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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银岛-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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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来没有如此近距离地同乡绅讲话,他个子很高,足有六英尺,非常魁梧。他看起来十分坦诚直率,脸上有不少皱纹,由于时常出门在外,久经风尘,皮肤被晒得发红,显得有些粗糙。他的眉毛十分浓密,并且随着表情的变化灵活地挑动,这令他看起来颇有些脾气,但也不能算是嚣张跋扈的坏脾气,只能说是有些易于情绪激动和急躁。
“请进,丹斯先生。”乡绅开口道。他语气庄重,很是威严。
“晚上好,丹斯。”利夫西医生边说话边对丹斯先生点了点头,“你也晚上好,小吉姆。是什么风把你们吹到这里来啦?”
督税官笔直地站着,像小学生上课回答老师的问题一般将方才的事从头至尾报告了一遍。这两位绅士被深深吸引,忘我地倾听,不由自主地向前探着身子,烟也忘了吸,还时不时惊奇地互相对望一眼。当他们听到我的母亲决定返回本葆将军旅店时,利夫西医生忍不住喝起彩来,使劲儿拍了一下大腿。而乡绅则大声赞美道:“真是好样的!”并用烟斗猛敲了一下炉栅,细长的烟斗就这样折断了。在这之前,特里劳尼先生(你们应该记得,这正是乡绅的姓氏)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在屋子里不停地踱来踱去。而利夫西医生为了听得更加清楚,甚至将他那洒了粉的假发摘去,露出他本人剪得很短的黑发,看上去令人有些不习惯。
终于,丹斯先生讲完了所有的情节。
“丹斯先生,”乡绅说,“你是一个高尚的人。至于那个彻头彻尾的坏蛋撞到马蹄下这件事,我认为是功劳一件,先生,这就像踩死了一只令人讨厌的蟑螂。另外,我看得出,霍金斯这孩子是好样的。霍金斯,你打一下铃好吗?丹斯先生此时肯定想来点儿啤酒。”
“吉姆,”医生问,“那么,他们要找的东西在你那里,是不是?”
“是的,先生,在我这里。”说着,我掏出油布包递给了他。
医生接过油布包,翻来覆去地端详着,看得出他有股渴望,想要立刻把它打开。但是他并没有那么做,而是平静地把它放进外套的口袋里。
“特里劳尼先生,”他说,“丹斯先生喝完啤酒后还得回去继续为陛下服务,履行自己的职责。但是我看吉姆?霍金斯最好还是留下来,可以暂时睡到我家里。另外,如果你允许的话,我建议可以上点儿冷馅饼,让他吃点儿东西。”
“按你说的办,利夫西,”乡绅说,“霍金斯应该吃到比冷馅饼更好的东西。”
很快,仆人端上来大块的鸽肉馅饼放到桌子上。我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于是就敞开肚子猛吃了一顿。在我大快朵颐期间,丹斯先生又被两位绅士大大赞扬一番,随后告辞离开了。
“特里劳尼先生—”医生开口道。
“我说,利夫西医生—”乡绅几乎同时开口。
利夫西医生见状,笑着说:“不着急,我们一个一个说。弗林特这个名字,你一定听说过吧?”
“当然听说过!”乡绅叫道,“听说过!据说他是那些残暴的海盗中最有名的一个,同他相比,黑胡子8都只算是小不点儿。西班牙人对他十分畏惧,光是听到名字就恐慌至极。实不相瞒,先生,甚至有时候我都为他是个英国人而感到自豪哩。在特立尼达9附近的海上,我曾经亲眼看到过他的中桅船。当时我乘坐的那条船的船长是个胆小如鼠的家伙,一瞥见弗林特的影子便立即掉转船头,一口气返回西班牙港了。”
“是的,我在英国也听说过他,”医生说,“现在的问题是,他有钱吗?”
“钱!”乡绅激动地叫道,“丹斯刚才讲的那些话,你听到了吧?除了钱,那些恶贯满盈的坏蛋还要找什么?除了钱,他们还会关心什么?除了钱,还能有什么东西能让他们拼了性命去冒险?”
“这个我们很快就会知道,”医生说,“可是你情绪那么激动,我连一句话都插不上。现在,我想知道的是:假如我口袋里放着的东西正是弗林特藏宝地点的线索,他的宝藏是否数目庞大?”
“十分庞大,先生!”乡绅大声说,“肯定价值十分可观。假如如你所说,我们真的掌握了宝藏的线索,那么我就要在布里斯托尔码头装备一艘大船,然后带着你和霍金斯一起出海去寻宝,哪怕在海上漂荡一整年,我也要找到那些宝藏。”
“很好,”医生说,“那么现在,如果吉姆同意的话,我们就把这个油布包打开瞧瞧。”说着,他把那个小包放到了面前的桌子上。
那个小包被用线紧紧缝住了,医生只好拿出他的医疗器械箱,取出医用剪刀将线剪断。一个薄薄的本子和一个密封的文件—呈现在我们眼前的就是这两样东西。
“我们先来看一看这个本子上写了什么。”医生说。
利夫西医生亲切地示意我从进餐的桌子边走过去,同他们一起共享这种探秘的乐趣。他打开了那个小本子,乡绅和我的视线从他的肩膀上越过去:第一页上写着一些令人不明就里的零散字句,就好像是一个人无聊时随手拿起墨水笔在纸上乱涂乱画的一样。有些字句同船长身上的刺青内容一致,比如“比尔?彭斯诸事如意”。还有“大副w彭斯先生10”“戒酒”“在棕榈沙11外他得到了所应得到的”等不知所云的只言片语。我忍不住暗想:到底是谁“得到了所应得到的”?得到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呢?会不会是他背后挨的刀?
“这里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利夫西医生一边说,一边把这一页翻了过去。
接下来的十到十二页全部是看不懂的账目记载。每一行写有一个日期,在另一端则记载了一个钱数,就像所有普通的记账本一样,只不过没有任何文字说明,仅仅是画了几个“x”代替。举个例子来说,一七四五年六月十二日,有一笔七十英镑的款额显示已经支付给某人,可是对此款项没有任何文字说明,只画了六个“x”。只有极少数的几笔账记录了地名,如“加拉加斯12附近”,或者仅仅是标注上纬度和经度,如62°1703920quot、19°203940quot等。
前后记载了将近二十年的账目,随着时间的推移,每一笔款项的金额也越来越大,到账本的结尾处,纠正五六处加法上的错误之后,得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总额,旁边还附有备注:“彭斯的一份。”
“我一点儿头绪都摸不着。”利夫西医生说。
“事情十分清楚,”乡绅嚷道,“这肯定是那个黑心恶棍的账本。这些“x”代表那些被他们击沉的船只或抢掠过的村镇,数字则是这个家伙分赃后所得的钱数。他在担心弄混的地方附上了文字说明,你看,‘加拉加斯附近’就表示在那里他们袭击了某些不幸的船只。啊,愿上帝保佑船上那些可怜的人—现在,他们恐怕早已变成海底的珊瑚了。”
“的确!”医生说,“果然是旅行家,如此见多识广。你说得对!瞧瞧,款项的金额是随着他职位的上升9位于加勒比海东南部的一座小岛。而逐渐增长的。”
这个薄薄的小本子的最后,有几页记了一些地名,还有一张法国、英国和西班牙货币的通用换算表。除此以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精明狡猾的家伙!”医生总结说,“他不是好对付的!”
“再看看另一样东西吧。”乡绅提议道。
文件的封套上有好几处都是用蜡封口,蜡封印章则是用顶针代替—很可能就是我在船长的口袋里找到的那个。利夫西医生小心翼翼地打开封口,一张某座小岛的地图从封套里掉了下来。地图上面详细地标有经纬度、水深、山脉名称以及港湾名称,甚至连船只如何安全靠岸和停泊的一些细节都标注得一清二楚。那座小岛大约九英里长、五英里宽,看形状有点儿像一条立着的肥龙,有两个几乎全为陆地包围的良港,有一座小山位于岛的正中间,旁边标注的名称为“望远镜山”。图上有几处标注是后来加上去的,其中最为醒目的是三个用红墨水标注的“x”,分别代表了三个地点,其中两个在小岛的北部,一个在西南部。在西南部的红“x”旁边,有人写道:“大部分藏金在此。”这里的笔迹同船长东倒西歪的字体截然不同,显得十分清秀整齐。
地图的背面,由同一个人写下了详细的说明:
望远镜山的山肩上有一棵大树,方位东北偏北。
骷髅岛,东南偏东。
十英尺。
银子在北窖。在东边小圆丘的斜坡下,正面对着黑色巉崖南十英寻13处,你可以找到它。
武器很容易就可以找到,在北汊角北尖嘴的沙丘中,方位是正东偏北四分之一处。
杰?弗
文字说明到此全部结束。尽管它十分简短,于我而言更是费解了些,完全不知所云,乡绅和利夫西医生却满心欢喜。
“啊,利夫西,”乡绅说,“赶快停止你那可怜的医生行当吧!明天我就动身去布里斯托尔,在三个星期的时间内—啊,不,两个星期!—不,十天!—就能够准备好全英国最好的船只和最精干勇猛的顶尖船员。霍金斯,你可以来做船上的侍应生,你一定会做得很出色的。你,利夫西,就是随船医生。我就是司令官了。我们再把雷德拉斯、乔伊斯和亨特带上,我们会一路顺风,全速前进,尽早到达那座小岛,然后依照地图不费吹灰之力便可找到宝藏埋藏的地点。到时钱财就滚滚而来,多得简直可以在上面打滚,甚至用来打水漂儿!”
“特里劳尼先生,”医生说,“我愿意跟你一起去。我和吉姆也会各司其职,竭尽自己所能。可是,我唯独对一个人不放心。”
“是谁?”乡绅叫道,“快说出那个浑蛋的名字,先生!”
“就是你。”医生回答,“因为你总是管不住自己脱缰的舌头。要知道,知道有这个文件存在的人,并不是只有我们三人。今天晚上袭击本葆将军旅店的那帮家伙个个都是亡命徒,他们—我相信还有一些人留在了单桅船上—每一个人都拼了命地想要得到宝藏,这些人一定还在附近,没有走远。所以,在正式出海之前,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可以单独外出。准备期间,我想吉姆要和我待在一起。你呢,立刻带上乔伊斯和亨特到布里斯托尔去。对于我们的发现,我们中的任何人都不许泄露半个字。”
“利夫西,”乡绅答道,“你说得很对,你总是这般正确。我保证守口如瓶。”
全本欢迎您! t1706231537
第7章 到布里斯托尔去
到目前为止,一切都还顺顺利利。尽管装置帆樯索具的工人们干活儿磨磨蹭蹭,但时间总能解决一切。令我头痛的是为“伊斯帕尼奥拉”号配备一个优秀的船员班子的问题。
我们为出海做准备所花费的时间比特里劳尼先生预想的要长一些,实际上,我们最初的计划一个都没有实现,甚至连利夫西医生想要把我留在身边的计划也告吹了。医生必须到伦敦去找另一位医生来接替他的工作;特里劳尼先生一直在布里斯托尔紧张地准备着;我则像个犯人似的住在庄园里,由老管家雷德拉斯照看。然而我并不十分介意,因为我的整个头脑都被关于航海的种种幻想占据着,那些关于陌生岛屿的探险与奇遇在我脑中形成了最迷人的景象。我每天都在研究那张地图,常常一坐就是好几个钟头,上面的所有细节我都了然于心。坐在管家房间里的壁炉旁,我早已在想象中无数次从不同的方向到达了那座神秘的小岛。它上面的每一寸土地我都已探索过了,那座名叫望远镜山的高山,我早已登上了千百次,并站在山顶上欣赏那瑰丽奇特的美景。小岛上要么一下子出现无数的野人,同我们激战,要么就是漫山遍野的凶猛野兽,对我们穷追不舍。但是,后来我们亲身经历的冒险远远要比我当时所有的幻想更奇特、更悲惨。
就这样,一个星期又一个星期过去了,直到有一天,有一封写给利夫西医生的信被送来了。信封上的附注写道:“如本人不在,可由汤姆?雷德拉斯或小霍金斯代为拆阅。”遵照这个指示,我们—其实是我,因为老管家雷德拉斯只能看懂印刷体字母,对其他则根本无能为力—得知了如下重要消息:
亲爱的利夫西:
由于不知道你此刻身在何方,我便将这封信一式两份分别寄往不同的地方—伦敦和我的庄园。
船已经购置且装备完毕,目前正停泊在港口整装待发。你想不出还有比这更漂亮、更出色的双桅船了—连最小的孩子都能驾驶它。这艘船名叫“伊斯帕尼奥拉”14号,可载重两百吨。
通过我的老朋友勃兰德里的帮忙,我才能拥有这艘船,他可真是个地地道道的大好人,在这件事上,这位可敬的朋友简直像奴隶一样忠心耿耿。事实上,在布里斯托尔,但凡风闻我们此次航行目的的人—当然,我指的是寻找宝藏—全都热情友善地伸出援助之手。
“雷德拉斯,”读到这里,我停下来说,“利夫西医生肯定会生气的。特里劳尼先生终究还是将消息散布出去了。”
“两位绅士到底哪个说了算,我倒是要问你?”老管家嘟囔着,“特里劳尼先生才不会因为利夫西医生的缘故就不讲话了呢。”
听了老管家的话,我打消了继续此话题的念头,继续读下去:
勃兰德里亲自寻觅到了出色的“伊斯帕尼奥拉”号,并且通过一系列巧妙的安排,才以极低的价格买下了它。在布里斯托尔,有一群坏蛋对勃兰德里怀着极大的偏见,他们竟然荒唐地造谣说这个老好人为了钱可以做出任何事,说“伊斯帕尼奥拉”号是他本人的财产,而他竟以离谱的高价把船卖给了我,这种诽谤简直令人不齿。尽管如此,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无法否认这艘船的优点。
到目前为止,一切都还顺顺利利。尽管装置帆樯索具的工人们干活儿磨磨蹭蹭,但时间总能解决一切。令我头痛的是为“伊斯帕尼奥拉”号配备一个优秀的船员班子的问题。
考虑到在航海途中有可能会遇到土著、海盗或该死的法国人15,我至少需要二十个人。可是始终找不到合适的人,费了好大的劲儿也才找到六七个,直到幸运之神眷顾我,将那个人送到我的眼前。
事情纯属偶然,我是在码头上遇到这个人并同他攀谈起来的。之后得知他是一个见过大风大浪的老水手,目前开了一家酒店。他熟知布里斯托尔每一个吃海上饭的人。多年在海上生活,到了陆地上反而健康状况每况愈下,所以他很想在船上找一个厨子的差使做做,再回到海上。据他自己描述,那天他之所以在一大早一瘸一拐地来到码头,只是想闻一闻熟悉的海水的味道。
我被极大地触动了,如果你在这里,一定会更为感动的。出于同情,我建议他上船做我们的厨子。他姓西尔弗,大伙儿叫他“高个儿约翰”,只剩下一条腿。尽管如此,我却认为这恰恰证明了他有可取的地方,因为他是在不朽的霍克16麾下为祖国效劳的时候失去那条腿的。他连养老金都没有,利夫西,想想我们生活的这个世道是多么可恶!
亲爱的利夫西,我原本仅仅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厨子,没想到竟然因此发现了整整一批船员。得益于西尔弗的帮助,在短短几天之内,我们便集合了一班货真价实的老水手。虽然他们的长相并不讨喜,但一看他们的脸,就可以断定他们具有不屈不挠、意志坚定的优秀品质。我甚至敢断言,我们能够战胜一艘战舰。
这些老水手极其能干,高个儿约翰甚至建议我从已安排好的六七个人中剔除两个。他立刻就让我明白,在我们即将开始的这次重大的探险活动中,那些毫无经验的生手是绝对不能要的。
现在,我的健康状况和情绪都极好,饭量大得像头公牛,睡觉的时候像木头般沉睡。但是,在我们起航出发之前,在听到那些勇猛的老水手在绞盘周围奔忙之前,我一分一秒都无法安下心来。出海去!管他什么宝藏呢!此时最令我神魂颠倒的是无边无际、壮阔美丽的大海。所以,利夫西,快点儿来吧!一小时都不要耽搁,假如你看得起我的话!
让小霍金斯马上去同他的母亲告别,让雷德拉斯陪他一道去。然后,你们就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布里斯托尔来。
约翰?特里劳尼
对了,我忘了告诉你,勃兰德里为我们找到了一位十分出色的船长,只是此人非常固执,对这一点我表示有些遗憾,不过在其他方面,他可是一把好手。此外,勃兰德里已经答应:如果我们在八月底还没有返航的话,他就会派另一艘船去接应我们。高个儿约翰?西尔弗找到了一个能干的家伙来担任大副,名叫埃罗。利夫西,由我亲自选定的水手长会吹角笛来对水手们发号施令,不久的将来,在“伊斯帕尼奥拉”号上,一切都跟军舰没什么两样。
还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西尔弗是一个颇为富有的人。我了解到,他在某家银行开了户头,而且从未透支过。他让他的黑人老婆留下来经营酒店,若让像你我这样的单身汉来猜测,除健康因素外,他的老婆恐怕也是促使他去漂洋过海的一个原因。又及。
约?屈
霍金斯可以同他的母亲住上一晚。再及。
约?屈
写于布里斯托尔古锚旅店
一七xx年三月一日
你能想象得出这封信令我多么兴奋,我简直就要忘乎所以了。而老管家汤姆?雷德拉斯只是一个劲儿地长吁短叹、嘟嘟囔囔,真是让我瞧不起。管家手下的任何一个猎场看守者都十分乐意替他出海远行,可特里劳尼先生只指定了他,再说乡绅的命令在他们心中犹如法令一般不可违背。除了老雷德拉斯,其他人连小声抱怨都不敢呢。
第二天一早,我和他步行前往本葆将军旅店。回到家,我发现母亲的身体和精神状况都很不错。那个长时间以来一直折磨我们的船长已经进了坟墓,再也不能给我们制造任何麻烦了。所有的东西都已经在乡绅的吩咐下被修复了,客厅和招牌都重新油漆过,添置了一些新家具,还专门为我的母亲在酒柜后添了一把漂亮的圈椅。为了在我离家后母亲不致缺少帮手,他还为她找来了一个男孩当学徒。
当我见到那个男孩时,我才第一次明白自己的处境。在此之前,我曾无数次地幻想即将到来的那些奇遇,却从未思考过我即将离家远行。而现在,一见到这个笨手笨脚、替我留在母亲身边的陌生孩子,我就一阵鼻酸,忍不住涌出眼泪。那个男孩被我好生折磨了一番,由于他对这个新工作很生疏,所以我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纠正他、羞辱他的机会,让他出尽了洋相。
在家过了一夜,第二天吃过午饭后,雷德拉斯和我又上了路。我辞别了母亲,告别了自我出生以来一直居住的小海湾,也告别了本葆将军旅店那块亲切的招牌—自从它被重新油漆过,就显得不那么亲切了。最后,我想到了老船长,之前,他总是戴着那顶破旧的三角帽,脸上挂着长长的一道刀疤,拿着他的旧黄铜望远镜,大步地沿着海滩往前走。不一会儿,我们便转过拐角,看不见我的家了。
黄昏时分,我们在乔治国王旅店前长满石楠的荒原上搭上了邮车。我被雷德拉斯和一个肥胖的老绅士夹在中间。车走得很快,夜晚也很冷,可是我依然忍不住瞌睡连连,一上车就打起盹儿来。邮车翻山越岭,爬上山头又驶下溪谷,过了一站又一站,我睡得无比深沉。直到肋下猛挨了一拳,我才睁开惺忪的眼睛,发现我们正停在城里街道上的一座大房子前面。此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我们这是在哪儿?”我问。
“布里斯托尔,”汤姆简短地说,“下车。”
特里劳尼先生就住在位于码头附近的一家旅店,以便随时可以监督船上的工作。现在,我们正往他的住处走去。这一路,我们要沿着码头行进,要经过许多型号不同、装备不同、所属国别不同的船只,这令我十分兴奋。在一艘船上,水手们一边干活儿一边大声唱着歌;在另一艘船上,水手正攀爬在我头顶上方的桅杆上,从下向上望去,他们仿佛攀在细如蛛丝的绳索上。
尽管我在海边长大,却好像从未真正靠近过大海。柏油和海盐的气味让我感到十分新鲜。各种形态各异的船头雕饰也令我备感新奇,这些船都曾漂洋过海。此外,我看到了许多老水手,他们戴着形状各异的耳环,蓄着大把的络腮胡,辫子上涂着柏油,迈着摇摆、独特的水手步子走来走去。即便见到同样多的国王或大主教,我想我也不会比这更高兴。
而我也即将出海远行!乘坐着一艘水手长会吹角笛传令的大船,同扎着辫子、高声唱歌的水手们一起,去寻找一座不为人所知的小岛,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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