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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莽夫 作者:欧俊呈-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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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门,一股清淡的花香扑鼻。
那小侍抱着一束折下的樱花枝,放在了我面前:“这是大厅里一位先生送给您的。”
我一愣。
“他叫什么?”
“那位先生说,您看见这束花,就知道了。”
小侍退出去,关上门,我把裹着花柄的鲜纸打开,却见里面滚落出一个锃亮的子弹。


第 25 章

我推门出去追那小侍,终于在廊上赶着了:“刚才那位送花的先生在哪儿?”
小侍指着大厅:“刚才就在那儿。”
我望过去,却一个人也没瞧见。
“奇怪了,刚才还在的……”
“他长什么样?”
“挺瘦的,戴着帽子,脸看不清。啊……在那儿呢,对面街上那个穿灰大衣的,您看见了么。”
外面满是熙熙攘攘的行人与车马,在并不宽阔的街道上川流不息。
视域中飘过一抹灰暗的背影,我一怔,便推门赶了出去。
那身影似乎在等待我一般,在摩肩擦踵的人流冲,行步却并不快,又过了一个街道的转角,我离他越来越近了。
跨过一条道路上的铁轨,他的背影顿住,转头回来看我。
灰白的身形,在艳阳下显得愈发瘦弱,就好像日光下的霉点。
我拔出腰侧的射枪,一瞬间便举着对他瞄准了。
帽檐下的嘴角死死抿着,毫无表情。
这时一辆电车正鸣着汽笛,顺着铁轨飞快地开来。
我对着他扣动了扳机。
最后落在眼中的,只有浩源被帽檐遮住,看不见一点光的灰色的脸。
等列车带着和铁轨的撞击声轰隆隆地开走,枪中的弹壳儿落在地上,冒出一丝细长的青烟。
周围响起惊叫声,呼喝声,我皱了眉。
铁轨对面的街道,空无一人,他已然消失。
将枪别回了腰上的枪套,回身,却正对上王全凝视着我的双眼。
他双手正拿着樱花,百无聊赖地靠在一旁的电线杆边看我。
“谁啊?”他站在阳光下,似乎事不关己地问。
“敌特。”
“怎么看着,像老相好啊。”说着,他咧开嘴笑了。
“瞎猜什么,那可是日本人……”
“嘿,那盯着你的眼神,可不像敌人。”王全一把折断了花枝,丢在地上踩碎了。
“那像什么?”我缓缓走到他身边,侧着脸看他。
“像怨妇……”他勾了唇角:“你对枕边人,心思也忒狠毒了。”
***
不久租借的警察赶到,我和王全就开枪一事,“协助调查”了一阵,王全先被放了出去,过了一会儿,便也有车来接着我走了。
我对司机道:“去和平饭店。”
那人回过头来道:“抱歉,梁师长,这车是去罗公馆的,罗先生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经过,他非常担心您的安危。”
说着,车已经到了。
“梁师长,这边请。”仆人将我引导至一间室前。
一推门,便闻着一阵墨香扑鼻。
只见西洋的客厅正中却高挂“寰海尊亲”的匾额,左侧养着一株观景松,松下鱼缸中游着金鲤。
一道锦瑟瑶琴的屏风立着,后侧摆放着西洋的软皮沙发和报时钟,俨然中西结合的书香门第。
正中一道墨宝对联,道是:
超二十七重天以上,
度百千万亿劫之中。
横批是“三千大化”。
绕过屏风,见大哥正靠在身后的软榻上吞云吐雾,细长的玉烟斗拿在指间,他闭着眼,面上一片祥和。
那个姓柳的少年则身着艳装,跪在团蒲上,翘着兰花指轻柔地给他捶腿。
一听我进来,大哥闭着眼,吐出一道白雾,轻声道:“是景玉吧。”
那少年却变幻了面色,一双嵌着泪痣的桃花眼晦涩起来,不甚友好地瞪着我。
“如絮,你不要停。”大哥睁开一线眼,对少年吩咐道。
我在大哥对面坐了下来,少年哼了一声,好听地低声咕哝:“你怎么坐那里,那里是主座。”
大哥拿着烟斗轻敲了腿上玉纤手一下:“怎么跟梁师长说话呢。”
少年撅了嘴,摸着白手上的红印,撒手站起身来泪汪汪地看着大哥。
大哥见状,微微一笑,刚才还冰冷凝固的面容,霎时便似沐了春风般温文尔雅,他把少年拉近身前,柔声道:“好啦,去倒杯茶来。”
门哐当的关上了,我看着少年离去的背影:“你也太纵着他了。”
“戏子嘛,总要捧一捧。真当下人使了,在台上可就少了风韵。”
“你还懂什么叫风韵?”
“怎么了,一脸不开心,不就是岳维仁那个老顽固么?你要是真在意,收服他,也就是我抬抬手的事。”
我笑出声来:“我在意他?他算个什么东西?我是看不惯你!”
大哥将玉烟斗的烟灰轻轻地扣在案台上:“景玉,别这么严肃嘛。”
这时那少年正端着茶,一步步娉娉袅袅地进来了,绕过屏风,先端到大哥面前一杯,又把剩下的一杯端给了我。
我没接,只是看着大哥道:“你家的东西,我不喝。”
大哥皱眉:“什么你家我家,我家不就是你家么。你这是信不过我?”
“你说呢?”
大哥抬抬手,指着那茶杯道:“如絮,你喝了,让梁师长看看。”
那少年闻言一愣,面上一副傲人的媚态,声音却微微颤抖了:“这是给他上的茶,我为什么要喝?”
大哥站了起来,径自端了茶走到门前鱼缸边,把茶倒了进去。
不一会儿,眼见里面的鱼就全翻了白肚子。
少年睁大了流彩的瞳仁,咬着粉唇,脸色一片惨白:“武哥哥……我……”
大哥凝视了他半晌,忽然揪起他的长发,带到了屏风的另一边。
我靠在椅子上,撑着下巴,看见电灯在锦瑟瑶琴上,投上两人的黑影。
“你为什么这样做?”大哥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少年身影婀娜,展现出以袖掩面的情态,似乎在徐徐流泪。
伸出纤手,少年抚上了大哥的衣襟,扬着仙鹤般细长的脖子,靠了过去。
“武哥哥,你误会我了,不是那样,你听我说……”
“这件事查清楚之前,你不要登台了。”
少年闻言,一副凄弱的样子跪下,在地上拉起面前的裤腿絮絮地哭求起来……
见少年梨花带雨地被人送去一处偏僻的公馆囚禁,我站在廊上:“这就完了?”
大哥走到我的身后,端着茶盅,吹开茶叶抿了一口,看着汽车中娇弱垂泪的身影,淡淡地道:“这才刚开始。他跟日本人搭上了线,被人撺掇了几下,就一心想毒死你,我正盘算着,把他身后那条大鱼揪出来。”
 


第 26 章

转身要走,大哥在后面道:“留下来吃个饭?”
“吃过了。”
“景玉……那天,春红没怀上。”
“那又怎样?”
他看着我,笑了:“我们再来一次,好么?”
我皱眉:“不可能。”
这时有仆人走过来道:“罗先生,工会代表到了。”
大哥点点头:“请到书房去,让他稍待一会儿。”
那仆人领命离去,我奇怪地问:“你怎么还跟工会代表牵上线了?”
大哥穿过一道门,走道旁边的衣帽间,解开绸衣,换上一身朴素的棉质中式长衫:“财政部要收回英美烟草公司的免税权,烟草公司就直接从工人工资里扣了,说想要涨工资,就去找南京政府。”
“那又关你什么事?”
他笑了笑,将手上的玉扳指也摘下来,放在案台上:“现在工人要闹罢工,我准备建立一个‘罢工后援会’筹款做协助,先支一笔钱给他们。”
“为什么?”
大哥拍了拍我的肩膀:“做什么事都要为政府着想,那三四万人,没饭碗的时间要是长了,闹起来,怎么办。”
“喔。”我事不关己地耸耸肩,披上了衣服:“你现在还真是日理万机……我走了。”
他抬手给我整了整呢子外套:“有时间就尽快去城外驻沪军报道吧,以后出门多带几个警卫员,别这么没头没脑就在街上走,现在日本人是想置你死地而后快,不要没有警觉。”
我拿开他的手:“不至于吧,他们闲啊,激进分子那么多,哪有什么功夫管我。”
大哥看了我一眼:“你还真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事?”
我皱了眉头:“你干嘛整天摆出一副无所不知的模样?岳维仁的事也是……你能消停下么?这些事从头至尾,你究竟懂多少?”
大哥闻言笑了,走到镜子前自顾自地瞧了一会儿,转过身来看着我:“其实吧……这些事儿我不太懂,平日也不太看得明白这个世界,但是我懂你。”
我转身走了,出了门,却见身后跟了两个保镖。
“罗先生吩咐我们,您带警卫员之前,由我们护卫。”
我直接让人驱车将我送到了驻沪军的营地,换了黄绿的中央军军服,便去报了道,又写了申请,准备把之前那些部下都调过来。
正在营中检查装备的时候,就听见有人在外高声喧喝。
从办事处的房中推门出去,循着声音望去,却见岳维仁正带着王全和几个副官在仓库里不知正跟什么人理论。
“……你这什么态度?!仔细我毙了你!”岳维仁枪都掏了出来,满脸怒容。
我走过去拉开了他们,其中一人原来是新一师师部参谋。
他见我便敬了一个礼:“师座。”
我笑道:“哟,这是怎么了?岳兄发了好大的火!”
岳维仁一见是我:“你来的正好!你过来看看,你自己的弹药库!报表上登记的明明是二十万发炮弹,怎么数来数去就只有十九箱?”
我伸手把单据接了过来:“喔,那也不关岳兄的事吧。”
岳维仁几乎要把脸上的胡渣都吹起来:“不关我的事?前几天日本军舰还来黄海游曳了一圈,备战二字事关国体,是中国人人人都能管得。”
王全在岳维仁身后站着,注意力却全然不在这边,尽往营中东张西望。
倒是岳维仁身边另一个副官恭敬地递给我一个本子:“梁师长,岳长官现在被任命为沪军备战监察官。”
我笑起来,伸手拍上岳维仁的肩膀:“真是大敌当前,人尽其才啊。岳兄说的在理,你看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岳维仁一瞪眼,打开我的手:“什么叫我看怎么处置,不是有军法么?你这个师长玩忽职守,量你新任不足三日,自己写检讨报告,罚一月薪水;但这批炮弹的经手人都要开除军籍,主要责任人交军事法庭。”
“连我也要罚啊。”我笑了起来。
岳维仁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着我:“事关重大,你能上点心么?以前那副冲劲儿到哪里去了?你现在每天有几个小时在这里练兵?”
“不是我不想,这儿的人马编制,我还准备做一些调整,过段时间把自己人都安上。老话说得好么,新官上任得烧三把火,否则无威不立。”
岳维仁叹了口气,摆摆手道:“算了算了,我看你来了上海就被腐朽干净了。”
说着岳维仁伸手掏烟,叼在嘴里,副官忙给他上了火。
吐出一口气,他开腔道:“王全儿,你现在还抽英国烟?”
王全一愣,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国产南洋牌。
岳维仁满意地点点头:“现在倒是有点意识了。”
王全却是一脸不在乎地道:“街上英国烟早卖光了,想买也买不到。”
岳维仁开口刚要骂,却似乎意识到什么:“卖光了?”
我淡淡地道:“最近英国烟厂罢工么,市面上都脱销了。”
“罢工好,整不死它,躲在租借不交税,还定高价,尽是帝国主义作风。”说着岳维仁似乎又想起什么:“听说警备司令部那边,抓了二十多个共产党?”
“什么共产党,军统的人来看过了,就是一群莠民,一个通缉令上的也没有,带来认人的也没认出来。问了半天,就是群被歪理洗了脑的小年轻。”
“写悔过书了么?”
“没呢,写了的不都放出去了么。”
岳维仁皱眉看我:“你怎么一点危机意识也没有,这样的顽固分子,早就该毙了,放出去也要跑去赣南。如今国难当前,民族危亡,他们却谋乱国体,心无家国,共匪不死,内乱不止。”
我闻言好笑:“岳兄,言重了吧。不过是乌合之众,力单势微,能成什么气候?”


第 27 章

岳维仁写了一摞报告让王全送了过来,都是他眼中之备战大局之“纰漏”。
我一边百无聊赖地翻着报告,一边问站在办公室里送信的王全:“你觉得我这儿怎么样?”
他如今一身军装,整整齐齐,把那好身板捂得严实,却仍透出阳刚之气。英挺的眉目间早已逝去了嚣张的气息,透出些无赖麻木的样子,闻言只是抬了抬眼皮:“啊,还挺好的。”
我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他,窗外传来部队操练的声音,我道:“你要是过来,我给你一个团,怎么样?”
他冷眼看着我:“你开什么玩笑,当我傻啊。”
我笑了笑,没说话。
翻完了岳维仁的报告:“王副官,岳长官的意思我都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他一愣,似乎没料到我如此轻易地放过他,便应了一声“啊……”便转身阖门离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心下不禁阴沉地想:虽然自从回了原本的交际圈子,我行事作风都比在老家时收敛许多,确然像一个党国军人了;但王全怎么就能这样对我没有丝毫戒心呢?
他像不记得之前事情一般潇洒生活,可我却从来不曾忘怀过那段纵情的欢乐和痛苦,它们早已印刻在我心里,怎么抹也抹不去。
我已暗中盘算他很久了,之前一直没有找到地方下手……如今却渐渐摸到了门路。
想到大哥说过的话,我已经确定他自有手段,只是……我若是开口相求,必是拿自己的东西去换。
晚上我打电话到了罗公馆,说想去吃晚饭。
“你来吧,我吩咐人做你最喜欢吃的。”大哥在电话的另一端,带着一些胜利感地温柔笑了。
“嗯,我想跟你说点事。”
“晚上住下来么?”
“再说吧。”
去罗公馆之前,我先去了一趟爹和姨住的小屋子。一进门爹就颠儿颠儿跑过来:“景玉来啦!”
我把手中提着的东西都交给姨:“一些补品,以后有空多给爹炖着,养生的。”
爹嘿嘿地笑了:“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
“梁志远最近找了你们么?”一边走进屋子,一边把大衣挂好,我问道。
爹点点头:“找了,前天还来过呢。”
“啊,他怎么说?”
爹陷进沙发里,身体像一袋甩棉花上的洋山薯,歪着头想了想:“他问我考虑的怎么样了……”
“你怎么说?”
“我说我听景玉的。”
我沉默了半晌,看着爹的眼睛道:“这辈子……我只把你看成我爹。”
爹点点头:“我知道的。”
我沉吟着:“但以后,说不定……户籍上,还是得改到梁志远那边去……”
爹低下头:“我知道的。”
我闻言笑起来:“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爹睁着黑黑的眼,眼角已经布满了皱纹,瞳仁中却仍带着稚气和干净:“养着你的时候,我就知道有这么一天。”
我一怔:“是么?”
爹忽然抬手擦了擦眼睛:“当时我牵着你的小手,外面好冷,我就想,你虽然这么粘我,但以后你长大了,还是要回你真的父亲那里去的。”
我站起身:“我走了。”
姨从里屋走出:“景玉,不留着吃个饭?”
“不吃了,晚上有事。”
坐在车里,看着黯淡的夜色,只有浓雾中透出一点模糊的,路灯的光。
原来黑夜是这么黑,但是在这黑夜中,还是有那么干净的人。
有人我怕他沾上我的戾气,远远离开;有人我却想拉着他和我一道坠入黑暗。
我不禁想,哪一种算是爱呢?
到了罗公馆,大哥亲自在门外接了我:“景玉,快进里面来。”
我点点头,吃饭时满桌都摆上了珍肴:“梁志远在我的事上,还是出了力的,我想既然是他执意,我就归在他名下算了。”
大哥坐在我对面,指间夹着一对玉筷,淡淡地道:“就因为这个?”
我哼了一声:“也因为,日后我还有用得着他的地方。”
“我看不必。”
我从食材前抬眼:“为什么?”
大哥吩咐站在一边侍候的春红给我盛了一碗汤,又让下人都出去了,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梁志远一贯主张对日亲善,这一点,我是相当不看好。你说你用得着他,但这样的人又有什么可用?小心别被他拉下水。”
我皱了眉:“对日亲善怎么了,这次淞沪平安,不就是国联调停么?”
大哥叹了口气:“景玉啊,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但我却是这样,只要胸怀利器,便杀心自起。我在这黄浦滩,吞了多少人,并了多少帮派,才走到今天这一步……当初许多次,我也是跟人家签了和解协议的,可到了最后,我还是连窝端了他。お萫‘鲸吞蝉食’这四个字,我明白得最清楚不过。梁志远玩女人虽然风流,但是做起事情却没有决断。对日问题,可是亡国灭种的大事,伏软是条死路,这种时候,你不要跟他走的太近。”
我挑了挑眉,心里不以为然。我又不是什么好人,配着梁志远也并不算亏待了我。再说了,他还能怎么伤天害理?我又是那么容易就被拖下水的?
嘴上却说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景玉,你想说什么,直说就好。”
我看着他温润的眼,早已确定自己的猜测了:“福山浩源的事情,岳维仁的事情,梁志远的事情,你都好像亲眼所见,我还真不知道,原来青帮处处是眼线,事无巨细,你这个长老都一清二楚。”
“喔?”大哥闻言,意味深长地笑了。
“英美烟草厂罢工,你说你要捐钱支持,这个还真蹊跷,你什么时候开了慈善堂了……这事……”我勾了勾嘴角:“……是得了授意的吧。”
大哥看着我笑起来:“你继续说。”
“烟这玩意儿,喜欢抽的人,没一天能戒得掉。罢工能停产一个月,可抽烟的人,却没法儿一个月不抽烟。既然如此,那你说市面上都停了英美烟,只有国产烟了,这瘾头上来了,人是买呢,还是不买?”
“那自然是买了。”
“这一个月一停,等人习惯了国产烟,价格低廉,味道也不错,英美烟可就被挤出市场了,以后就是国产烟的天下。国产烟都是交税的啊,所有烟厂罢工工人加起来,一共是三万五千多人,给这三万五千人每人三天发一块钱,三十天也不过三十五万开支,但国产烟多交的税,可是十倍百倍不止。”
“……不错。”
我笑了:“你这是跟财政部搭上线了?分了多少羹?”
大哥微微勾唇:“你猜呢?”
“这笔钱,是给军统用了吧。”
大哥笑而不语。
我看着他:“我今天来,不为别的,就是为举报一个人。”
大哥抬眼看我:“谁?”
“岳维仁的副官王全,是共产党。”
“有证据么?”
我起身,走到大哥面前:“把他抓进去,拷打几天,证据自然就有了。军统的方法,比我们多得多……”
说着我伸手抚上他的肩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笑道:“你不是想要孩子么?我可以答应你。”
大哥抬眼看着我,目光深邃。
我轻扣着案台:“只要你能帮我办成这件事。”



第 28 章

伸手,大哥仰头抓住了我的衣襟:“那今晚就住下来?我安排一下。”
我拿开他的手,笑道:“这件事办妥了,我定然不食言。今天就算了,我先走了。”
大哥笑了,眼睛眯成一条缝:“怎么,你现在真是对我也不放心了。”
我耸耸肩:“你忘了你做了什么事么,真让我想吐。”
大哥从椅子上站了起,一身长衫儒雅和煦,面上透出温和与安详。
他伸手给我整着衣领:“那是因为你现在还年轻,许多年以后,你再回头看,便知道我都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我冷笑。
大哥转身把大衣递给我,轻轻地道:“这个世上,只有我最懂你。你现在心是浮的,在外面世界里迷花了眼,看不清,悟不透,但我知道,你总有一天是会回家的。”
我接过了大衣,自己扣了扣子,转身要走,却被大哥拉住了手腕。
“你现在玩的越凶,以后摔得就越狠,但你要知道,我一直在这里。”
我挑眉:“你什么意思?”
大哥微微一笑,不急不慢地说:“人不风流枉少年,但总要风流过了,才能知道喜笑悲哀都是假,贪求思慕尽是空,只有血脉相连,才是真。”
转身离开了罗公馆,夜色已经很深了。
黑暗中却有一个仆人鬼鬼祟祟跟了过来:“梁师长……”
我顿下步子看他,他谄笑着躬身跟我打了一个千:“梁师长能借一步说话么?”
我指了指我的汽车,大概能猜到是什么事:“上车说罢。”
他诚惶诚恐地坐上了汽车:“多谢梁师长……”
“你有什么事就直说,不用绕弯子了。”
他一愣:“哎……还不是柳小公子的事儿……”
“喔……”
“柳小公子心里非常后悔,想跟您当面道个歉。”
“跟我道歉?”我笑了,“他之前倒是很看不上我啊。”
“哎呀,柳小公子那跟您可是一个珠玉,一个泥土,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怎么能比?哪里还轮的上他说话?您就是那天上的星星,他也就是天底下一颗小尘土,您动动手指头,他就能灰飞烟灭了。只是您是什么样的大人物,不跟他一般计较罢了。”说着那仆人嘿嘿地笑了起来。
“啊……是他这么说的?”
“柳小公子如今,心里可是对您敬畏极了,只是嘴上不太会说。”
“行,你去吧,我要是有空,就去看看他。”
“多谢您,您真是海纳百川,大人大量。”
****
不知不觉又过了半月,我的老部下们也都到上海了。我把他们编进了新的队伍,心事总算放下。接下来的时间倒是忙碌,每天不是练兵,就是巡防。
想既然自己在上海常住了,总是住饭店也不太方便,便着人帮我租了一处不错的公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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