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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玉王朝-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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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就这样说定了。
第二天,两人同一个时辰起床,因为要去海关总署办公,还是把海关那套军服给穿了。
白雪岚准备好了,蹬着长筒军靴来找宣怀风,见他正拿着一个什么东西在前前后后地看,好奇地问,“在弄什么呢?”
走过去一瞧,原来他正摆弄配这身军服的枪套。
白雪岚微笑起来,“怎么忽然想起这个了?”
宣怀风说,“翻衣柜的时候见到的,我爸爸从前也配着有,不过扣扣没这个好,每次拔枪都要先解一会子扣,耗功夫。这个扣扣倒很方便,这样一弄就开了。”
白雪岚说,“那当然,一弄就开,拔枪才方便嘛。怎么,你想配上枪去办公?”
宣怀风说,“没有,只是觉得有意思,看一看。”
白雪岚却忽然想到他今天是要出门见人的,防人之心不可无,到了外头,总没有公馆里安全,宣怀风多少也懂开枪,倒不如叫宣怀风把枪带上,遇到危险也可以自保。
他就劝宣怀风,“我不是送了你一把勃朗甯吗?你拿出来,配在腰上,又精神又威风。”
宣怀风笑道,“照你的看法,佩枪只是为了表面上的精神和威风了?”
但他确实很喜欢那把勃朗甯,虽这么说,还是赶紧找了出来。
一身笔挺威风的军装,腰上再加一把银光澄澄的手枪,顿时就显出几分犀利来了。
白雪岚上下打量一番,很是满意,又问,“你会拔枪吗?”
宣怀风说,“这有什么不会?我看过我爸爸的部下拔过很多次,有窍门的。”
把手放在腰边,拇指一挑套扣,手握着枪柄往后轻轻一转,很轻松就拔了出来。非 凡
这样一气呵成,连白雪岚也有些诧异,说,“你真是头一次玩这个吗?”
宣怀风对他这样惊讶,心里觉得挺高兴,唇角也不禁微微往上掀了一下,转头去看桌上摆的小闹钟,脸色一变,说,“原来已经这个时候了,亏我们还在这闲聊。快走吧,不然你这总长就要做个迟到的坏榜样了。”
两人便并肩出了房间往大门走,坐上汽车往海关总署去了。
这一天,其实起得最早的人是展露昭。
天才蒙蒙亮,他就已经精神十足地起来了,一起来,便朝床上的宣怀抿用力推了几把。
宣怀抿翻个身,揉着眼睛迷迷糊糊问,“怎么了?”
展露昭说,“今天不是约了他吗?你怎么还睡得猪似的?”
宣怀抿说,“军长大爷,我们约的是吃午饭,又不是吃早饭。这才几点钟呢?”
展露昭说,“总要准备准备。”
宣怀抿问,“准备什么?”
展露昭刚要说,忽然打量着床上蜷成一团的宣怀抿,皱了皱眉,“喂,还赖着干什么?老子都起来,你装什么死?起来!”
往床脚砰地一踢,发出好大一个声响。
宣怀抿睡意再重,这样也睡不成了,只好呆着脸起来,坐在床边,往下空悬着两条白生生的腿,摊着手说,“我已经起来了,现在又怎样呢?”
展露昭便问,“你说我今天穿什么好呢?”
宣怀抿猛地嘴一张,几乎嗤笑出来,但看见展露昭表情很严肃,又不敢真的笑。
只这么略一耽搁,心里簌地又生出另一种感觉,像往黑黑涩涩的泥潭里沉了一沉似的,憋得满胸的郁气。
不过,人倒是立即全醒了。
展露昭看他抿着唇不做声,说,“你平时话那么多,怎么问你,你就变哑巴了?说话呀。”
宣怀抿心里冷笑,脸上却不敢全露出来,只讪讪地说,“你平时这么有主见的人,怎么今天连穿什么衣服都没主意了?”
展露昭说,“我不是没主意,不过是问问你的意见。你从前对着你哥哥那么久,总该知道他的喜好。军装好呢,还是长衫好?对了,他是洋人那留学回来的,说不定喜欢穿西装的。可恶,我这里偏偏没做几套好西装。”
他忽然生起气来,对着床脚又是狠狠一脚,吼着宣怀抿,“你这一言不发的,装副小娘们样给谁看!”
宣怀抿这才给了个建议,“你就穿长衫吧。”非凡
展露昭问,“为什么?”
宣怀抿说,“你穿军装的样子,他在你当爸爸护兵的时候早见过了,也没见他对你有什么深刻印象。穿西装,你又没有洋墨水在肚子里,穿了龙袍也不像太子,反而别扭。还是穿长衫吧,咱们中国人老式样,又好看又舒服,况且……”
忽然嘴一闭,没了下面半句。
展露昭追问,“况且什么?”
宣怀抿说,“我说了,只会挨骂的。我不说。”
展露昭说,“快说吧,我不骂你。”
宣怀抿这才慢吞吞道,“况且,我喜欢你穿长衫的样子。”
展露昭哼一声,“我穿哪一件你会有不喜欢的?我不穿你更喜欢呢。”
伸过手来,扭了他嫩嫩的脸蛋一把,转身去把大衣柜开了,背对着宣怀抿问,“喂,你二哥喜欢别人穿什么颜色的?什么料子?别傻坐着,过来帮我挑。”
宣怀抿肚里怄气,对着展露昭这个霸王军长却无可奈何,只能下床拖着步子过来,看了半晌,指着一件蓝色的说,“就这件吧。”
展露昭问,“为什么挑这件?”
宣怀抿看他对一个会面重视到这样,简直不像平日那个厉害威风的人了,对宣怀风更恨得咬牙,不耐烦起来,胡诌着说,“他最喜欢蓝色,你从前没见过他穿蓝色长衫吗?”
展露昭回想一下,竟然表示赞同,说,“似乎有这么回事,他穿过好几次蓝色的,冬天的时候脖子上还挂一条白围巾,真是极漂亮。”悠然神往。
第七十六章
林奇骏这天恰好中午也约了人,吃了早饭后,忽然想起这两天心神沉溺于怀风的事中,竟没去听戏,一时挂念起白云飞来,打电话到天音园,问白云飞的戏什么时候开,要定一个最贵的包厢。
电话里却答他,“这两天白老板都没戏。”
林奇骏问,“这是为什么?”
那一头说,“林少爷您不知道?白老板病了,要歇几个天吧。”
林奇骏听了,不由诧异,看看天色还早,便到店里找了几件新鲜洋货,又买了一匹绸缎,坐汽车去白云飞家探望。
到了宅子门口,正撞见白云飞的舅舅白正平提着个鸟笼出门。
他对白家来说是个很大的财神,白正平笑得脸上开花似的过来招呼,“哟,这不是林少爷吗?最近几天都没见您,云飞正念着呢。”
林奇骏从车上下来,问,“听说他病了?”
白正平叹了一口气,“晚上贪玩,受了一点凉,说是怕坏嗓子,就不肯到天音园去了,一定要养好了才去。我倒想说说他这懒怠的脾气,不过算了,随他。好歹他现在是红角,不少人捧着,要怎样就怎样吧。”
林奇骏心里很嫌弃他这个舅舅,听他话里有抱怨的意思,也不再问,敷衍两句就抱着礼物进去了。
进了宅门,隔着天井看着白云飞穿着一袭白衣,坐在屋里,侧身看过去很是安详怡然,知道病得不厉害,心里也放心了许多。
“云飞,我看你来了。”林奇骏走过去,把礼物随便往桌上一放,从白云飞后面一探头,问,“怎么病了也不告诉我?”
白云飞知道他来了,站起来让了让,请他坐,说,“不是什么大病,犯不着到处打电话地宣扬,我只是刚好趁着这个借口,想歇几天。”
林奇骏点头,“是的,你也该歇歇了,过几天我带你到城外玩玩,如何?”
一边说,一边打量。
白云飞穿着家常衣服,天井传来的风微微一拂,显出一丝腰身,若隐若现的,比台上舒雅多了。
虽说病了,脸上神情却非常愉悦快乐。
林奇骏问,“你今天心情很不错的样子,手上拿的是什么好东西?”
白云飞说,“朋友送的一件礼物。”
林奇骏问,“可以给我看看吗?”
白云飞想了想,把东西递给他
林奇骏接过来一看,不过是个模样奇怪的摆设,似石非石,似铁非铁,拿在手里前后翻着看了一会,说,“这是个笔架吧?”
白云飞提醒一句,“小心点,不要跌下来打坏了。”用手虚虚在下面防着。
林奇骏心里有些不乐,说,“看来你这位朋友一定很要紧的了。我送你多少东西,也不见你这样小心。这样的古董笔架,最近很值钱吗?”
白云飞说,“你不知道底细。一来,这位朋友对我确实盛意拳拳,见我在她家看了这东西,当时就说要送我,我因为不好意思就拒绝了,谁知道她竟然把它包好了,又特意叫听差送到我家里来,让我很是感激。二来,这东西对我而言,异常珍贵。它是我从前家里的旧物,没想到几经周折,又让我见到了。你说,是不是该小心翼翼?”
林奇骏恍然大悟,说,“果然,是很应该小心。不知道这位好朋友,究竟是何方神圣?他对你这样好,我也承他一份情。”
白云飞说,“和你也是熟人了,就是宣副官的姐姐,年太太。”
林奇骏向来感到年太太对自己不如何喜欢的,从前打电话去年宅找怀风,不知受了她多少冷待,知悉了谜底,声音便没有刚才那样热情了,只说,“原来是她。”
这一说,顿时又想起宣怀风来。
肠子像别人不经意掐了一把,酸酸楚楚的痛了痛。
白云飞犹在夸赞,“正是她,这一位年太太,真是一名大家闺秀,斯文大方,尤其的心肠好,更可贵是对所有人一视同仁,不存偏见。”
林奇骏听了这番溢美之词,原本探病的殷切关怀之心,立即去了大半。
默然半晌,冷冷道,“这样说来,你是和她非常熟悉了?”
白云飞一愕,不晓得他哪里不高兴了。
两人这两天都没联系,好不容易见一面,没想到因为宣代云闹出了一点不开心,场面也冷淡下来。
林奇骏没心情长坐,心不在焉聊了几句,就托辞有约要先走,临行前问白云飞,“我今晚在华夏宾馆开个房间,你来不来?”
白云飞又是一怔,其实和林奇骏去宾馆,也不是没有做过的事,但此刻听来,却份外刺心,不由倔强地抿了抿唇,问,“你不是来探病的吗?”
林奇骏被问得一呛,脸庞尴尬得有些发白,干巴巴道,“那你好好养病吧。”
转身就走了。
◇◆◇
宣怀风做完了手头上的工作,和白雪岚打个招呼,从海关总署出来。
今日因为白雪岚要用宋壬,另指派了几个护兵给宣怀风,对宣怀风来说没有区别,中午吃饭时候,一行人就坐了两辆汽车到新南路的江南馆子去。
这江南馆子是新开张的,窗帘桌椅一律都是新布置,十分干净清爽。
宣怀风的汽车刚停,就有一个穿军装的士官似的男人跑过来,敬了一个礼问,“请问是宣怀风公子吗?”
这公子两个字用得奇,宣怀风听了,不禁觉得有趣,点头说,‘我就是宣怀风,可不是什么公子。”
那士官是惯于打仗的粗人,也很不懂这些斯文的词,呵地一笑,说,“我们军长要我这样叫,我就这样叫了。既然就是您,请您随我来。”
宣怀风约的是宣怀抿,听他口口声声称军长,也感到诧异,寻思道,难道三弟的上司也过来了?
一边跟着那带路的士官往里面走,几个护兵就在后面跟着。
经过馆子一楼,居然是空荡荡的,宣怀风大为奇怪,说,“这家江南馆子看起来挺不错的,怎么连一个客人都没有?”
士官转头看了看他,回答说,“我们军长今天把这里全包下来了。”
宣怀风问,“这是为什么?”
士官只说了一句,“我们军长讨厌吵嚷。”便不再说了,做着手势请宣怀风上楼。
宣怀风上了楼,跟那士官去到一个包厢门口。
士官帮他开了门,朝里面立正,大声说,“报告!军长,宣怀风公子来了!”
话音未落,就听见里面一个男人沉声呵斥,“吵嚷什么?叫你说话斯文点,没长耳朵吗?”
宣怀风好奇地往门里把脸一探,宣怀抿已经走到门前了,嘻嘻笑道,“总算来了,正怕二哥失约呢。”把宣怀风手腕一握,拉着往里走。
到了里面,原本坐在饭桌旁的展露昭已经站起来等着,见到宣怀风,微笑颌首。
宣怀抿见宣怀风打量了展露昭几眼,便轻推了宣怀风一下,说,“这位展军长是我现在的上司,前阵子二哥不是见过吗?说起来,他还是爸爸的老部下。这次小飞燕的事,都亏军长帮忙。”
宣怀风也认出了展露昭。
不过上次在京华楼,展露昭一身戎装,今天换了一件蓝色长衫,脸上带着微笑。这样一来,连气质似乎也有了微妙的不同。
不由让宣怀风多瞧了两眼。
展露昭一早起床找合适衣服,又特意把脸干干净净刮了一遍,还理了个发,正为了这个良好的第一印象。见宣怀风多瞧了他两眼,心里已是非常自傲,含着笑,把手一挥,“坐下说话,宣公子,请坐。”
宣怀风坐下了,宣怀抿就坐在他身边的椅子上。
他们一个军长一个副官,刚好把宣怀风一左一右给夹了。
宣怀风便对展露昭说,“展军长,公子这个称呼,很叫人不好意思的,你叫我宣副官,或者宣先生,宣怀风,都无妨。”
展露昭斟酌着笑道,“你不是我的副官,我叫你宣副官,很容易引人误会,而且也不知道是叫你,还是叫宣怀抿。我要是叫你宣先生呢,恐怕别人又以为你是教书先生了。连名带字的叫,更不礼貌,我虽然是个粗人,但也不高兴这样做的。既然这样,不如我叫你怀风,你看怎么样?”
他平素说话,当然并不这样斯文。
唯独宣怀风一露面,好像能洗涤万物似的,甚至连筷子碗碟都高雅清丽了几倍,自然而然就拼出吃奶的劲,温文尔雅起来。
对于他的提议,宣怀风倒是微微一愕。
他这个人,并不容易和人熟悉的,尤其展露昭这种,算是刚认识的陌生人,竟然这样自来熟,一见面就要指着字来称呼,觉得有几分突兀。
不过想起宣怀抿刚刚说小飞燕的事,他是出过力气的,又不好意思让对方难堪。
宣怀风淡淡一笑,说,“那好,就请你叫我怀风吧。”
展露昭立即就叫了一声,“怀风。”
宣怀风问,“不知道小飞燕的那位团长,找着了吗?”
宣怀抿本想答话,猛地一想,要是这时候坏了展露昭搭讪的机会,回去岂不又挨一顿狠揍?自己索性什么也别说,乐得清闲,回去还让展露昭欠自己一个人情。
当即就把要说的话都吞回去了肚子里。
展露昭果然就主动和宣怀风搭起话来,说,“不但找到了,而且事情我也已经解决了。”
宣怀风就上了当,真的顺着他的话问,“哦?怎么解决了的?”
展露昭说,“说来惭愧,那位团长,正是鄙人的下属,叫张雄。昨天听了令弟回来说的事,我立即叫人去查了出来。他家里确实有一位厉害的原配太太,最近收了人家送的一个女孩子,从前的艺名就叫小飞燕。我一查清楚,就叫人把张雄带了来,痛骂一顿,赏了他一顿马鞭,革了他的团长职位。”
宣怀风没料到事情闹成这样,吃了一惊,皱眉道,“这样不好吧。本来是别人的家事,我们插手已经很说不过去了,只是出于同情,硬着头皮为之。怎么对人家动起马鞭来?又革了他的职位?这不是公私不分了吗?”
展露昭大刺刺一笑,“我还算惩治得轻的,要在别处,枪毙他也没话说。他这样的人,因为一时好色,收了人家女孩子在家里,等满足淫欲了,却不好好爱护,任由太太糟蹋。身为男子而不保护女子,身为强者又欺凌弱者。既不知廉耻,也不知责任,连当个男人的资格都没有,还配当团长?再说,自己家里的私事都管不好,又怎么管得住一个团?白浪费了我的兵。”
这几句话说得果断,倒显出一个军长的彪悍烈性来。
宣怀风听了,默默地想想,果然也有几分道理,对他印象便加了一分。
点点头,又问,“那现在小飞燕怎么办呢?”
展露昭说,“这个不用你担心,人今天早上我已经叫人接过来了,现在就住在我的宅子里。医生来帮她把过脉,说是受了惊吓气恼,休养一阵子就好。要什么补身子的东西,尽管给她吃就是了。”
宣怀风不由扫了展露昭两眼。
这位军长出手相助,做事雷厉风行,固然很不错。
但他无缘无故这样热心,宣怀风总觉得有些疑惑,沉思了一会,忽然想到一个可能。
展露昭年轻气盛,小飞燕又是年轻美貌的女孩子,这里面除了同情,说不定又另有一种感觉在里面,才让这位展军长更为热情。
只是不知道小飞燕是否愿意?
如果她愿意,可以呆在这位展军长身边,倒也不错。
宣怀风说,“展军长,你这样热心地帮助一个苦命的女孩子,我非常钦佩。不过,等她好了之后,你打算如何安置她呢?”
展露昭忙纠正道,“我都已经叫你怀风了,你还叫我展军长吗?这可是不平等条约。”
宣怀风脸微微一笑,“那我该叫你什么呢?”
展露昭说,“本来叫露昭也无妨,只是有些拗口。我读书时,私塾先生帮我起过一个别字,叫文龙。你叫我文龙好了。”
宣怀抿一听,忍不住沉了脸。
怕被人看出来,别过脸,假装喝水,拿起茶杯抵在嘴唇边。
牙齿默默咬着杯缘。
宣怀风也被展露昭这一手弄得很不好意思,他又岂是随便和陌生人亲亲密密叫起别字的个性?掩饰地笑了一笑,仍是问,“等小飞燕好了之后,究竟打算如何安置呢?”
展露昭对他仰慕已久,只想借着机会和他亲密起来,此刻当然不会强迫他什么,摆出一副民主的温和模样问,“怀风,依你看,该怎么处置才好呢?”
宣怀风对此是曾经认真考虑过的,便说,“我原本打算,要是能把她从那个团长处赎回来,先让她养好身子。等养好了,不然就给她一些钱,让她回家乡去和亲人团聚。只是,现在全国都兵荒马乱的,离散人多。不知道她还有没有亲人,就算有,又不知道她找不找得到。又或者,我代她求个情,央我的上司把她留在公馆里,给她一份帮佣的闲差。好歹让她有个吃住的地方,不至于流离失所,受人欺负。”
他提起上司,展露昭就知道是海关总长了。
上次宣怀抿和他吵嘴,言语中提及宣怀风或许已经和别的男人不干不净,此事要是真的,对象八成就是那个混账上司。
展露昭一想到宣怀风被别的男人碰过了,就算是假设吧,也恨得心里火直冒。
奶奶的!
要在前线,老子二话不说就带着精锐兵直捣黄龙,把那混球抓出来点天灯!
心里狠狠骂着脏话,嘴上却不得不收敛着点,使劲让自己说话声音更平和点,问,“你的上司,就是海关那位姓白的?”
宣怀风说,“是的。我们总长姓白。”
展露昭说,“对这位白总长,我也听过一些新闻。似乎是个厉害得过头的洋学份子,对商人们不太友善,就算是对属下,大概也不如何体贴。”
宣怀风在白雪岚面前,虽然常和白雪岚吵吵嘴,指出白雪岚这样那样的毛病,但在如展露昭这样的外人面前,是绝对维护白雪岚的,当即正色道,“实情绝非如此。所谓对商人不友善,是因为他正努力改革一些海关里的弊病,损害了一些不老实的商人的利益,故此有人造谣中伤他。但正是这样,才显得他是真心为国效力的。至于对下属,他也一向体谅照顾。”
展露昭问,“这么说,他对你也非常体谅照顾了?”
宣怀风说,“那是当然。”
说完,忽然想起那人的体谅照顾,居然到了跑去枫山上为自己摘回甜甜的桑葚的地步,若是说出来,恐怕展露昭这位当军长的也会目瞪口呆。
当然,这种两人之间的事,他是绝对不会对外人说的。
仅限两人彼此记忆而已。
宣怀风一边想,一边在唇角不经意地逸出一丝微笑。
这下意识的笑容,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看在展露昭这个有心人眼里,却如坐实了他和白雪岚的奸情一般,心肝仿佛被人猛地一拽给摘了,连坐在椅子上的身子都忍不住往上一挣。
宣怀风见他面色有异,奇怪地问,“你怎么了?”
展露昭说,“没什么。”声音也有些粗了。
宣怀抿猜到是怎么回事,一半儿心里凉快,你总算知道心目中的圣人也不过如此了吧?他还不是和男人乱搞到一块去?
一半儿又觉得展露昭可怜,痴痴一份心肠,都被人踩泥地里了。
何况,这时候不出面帮忙,回头事情全砸了,展露昭一发火,自己也是要跟着受罪的。
“二哥,”宣怀抿开口叫了一声,等宣怀风把头转过来看着自己,慢条斯理地问,“你刚才说的两个打算,都还很实际。不过,为什么要说是原本的打算呢?难道现在,你又有了新的打算?”
宣怀风说,“不能说是新的打算,只能说,有一个新的想法。”
宣怀抿问,“什么新的想法?”
宣怀风说,“那女孩子已经遇过很多惨事,我所能给予的,也只能是一个朋友道义上的帮助,或帮她找一份事做,或给她找一个地方住。可是,心上的伤害又怎么安抚呢?说到底,她找到一个对她好,有担当,又有能力照顾她的男子,那才是最好的。”
宣怀抿问,“你说的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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