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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荡江湖之任侠 作者:绪慈-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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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痴吼道:「把这狼心狗肺的家伙压好跪下,我今日就在这刑堂上斩了他,让他知道背叛主上当有什么下场!」
两名侍卫立即让小阙跪好,压下他的头,让他那截白色的脖子露了出来。天痴拔出九龙刀,踏着重重的脚步来到小阙身边,当他高高抬起那把刀愤怒地要斩下之时,却听得小阙张开口,缓缓说道: 
「……一命赔一命是应该的……我杀了他,所以我要赔他一条命。但是天痴大哥,我和他一直都在一起,因为太久了,所以我舍不得离他太远……我死之后……能不能请你把我埋在他身边……这样黄泉路上我若遇见他,才好和他解释……不、没什么好解释的。全都是我的错,我应当向他道歉,无论如何,我都是最伤不得他的那一个人,但我却伤了他……我知道他一定会恨我的,但我就是舍不得离开他……」
天痴的手一抖,刀滑了一下,但最后他还是咬紧牙关,用出最大的劲道,朝小阙的脖子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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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匡当」一声,就在天痴的九龙刀要砍下小阙脑袋的那刹那,突然一柄长剑伸了出来,挡住天痴下刀之势,并同时用力向上一挑,刀剑势均力敌,同时硬碰的真气让两柄名器摩擦出火花,一个身穿灰衣的男子突然出现,和天痴强硬相交几招后,立即将小阙拖到他身后护好。
当双方站稳,天痴仔细看了那人的容貌,突然惊讶吼道:「居然是你!」那人转头低声对小阙说:「快逃,立刻离开这里!」
当小阙看清楚对方是谁,愣了一下之后,说道:「逃……不了……我身上被扎入四百六十一根针……化功散……软筋散……膝盖也裂了……动弹不得。」
那人皱了一下眉,转头怒视天痴。
天痴听见了小阙说的话时他也是一愣,但立即回过神来,金刀向前一举,就是一副要与对方拼命的架势。
突然间清明阁的杀手同时出现,紧紧围住那人与他所护住的小阙。
而刑堂内堂朱帘拨动,柳长月苍白着脸,重伤的他被鬼子和苏笛两人搀扶着缓缓从内堂走了出来。
柳长月坐上刑堂高椅,接过苏笛递来的茶浅浅啜了一口,再将杯盏拿给苏笛后,缓缓抬头。
当他看见来人是谁时,竟淡淡地笑了出来:「原来是你,我的好二哥。我就想这么些年,怎么都没你的下落,原来你竟去了宴浮华身边!」
柳长月的二哥,柳天滟庶出的次子柳雷霆。他记得当年是在夺取浮华宫时不见了这位,如此想来,他当时已经投身宴浮华,叛离清明阁了!
雷霆没说话,只是护着身后的小阙。
柳长月扬起下颚,高傲地睨视着雷霆。清明阁的精锐如今尽在于此,这人就算有三头六臂,也逃不过这一回。
柳长月淡淡地喊了一声:「杀!」
整个刑堂顿时刀光剑影、兵器相击声不断。 
雷霆这些年的修为虽未落下,但因顾及小阙,于是渐落下风。
杀手们不止要雷霆的命,也对小阙下手。小阙如今全无缚鸡之力,只得任人宰割。
小阙身上流出来的血让柳长月双眼眯了眯,但他始终没有让人停下手,因为小阙紧紧地挨在雷霆身边,就如同那个人才是他唯一信任的人一般,除了雷霆,谁也入不了小阙的眼。
柳长月看着雷霆与小阙生死相依的情景,妒意渐生。他从来就受不了小阙身边有人,男或女都不行,更何况小阙如今依赖的对象,是想杀他的雷霆。
柳长月脸上神情没有任何波动,他冷漠地看着底下的人生死相搏。
然当天痴、墨虹与鬼子这三人一起加入战局之时,雷霆再厉害,也无法从阵中逃脱。
苏笛有些紧张小阙的处境,他向来知道邺柳堂那副堂主青青是个什么样的人。小阙被关进牢房里才几天,整个人就憔悴成那样,甚至无法抵抗别人加诸在他身上的刀剑之伤。 
他心里害怕主上这回是真的想要了小阙的命,毕竟这事闹得如此大,主上曾经的死士失踪后再回竟与小阙有关,他怕小阙难逃此劫,想了许久,最后心里一横,趁着主上不注意的时候抄起轻功,钻进那阵刀光剑影中,而后在刀剑相交之中闷哼了两声,皱紧眉头,搂住小阙的腰,迅速朝着缝隙猛钻,硬是将小阙从刑堂给带走。
墨虹一瞧见苏笛竟然带走清明阁的叛徒,立刻怒道:「追,生死不论,不可让他们逃脱!」
当下最外围的杀手得到命令,十人为一队,立即消失在刑堂之上,追人而去。
但此时柳长月却狠狠拍了椅子上的扶把,墨虹心里一惊,连忙回过头去看柳长月。
「谁许你自作主张的!」柳长月有着让人不寒而栗的眼神。
墨虹立即拱手弯腰道:「属下知错。」
柳长月密音成束,带着内劲的声音刺入墨虹耳里,道:「再派人追上去,倘若他有意外,本座必要你的命来陪葬!」」
墨虹受柳长月内力冲击,头竟然昏了好一会儿,但他不敢延迟,立即再唤手边十名侍卫,轻声交代后,那些人亦同时消失在刑堂之内,迅速追赶上去。
当下堂上少了二十名顶尖杀手,又不用顾及小阙安危,雷霆的剑招越使越偏,也越来越厉害。最后竟出现了所有人从未见过的招式,外柔内刚,真气衍生不息,剑招厉害数倍。
鬼子吓了一跳说道:「外阴内阳,阴阳相辅,这是神仙谷的武功!」 
鬼子立刻朝雷霆洒毒粉,但雷霆非但不受影响,还一剑刺穿了鬼子的腰际。
「鬼子,退出去!」墨虹喊道。
鬼子捣住腰间的伤口,只见鲜血一直流,他眨了眨眼,瞬间跑到柳长月身后,然后解开衣服替自己上药。
他碎念道:「傀儡尸还没练成呢!要是练成了,这叛徒十次都不够死。」柳长月看着雷霆,挺意外他这二哥竟然学了神仙谷内的武功。但他的好奇也只是片刻,之后遂倚在高台椅上,左手撑颚,带着令人寒冷的笑意说道:
「你也算出息了。我本以为当年你不知死在那个角落里,谁知原来去了宴浮华身边。你用尽心思想杀我究竟为何,还不惜借宴浮华的宝贝儿子之手?只是,有一点你失败了。虽然你几乎成功,但却算漏了天意。
那日我原本扛不过药性,谁知小阙一乱,没杀了我,却让我陷入生死边缘。一脚搭在奈何桥上,有一刻我几乎没了气息,但也因此激发了不死药的功效。当死大于生,必置之死地而后生。如今我已恢复了之前的功力,不、应该是说,比之前功力再增不少,这也多亏二哥你了!」
柳长月拿起放在一旁几上的茶盖,凝起内力灌注其中,忽地直直朝雷霆射去。
雷霆挥剑横挡,但却敌不过杯盖中的浑厚内力,顿时「砰」的一声,杯盖被剑斩成两半,而雷霆却退后两步呕了一大口血,受了内伤。
雷霆见柳长月功力大涨,顿时毫不迟疑地转身向外飞奔而去毫不恋栈。
雷霆的轻功练得几乎出神入化,满刑堂的人突然发觉雷霆不见后,整个乱成了一团。
伤口的血还没止住的鬼子说:「呦,轻功比我还厉害,一飘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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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笛带着小阙逃出清明阁,但身后杀手却追着他们不放。
他揽着小阙跑了一段路,最后却软倒在河岸旁。
小阙看着苏笛的脸失去血色,这才知道苏笛为了救他受了伤。他发现苏笛身上的伤口,第一刀砍在肩上,剑痕入骨三分,血流得惊人;第二刀砍在苏笛背上,也是流了一堆的血,这些血吓着了小阙。
小阙张嘴想说话,却被苏笛阻止。苏笛听见远处有人靠近的脚步声,看四周又无处可藏,仓皇之间只得带着小阙躲进河道之中,借着青绿色的河水随藏自己与小阙的踪迹。
当脚步声淡去,苏笛立即带着小阙泅水离开,最后他们从水道游到城外,在一处满是枫叶的山坡下小心翼翼上了岸。
苏笛扶着小阙走了两步路,发觉系在腰带上的红铃铛随着他们的步伐叮当叮当地响,为怕招来那些杀手,想了一下,便将铃铛自腰带上扯下,丢到路旁。
小阙知道自从他把铃铛给了苏笛后,苏笛是每天带着,不知道有多宝贝那东西,如今却为了他而将宝贝铃铛给丢了。
小阙看着苏笛,苏笛却勉强笑了笑,说道:「不过是个铃铛嘛,再买就有了,你那什么表情!」
小阙摸摸苏笛的脸,用力撑起自己的身体,一拐一拐地和苏笛一起跑,他们两人都知道,只要慢一些,后头的杀手们很快便会赶到,所以一步也不能歇。
只是当他两人不停地逃跑时,最后苏笛却因流血太多加上方才长时间泡在水里的关系,身体逐渐冰冷,之后一脚没踏稳,竟狠狠摔倒在地上。
「苏笛!」小阙连忙将他扶起。 
苏笛脸上已经毫无血色,他喘着气,但气息却越来越弱,小阙知道这代表着什么,苏笛为他受了重伤,眼看是要……是要……
小阙捣住自己的嘴,免得呜咽声从嘴巴里出来。 
苏笛则好笑地看着小阙,说:「你这傻子,有什么好哭的……」 
满山满地的枫树林,落叶层层叠叠堆在地上,苏笛穿着一身俏红色,很衬他的性格,也衬他那副娇俏模样。
苏笛拧了拧小阙的脸颊,用仅有的最后一点气力说道:「我这辈子最开心的,就是交了你这个朋友……我从没想过……被人记着惦着……是这么好的一件事……你不要伤心,不是说为了朋友……两……两肋插刀吗……你对我好……我也会对你好的……你也别怨……主上……主上本是个疑心重的人……他心系于你,你却用匕首贯穿他的心……他伤心了……那能不恨你吗……」
苏笛的气息越来越弱,声音也越来越小,他说道:「你快走,我已经走不动,不想拖累你……我生是清明阁的人……死是清明阁的魂……他们最后终将会把我的尸体带回去……」
小阙红着眼说:「不行,要走一起走,我不要留下你一个人在这里!万一他们找不到你呢,万一他们不带你回去呢?那怎么办?我不要!」
苏笛突然发起怒来,睁着大眼说道:「你以为我救你是要让你陪我一起死的吗?如果你……在这里陪我一起等死……那有什么意义!还不如……还不如之前就别让我救,省得原本只会死一个……现下却要……却要死两个……」
苏笛硬撑着说完这断话,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光气力一样,软软地靠在枫树上,眼里含着雾气,看着小阙。
「走吧……」苏笛的声音轻得不得了。「是朋友的……就走……别让我这条性命活生生让你浪费了……你应该要……和我的分一起……好……好……活……下……」
苏笛的话没来得及说完,他的眼睛缓缓闭上,脸上流露出温柔的神情。只要小阙能活下去,他这个朋友,也死得其所了。
「小笛子……小笛子……」小阙轻轻摇了摇苏笛,苏笛却没任何反应。他双手紧紧捣住嘴,不听话的泪水不停由眼眶中涌出。他不能发出一丁点哭声,如果苏笛听见他哭了,肯定会不高兴的。
小阙在苏笛身旁待了好一会儿,这才愣愣地站起来,拖着狼狈的身躯,听苏笛的话努力往外走,努力带着苏笛的分一起活下去。
胸口一股郁气冲了上来,他猛地吐了一大口黑色的血,眼前光景模糊不清,天旋地转,让他不清楚该往哪个方向去。
突然脚一软,绊到了河道旁的石头,小阙眼前一黑,就这么摔进河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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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绿色的河水,悠悠泛着蓝光,小阙茫茫然地从河底往上看,仿佛又见到当日东南海里美丽的蓝色海水。
但是此一时彼一时,那时对他好温柔好温柔,在他耳边说着:「没关系,我到死都会和你在一起」的人,如今却换了一副面孔,只想他死,不让他活。
他原本以为这些日子跟着柳长月,已经知道情爱为何,爱人当何,可是原来所有的感情是可以在一夕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的。
小阙觉得心好像空了,那些曾经被温和对待的记忆随着流水缓缓逝去。原来他做什么都是错的,从没被那人打心底相信。
忽然他有种想法,就这么躺在河底别上去了,在这里他可以想像自己还在那片幽蓝海里,他身边仍停留着那一个人,他们生死相依、不离不弃。
说着永远永远地,都要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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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小阙气息用尽,几乎要从此长眠之时,突然有个身影发觉了他,迅速从河岸旁一跳,潜入河里将他拉上来。
那人拍着小阙的脸颊,又探了他的鼻息,发现小阙竟然已无气息时,立刻抓住小阙的下颚,朝小阙嘴里送气。
「你不能死!」那人唤着:「你还没替我报仇,还没杀了唐王,尚未履行诺言,所以还不能死!」
那人不停地朝小阙嘴里度气,又拍着小阙的胸口和脸颊想让他醒过来。
而后一直反复着这样的动作,不知持续多久,小阙才动了劲,侧首往一旁呕出一口混着血的河水,有了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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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长月高坐于刑堂之上,底下跪着两个人。
一个是邺柳堂堂主墨虹,另一个是副堂主青青。
柳长月沉默了许久才开口,他说道:「天痴应该有发话过,在我醒来之前最好连一根手指都别碰他。但是你们两个都做了些什么?」
墨虹低着头,但心里仍有傲气。他说:「自清明阁成立以来,索就有邺柳堂堂主能严惩下属的规条在那,宴阙他差点杀了主上您,我没当场依阁规将他斩立杀,已经是考量到主上对他的不一般了。」
柳长月喝着下属端上的香茗,轻轻淡淡地说道:「茶还是苏笛泡得好。」跟着又说:「邺柳堂规条凌驾于阁主之上,那是当年的规矩。这个清明阁是我一手建立起来的,我说什么便是什么,你拿前人的规矩来应对,是想爬到我头上吗?」
墨虹一听柳长月话中带着杀意,立即叩首道:「属下不敢!」
「当日密室内,你朝他打了两掌,那是为护我安全,我不与你计较。」柳长月悠然抬首,望着写着「邺柳堂」三字的匾额说:「但你在我昏迷期间打了他几个巴掌,这就是擅自行事!你说,邺柳堂堂主,我是该对你如此效忠于我而高兴,还是该为你自作主张而开心。」
柳长月真正发怒的时候爱说反话,深知柳长月性格的墨虹顿时冷汗淋漓,知道主上动怒了。
「还有你手底下这个副堂主,」柳长月脸上挂起淡淡的笑容,气度依旧雍容,但杀气却已无形地笼罩在他的周身。「你好像不怎么会教人啊,天痴曾经说过,一切等我醒来再说,可却有人自作主张,在那个比我性命还重要的孩子身上扎了四百六十一针,银针长长短短,可却是一针针到位,又鞭他不知多少,还拿铁板夹裂了他用来握剑的手指指骨。想来,副堂主是肯定这算不上用刑,只是当陪他玩玩罢了?」 
青青一被点到名,就瑟瑟发抖,如今对小阙所做的事情全都被柳长月查了出来,他吓得缩成了一团,不停喊着:「主上饶命、主上饶命!青青是因为他差点杀了主上,气不过才……」
「才陪他玩玩嘛,我知道!」柳长月仍悠闲地喝着茶,偶尔还拿块糖酥饼吃。
「我的清明阁有我自己的规矩,邺柳堂想翻天作主子,我是不是该拱手相让?」说罢,柳长月笑出了声。
墨虹咬牙,做错事就是错了,他不会再狡辩。
而青青却一味说着:「主上饶命、主上饶命,青青这也是为了您啊!」
柳长月把茶和糖酥饼全吃完了,「叩」的一声,将杯盏放到茶几之上,由上俯视着掌管邺柳堂的一大一小。
他嘴角透出些许冷笑,说道:「墨虹,我这次就饶了你。你想想看自己打了那孩子几巴掌,鬼子的傀儡尸也快成了,届时叫他让傀儡尸三倍打回来。」
墨虹脸色变了变,这惩罚其实不轻,傀儡尸那是杀人利器,出手皆是致人于死的狠招,几巴掌下去,恐怕也要不少时日才会好。
但墨虹还是朝柳长月磕了头,说道:「谢主上饶命。」
「至于你……」柳长月看向青青。
青青仍不停喃念着:「主上饶命、主上饶命……」
柳长月眼神闪过一丝戾气。「谁敢伤他,我向来是要对方以命相抵的。但你不简单,不愧是在清明阁里长大的,一副心肠狠到连我都钦佩万分。」
青青抖得更大力了。
柳长月朝墨虹道:「他当初如何的狠,同你一样,让他尝上三次吧。我有我的规矩,清明阁也有清明阁的规矩,你是刑堂堂主,罚完后该再做些什么,应该比我清楚是不?」
青青听完柳长月说的话,竟惊吓得尖叫起来。
墨虹不敢让青青再惊扰柳长月,回了声:「是!」后,立即派人将青青押下,锁入铁牢等他惩戒。
+++++
天痴是之后被加派去寻找小阙和苏笛的。
他知道苏笛和小阙水性不错,应该会由河道离开。于是当他顺着河道搜寻,没多久就看到了苏笛。 
只是苏笛静静地坐在一棵枫树下动也不动,闭着眼挂着浅浅笑容,就像完成了什么值得高兴的事一般,笑得单纯幸福。 
天痴看着他,深深叹了一口气。他伸手将苏笛抱起说道:「傻孩子,我们回家了……」
而后怀抱着苏笛,一步一步地往回走,走回他们一起度过许久岁月的清明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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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吴钩抱着小阙越过围墙,直接进入胡记医馆的内院时,躺在躺椅上晒太阳的胡老头被吓得差点跳起来。
胡老头拿着蒲扇怒道:「你这个人,说了几百遍让你从大门堂堂正正地走进来,你是听不懂人话吗?老是墙外跳进来,老头子我经不起吓,你把我吓死了,我肯定当鬼也找你算账!」
然而吴钩只是向前两步,对胡老头说:「这就是铁葫芦的主人,有人要杀他,为了不惹人注意,我只能翻墙进来。」
胡老头瞪了吴钩一眼,走向前来看了看昏迷不醒的小阙,当他因为医者的天性抓起小阙的手想替他诊脉时,却「咦」了一下。
胡老头说:「先把他带进我房里让他躺下,然后告诉小胡今天关门不做生意了,让他赶紧进来。」
吴钩点头,照做了。
不一会儿,胡老头的儿子小胡匆匆忙忙的跑进他爹的房里,胖胖的身躯因为这几步路而不停冒汗。他用袖子擦了擦,连忙问道:「怎么了爹?」
胡老头趁着方才的空档已经将小阙全身骨头摸遍也把好了脉。他皱着眉头说:「铁葫芦真正的主人来了,就是这孩子。但他伤得很重,老头子我一个人忙不过来,趁他昏着还没醒,你赶紧帮手,把他身上埋的针立刻取出来。」
胡老头和小胡把吴钩踢到了门外,等唤他烧热水端盘子时,才准他进入屋里。
吴钩第一次进屋时,小胡正从小阙的十根手指中将一根长过一根的银针从里面拔出来,而胡老头则从他脚下开始,慢慢摸慢慢感觉,接着用小刀划开早已愈合的伤口,从骨头里缓缓地清出大最而骇人的细针。
这割肉拔针的事从下午一直熬到大半夜,胡老头喘着气看着一旁盘子上的两百多根银针,忍不住说了句:「真是造孽,好好一个孩子居然被折磨成这样。」
然而这期间小阙却一直没有醒,仿佛深深入睡了,一点也感觉不到痛楚般,胸膛缓缓而微弱地起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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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阙真正醒来,是在一个月后某日的下午。
那时寒冬已过,有些春暖花开的味道。
胡老头一进内院正打算去给昏迷的小阙把脉,却见到有个孩子坐在他为未出生的孙子搭建的秋千上,轻轻荡着。
「唉,孩子你终于醒了!」胡老头有些兴奋,也放下了心。
其实半个月前他就已经帮小阙把身体调养好,只是虽已无大碍,这孩子却一直睡着,没有醒来的迹象。 
小胡说这孩子肯定是经历了太可怕的事情,受了刺激才导致如此。必须慢慢等,等到他愿意醒来,才得醒过来。
小阙转头,阳光下看到一个头发灰白腰有些弯,但说话有力,眼神烁烁发光的老人家,他对对方友好一笑,点了个头:
「爷爷是你救了我吗?我叫小阙,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胡老头顿时感到一阵温暖的阳光透入了心里,照亮了他的心房。
他想这是个多么好又有礼貌的孩子啊!长得清秀水灵,几乎不属于凡尘了。
接着又想,为什么他家的怎么生都像粽子一样胖,若能生个这样纤细合度的不知该有多好。
胡老头走过来说:「身体觉得如何了,是否还有哪处不舒服?」
小阙静静感觉了一下,然后淡淡地笑着摇头说:「都好了,谢谢爷爷。」
「欸,好乖好乖!」胡老头再一次感叹他家生的都是肿的。
+++++
胡老头让小阙暂时在医馆里住下来,什么都别想,只要好好吃饭,早睡早起就成。
小阙照着胡老头说的话做,空闲时他会坐在秋千上来回地荡,偶尔也会帮胡老头晒晒药材,整现整理花圃等等。
吴钩并不住在医馆里,但他每隔一阵子就会来看小阙,也将铁葫芦物归原主还给了小阙。
他没有问小阙在清明阁里发生了什么事,所有人也没问起小阙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胡老头只觉得小阙既然拥有福家的铁葫芦,那自己就要照顾他。可照顾之余,觉得这孩子心思单纯、眼神清澈又讨人喜欢,于是就理所当然地更加疼惜他了。
+++++
但,在冬天过了,春天开始的那一日,小阙在所有人都没告知之下,离开了胡家医馆。
他只于桌上留了一张纸,纸上写了两个字:「勿念」,人便消失了。
从此,再也没人找得到他的踪迹……


第十六章
归义县。
归义县原本是坐落在偏僻西南草寇匪类丛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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