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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望断(雍正) 作者:寻常巷陌-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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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干什么呢?!”他这一吼,胤禛还没怎么,后头官员都已经腿肚子发软了。
“回汗阿玛,儿臣没干什么,”胤禛看他怒,自己还委屈着呢,被他那一吼,差点丢死个人,“二哥之前来信叮嘱,到哪看了什么尝了什么一定要与他分享……”
康熙怒极反笑:“所以你就给他灌水去了?!”
看着胤禛老老实实点头,康熙一边觉得好笑,一边又被气得头晕眼花,更多的是后怕,万一刚才没拉住……又想起前几天他古古怪怪的行为,才慢慢想开了,“你前几天找人买沿途特产,也是给胤礽的?”
胤禛听他用的是问句却完全是肯定的语气,后退了半步点了点头,毫不犹豫的承认了。心里不知是该同情他宫里圈着的二哥还是此刻站在汗阿玛面前的自己。
“你下回看见月亮也给他掰一块去!”
“四阿哥你代朕写两个字。”康熙看着眼前笔墨,不耐烦地指了指胤禛。四阿哥本人也不过腹诽两句汗阿玛公报私仇就老老实实捉刀去了,可把个济南知府徐旭龄看得苦笑连连,他这几日壮着胆子反复求请,想让陛下留下墨宝给他们地方增光添彩,皇上眼看答应的好好的怎么就派给四阿哥了。倒也不是有胆子小觑皇子,可毕竟是个六七岁的童子,能不能拿稳了笔还两说呢,怎么就……哎哎哎……
这厢胤禛倒不太当回事儿,一边碎碎念着皇父当他是弘历吗,那样的破字还爱到处显摆,一边援笔挥毫,“激湍!”
他写完字笔一搁就端着步子踱回去了,留下背后一圈眼珠子都要掉下来的王公大臣见了鬼一样目光在人和字之间游移。(——四爷你本来就是鬼好吧?)
“众位可还看得过眼?”康熙挑着眉满意地看着群臣,胤禛看见自家阿玛这副几乎摇起尾巴的劲儿,无力抚额,他对自家的字是有自信,可您这么问倒是谁还敢说不好啊?
“启禀皇上,四阿哥这两字一气呵成、意断神连,确是天章辉耀,有龙跳凤舞之势。”明珠立刻笑着躬身,“奴才佩服。”
这话似乎十分耳熟……听着这至高的赞誉,胤禛微微觉得有些……囧。想起圣祖起居注和自家收到的无数颂圣折子,很难不感慨一下到底是因为人类词汇太过贫瘠还是臣子们太缺乏创新意识?
“唔,尚可。这话说的过了。胤禛切忌戒骄戒躁、不可起自满之心。”康熙面上不显,只是淡淡的笑,还板着脸又加了几句训诫。可任谁都看得出他那股为人父者的骄傲自豪,满的快要溢出来了,整个人简直神采飞扬。
“趵突泉乃历下名胜,尔等从官可各书二字留之泉亭,以傅来许。”康熙看着徐旭龄让人恭恭敬敬收了胤禛墨宝,才开口让众人留书,私心里其实有些恶意地准备看个笑话,胤禛这孩子确有书法天赋,他也算自诩良书了,胤禛才六岁,却已稍胜他一筹,看来以后扇子要继续写。
最终只有马齐几个重臣听命写了。其他人尽皆辞让,笑话,若是皇上的字在上,他们差得多远都无妨,毕竟天子,可要被一个六岁孩子比了下去,一张老脸往哪儿搁啊。
此后行程,胤禛便不断被他阿玛抓来做工,心下叫苦却也不曾藏拙。毕竟字如其人,书法一道最难掩饰。而且胤禛知道,一个有野心的皇子犯忌讳,可一个艺术造诣高的皇子就不过是上人眼中开解的玩意儿,小道而已,若自己先吓得战战兢兢,可不就显得小气了?
又在沿途几个猎场跟着打了几次猎,才算得了这辈子首个猎物。小小的人骑在大大的马上,倒是十分自在。本该一路就这么平平稳稳往泰山去,可小五的风寒却有加重之嫌,虽然一早知道汗阿玛在对待子嗣上确实十分上心,可看他这么每日亲问汤药的关切,想起上辈子自己痢疾害的阿玛刚刚出巡就连夜赶回,待他彻底好了才再次启程的旧事,鼻子竟是一酸。想着两世父子缘分,心潮涌动。
(拍打,不准误解纯洁的父子情!)
作者有话要说:小四我把你给了太子殿算了……
话说真的很好奇亲们是怎么摸过来的,我改了题目都没找到
ps:貌似和那个著名的《山河日月》名字撞车了怎么办,可我真的是随手起了一个啊,可怜我的《望断》系列……
17、临危 。。。
一路朝泰山而去,迎来送往不说,下头官员也忙忙碌碌准备好了一切祭祀事宜,自古祭岱就是盛事,天子斋戒、史官秉笔、升土告坛,自然不可有丝毫懈怠,此次一地的乡党三老也早都安排妥当,准备一瞻天颜。
可这世间事总是出乎意料的多。
眼看胤祺一天天见好,已能起坐玩耍,胤禛刚松了一口气,皇上却病倒了。
一样的病症,只是普通伤寒,却来势汹汹。
胤禛接到消息确实大惊,昨日请安还没见着什么征兆,只说觉着不太清爽,伺候着用了点清淡粥菜,还谈了点学问呢,怎么一个晚上就烧成这样?!
他性子的确急躁且喜怒不定,可天生有一条,越是大事,越能沉得住气、稳得住心,所谓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者。此时站在康熙榻前,看着面色通红陷入昏迷的皇父,死死压住一切感情,近乎本能的用皇子阿哥的派头压住满室的宫人,最大程度上封锁消息,对外只说圣上微恙,只捡了大事呈报。
“启禀四阿哥,事关体大,臣等不敢妄言,不过……”
“废话少说,皇父究竟如何?!”这等关头听着太医啰嗦胤禛眉毛立时立了起来。
“臣等诊断,皇上应是一路颠簸劳顿,用心过度,本就损耗了体气,再加上前日在五阿哥处过了病气,”太医赶忙又磕了个头,“乃燥气上升,寒邪外束,阳不得越,郁而为热。”
“可有把握?”
胤禛自是知医之人,听到这儿已是稍稍松了口气。知道这病看着虽猛,倒不是疑难杂症,好生调养着就问题不大。
“请阿哥放心,若无意外,应该……”
“不准有任何意外!”
被四阿哥一瞪,几个太医又是一阵哆嗦,正要在说,明珠、高士奇便前后递了牌子。
恩威并施地叮嘱了几句,没让太医退下,让李德全去辞了明珠,只说要高士奇闲谈解闷,传了进来,便整整襟袍,端肃立了等他。
高士奇进来正要行跪安礼,就看见四阿哥站在面前,不见皇上,吃了一惊,虽觉出不对,旋即想着圣躬不安皇子进来侍奉也是常理,“给四阿哥请安。”
“大人免礼,皇父宣你入内,请吧。”
胤禛一让,将高士奇带了进去,却让他又是一惊。
天子高卧,太医肃立,李德全藏着满目忧虑手足无措地来回瞅着,“四阿哥,这是?!”
“李谙达,你来说。”
李德全低声将康熙发病前后详说了一遍,听得高士奇面色大变,才道:“主子昏迷前只说传四阿哥全权负责,有太医可为证。”
“段太医,你说。”胤禛盯着空处,平静开口。
那战战兢兢的随行太医先证实了李德全所言,又将刚才的诊断对高士奇讲了一遍,才躬着身退了回去。
“臣遵旨。”高士奇听罢,看了面前沉静肃立的四阿哥一眼,脑中不知转过多少,只是迅速的大礼朝榻上皇帝拜了下去。“那如今四阿哥有何打算?”
“胤禛少不经事,临事惶恐,请先生教我。”四阿哥改了称呼,口称惶恐面上却不见半点惶恐神色,甚至连假装的都没有,倒让高士奇颇为意外,却又莫名踏实下来。
“那恕下官僭越,首先请阿哥决定,回銮与否。”高士奇问的平和,仿佛宵夜吃春卷还是奶饽饽一般,全然随军参议模样。
胤禛转过头来,深深看了他一眼,才敛了目中意味,轻轻开口,却俨有金石之声,“否!”
“一切照旧,继续东巡!”
“是……”
胤禛话至此,高士奇才算暂时放下心来,他刚才看着无所谓,却已是一身冷汗,就怕小阿哥一害怕叫嚷着要回京,那可就耽误了大事,还好还好。
两人又商议了些事务,鉴于他如今的年纪,也不好表现的太过惊世骇俗,便主要是听高澹人排布,倒是确实考虑周全。待他辞了出去,胤禛盯着他背影看了半晌,轻轻吐出一口气来,才一下子跪倒在康熙榻旁。
“四爷!”李德全一声惊呼,竟忘了规矩。
“胡叫什么?!”胤禛摆摆手,轻斥道。自己却撑着又往跟前爬了几步,伸出手去,又突然停在半空,在自己身上来回擦了擦手心湿气,才重新去握住了他阿玛的大手。
就那么靠在榻边,找不着半点气力站起来,只愣愣仰着头,心里一片空白。
从早上见到皇父起,出于帝王的本能,他一直考虑的便是“国器”二字。前世汗阿玛并无此劫,那此时历史便已脱轨,一旦山陵崩……太子年方十岁,索额图权重一时,大阿哥身居长位,明珠随驾扈从,这便是主少国疑、内弱外强的乱国气象!再加上台海初定,南明遗老遗少尚在,沙俄窥伺,一旦内乱,后果不堪设想!
太医虽那般说法,可谁又能保证明珠知道后不会生了心思,是故挡了他见驾。而这几日外事必须有人出面处理,明珠王熙等人俱有所向,不可轻用,算过去,便只有这个高澹人一生谨慎,唯忠心于上,不涉夺嫡之争,看他刚才那副滑不溜秋置身事外的样子……不过也正是如此,才得个“文恪”的谥,倒是可以一用。
这次若有万一,无论如何,都要保了二哥顺利继位,绝不能有任何岔子!至于他将来时是顺治爷还是康熙爷,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而直到此时……
布置好一切,握着皇父滚烫的手,他才觉得突然害怕起来。
倒不是朝廷社稷,那些东西,他何时怕过?只是父亲,只是父亲而已。
汗阿玛因他答话改了主意带上了他,才捎上了小五,小五体弱禁不起风寒病倒,才将病气过给了阿玛,说到底还是他的原因。
倒不是自怨自艾,胤禛近乎虔诚地跪着,牢牢抓住阿玛的手,只是害怕,怕这么轻易就改变了命数,好不容易重新修来的父子缘分,就这么轻轻断掉了。上辈子老父驾崩,他悲痛欲绝,病倒多日不能视事,更素服三年,这辈子若真的如此,至亲之人为吾而损,那重生一遭又有何意义?
阿玛,阿玛……儿子愿舍此灵慧,只求您长寿安康。
作者有话要说:这事儿纯粹是我自己作出来的,轻点拍,轻点拍,我要开始偏离史实了
那个送给二哥神马的真的是开玩笑的……
18、受命 。。。
康熙这一烧就是三天。
这短短三日,于不省人事者而言不过须臾,对胤禛来说,却漫长的很。
一面亲自侍奉皇父不敢轻忽,一面哄着闹腾的胤祺,一面与高士奇斡旋商议,一面还要诓住老辣高深的明珠。既要安抚坐镇京师的太子,隐约透些情况,又要防着他们先起了什么不臣的心思,不敢全盘托出。这事其实本非急到十分,可这些个个都是人精,各方面力量交错,平衡需得掌握的十分微妙,否则一个不好,阿玛没什么事,他们倒要闹腾起来。
本来皇上重病这种事最难保密,可胤禛太清楚“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的道理,一上来就先下了死命令,又让李德全端起大总管的架子收拾了几个人,对外报了圣躬微恙,明珠虽心生怀疑,但有高士奇虚虚实实的说法,再加上两个小皇子每日也学习嬉戏如常,才微微放下心来,但仍是日日递牌子请见。
康熙卧于内,胤禛立于外,书声琅琅,帐外听来若隐若现。声音听起来与往日别无二致,实际心里却轻松许多,自今早起,汗阿玛的烧渐渐退了下去。
“皇上!”听着帐内一阵轻微的躁动,一石落地,胤禛纹丝不动地继续背了下去。
李德全小八字步擦擦地退了出来,满脸喜意,嘴角额角都带着笑,“四阿哥,皇上请您进去。”
此刻胤禛知道自己该惊呼一声“汗阿玛醒了”匆匆冲进去,最好再加上匍匐而行眼角带泪,可他实在喊不出来了。高兴、欣慰、解脱、让他整个人都彻底放松下来的疲惫在心里堵着,却唯独没有“惊喜”。虽然他一直做着最坏的打算,可内心深处,他始终相信,汗阿玛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禛儿,过来。”
“……”阿玛……胤禛稳稳得迈进暖阁,利落的行了跪安礼,心中一丝波澜也没有,可这份平静,立刻被戳破。就那么四个字,简简单单四个字,带着前世今生父子种种都在脑中飞速闪过,上辈子见阿玛最后一面时,正是这四个字托起整个江山放到他手中,此刻当往日的威严再一次化作虚弱的温存,即便他这个自诩“铁汉皇帝”的人也顿时情绪失控,扑簌簌落下泪来。
“傻小子,哭什么。”康熙虚弱地笑着,抹去了儿子脸上的清泪。“平时看着还挺有胆气的……怎么这点儿小病……也值得你吓成这样……”
“是,儿子不怕,没哭。”对胤禛来说,失控永远只是一刻,下一个刹那,他已经擦干了泪,笑着抬起了头,看着康熙颊上尚未褪尽的绯红,“阿玛乃上天之子,自然无碍的。”
“你呀……”握着他的手,分明觉得那热泪砸在心里,滚烫烫的一片,看着这个骤然担起大任的小儿子似乎与往日隐约又有不同,才觉得自己临时行事有些鲁莽了,“如今行到哪儿了?”
“明日将至泰安,最晚可拖到后日。”
“嗯……怎么没有回銮?”康熙略松了松心。
“儿子相信阿玛龙体必能康健的。”
“嗯?”康熙挑眉笑。
“这事儿儿臣请罪,日前请高大人共同商议,高大人问过儿臣回銮与否,是儿臣擅作主张,让继续前行的,与高大人无关,”胤禛也抬头看着他笑,又重新跪好磕头,顺便给这滑不溜秋的高士奇下了把药,虽说知道没用,皇父不定还更欣赏他,可嘴上泄泄愤总还可以吧,“儿臣想着汗阿玛首次南巡,祭岱之事已经明令昭告天下,程仪都排好了,若此刻回转,似有不妥。”
胤禛自然是知道康熙心思的,还有一层他没有说出来,可彼此都心知肚明,满人立国本非正统,已遭天下非议,阿玛才刻意安排了祭岱祭孔,若是在泰山附近传出皇上病重返京的事儿,那可是有碍国本了。
“小小年纪,有这般见识,也算不易,回去赏顾八代。”
又仔细交代了这几日内外情形,捡着重点事务说了,胤禛看康熙已经疲惫的紧,准备跪安,却突然被叫住,“刚才你在外头念得什么?”
“回阿玛,八佾舞于庭。”
“嗯,念得不错。”
“阿玛,儿子是背的。”
“呵呵,好~背得不错。”康熙闻言开怀,轻轻闭上眼,“你可知为何派给你?”
胤禛知道康熙问的是什么,实际上这个问题也是他三天来一直在想的,毕竟一个六岁的孩子临机决断太不靠谱,到底是信任还是试探,他也拿捏不准,乱七八糟的想法很多,他却一句都没有说出来:“儿臣不知,许是儿臣无私心吧。”
“……”康熙睁眼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只挥一挥手放他出去,“去吧。”
实际上,他自己也不甚清楚原因,这孩子总让他从心底里觉得沉稳可靠,说不来为什么,这次一时烧糊涂了,竟就这样凭着直觉把千斤的重担派给了他,自己也觉着不可思议。但听完他刚才的安顿,又隐隐觉着这样误打误撞的结果许是最好的安排,按说临危受命,该是能托孤之臣,可正如胤禛刚才所说,明珠王熙高士奇,若只一个,谁都可以,但同殿为臣,各有心思,各有帮派,可以相互制衡,但以谁为主,都难以服众,而胤禛这个阿哥虽小,但身份尊贵,佟氏养子,又与太子相亲,大事起码也辨别的清,最最得他心意的便是“无私心”,有这一条便什么都好说,而有他这正儿八经的皇子阿哥压在上头,名分上倒是没有他们几个擅专妄为的份儿。
只不过,他现在也搞不清了,这到底是他一时冲动,还是本能中将这种种因素考虑的太快,一时直接跳出了最佳答案?
作者有话要说:呵呵,八佾舞于庭……当然有所指……
话说康师傅醒得这么快,太不给力了,难道我只是为了发展父子情?
提前更一次,仅仅是为了我昨天口不择言一时冲动的承诺……咬牙,以后绝不再犯!
大家表为cp伤了和气,先当亲情文看吧……
19、祭岱 。。。
康熙醒后,就挨个宣了一众大臣,不知他如何说法,胤禛也没有去猜,跑去看了看小五,给二哥回了封信交代一下情况,便重新回复了往日生活,只不过,他发现自此明珠看他的眼神总隐隐有些复杂,不过……胤禛苦笑……这实在是自己自找的啊。
若说担心,他倒是为明日汗阿玛祭祀泰山担心的多些。就阿玛现在的身体状况,人虽然醒了,烧到底还未能褪尽,根本使不上半分力气,也就勉强靠在榻上……哎,到时候銮舆上去,只好吩咐人好生照料了,总不能……
看着手里好不搭调的玩意儿,胤禛的小脸皱成一团。
“四哥,阿玛病好了没有?”胤祺一见他就用满洲话黏黏糊糊秃噜出一长串,带着小孩子特有的腔调,“什么时候能上路啊,这儿什么玩的都没有。”
“……!”胤禛脑仁儿一疼,但因为刚放松下来,也就难得没有拿着腔教训他,“阿玛已经好了,再走一天就能到了,忍着点。别胡说。”
“真的?!太好了!”胤祺一听,立刻蹦了起来,拽着胤禛袖口又蹦又跳,半点看不出来刚刚病好的样子,“四哥我要去看阿玛,把这些花送给他,我亲手摘下来的!”
胤禛怕他过去,刚好的又把病气染回来了,父子俩互相折腾,用尽全力又抱又拉地拦下像个小马驹儿一样蹦跶的弟弟,觉得脑袋要炸了,这哄孩子真不是人干的事儿,当年怎么把十三带大的呀?
“那好吧,我明天再去,但四哥帮我把礼物送给汗阿玛!”
“好好好,我送我送。”
“给四爷请安,可巧儿,皇上正找您呢。”
“说什么?”
“什么都没说,就说让您进去,有事儿。”
“知道了,去吧。”
胤禛迎面就遇上来找他的小太监,看样子也不像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整理袖口衣襟,把这几日的事又迅速回顾了一遍,才进去,请了安叫了起打眼儿就看见阿玛满面潮红强撑着几案靠着,李德全手上垫着帕子在旁边扶着。
见招手叫他,连忙过去替了李德全扶着自家阿玛,仗着自己小,按住拿奏折的手劝,“阿玛,龙体要紧,您这才刚康健点儿,又连着见了几拨人,先歇歇吧。”
“胡说!顾八代没教过你‘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
胤禛无语,他早就颇有怨念他皇父顶着仁君稳重的名头,实际上倒跟他儿子差不多的喜怒无常,就好翻脸教训人,还好他早就习惯了,倒也不如何畏惧,更何况现在阿玛只是说说,并没有真的生气,他也就不搭茬,陪着笑脸抚胸顺气的讨个好。
皇上果然哼了一声算吧,不再追究,却没让他扶着躺下,看他坐的费劲的不行,胤禛只得随手再给他塞个垫子。
“刚才手里拿的什么?”
“啊?哦……”胤禛满眼无可奈何,“小五非让儿臣带进来的,说是亲手扎的花,要给阿玛当礼物。”
康熙看着那团揉的乱七八糟的勉强辨别出模样的“花儿”,心里好笑,又暖化了。
“朕有多久没教你练过字了?”就这样笑着,康熙忽然莫名其妙问了句,声音还是虚得很。
胤禛简直莫名其妙,您本身就没教过我几次呀,心想不会是字写太好让阿玛吃味儿了?还是装着孩子气委委屈屈接话:“您都两年没带过儿子了……”
“是吗,那阿玛今儿再给你当一回先生,”康熙依在他身上笑,招呼着人,“笔墨。”
胤禛不明其意地抓着笔杆,康熙连他的小手和笔杆一起轻轻握着牵引,看着是康熙龙飞凤舞,实际却是胤禛出力在写,挥笔而就,“普照乾坤。”
待用了印,胤禛无力的想着后世看见的那什么粥里人和人挤着互相参观的景象,这副由父子二人共同执笔的字往泰山上一刻还不得吸多少银子啊……一边吐槽,又一边略微生出些模糊的想法,却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汗阿玛不会是要……
“胤禛明日代朕祭天去吧……”康熙已经实在支撑不住,躺了下去,闭了半天眼,只扭头看了一眼儿子,轻轻说出这石破天惊的话来。
“阿玛……”
胤禛真的是怔住了,他虽已猜到,但这话说出来还是有些惊人。虽说皇父抱恙,而此事又确实不便由大臣代行,可要知道,这不比十三那次,江南已稳,泰山也享了他大清众多祭品,十三是小阿哥,再受宠幸也不太招忌讳。如今这情景,风和日丽,诸事顺遂还好说,一旦有个差池,可就……
“怎么,不敢?”
康熙就那样看着他,像要直接看进他心里去,薄唇轻启,让他一个激灵,这轻轻一问,再看着皇父那张憔悴的脸,竟让他涌起江山由我的万千豪气来,郑重回望,用力握了握康熙的手,目光炯炯,落地成声:
“请,阿玛,放心。”
康熙二十三年十月初十,壬寅。
上至泰安州,命皇四子代祭泰山。日方午,皇四子乘马进红门,行里许,步行蹑蹬而上,皇子少,左右欲劝,目而阻之。行四十里,汗流浃背,步不易距,躯不动摇,而神色雍然。
哺,登岭,于昭真宫天仙殿行礼。又东北上数百步,至东岳庙,行礼。又西北上百余步,至玉皇宫,行礼,是为泰山极顶。又东至秦观峰及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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