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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义天下-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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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来人背对光线,林秀并不能瞧清,倒是那蛮女抬手持鞭一指林秀:“你给我出来!”随即有两个蛮子上前将林秀从地上提起,带出帐外。
第五十四章脱雅
空地上,林秀看着眼前的蛮女,她穿着白狐皮缝制的皮甲,乌黑的发丝被梳理成一根根发鬓散落在肩头,黝黑的大眼睛好似泉眼般清澈,配上乌红的面色和那零零星星的雀斑,使得她与夏人女子彰显出不同风格的味道。
蛮女手持马鞭在林秀身前转了两三个来回,才不屑的道出一句:“这个夏人疯子怎么这么瘦弱?一股风都能吹倒的家伙,如何能扑死勇悍的青狼勇士?”
身旁的蛮子应语:“他虽然看起来有些瘦弱,不过这家伙真是个疯子,乌突突、木铁丹,还有你哥哥窝阔都看到了,他一个人迎着青狼勇士的刀刃直扑上去,将那个青狼勇士生生捅死扑落下马,由于一瞬间发生,那个青狼崽子落马时,又被马缰绞住身子,被惊马拖走,连个全尸都没有!”
这个蛮子话落,蛮女再度审视起林秀来,在她的印象中,夏人都是细皮嫩肉,哪像眼前的林秀,发鬓散落,浑身脏兮兮的,这时,窝阔从外寻猎回来,老远就看到蛮女,他纵马奔来,大声道:“脱雅,离这些软骨头远一点,别让他们的懦弱贪婪传染给我们!”
窝阔勒马一跃,来至蛮女脱雅身前,脱雅看到窝阔空空如野的马鞍袋,道:“哥,你又空手而归了!”
窝阔脸色一囧,道:“没办法,眼下也只有两牙湖的猎物多些,其它地方基本没有活物!但是你也知道,青狼崽子占据了哪里!若是再这么下去,没有足够的食物,我们都要去走过英魂途去见苏门达圣老人家了!”
说到这里,窝阔转头盯向林秀,咬牙切齿道:“这些该死的夏人,凭什么他们生来就有吃不完的粮食和牛羊,真不知父亲埃斤留着他们作甚?要我说,应该把他们一刀宰了,做成人馕果腹!”
“哥,这话若让父亲埃斤知道,你的皮肉怕是要受罪了,我听说那个王芐老头答应给咱们做连击弩这等利器了,眼下你可别乱来,那老头其中一个要求就是要放这些夏人一命!”
窝阔自然知道两牙湖、水洼子草原与这十几个夏人的轻重,故而重重哼了一声,让后朝林秀唾了一口,转身就要走!
只是被唾了一脸的林秀忽然想起书院好友李天说过的话,蛮人尚武,似乎有什么荣耀英魂途,只要对决,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想到这,林秀上前两步,目睁似虎,拳握似石,且咯吱咯吱的声音传入窝阔耳中,窝阔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好似野狼一般、奋力盯视自己的夏人软骨头,他戏虐的笑起来:“怎么?你还想与我动手?软骨头的贱种!”
“我…我怕我会…打…死…你!”林秀一字一句的道。
这话刚一出口,窝阔身后的乌突突与木铁丹当即彪起来,乌突突箭步冲来,拔刀就要砍,脱雅眼疾手快,手中马鞭啪的一声抽了上去:“卑贱的奴隶,滚开!”
乌突突不敢顶撞脱雅,只能狠狠瞪了林秀一眼,窝阔愣神片刻,他抬手退下木铁丹和乌突突,另一手攥住脱雅的马鞭:“你干嘛要护着这些个贱种?”
“我不是护他们,我是护着野狐部的数万兄弟姐妹,你杀了他,王芐老头就不会给我做出利器,没有利器,我们是赢不了青狼混蛋,赢不了他们,就夺不回属于我们的草场和猎区,那时野狐的人就会活活饿死!”
脱雅说完,猛地一用力,挣脱窝阔,抽回马鞭,可是被林秀这般挑衅,窝阔根本无法忍耐,更何况周围有那么多族人看着,一旦他退缩了,那么他的名声和勇悍就会受到影响,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脱雅,我只是教训教训他,绝不杀了他!”
“不行!”脱雅很坚决:“夏人软弱,他不是你的对手…”
“夏人软弱?可笑…”林秀出声阻断脱雅,他喘着粗气,盯着窝阔:“草原人不是很英勇么?现在,我要挑战你…你敢接受么?”
“哈哈哈…。”
这话让周围的蛮人疯狂大笑起来,在他们眼中,林秀就像一只软弱的羔羊,可是现在羔羊却要挑战勇猛的狮子,这已经不是自不量力,这根本就是愚蠢。
但是林秀完全不被周围的笑声所干扰,他一字一句道:“赢了,我要水,食物,和药,输了,你可以杀了我,即便杀了我也不会破坏王芐与你们的约定,蛮子,你敢么?”
羔羊挑战狮子,已经让人捧腹,现在羔羊更是提出了条件,那些捧腹的蛮子几乎感觉这是自己有生以来听到最可笑的话,但是不知为何,脱雅与窝阔都没有笑,脱雅的困顿是她无法想出眼前的夏人为何要这么做,那样的挑战与找死无异。
至于窝阔,他已经彻底冷下心来,因为他感觉自己的荣誉和地位已经受到了卑贱气息的冲击,如此也只有用林秀的血来冲刷心头的恨意。
“我接受!”
窝阔咬牙出声,听到这,所有人止住笑声。在草原上,挑战是一件很神圣的事,它是苏门达圣老人给予草原勇士踏入英魂的路途,即便挑战者是个卑贱的弱者,可一旦它走上苏门达圣老人定下的英魂之路,就没有任何人胆敢违抗,否则他便是整个草原的敌人,是苏门达圣老人的遗弃者。
“哥…你…”
脱雅想说什么,却被窝阔一个眼神止住,让后他冲乌突突和木铁丹道:“立刻把这事告知拓牙达埃斤和王芐,我要亲手杀了这个不知死活、玷污我名誉的夏人贱种!”
野狐部老营的空地上,拓牙达埃斤与王芐坐在牛皮毡子上,面前,由蛮人围起的大圈内,窝阔与林秀各立于一边,等候即将到来的生死搏斗,在不远处,何老九、大胡子、鲁震这些夏人被一群野狐勇士看押着,看着消瘦疲惫的林秀,大胡子重重一拳砸在地上:“这个傻小子,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第五十五章搏命
“为什么这么做?他是为了他老子!”何老九眉目微闭,望着那单薄随时可倾的身躯,他叹声道:“林懋能活着已经是个奇迹,可是奇迹需要水,需要食物,需要药物,否则你觉得他还有活下去的可能么?”
“可是他这么做就一定能让林老哥活下来?”鲁震困顿不已,这如囚徒般的日子已经严重迟缓了他的脑子,让他渐渐放弃了思考。
“世上除了生死,就没有一定的事,若真说林秀的一定,那就是——林懋是他林秀的老子,为了自己老子,他必须这么做!”
“咩…”一阵阵羊叫声传来,林秀转头看去,几个蛮子牵着两头骨架嶙峋的瘦羊来到拓牙达埃斤旁边,其中一个蛮子把几袋子马奶酒囊和腰间的粗布包放下后,便退到一旁。
看着这些东西,拓牙达埃斤冲王芐道:“你保这些夏人活命,我答应了,可那个夏人现在找死,我不能让我的儿子拒绝,否则那就是对苏门达圣老人英魂路途的污蔑,当然,我也会履行那个夏人的要求,只要他能赢了我的儿子,这些食物药物都是他们的!你说呢?王芐!”
王芐望了林秀一眼,从内心说,他对林秀这些夏人并没有什么感情,可这是在草原,他骨子里流的夏人血脉让他无法忽视,一息之后,王芐才应声:“既然是苏门达圣安排的,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他赢了,这些东西都是他们的,待他们伤好,送他们离开,他死了,就让没有死的人活着离开!”
“就这么说定了!”
拓牙达埃斤笑声一语,让后他起身冲窝阔摆了摆手,那傲然的眼神已经给窝阔传递了应有的意思,而窝阔得到拓牙达埃斤的应允,当即双拳紧握不住的揉搓,那咔咔嚓嚓的骨骼撞击声让人不寒而栗,反观林秀,他微微直躯,缓缓的吐纳气息,窝阔看到林秀临死前依旧这般模样,当即唾了一口:“卑贱的软骨头,我这就让你去见苏门达圣…”
话落,窝阔双腿猛然发力,一个箭步冲上,硕大的拳头携风呼啸,这一拳若中,林秀必定头破血流,只是林秀自幼习得搏艺,那般沉稳岂是旁人可比?
“唰”的风过躯动,林秀闪身侧位扯步,双臂如猿攀展探胸,窝阔的拳头扫过林秀的面门,而林秀已经探手如虎爪冲向窝阔的颈项,但是窝阔身高体壮皆是林秀不可相比的,故而窝阔毫不躲闪,在这须臾之内,窝阔冷笑不屑,他着实希望林秀突上来,让后自己直接锁住林秀双肩,扯断他的双臂,扭断他的脖子,让这个贱种软骨头变成草原上的养料。
但是林秀形到一半骤然急停,他虎爪划拳,左右一磕,打在窝阔的手肘内侧,此处较为敏感,且是双臂的薄弱处,窝阔手肘受到冲击,一股子麻木袭上肩头,但是这根本不影响他的实力,窝阔怒喝一声,铁拳抽回如鹰爪般锁住林秀的右肩,正抓住林秀受伤之处,随着他猛然用力,林秀面色骤然煞白,跟着一道血线从他的肩头溅出,吃痛中,窝阔已经接连两拳一脚击在林秀小腹,林秀气泄势退,当即喷出一口鲜血,直洒窝阔面门,窝阔厌恶,抬手遮挡,让后奋力一甩,林秀向后飞去,重重倒地,荡起浓浓的尘土。
“该死的贱种!”
被林秀喷了一脸血,窝阔大怒不止,而林秀吃痛喘息,硬撑着从地上爬起来,但见窝阔三步并作一步,一个狮子扑兔压向林秀,而林秀伤口崩裂,鲜血满臂,力道瞬间减了不止三分,面对如此凶猛的攻势,林秀咬牙怒喝,跃身后退,一个躬身躲闪,进而狮子摆尾,反腿一脚踢向窝阔,只是窝阔右臂回挡,跟着他一手抓住林秀的脚踝,熊力释放,林秀的身子顿时离地,再次向外飞去。
“好…”
林秀再次倒地引来一众蛮子的喝彩,那窝阔立身活动着肩头,看着地上苟延残喘的林秀,他冷笑不止,大步上前,而林秀不知是不是被苏门达圣眷顾,竟然再度站起来,且他弓着身子大口喘息,混杂着血液的汗水不住的顺颈流下,眉目稍动扫见奔来的窝阔,林秀再度双臂蓄力,一个箭步迎上,窝阔瞧见这般攻势,当即大笑,而远处的何老九等人看到这一幕也都叹息心痛起来。
大胡子红着眼睛,怒声低骂:“这个娃子到底怎么了?蛮子是马背上长大的种,搏艺熟知,他为何要以这无势的招式来打,难道他觉得自己的身躯还能抗住蛮子的铁拳!”
窝阔大步冲上,拳风扑面袭来,林秀与方才一样还是双手如猿探臂化虎爪,进而打在窝阔的手肘处,这般不痛不痒的攻击让林秀腹部再度挨了数拳,只把林秀打的命丧一般,这般景象看在拓牙达埃斤与王芐眼里,使得二人生出两种不同的神思。
拓牙达埃斤看着儿子的勇武,乐得老脸光彩四溢,反观王芐,他有些看不懂这个夏人小子了,他身上,武夫的刚毅,书生的迂腐,这二者并存的矛盾却让他陷在商贾的漩涡,如此困顿之下,他都不清楚这个小子为何会随商队来到这里,说是为了钱?王芐根本不信。
“贱种,还手啊,还手啊!”窝阔单手卡主林秀的脖子,此时林秀早已没有任何的还手能力,这让窝阔越发猖狂,他不断羞辱林秀,以此博得野狐族人的喝彩崇拜,但是他没有发觉,自己的双臂似乎有些麻木,且这种情况在加剧,甚至于他卡着林秀脖子的手臂已经疲累起来。
“杀了他,窝阔主人,杀了这个贱种,让那些夏人瞧瞧,只有野狐的男人才称得上勇士之名!”乌突突大声呼喝,身后所属窝阔的部众更是手摇弯刀,宛如野人般嚎叫着。
窝阔被这呼嚎喝彩冲涌的兴奋至极,他松手将林秀扔到脚下,让后从腰间抽出尖刀,高举双臂仰天呼喝:“苏门达圣在上,野狐勇士窝阔以夏人之血向您供奉!”
第五十六章兀立扎海
话落,他双手合十紧握匕首对准了林秀的胸膛,只是这时他发现林秀那张血迹满面的脸似乎在笑,那肿胀的眼眸更是冲他射来蔑视的光,这让窝阔恨得牙根生疼,他鼻翼抽动,咬牙切齿:“贱种夏人,去死!”
声威如雷,呼喊冲涌,携着满腔的憎恨与厌恶,窝阔的尖刀化作流光飞落之下,但是,命运就是这么扑朔迷离,苏门达圣老人的眷顾此次着实偏向草原以外的血脉。
当尖刀携风落下那一瞬间,林秀竟然吼叫着动了,但见他迎身挺上,噗的血光四溅,窝阔的尖刀狠狠捅进了林秀的肩头,这一刻,窝阔似有不信,眼前的疯子竟然自己撞到刀尖上,为什么会这样?
可是林秀不会给他任何的思考余地,在窝阔一时困顿中,林秀虎爪化拳探臂直冲窝阔的手肘,瞬间,窝阔只感觉手肘的麻木就像洪水崩裂一般迅速扩展双臂,等他想要再度挥拳侧身抵挡时才发现,双臂已然泄了力。
惊愕中,林秀已经憋着最后一口气扑身上前,双手如盘蛇般冲到窝阔的颈项,跟着一击打在窝阔喉结处,窝阔一个倒气,直接栽倒。
只是林秀根本未停身形,他肩头一扩,挣开窝阔的双臂,不顾没入肩头的尖刀,硬生生扑身反摔,将窝阔笨拙的身形死死搂在身前,早已被血液浸湿的双臂像锁链一般死死卡主窝阔的颈项,随着撕破胸腔的怒吼,窝阔一瞬间由强变弱,压制中,他被林秀勒的面目乌紫,舌头倒出,转眼就入了频死之境。
看着突然骤转的局势,围观的蛮子当即爆发出一阵惊喝,乌突突、窝阔这些人更是在愣神中暴躁怒骂起来,他们当即抽刀冲上,结果拓牙达埃斤黑着脸怒吼一声:“你们给我滚开!”
“埃斤大人…那个贱骨头要把窝阔主人给…。”乌突突这些人被拓牙达埃斤一声喝在原地。
“苏门达圣给了窝阔选择,他可以不接受,失去荣誉和勇悍,可他接受了,就要面对死亡和英魂路途,你们这么做是让他成为苏门达圣的弃儿,是要把野狐的旗帜给玷污…”
看着越发气竭的窝阔,拓牙达埃斤的心在滴血,可是草原就是如此的世界,即便他身为野狐的首领,即便窝阔是他的儿子,他也无权诋毁改变苏门达圣创造下的英魂路途。
身旁,脱雅望着眼前的一切,她无法相信,那个瘦弱几乎一阵风都能吹倒的夏人竟然能够打败勇猛如狮子般的窝阔,望着窝阔已经上翻的眼眸,她的心在滴血,她想要上前阻止,可是拓牙达埃斤的话就像禁令一般,阻止了在场每一个部族子民的脚步。
当窝阔的气息逐渐微弱,双腿踢腾反抗越发消退,林秀似乎感受到窝阔的心脏停止跳动,但是在那无数双憎恨怒火的眼睛下,看着拓牙达埃斤的瘦羊、马奶、药物,看着恍惚中冲自己招手的娘亲,看着自己想娶回家贤惠秀美的灵儿,林秀狰狞的面目消散了,紧锁的双臂也泄力了,他…不属于这里,他…不想杀了臂膀中的人…
见此,拓牙达埃斤浑然一愣,他不明白这个夏人为何要这样做?他相信,如果是情形相反,窝阔一定会割下这个夏人的头颅。
松开窝阔,当新鲜的空气冲涌入鼻腔后,窝阔疯了一般翻到一旁,跪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反观林秀,他晃晃悠悠从地上爬起来,那般孱弱、那般茫然让周围的蛮子不明所以,他嘴角滴血,一步三摇的走到拓牙达埃斤身前,埃斤身旁的部族勇士当即挺身,抽刀怒喝:“杀了他,他疯了,他要袭击埃斤大人!”
“住手!”
拓牙达埃斤脸色黑的可怕,他之所以安耐住自己的杀心,无非是心中的苏门达圣信仰在压制着他,面对眼前的夏人,他只要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会有无数弯刀弓箭撕裂林秀的身躯,但若那么做,他的野狐部将会走向末路,他们所信仰的草原苍天苏门达圣也会把他们推向死亡的深渊。
当林秀来到拓牙达埃斤身前一步时,他起伏波动的胸膛越来越弱,似乎每一口喘息都耗尽了巨大的气力,大约三息之后,林秀才越过盯视自己的拓牙达埃斤,弯身探手伸向了马奶酒、药物袋和两只惊惧向后躲闪不得瘦羊。
可是随着眼皮越来越重,林秀只感觉身上的疼痛没有了,那压在肩头的重担消失了,跟着噗通一声,刺鼻的尘土遮盖了双眼,让后林秀看到那瘦羊竟然变大,大的需要自己仰目才能看到,当视线浑浊,黑幕袭头,他躁动的心才慢慢平静下来。
“疯子,这是个疯子!”压抑许久的脱雅终于呼出一嗓,但是他身旁的野狐子民则齐声默念起来:“兀立扎海…他是兀立扎海…兀立扎海竟然降临到夏人身上了…怪不得他像疯子一样…”
随着声音越来越大,那些围聚的部族子民纷纷后退散开,似乎林秀就是个瘟神。
远处,何老九、大胡子看到林秀倒地,想要冲过来,可是数把明晃晃的弯刀就架在二人脖子上,让他们无法乱动丝毫。
王芐看到这里,他叹息着起身来的林秀近前,这个不过二旬的弱冠小子竟然能够置死地而后生,这般行径与他所说的迂腐言语相差甚远,也与他商贾的身份距之万千,真的让人看不透。
王芐刚想俯身将林秀托起,那缓过气的窝阔已经在乌突突、木铁丹等部众簇拥下来到王芐身前,看到这里,王芐皱了眉头,不过他还未出口,脱雅已经冲上来,她奋力推开窝阔,大声嘶吼:“够了,你还想怎么样?兀立扎海,你知道他是谁,你知道它代表了什么,你若是再动手?苏门达圣一定会降灾给我们的…”
窝阔嘴孥动了一下,才压着气息道:“终有一天,我要从他身上讨回今日的债,野狐的勇士,苏门达圣的英魂途是属于我窝阔,而不是这个卑贱的夏人种!”
第五十七章心结
说到这里,窝阔冲乌突突怒吼:“从我的营地里给他们拨一顶最温暖最舒适的大帐,让后派巫医来给他治伤,兀立扎海,不杀的勇士,你绝不能现在死,绝不,只有偿还了你给我的耻辱,你才能死去!”
沉闷的夜,望不到尽头的黑暗让林秀彷徨、害怕,忽然,他似乎看到一点明光在黑夜深处燃烧释放,在心底思绪的冲击下,林秀疯狂的向明光跑去,只是无论他如何追赶,那明光总那么触不可及,直到他疲惫不堪、口干舌燥时,那憋在心底的焦躁才随着胸腔的起伏呼喊出来。
“他醒了!兀立扎海醒了,快,快去找巫医!去找王芐!”
牛皮大帐内,林秀躺在厚厚的羊皮绒下,脱雅与一个蛮女已经照看他数天了,看到林秀唇角微动,脱雅急急冲身旁的蛮女道。
数天来,林秀昏死不醒,除了那微微起伏的胸腔和鼻翼前的喘息,他几乎没有任何生机迹象。
想那王芐奋尽全力为他治伤,却说出生死在天的凉话,而部族巫医竭尽全力为林秀驱鬼问天,也说林秀是苏门达圣老人斋戒祷告时的疏忽,才让他寄存了污秽之人兀立扎海的灵魂,他能否活下去,苏门达圣不会管,得靠他自己。
这两种寓意相同的话让脱雅恼火,至于为何这样,她自己也说不清。
身为野狐部的子民,脱雅深知兀立扎海代表了什么,那是很久很久以前,草原上最强大的英雄,传闻他可以以一敌百数日不疲惫,他徒手战狼群,让那狼群中的狼王俯首顺从,他可以徒步翻过最高的冰峰,跨过最深的河流,这一切的荣耀让他稳稳立足于所有部族勇士的顶峰。
可是,在辉煌的岁月里,兀立扎海做了一件让所有草原人无法接受的污秽之事——他违背了苏门达圣的信仰,在全草原部落的勇士英魂途战中,兀立扎海本应赐予败落对手一个体面的死亡,可是他却在最一刻放下了战刀,这在所有草原人的眼中,简直就是对苏门达圣的亵渎。
若兀立扎海给予对手制裁,他将继续是英雄,受到所有草原人的敬仰,可他没有,他以自大傲慢饶恕对手,侮辱了一个勇士的尊严,最终,这个英雄从勇士顶峰坠落,成为一个连野狗秃鹰都不会食其腐肉尸骨的弃儿。
现在,历史正在重演,只是曾经的草原勇士变成了一个软骨头夏人,但是他所表现出了的疯狂却与软骨头的称谓相差甚远,看着微微睁开双目的林秀,脱雅心绪复杂,他其实长得还算清秀,起码比起草原人的粗狂好看许多,特别是那双深邃黝黑的牟子,那就像黑夜的星空,让人永远看不到尽头。
但是,这种怪异复杂的心思让脱雅逐渐焦躁起来,自小到大,她从未这般过,并且从内心深处讲,林秀不应该被冠以‘兀立扎海’的称谓,因为他是夏人,不是草原人。
可是在所有族人眼中,他却实实在在当众搏命挑战了野狐雄狮窝阔,这让他无可置疑的坐实了草原的英魂途,经过那日一战,他胜,却为给予死亡,窝阔败,却在无数目光中丧失了英魂的荣耀,如此他与窝阔必定结下生死斗,想到日后的可能,脱雅的心竟然在焦躁中生出一丝害怕,一丝伤痛。窝阔是她的兄长,暴躁勇猛,也是野狐的希望,她不愿哥哥进入那什么英魂途,受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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