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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俘营 作者:沈夜焰-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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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战俘营里的犯人,每天分成三批出来放风,每次二十分钟。今天太阳很好,耀眼的阳光将空地的所有角落映照得一清二楚。
“这是繁城唯一的战俘营,也是普曼帝国最大的战俘营,一共关押奥莱帝国战俘三千四百六十五人,其中有三十四人,为敌后情报工作人员,暴露后被捕,关押在这里。剩下的全是战场上的俘虏。”霍维斯语调平淡,听不出喜怒,炙热的呼吸直喷到蓝廷的脸上,“按你的意思,这些人都应该自尽才对。”
蓝廷不说话,用力咬着牙齿。
“可你知不知道他们在这里都遭受过什么?暗无天日的囚禁、饥饿、寒冷、疾病;随时随地会受到的、死亡的威胁;对外面战况消息的闭塞,完全没有能被解救的希望;还有常常会遭受到的刑讯拷打,甚至强暴。”霍维斯吐出一口气,“当然,有人屈服,被折磨得整个人都崩溃了,但更多的战俘选择沉默,不肯有丝毫妥协,你说,他们是懦夫?”
霍维斯轻轻敲了敲玻璃,指着一个方向:“看到了么?那个在墙边坐轮椅的男人。”蓝廷不由自主望过去,一个中年男子坐在简易的轮椅上,抬头闭着眼睛晒太阳。身上的军装很破旧,但仍一丝不苟地系着钮扣。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很面熟,端详一阵,不禁惊讶地说:“他是……费……”
“对,费西朗少校,铁血团团长。很多人都以为他战死了,其实没有,而是伤重被捕。和你一样,敌人想从他嘴里得到我军在延河一带战略部署,对他进行残酷的刑讯。敌人把高速旋转的电锯悬在他的一条腿上,问了三次他肯不肯招供,结果他还是摇头,于是电锯就落下去了……”
蓝廷猛地打了个冷战,那种恐怖的场景令他不寒而栗,好半天才干涩着喉咙问:“另一条腿也是……也是……”
“对,也是。”霍维斯的声音毫无起伏,平淡无奇,可越是这样,越使蓝廷的心狠狠地揪了起来,难以忍受,“敌人救治了他小半个月,确定他完全清醒,于是压到刑讯室,用了同样的手段。”
蓝廷心中悲愤难以自抑,嘶声道:“这群畜生!”
“他是俘虏,可他是懦夫吗蓝廷?他没有自尽,甚至还要努力活下去。他说,只要有一口气在,就绝对不要死。他要活着,看敌人投降,看我们胜利。”霍维斯慢慢放松束缚住蓝廷的手,轻轻地说,“这要比你一颗子弹结束自己,艰难得多了。所以我早告诉过你,死不是最痛苦最可怕的事,在一些情况下,那甚至是种解脱。面对无穷无尽的苦难和摧残,还能坚持对生命的尊重、对胜利的信心、还能有勇气继续活下去,那才是最难的。”
蓝廷沉默地站在地上,神色怔忡,变幻不定。霍维斯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手枪,拉开保险放到蓝廷面前:“如果你还想死,轻而易举,我给你五分钟时间。”说完,他转身推门走出去。
蓝廷看着那把手枪,好像平生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他慢慢拿起来,深吸一口气,对准太阳穴。
一闭上眼睛,眼前又浮现费西朗仰靠在轮椅上,闭着眼睛晒太阳,那种悠闲而安详的神情。那是看透生死、历尽沧桑并且问心无愧的人,在一切事情都完成之后,才会露出的神情。蓝廷一咬牙,猛地向上一抬手,“砰”地枪响了,正打在天花板上。
克兰正守在外面,见霍维斯出来,忙上前低声问道:“怎么样,主人?”霍维斯坐下,点燃一根雪茄抽了一口,疲惫地摇摇头,刚说:“不……”突然听到里面一声枪响。霍维斯手一抖,雪茄掉到地上。他像突然被扔到冰窟窿里,浑身血液都凝固了,耳边嗡嗡地什么也听不清楚。似乎过去整整一个世纪,才听到屋子里“哗啦”轰然巨响,那是屋顶上的大吊灯掉到地上摔得粉碎的声音。与此同时,一队卫兵慌里慌张跑进来,个个举起枪,领头的叫嚷着:“厅长,厅长,出了什么事!”
“行了行了,慌什么?!”霍维斯不耐烦地摆摆手,“都给我滚下去!”卫兵们面面相觑,见的确没什么异常,收起枪向霍维斯行礼,纷纷撤下去。
霍维斯以手抚额,这时才觉得自己四肢冰冷,手指都在微微发抖,半天没缓过劲来。这个蓝廷!他恨恨地想,得快点把他弄走,再留在这里,自己能少活二十年。
6
6、Chapter 6 。。。
两个门卫轻轻打开大会议室的门,蓝尉踏着厚重的复古花纹的地毯,不急不缓走进去。
这是奥莱帝国最高级别的会议,数十个王室贵戚和驻京将军济济一堂,肩头上的金星银星在阳光的映射下熠熠生光。四周紧贴墙壁,站着一排军姿标准目不斜视的侍从官,随时准备为自己的长官服务效命。
相比之下,蓝尉少将的军衔实在算不上什么,但他的到来还是吸引许多人的注意——刚刚结束的葱岭战役,蓝氏军团在这位少将的指挥下,打了一个漂亮的攻坚战,以一个集团军的兵力,苦战一个月,歼敌两千余人,成功占领葱岭。
消息传来朝野震动,毕竟奥莱帝国在繁城外,已经跟普曼帝国胶着了近半年,长时间的拉锯战已使双方都筋疲力尽,大家都凭着一口气支撑着,看谁能坚持到最后。一点点的变动,都有可能决定战争最终的走向,蓝氏军团却在这关键时刻,攻下葱岭。葱岭距繁城五百公里,是通往繁城的咽喉要道,其重要性不言而喻。此战大捷,已不仅仅是一场胜利,鼓舞军心的同时,也令许多本来抱着看热闹心态的利益集团心生警惕。
众多王室贵戚和上将中将投射过来的探究目光并未使蓝尉神色有丝毫波动,他扫视大会议室一圈,然后走向长条形会议桌的最末端。
刚到中间,却被一个突然倾斜的椅背挡住去路。
“瞧瞧,这不是蓝氏家族优秀的继承者吗?”椅子上的男人拖着长长的声调,语气满含讥讽。他也是一身军装,歪着身子散漫地斜靠着,随意地把玩手中的军帽。姿态不像是要参加严肃的军事会议,倒像是慵懒地陷在自己家中舒适的大沙发里。
蓝尉轻轻瞥他一眼,淡淡地说:“对不起希尔伯爵,您弄错了,我不是蓝氏家族的继承者。”
“哦?”希尔装作诧异地挑挑眉,“恩里夫人还不肯把位子让给你吗?啧啧,真是可惜呀,费尽心机出生入死,也没有换来半点好处。蓝尉,我都替你不值。”
蓝尉神色从容:“下官不才,前线杀敌赴汤蹈火只为帝国尊严,女王荣誉,而不是个人升迁。” 他一挑眉,“难道,希尔大人不是这么认为?”
希尔闻言一怔,低声笑了起来,对蓝尉的反击毫不在意。他站起来,绕着蓝尉踱了半个圈子,目光时刻不离对方冷漠俊美的脸,装腔作势地说:“我是真心为你着想啊蓝尉。若非葱岭战役的胜利,恐怕你出现在这种重要的场合,身份不合适吧。身为蓝氏家族的现任家主,却不能继承最重要的公爵爵位,还只是一名区区男爵。啧啧,你看看,出席今天会议的,至少也得是个伯爵。”他低头,凑到蓝尉的耳边,呼吸直接喷到对方的脖颈,“唉,你的身份太尴尬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才好。”
“你可以叫我蓝尉少将。”蓝尉淡定地直视希尔的眼睛,对他恶意的挑衅充耳不闻,“毕竟这是帝国最高军事会议。”他特意加重“军事”二字,说完礼貌地微一颌首,绕过希尔的椅子,走到会最后一个座位上坐下。一举一动一如既往丝毫不变,似乎刚才那段小插曲,根本没有发生过。
希尔看着蓝尉冰雕一般冷漠坚毅的侧影,玩味地挑起唇角。
“笃笃笃”三声手杖敲击地毯,紧接着传来侍卫统领的声音:“皇太子殿下驾到!”众人迅速起立站好,大会议室内安静下来。
门开了,皇太子弗洛信步而入。他有着亚麻色的头发和漂亮的琥珀色的眼睛,身着白色军装,金纽扣金色肩章,身材修长,英姿挺拔,鼻梁笔直,眼睛明澈,举手投足间优雅从容,却又隐含威严。
弗洛今天似乎心情很不错,目光温和愉悦,连照射在他身上的阳光,都显得格外明亮。他把白色手套摘下来,递给一旁的侍卫官,微一摆手,众人齐齐行了军礼,纷纷落座。
“我军获胜的好消息,想必大家已经知道了。”皇太子清亮的嗓音在会议厅中响起,“我们经过长时间的奋战,终于在葱岭并予以敌人沉重的打击,离攻陷繁城更进一步。”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有力度,“这离不开在座各位殚精竭虑团结一心。女王陛下特地授权我,对诸位的努力表示肯定,并对仍在前线奋勇杀敌的我军官兵予以慰问。”
他说着,目光投向长长会议桌的最末端:“尤其是蓝氏军团,作战英勇,葱岭战役打得十分漂亮。女王陛下特命嘉奖。”
蓝尉起立,脚跟并拢,目视前方。
弗洛的话一字一字传到所有人的耳朵里:“女王陛下,特授予蓝尉少将银星紫心骑士勋章一枚,和紫授战袍。”
此言一出,就像热油里溅入了一滴水,大会议室内立刻嗡嗡响成一片。众人无不惊讶侧目,窃窃私语。银星紫心骑士勋章倒还好说,紫授战袍是一项极为难得的殊荣,非显赫军功绝不授予,战袍上的家族徽章,据说是女王陛下亲自绣上的,其特殊性可见一斑。葱岭战役虽说意义非凡,但还不至于重大到能如此地步,更何况指挥战役的,不过是个小小男爵,要知道,紫授战袍以往只会授予公爵、上将。女王此举,难道是在暗示什么?
相比诸人的惊疑不定,蓝尉表现得十分平静,似乎这样的惊喜,也不能使他有半点激动。蓝尉只是一手按在心口,对着皇太子深深鞠了一躬,说:“谢谢女王陛下,谢谢皇太子殿下。”
弗洛望着那个淡然自若的少将军官,眸子里浮起浅浅的笑意。
这时,会议室的门开了,一个侍卫官匆匆走到弗洛的身边,低声说了几句,并递上一份文件。弗洛看了,眸子里似乎闪过一丝惊讶,然后点点头,把文件交还给侍卫官,命他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淡然一笑,说:“那么,我们来讨论下一步的作战方向。”
战略会议一直开到傍晚时分,现在形势明显对奥莱帝国非常有利,攻破繁城迫在眉睫,但由哪个军团来打这场战役,大家莫衷一是。奥莱帝国的统治跟普曼有所不同,国家实行的是军事管理,每个成年男子,都有当兵的义务和权力。所有部队分为五大军团,归皇室、蓝氏、希尔、莫提、罗林各个家族所有。表面上看来,皇室只占有国家军队的五分之一,其实不然。归属皇室的军人数量极多,占总数的三分之一,其余三分之二,由那四大家族分属。各家族表面客客气气,暗地里争权夺势,只有在战场上,才能迅速提升军团力量,这个机会,谁都不想轻易放过。这件事讨论了很久,最终决定蓝氏、希尔两大家族军团联合作战。
四大家族里,蓝氏军团是最弱的。自从十年前老公爵,也就是蓝廷的父亲蓝振突然辞世,蓝氏家族群龙无首,一直很低调,直到蓝尉暂代年轻的蓝廷,成为新一代的领导者。他们刚刚取得了一场胜利,乘胜追击谁也不能表示反对,只是这么大的香饽饽,谁看都眼馋,其他家族未免有些猜疑。在皇太子眼皮子底下,没法做什么,等皇太子一离开,希尔拖着懒洋洋的步子,第一个走到蓝尉身边,嗤笑一声:“恭喜你啊,蓝尉。蓝氏家族真厉害,把着好东西不放手,也不给别人分一瓢羹。”
蓝尉收拾好桌上的记录,淡淡回一句:“彼此彼此。”
“那怎么能一样?”希尔讥诮地看着他,“希尔军团是帝国最强大的军团,这么重要的战役当然得有我们一份。可你们呢?势力最弱,不过有一点小小的作战能力,你不觉得太子殿下的决定,有些过于草率么?”
“你可以亲自去问他。”蓝尉转身向外走。
“蓝尉。”希尔叫住他,从背后紧紧贴上去,手指似有若无抚摸上对方柔韧的腰线,声调刻意压得低沉,显出几分暧昧,“我听说……你得到这些殊荣,靠的不只是一场胜利,还有床上的功夫……皇太子殿下,真是……”
“对不起希尔少将。”蓝尉侧跨一步避开希尔,冷漠地说,“事关皇太子殿下声誉,请您慎言。”
希尔不屑地一撇嘴,刚要再说,忽见一个侍从官走过来,对蓝尉行礼:“男爵阁下,皇太子请您到书房一叙。”
“瞧瞧。”希尔好像抓到了什么证据一样,笑得不怀好意,“还说没有关系,皇太子怎么不请别人,单请你?”
蓝尉不愿和他多说废话,微一颌首,转身随侍卫官走开。希尔抬头望着皇太子书房方向,脸色沉了下来,那抹轻佻神情早已不见,微眯起眼睛冷冷一笑。
蓝尉紧随在侍从官身后,来到皇太子弗洛的书房。这不同于办公的大书房,是皇太子接见比较私密的朋友,和稍作休憩的地方。院子里种了很多株高大的槐树,正是槐花盛开的时节,清幽的香气在沉沉的暮霭中浮动。弗洛站在高高的书架旁,随意翻着一本书。
蓝尉走进去,“啪”地脚跟并拢,行了一个漂亮的军礼:“皇太子殿下,蓝尉向您报到。”然后摘下军帽,握在手里。弗洛放下书,微笑着走过来:“在我这里不用这么拘谨,蓝尉。”
蓝尉并没有因为皇太子亲切的态度和劝说而放松半点,仍是耸肩拔背、身姿挺拔,用干净清亮的声音回答:“随时听从您的吩咐,皇太子殿下。”
弗洛用柔和的目光细细地打量面前的年轻军官,从俊美冷漠的面容,海水一样蔚蓝而明亮的眼眸,紧抿着的淡粉色的唇,到刚毅倔强的下巴。挺括的黑色军装完美地勾勒出蓝尉有些瘦削的腰身,和修长笔直的腿。在皇太子面前,蓝尉永远都是这样,或者说,在任何人面前,他都是这样,疏离、有礼、冷淡,绝对遵从自己的本分,不会作出唐突失礼,或亲密热络的行为。
皇太子在心中轻轻叹息,不动声色地收回自己的目光,温和地说:“其实没有什么要紧事,只是今晚我想请你共进晚餐。”
蓝尉诧异地瞥了皇太子一眼,说:“不胜荣幸,殿下。不过这不符合规矩,应该由礼宾部通知我们才对,而不是您,殿下。”
“不,不是。”皇太子慢慢走到蓝尉身边,声音低沉,仿佛大提琴的音色:“是我邀请你,我们两个,共进晚餐。”
蓝尉迅速垂下眼睑,遮住了自己的目光,沉吟一阵,说:“请问殿下,这是私人邀请,还是……”
“私人,蓝尉,今天是你的生日。”
“谢谢殿下抬爱,下官这点小事还会记得,下官不胜惶恐。”蓝尉淡淡地说着,丝毫听不出“惶恐”的感觉。
弗洛一笑:“白玉兰花盛开的季节,实在难以忘记。”
“那么,对不起,殿下。”蓝尉抬起眼睛,眸子清澈坦率得如同湛蓝的天空,“每年这个时候,我都会和家人在一起。”
“哦。”弗洛点点头,脸上掠过一丝遗憾的神情,却没有就这个问题纠缠下去。他走到书桌旁,拿起刚才开会中途侍卫官送来的文件:“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我想,会让你在生日这天开心一点的。我派到敌国的情报人员‘木棉’,刚刚送过来一条消息,蓝廷没有死,他还活着,被关在繁城战俘营。”
蓝尉浑身一震,终于一改冷漠淡然的神情,像阳光融化了冰雪,急切地问:“您,您说什么?”
“我说蓝廷还活着。”
蓝尉又惊又喜,似乎想抢上去看看那份文件,可又记起自己的身份,刚迈出一步就顿住了,身子前倾,双手紧紧攥住军帽的帽檐,颤着声问:“请问,请问消息确切吗?”
“确切。”弗洛略为歉意地看着他,“对不起不能让你直接看文件,不过这件事我已经从另一个代号‘枯叶蝶’的情报人员处得到佐证,的确是他。”
“谢谢,谢谢您……”好半天蓝尉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是不停地低声念叨这一句话,情绪平稳一阵才发现自己实在太失态了,他深深吸了口气,抑制住激动的心情,语气又恢复正常:“谢谢您殿下,请允许下官告辞,回家向夫人报告这个好消息。”
弗洛微微颌首。蓝尉戴上军帽,行了礼,匆匆就要离去。在他刚到门前的一瞬间,弗洛像是刚刚才想起来什么,突然道:“哦,对了,还有件事。”蓝尉回身:“听从您的吩咐,殿下。”
弗洛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木盒子,漫不经心地放在桌子上,向前一推:“这是送给你的,我亲手做的一样小东西,希望你会喜欢。”他直直对上蓝尉的眼睛,“蓝尉,生日快乐。”
蓝尉的目光冷了下来,他很长时间都没有动。弗洛修长的手指按在木盒子上,仍然保持着向前推的姿势,也没有动。玫瑰红的霞光透进来,跟迷蒙的槐花香融汇在一起,在书房里四散荡漾。
“谢谢您,殿下。”最后还是蓝尉先开了口,尽管听起来有丝勉强,他没有办法拒绝,在皇太子告诉自己蓝廷的下落之后。只好走上前,双手接过那个木盒子,然后行礼,退下。
弗洛站在那里,一直看着蓝尉的背影消失在房门后。
7
7、Chapter 7 。。。
蓝尉用最快的速度奔回家中,随手将那个还没有打开的木盒子扔给迎上来的老管家:“请放进储藏室。”老管家怔了怔,低头看到盒子上镌刻的,属于皇家的花纹印记。他无奈地看了蓝尉一眼,到储藏室打开最里面的金漆柜,把木盒子小心翼翼放进去——那里已经静静地躺了三个一模一样的,依旧保持着原貌,别说打开了,估计蓝尉都不曾再记得。
蓝尉没时间理会这些,他整个心都被得到蓝廷消息的喜悦沾满了,大步迈上楼梯,直接来到恩里夫人的房间。恩里夫人是蓝振的妻子,蓝廷的亲生母亲,也是蓝尉的婶母。但自从蓝尉父亲战死沙场、刚烈的母亲服毒以殉,十五岁的蓝尉被蓝振带回帝都抚养之后,他一直称呼恩里为夫人。
他站在门外,平缓一下激动的心情,这才抬手轻轻敲门。这是里恩夫人的书房,不经过她的允许,谁也不能随便进去。好半天里面传出里恩夫人有些低沉的声音:“进来。”
蓝尉推门走进去,里恩夫人正坐在书桌旁,似乎刚看过什么文件,手边放着一个倒扣着的相框。她去年刚过四十六岁的生日,身材高挑,肌肤白皙而细腻,显得颇为年轻。但自从老公爵去世之后,她一直坚持穿黑色长裙,加上冰冷严肃的面容,整个人看上去有些冷漠严厉,不近人情。
蓝尉鞠了一躬:“夫人。”
“有什么事么蓝尉。”
“很抱歉打扰了,有个好消息急着要告诉您。”蓝尉语气仍然很有礼,脸上却明明白白写着亲昵和喜悦,这和在宫廷中是绝对不一样的。
“你说吧。”里恩夫人淡淡地说。
“是蓝廷,夫人,我有蓝廷的消息了,他还没有死。”
里恩夫人猛地一抬头,得到这个惊人的好消息,脸上却不见丝毫激动,而是直直对上蓝尉的眼睛,神情审慎而凝重:“这件事是谁告诉你的?准确么?”
“应该是准确的夫人,皇太子亲口对我说的。”
“是么?”里恩夫人目光一闪,追问道,“他现在在哪里?”
“在繁城战俘营。”
“战俘营。”里恩夫人喃喃重复了一遍,低声说,“原来做了战俘,那他有没有……有没有……”
“没有,夫人。”蓝尉肯定地回答,“我们都了解他,蓝廷绝对不会向敌人屈服。”
“是的……”里恩夫人几不可察地呢喃一句,沉吟一阵,慢慢地说:“蓝尉,你答应我,绝不会因为顾及蓝廷的生命,而对敌人有任何威胁国家利益的妥协。”
“我答应您,夫人。”蓝尉认真地说,“不过请您放心,敌人还不知道蓝廷的真正身份,我们一定会尽快把他救出来。”
里恩夫人闭了闭眼睛,似乎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忽然又睁开眼睛,看向蓝尉,“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其他家族知道,一定要严密封锁消息,直到蓝廷解救出来为止。”
“是,夫人。”
里恩夫人身子前倾,手臂支在桌上,手指按住额头,脸上的倦色一点点浮上来,低声说:“你先下去吧,我有些累了。”
蓝尉微微颌首,关切地说:“也请您早点休息,有事随时叫我。”
等蓝尉走出去,关好房门,书房陡然间安静下来。里恩夫人保持着一个姿势,很久都没有动,像苍白灯光映射下的,黑色的影子。
一扇窗子没有关严,被风吹得打开,“啪”地一声轻响。里恩夫人像是突然从梦中惊醒,茫然地抬头看了看四周,她长长地吁了口气,缓缓拿起桌上倒扣着的相框。相框的正面,镶嵌着一张照片,二十岁的蓝廷刚刚从军校毕业,参军入伍。一身戎装,英姿挺拔,意气风发,唇边的笑容自信而傲然。
“蓝廷……”里恩夫人轻轻摩挲着照片上俊美的年轻人,然后把相框紧紧贴在胸口,脸色悲伤而又欣慰,低低地呼唤着,“蓝廷……”
蓝廷正在准备吃早餐。
战俘营只提供两顿饭,上午和下午。狱卒哗啦啦打开牢房门,提进来一个脏兮兮的木桶,里面是能看得见底的汤,当中飘点分辨不出本来面目的菜叶,一人分给一小碗,外加一个硬邦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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