑起他近来时刻不离的短剑,未待听到哐啷落案声,便被跳起的男孩一把抓在手里,一言不发划破风声。
那一天,天正清,风正柔,香正浓。
虬曲的丹桂下,八岁的孩子一袭锦衣,一柄短剑,衣袂翻飞舞动,短剑冷光融融,在月光下熠熠闪着白亮的光。剑法尚稚嫩,身形未长开,可兄长眼中,这纵横跃动,在不远的未来,却会有伏虎少年的剑气扫倒草叶芽尖,气势如万马奔腾,江河涌动,如虹如霓,清澈明快,刺的人眼睛发疼。特别是,会有一双激昂壮阔的沉稳眼眸。
“四哥,以后每年我们都来这里好不好?”
“好。”
“那,击掌!”
“啪!”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月下舞剑吹箫的梗是食人花即晓眠筒子的……——
咳咳,我知道我是在博取同情啦,可是坐了十五个小时火车又上了一晚上课的人有点点权力申请延迟啦对不?
56、冬泳
这世上有些人真的是永远能气的人暴跳如雷火冒三丈。
比如胤禵。
第二日胤禛送十三回宫,打眼儿就瞅见这小子从对面溜过来,光头光脚身边也没跟着人,还一路贼眉鼠眼左顾右盼,定是又做下了什么好事!
“胤禵!”
乍一听这声儿,十四阿哥简直见了鬼一样,瞪大眼睛瞅见果然是他严厉兄长,当真是姜子牙被拜了魂,三魂六魄就差化作一股青烟了,浑身僵着立了一刹,立刻拔腿就要跑。
“站住!”胤禛平素威严惯了,这些小的哪里不闻风丧胆,他当真说出话落了地,谁敢违拗,饶是胤禵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此刻心里想跑身体也先惯性定住了,只原地站着哆嗦。
“十四爷好本事,再跑一个试试?”胤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数九寒天里更显得阴测测的,十三后头跟着倒是吟吟笑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不过两人近前细看,却都眉头大皱。
这小子就一件单衣,从头到角暴露的,在脚下积了小一滩水,整个人脸色发青的发颤,“你这是怎么弄的?!”
胤禵嘴唇发青哆嗦着还没说话,胤禛已经急得一把揪起人来也不管不顾浑身湿漉漉的大步流星挟走了,边急忙忙往阿哥所去,边朝身后吼了一声,“请太医!”
看着弟弟脸色发青嘴唇发白浑身打颤话都说不出来的样子,胤禛心里便是一阵噗通通的跳,具体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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