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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墨修离-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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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回去了,他下朝不见我定会着急的。”

说着便跑开了。我刚转身却听到背后响起脚步声,回过头见他又折了回来。

“你叫什么名字?”

他喘着气,一脸的真诚。

“於陵曜。”

“我会牢牢记住不会再忘记的。”

白皙瘦削的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晨光在他脸上折射出的明媚光线刺伤了我的眼。

晟睿十六年夏,定北候於陵曜辞官归隐,四海皆叹宸国痛失一员虎将。





、浩歌番外

如果可以选择,我希望我不是姓尹文,也不是叫浩歌。

“望美人兮未来,临风恍兮浩歌。”

父皇说我是笑着出生的,听说这样出生的人会一生顺遂。他给我取名浩歌,给了我比其他任何皇子都要多的荣宠。所有人都以为我是快乐的,连我自己都这样认为。忧伤对我来说是个模糊的概念,他纵容我做任何我想做的事。

我喜欢乐理,他便让宫廷里最好的乐师来教我琴瑟;我喜欢游历名山大川,他便准许我自由进出宫廷,而其他皇子则非要务不得离宫直至封王之后。我一直活得自由自在,历史上没有一个王子皇孙可以像我这样过着闲散的生活,却永远站在权力的最中心。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无论我怎么消极逃避都离我仅有咫尺之遥。

父皇纵容我做任何事,包括我不愿继承皇位,尽管在他心里我是皇位的不二人选。而那个一手掌控天狼兵权被我称作叔父的男人却一心要将我推向权力的最顶端。而我,在两者之间,游刃有余。

有一种人总是带着面具生活,伪装得久了,连他自己都以为自己本就是这样的人。

翠微是天狼皇城里最美的宫殿。花团锦簇,舞榭歌台,宝池莲花,回廊曲曲折折地穿插在依山而建的宫殿之间。在这里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树都倾注着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心血。他愿意给她这世上最好的一切,我从不知道他有多爱这个女人,因为对她的爱,他可以把我捧在手心里疼爱,只因为我是她的孩子;因为对她的爱,他可以包容她做任何事,包括对他的背叛。

他曾在那把象征着权利至高无上的龙椅上搂着我说,这一生最幸福的时刻不是登上皇位的时刻,而是在揭下我母妃头上的那方红盖头的时候。我以为他们很相爱,因为母妃是那样一个娴静的女子,她的脸上总是挂着浅淡的笑容,直到九岁那年我才明白那笑容背后隐藏着的是刻意的疏远。

那些虚幻构造的幸福城楼轰然坍塌,铭刻在我记忆深处的,我怎么努力也抹不去的记忆。翠微宫里最美的夕阳落在微微翕开镂空雕花的殿门上,里面断断续续地传来女子压抑的低泣声,却是夹杂着痛苦的欢愉。轻纱曼舞的大殿里交叠着两具光裸的躯体,男子以一个诡异的姿势跪骑在女子身上,晃动的木椅发出有节奏的嘎吱声。

宫廷过早的性教育使我虽然未经历过却明白眼前发生的是何事。只是我没想到那个婉转承欢在男子身下的女人竟是我的母妃。男人一边做着男女之间最亲密的事,嘴里却说着最无情的话:“本王从不曾爱过你,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报复我的王兄罢了。”

女子脸上显出忧伤,为何却要透着无怨无悔的决绝。父皇,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可悲的爱情。你到底有多爱她,爱到只要她还在你身边,便可以容忍一切吗?你说你爱我,因为我是她的孩子,那我是你的孩子吗?

一个仁慈宽厚却软弱的儿子,一个军功显赫野心勃勃的儿子,我一直不明白祖父为什么要做这样的选择,让软弱的儿子登上帝位,却让军功显赫的儿子在一旁虎视眈眈,难道只因为长幼有序吗?或许这才是所有不幸的根源。

我一直不明白母妃为何要奋不顾身地去爱一个不爱她的男人,我曾经很恨她,恨她辜负了父皇对她的爱,所以在她病重的那一年,我执意要外出游历。我还清晰地记得临行前父皇忧心忡忡的眼神以及那些卡在他喉咙里想要说出的话。直到遇见那个叫修离的男人,我才理解了母妃。原来爱一个人真的会因爱成狂,即便他不曾爱过你一丝一毫。淡如清水的又怎么可能是刻骨铭心的爱情呢,爱情本该是歇斯底里的,犹如潜藏在地下奔腾的流火。

我们的爱情都太炽热,燃烧自己的同时也将对方灼伤。

连年征战,尽管国内一片反对之声,但即墨辰却力排众议,挥师北上,侵占天狼半壁河山,用武力压倒一切反对浪潮。我清晰地记得当年身为战俘的我站在高台之下看他指天立誓:“朕誓用铮铮铁蹄,踏碎天狼河山,灭其皇族,奴其百姓!”

我对着高台上的男人疯狂大笑,你大概在他死的时候就已经疯了吧。册立一个已经死去的男人为后比立一个活着的男人更让人难以接受吧,更何况还要为他罢黜后宫。

那么我呢?是疯了还是早已神经麻木?我分不清楚,这浑噩的世界,我清楚的还有什么呢?周围的宸国官员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举止异常的我,宸国士兵用长枪击打我的背,让我匍匐在地上……

天狼惠帝三十一年,渔阳城。这是一个战乱的年代,父皇去世已久,可是内忧外患的天狼却不能立刻选出一位帝君主持大局,依旧用他的年号纪年。

上京的繁华早已不复存在,剩下的只是一片战火荼毒后的荒芜。巨石堆砌的城楼上斜插着的狼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曾经热闹非凡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偶尔有几只野猫跑过。架空的神殿还巍峨地屹立在天狼皇城的最中心,可惜它的孤傲不过徒增伤感罢了。

退守渔阳,已经是天狼最后的余地了。

将军府的别院一如我多年前离开时的模样,变化的只有墙壁上越来越多的斑驳痕迹以及门上刷了一遍又一遍的红漆。这些年他一直尽着尹文家男人应尽的职责——守卫天狼的每一寸河山,保护天狼的百姓。即使如今的局面是如此的捉襟见肘。但在这点上我是应该感激他的,毕竟是因为我的一意孤行才使天狼百姓陷于如此境地。

我躺在宽大柔软的床上,看着帐顶奇怪的图腾发呆。大门敞开着,那个人因为紧急军务刚刚离去。风卷起帐子在我头顶招摇,偶尔碰触到我的身体便被肌肤上的液体黏住停滞不动。拜即墨辰所赐,我的每一寸肌肤都爬满了蜈蚣一样弯弯曲曲丑陋的伤痕。可是我的叔父,不!应该是我的父亲!在救我回来的第一件事竟是将我绑在床上,发泄他所谓的“思念”!

有一个婢女无意中闯进来,看到床上的我吓得落荒而逃,因为我还保持着某个不堪的姿势被捆绑在床上。或许我应该挣脱这束缚追上去杀掉那个婢女,自己这副丑陋的模样怎么可以被外人知道呢。可是我的心连一点反应的没有,即使是在被那个人进入的那一刻,我的心也是麻木的毫无知觉。

原来早在那个人倒在我的箭下那一刻,我的人生便已经支离破碎了,没有什么值得在乎的,我不介意让它变得更加肮脏、丑陋。

我一直再想我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即墨辰还有灭掉天狼的恨支撑他走下去,那么我呢,我该拿什么来支撑这具行尸走肉的躯壳。或许我应该尝试与即墨辰在战场上争个输赢,这样我还有一点力气在这个空虚的世界活下去。

那么,我现在最应该做的便是从那个人手上夺回兵权不是么?

“殿下。”

一群婢女路过,纷纷朝我行礼。我放下手中的竹箫,脸色有些不愈,我讨厌别人在这个时候来打扰我。侍女们见我脸色难看,个个都噤若寒蝉。烦躁地挥手示意她们离开,我却在不经意抬头之间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混在人群之中,时不时怯懦地回头朝我这边看来。竟然是那天那个无意中闯进来的侍婢!

我扯起嘴角轻蔑地一笑。

泾渭的水看不到源头却永远清澈见底,水面平静如鉴,偶尔有微风拂过卷起的涟漪。身后有细微的响动,我端起石桌上的青花瓷杯不动声色饮茶。

“殿下……那日,奴婢……”

是刚才那个侍女又折返了回来。我没有应声,只拿眼睛瞄了她一眼。

“请殿下相信奴婢那日什么都没有看到,奴婢只是进了一间空屋子,里面什么都没有。”

她急切地辩解着,说完长出一口气,如释重负的样子。我仔细地打量着她,小丫头显得很是局促。

“你叫什么名字?”

“冬梅,是在将军房里当差的。”

我扯起嘴角朝他淡淡地笑了。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呼啸而过,大户人家门口的高高悬起的灯笼在疾风中摇曳,烛火打在那些被磨得光滑圆润的青石上,给地面蒙上一层淡淡的银光。我将身子蜷进角落里,锦衣上的污渍是我干涸的血迹。自嘲地向上扬起嘴角,尹文澹对自己的疯狂行为不是从一开始就无所谓的么?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在羽翼未丰的时候选择逃出来,这举动或许会让我之前的筹备功亏一篑。但是那又怎么样呢,我现在可以任性地做任何事,麻木的神经,只有那些流血的伤口才能让我觉得自己还活着。

倦怠感袭来,我蜷缩起身子靠在墙角……

朦胧之间似乎有一双手将我圈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温暖?这是多久不曾体会过的感觉了,也只有在梦里才可以再感受到吧。努力睁开眼睛,却看到一张极其陌生的脸。他好大的胆子,竟然用那双卑贱的手抱着我!可是我却没有力气将他一掌推开。

我很少陷入梦境里不能自拔,即便是在被即墨辰囚禁的那几年。这是一个很长而没有逻辑的梦,纷纷扰扰地出现了很多人和事,那些我不想再记起的过去。我挣扎着想要醒来,却始终被梦靥束缚。

尽管如此,我却能够感受到外界发生的事。那个人用粗糙的布料擦拭我的身体,用大木勺撬开我的嘴,以及时不时踢我屁股一脚,这些我都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即使被梦靥所缚,我也是极其愤怒的,这样一个贱民竟敢如此对我!等我醒来一定不会放过他。

可是为什么当他温热的呼吸喷在我的颈间的时候(两人睡的是同一张床,前文有提到),我那颗杀戮的心竟变得平静起来。偶尔睡梦中他的手臂碰触到我的身体,我竟然希望他不要挪开,甚至更加靠近,因为那个身体的气息是如此地让我贪恋。我一直不能理解自己的这种行为,就像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要来索亚一样。我的心里明明恨着那个女人,却要在无助的时候寻找她的影子作寄托。直到即墨辰的军队打到这座偏远小城,直到我们被宸国大军团团包围,我才明白,他为什么与众不同。

隔着兵荒马乱,你为他驻足眺望,他为你披荆斩棘。那眼神我永生不忘,你无视城下为你流血征战的我,你的眼里只有远方那个骑马奔驰的男人。

你就是他!

我的心无比地笃定,一切是这样不合常理,你的容貌与从前大相径庭,你的言行说明你没有认不出我,更可笑的是,你明明已经死了。可是那又怎么样呢,我爱你至深本就是最不合常理的事。

这一次是我先遇见你,这一次是我先认出你,这一次我再也不会让你从我的生命里走失。

看着倒在我怀里的清秀男子,我的嘴角轻轻上扬。修离,我恨亦深却爱入骨的男人,我要筑起一道城墙,将你圈禁在我的世界里。即便你会恨我,也好过没有你一生空牵挂。

马车碾过平坦的官道,发出隆隆的轱辘声。身上的人动了一下,我从翕开的眼缝里打量他。他睁大眼睛看着我,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说不出来的感觉,我竟然有些惶恐。

“醒了?”

我刻意压抑着自己的情绪,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些,天知道我此刻的心跳得有多快。他并没有太大的反应,翻过身,枕着我的腿又睡去了。

“我叫慕罹。”

我想给自己一个新的身份去面对他,也想给我们一个新的开始,我甚至仿造了我们曾经住过的房子。可是,我们都知道这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我早就明白回到渔阳便是瞒不住什么的了。两个人都知道真相,却又很有默契地不去触及。可是表面的平和却被无情的现实打破。

我以为我早已经忘记羞耻两个字怎么写,我以为我早就不在乎那些,可是当我看到他的脸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我的心竟然一阵抽痛。原来我还在乎,原来我是这样害怕被你看到我这副丑陋屈辱的模样。

乱伦,这两个字就像钉子一样将我钉在耻辱柱上,而你却站在一旁欣赏。

怎么办呢?你看到了,会嫌弃我吗?

你不能嫌弃我!我为你付出了这么多,你早就是我生命的一切!

我不想勉强你的,因为舍不得。可是我的身体已经不听我的使唤了,他好怕你会唾弃,以为只要在你的身上留下我的味道,这样我们就能站在同一起点上了。

我做过很多错事,可是我却从未后悔过这一件,即便到最后也没能留住你,可是至少曾经有一次你是属于我的。

歇斯底里的人总是会做出疯狂的事来,所有阻止我得到你的人都要被除去,即使他是我的亲生父亲。修离,我生命中唯一重要的人,我要给你另一段人生,不曾有悲伤和痛苦记忆的人生,从此你的生命中只会有我。

房间里书桌上压着一摞爬满字迹的纸,风吹过,发出哗哗的声响。我抽出一张拿在手中,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三个字,即墨辰。我本该生气的,至少也该吃醋吧,可是我的心竟然有些隐隐的兴奋。你正在忘记吧,忘记关于他的一切,到最后会连名字也一并忘掉,记下来又有什么用呢,到时候不过是一堆没有感情的字符罢了。修离的生命里再没有你,即墨辰,光是想到你便会痛的无以加复吧。你于他不过是个陌生人,这好比将你千刀万剐。

抬头朝窗外望去,那个花奴正提着一桶气味怪异的东西在浇树,在他的头顶是一片枝繁叶茂。他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人,除了在技艺上,我选中他最重要的原因是他的外表,奸细通常不会装扮成他这副引人注意的样子。而他的脸也经专门的药师检查过,并无可疑之处。

那些移植过来不易存活的老槐树早已蔚然成荫。是时候赶他走了吧,老是看到这副丑样子确实很倒人胃口。

如果不是修离那天不正常的表现,或许我不会发现这个秘密。从来对周围的一切都很冷漠的他却对这个丑陋的人过多的关注。尤其是在我叫那个人过来的时候,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手心在冒汗。

我将那个人仔细打量了一番,脸上没有易容的痕迹,手很粗糙,有的地方已经龟裂开缝,完全看不出有什么破绽。事实上我对他从未有过信任,并不是他有什么可疑之处,而是所有能够接近修离的人都要被严密监视。

听说易容的人长期带着人皮面具不取的话本来的脸会烂掉,我相信在暗卫的监视下他并没有取下的机会。如果真的是你,毁了那张绝世容颜该有多么可惜。我突然很好奇那张面具下的脸如今是什么模样。

宿敌之间有一种类似于情人间的默契,我猜他今夜会铤而走险,他也知道我会拼尽一切来阻止他。笑话,我怎么可以容忍你夺走他,将我再次推入地狱。

渔阳最高的城楼,也是天狼最坚固的城楼,尹文家的男人曾经无数次用它抵御外敌,守护天狼的百姓。今天我将用它来守护我的爱情,不是我们,只是我的罢了。他站在我的对面跟我说自己要回去。回去?回哪去?明明这个身体的第一次是给了我,明明知道自己很快就会忘记之前的一切,还是这样义无反顾地要走。可是你也知道我绝不会放手!

曾经尹文澹也试图在这里留住他们,可是他却没有从一开始就尽全力击毙即墨辰,而是自大地想欣赏困兽之斗,我绝不能让历史重演。我不会给即墨辰靠近的机会,四面早已有弓箭手准备,只要我一声令下,便会万箭齐发。我不曾怀疑过他的能力,但我更相信一个人就算再怎么强悍也敌不过一支正规军队。修离被护在即墨辰的怀中,我相信他宁死也会护你周全吧,如果不是又怎么配说爱你呢。那就让我看看他的爱有多深,是不是就算倒在血泊之中也会将你护在身下,挡住飞来的流矢。

我站在混战之外,专注地看着被重重包围的两人。原来我的冷静也不过是装出来的罢了,天知道我有多怕伤到修离,哪怕是一根头发。为什么不能安静地留在我身边呢,为什么忘记一切却还记得要离开,为什么你要一次又一次地漠视我呢,只要你转过头来,我一直一直都站在原地。

“噗!”

“殿下你没事吧?”

我推开上前来扶我的上将军,那些染红我双眼的到底是谁的鲜血,喉咙再次涌起一股腥甜,我一阵反胃。

“哈哈……”

除了大笑我不知道该怎么来宣泄自己的情绪,周围的士兵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我怎么忘了呢,他是宁死也要护你周全,那你又何尝不是呢。那支深深插进你背脊的箭矢,明明隔得如此遥远,我却好像清晰地听到利器扎进血肉的声音。原来它扎进的不是你的身体,而是我的心脏。是不是不管我怎么做都没有意义,纠缠来纠缠去,我得到的不过是你愿意为他赴死的答案。

我才是天下最大的笑话么?

城门大开的时候。天刚刚好亮,日出的微光穿过深深的门洞照进来,在地上留下一片光亮。你踩着它向光亮的源头走去,地上拖着两个细长的影子,城外是宸国整齐列阵的士兵。我听见整齐划一的铠甲声,我听见震耳欲聋的跪拜声。

我放你离开,却将自己锁在围城之中。

天狼惠帝三十一年,宸国退兵至陵兰山脉,归还天狼半壁山河。次年皇三子尹文浩歌即为,史称文帝。大战之后,天狼国内经济萧条,到处一片荒凉。文帝采取轻徭薄赋,与民生息的措施,使生产得到复苏,天下殷富。

文帝五年,君择宗室子孙中贤者即储君位。

正值盛夏,凤栖城内的那棵老槐树又开花了吧,树下的那张藤椅是否还在微风中摇晃。

我叫慕罹,爱慕一个叫离的男子。

作者有话要说:月更党飘过、、、
感觉很对不起大家、、狠拍、没关系、、




、写在最后之后

失去记忆的人生是苍白的,但被扭曲了记忆的人生却是可悲的。

春日的朝阳像慈母的手温柔地拂过每一片大地,留下一片暖暖的金色。沉睡中的古老宫殿像一只蛰伏的猛兽难得地露出它安详的一面。远处的晨钟响起,浑厚有力的声响回荡在绿瓦红墙之间。这是一个转折点,沉睡的宫殿仿佛立刻醒了过来,错落有致的院墙之间是青石铺就的宫道,尚女宫的女官们穿戴好服饰纷纷从侧门里走出,整齐划一的步伐穿行在四通八达的宫道上,各赴其职;御膳房里升起缕缕炊烟,混杂着各种珍馐的味道弥漫开来;最别致的是从上书房传来的读书声,带着少年们特有的嗓音,郎朗之声,清脆悦耳。

与别处的喧闹截然不同的是这里却安静的怕人,漏壶(古代计时工具)里的水滴落在花纹繁复的玉盘上,发出空灵的回响。古铜色的镜面里映出一个模糊的轮廓,浅褐色的短发,柔和的五官,露在空气里纤细的脖子以及微微下陷的锁骨。我抬起手拂过耳边的碎发。竟又长长了呢,颜色也浅了些。看来得找束发的女官给拾掇拾掇了。这一年来,我一直保持最初的发式,短短的浅褐色。这让我在别人眼里显得很怪异,可是我却依然我行我素,即便我知道他是希望我蓄着长发的。

有一只蝴蝶从窗外飞入,绕着摇曳的烛火扇动着翅膀。我扯开嘴角,淡淡地笑。

未央湖上的风卷起满室的轻纱,搅乱了这一室的宁静。

随意披一件薄衾,白色的衣摆拖曳在地上,与黑色裎亮的地面形成强烈的反差,我推开镂空雕花的殿门,穿过曲折缦回的走廊。殿内的宫人极少,大概是因为它的主人不喜欢外人进出的原因。这里是夕颜殿,我不知道关于它的过去,但我知道这里一定藏着许多故事,就像寝殿里那张大的不可思议的龙床一般,每每卧于其上,我都会觉得寒意陡升,灵魂里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呐喊,挣扎奔腾着要涌动而出。

晟睿十五年冬天的时候,我们迁回了京都,因为陵兰山脉的冬天总是那么让人难以忍受。我带着兴奋和好奇坐在回京的马车上,因为宫女们告诉我宸宫是个非常美丽庄严的地方,它的规模远大于锁情宫的好几倍。我仿佛能从她们雀跃的稚气的脸上预见宸宫的雄伟华美。而事实上它也只有雄伟华美罢了。

夕颜殿外有一条清静的小路可以通向别的宫殿。我一般很少出来,出来也会挑一些人烟较少的路走,因为我一来便发现这座宛若城池的宫殿最不可爱的地方不是它的冷漠和等级森严,而是这里的人和闲言碎语。我时常会想念锁情宫,至少那里会单纯一些。

尽管我已经尽量挑人少的路来走了,还是不可避免地会遇到一些宫人。她们纷纷朝我俯身行礼,脸上挂着谦卑的笑。

这时候我能做的便是点头微笑,很假很假地笑。宫人通常行礼的时候都会伴随着问安,但是她们却从不向我问安。事实上她们也不知道怎么向我问安。回到京都即墨辰从未向外人表明过我的身份,所以奴才们也不好妄下断论。

我记得他说过我是他的帝后,太子是我的儿子。可是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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