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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龙者 作者:亡沙漏-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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鲨虎是个胆大的人。从前他在陆上讨生活,就经常走那条道,他一年去一次阿提卡,他不觉得海上生活让他忘了老朋友。怎么说,他东奔西忙,闲不下来,庞嘉对他来说并不像他的名声那么可怕。
虽然它的确挺可怕。
他当即就上路了。他的大公马脾气非常坏,放上了褡裢之后就不愿意给他骑,这让他的旅程即使一个人也不怎么寂寞。他成天忙着和大公马决斗,最后两人终于像从前那样达成了妥协,鲨虎负责确定方向,大公马就负责往前走。至于是哪种走法,会不会把鲨虎颠下来,大公马可一概不负责。他的脾气和兰斯一样坏。因此鲨虎走得实在很辛苦。
这几年的海上生活让鲨虎花了两天功夫适应沙漠。虽然已经尽可能节俭,但是他还是发现他对水的需索太过分了。在穿越庞嘉之前,他得再补充一回水。他心事重重地想着,把最后一点水喂给大公马。大公马可不管这一套,它是匹马,它渴了就要喝,饿了就要到处找草吃,就这么简单!所以它走路走成S形路线,鲨虎成天就忙着拉着辔头与它搏斗。沙漠里很少有它的食物,而鲨虎又控制着干草的分量,大公马成天挨饿,一生气就啃鲨虎的头发,鲨虎觉得他迟早要秃顶,他应该买匹骆驼的。怀旧真是要命。
他不得不忙着在沙漠里找水。这是个对技巧要求很高的活儿,而且对运气的要求也挺高。他还没有找到水,就遇到了一伙剥攫厉。那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地平线上突然腾起了一片棕黑色的烟雾,搅乱了昏成一片的天与地。要在平时,鲨虎绝对不会管这闲事,何况他们还离得很远;但是现在,一方面他渴得要命,另一方面,也许这货剥攫厉遇到过他的巴沙也说不定,甚至他们把他给抢了也说不定。鲨虎总是考虑各种可能。遇到巴沙以来尤其如此,谁叫他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让他捉摸不透。
他一夹大公马,迎了上去。那伙剥攫厉有十五人,这个数目,从前的鲨虎根本不会放在眼里。但是现在,他不敢说自己有多少胜算,他浑身上下都是那场角斗带来的伤,特别是脚踝,伤得很重,腿疼得要命,他犹豫该不该下马,最后决定还是不要让人看出来比较好。
被剥攫厉围在中央的是一个裹着斗篷的旅行者,看上去落了单,他左手抓着一柄短匕首,右手上是刺客和盗贼常用的爪。十五个剥攫厉骑着马绕着他打转,他站在中央,看上去状态还不错,虽然有点小伤,但是没什么大问题。他的矮脚马站在一边,睁着大眼睛无辜地看着战场。
剥攫厉很快意识到了鲨虎的存在。他的剑,他的项链,都太具有辨识度,其中领头的人怀疑道:“鲨虎?”
鲨虎撇撇嘴,拔出了进击。“把人留下,把水留下,你们就可以滚了。”在沙漠里讨生活,剑舞者跟剥攫厉也差不多。不一样的是,剥攫厉吃过往的旅行者,剑舞者吃剥攫厉。鲨虎在哪里都是食物链的顶端。在沙漠里这种感觉非常好。这里能喝的不多,能吃的全比你聪明,因此啊,黑吃黑一般被认为是最高效的生活方式。
剥攫厉相互看了一眼,足足有三秒钟,然后一齐朝他攻来。一时间尘土飞扬。鲨虎踹了一脚大公马,让这老伙计跑起来。他灵巧地闪避过当先的两骑,他们经过鲨虎身边之后立即掉了脑袋,马跑到很远处,尸体才喷着热血倒下。鲨虎看旅行者那里也解决了两个,吹了个口哨。剥攫厉的防御圈已经被打乱,他很轻松地赶到旅行者身边。他跳下马,这个时候他应当同这个倒霉的陌生人并肩作战。大公马立即兴高采烈地跑到矮脚马那里,事不关己地看着鲨虎和旅行者。但是没有马的两人很快就被剥攫厉分开了。刚才与鲨虎对话的首领冲上去,想要刺穿他的天灵盖,被鲨虎矮身躲开,一剑刺穿了肚子。首领一死,剩下的剥攫厉被四散逃窜。沙漠又回复了平静,留下了七八具尸体。
“该死的!”鲨虎低骂一声,跨上大公马想去追,却发现已经来不及了。这大概是因为他的大公马也很累,为了表示它不愿意再跑,它毫不犹豫地跪下,让鲨虎跌倒在地,摔了个狗□。鲨虎满头大汗,嘴里愈发干,索性躺在沙地上不起来了。玫瑰色的夜晚降临,沙漠里的温度正在迅速下降。
他头顶上探出个脑袋:“您看上去好像挺累?”他眨眨蓝到发绿的眼睛,“您还要再追他们么?”
鲨虎这才想起还有个旅行者。他盘腿坐起来,觉得这里地势不错,决定在这里安营过夜。旅行者牵着矮脚马走到他身边坐下,“忘了说了,谢谢您!”
“不用谢,”鲨虎冷淡地说,他毕竟是个很有名的剑舞者,对不认识的人他还是挺冷酷的,这有些是因为名声,有些则是为了名声。“我只是想问他们借点水喝,如果可以,再要点硬面包。”他粗声粗气地说。“这里是沙漠,没人有那么好心多管闲事!”
作者有话要说:
第 34 章
“您原来在找水喝么?”旅行者对他的不友好充耳不闻。他笑着从怀里掏出好几个皮囊,颜色和制式都不一样,他大方地丢给他几袋,“一点谢礼!”
鲨虎立刻明白过来。他诧异地转头盯着咕噜咕噜大口喝水的旅行者:“你偷来的?”
“是啊!”旅行者大言不惭,抹了抹自己湿润的嘴唇,幸福地打了个饱嗝。鲨虎是个聪明人,他立即就明白了,“怪不得一伙剥攫厉围攻你一个人。”
“什么是剥攫厉?”
“沙漠强盗,蛮横极了。”他打量了下旅行者,“我倒想他们怎么会做这票。你看上去还不怎么有钱。”
“我挺有钱的!”旅行者大声嚷嚷。鲨虎嗤笑了一声,“在沙漠里,钱一点用都没用,北方佬。”很明显,他注意到了旅行者斗篷下的金发蓝眼。“该死的,最近遇上的都是北方佬!”
“北方佬没有什么不好!”旅行者把手臂从斗篷下拿出来,贴上鲨虎的手臂,“看,皮肤特别凉!”
鲨虎跟他偎着,感觉还不错。夜幕降临,沙漠里没有风声,一切都极其安静。满天星斗照耀着底下宁静的沙丘。他们试着升起一堆火。温度马上就会低到让他们受不了。
“北方佬,你一个人来沙漠做什么?这里很危险。沙漠转瞬之间就能吞没你这种没有经验的人。”鲨虎凑在篝火边上,想汲取一点温暖。
篝火对面的旅行者立即被愁容笼罩,“我来找我弟弟。”
“该死的!”鲨虎抓抓头,“最近总遇上找弟弟的北方人!”
旅行者艾拉艾拉:“我的不幸一定是你遇到的找弟弟的北方人之中最深的!”他接过鲨虎递过去的风干牛肉,狼吞虎咽地大吃起来,看上去饿了好几天。鲨虎告诉他,“你弟弟是被人口贩子卖到南方来了么?北方小男孩在这里挺走俏。沙漠里不少坦吉尔都好那口。”
旅行者不太明白什么是好那口,但还是心事重重地笑笑:“不,不,我弟弟跟我一样大。我们是双胞胎。很厉害吧。从前我们长得一模一样。现在就越来越不像啦。”
鲨虎拿破旧的铁杯喝着热水,嚼着牛肉:“都这么大了……那我觉得你希望不大。他十有□已经死了。”他望着旅行者遗憾地说,“北方人,又不是被拐来做男宠,大概是被抓去挖矿了?挖矿三个月就死,信我。你要找他得尽快。”
旅行者从他开始说话就冷冷地盯着他。鲨虎很无辜地一耸肩,“真的。”
旅行者移开了目光。“我知道。”
“你瞧。这就是现实。”
“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比现实还要糟糕,匪夷所思,我没有办法安心当做没有看到,没有听到。”旅行者戳弄着那堆有气无力的火,在沙漠里找点干枯的植物升火都难。“他现在一定生不如死。”
“对。”鲨虎一口咬定。
旅行者愁眉苦脸。
“你打算去哪儿?”鲨虎不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这么多管闲事,不多久,他就给自己找到了个理由:隔着篝火看旅行者,发现他低头时候侧脸的曲线,有点像巴沙。黑地板板!所有北方人都长了张这种脸么!还是说他被沙漠晒晕了,看谁都像巴沙……
这一定是真爱!
“我也不知道……”旅行者看上去郁闷极了,他极目远眺,“沙漠这么大,根本没地儿找。”
“找活人不容易,找死人就更不容易咯!”
旅行者终于受不了他在对面不停地打击自己,决定换一个话题,“你要去哪儿?”
“我去阿提卡,找人。”大概是因为他有个目标,因此说出来格外自豪。
“你找弟弟么?”旅行者抬起头。这只无头苍蝇看起来对自己还挺羡慕,鲨虎想。但是从这个角度看,他更像巴沙了,鲨虎简直就像是看到兰斯的脑袋被装在一个大号的身体上,这感觉别扭极了。
“不,”他摇摇头,“我找我的巴沙。”
“巴沙是什么意思?”
鲨虎接口就来:“情人。”这个小慌撒得他浑身都舒坦。
旅行者看着他的表情似笑非笑。他说:“我找我弟弟还情有可原,你居然为了一个女人跑到沙漠里,你真是个大傻瓜。”他哈哈大笑,“很少有人会追一个姑娘追这么远,还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如果有,他一定是疯了。”
鲨虎长这么大倒没被人这么嘲笑过,一时有些错愕。旅行者拍拍他的肩膀:“老兄,你还是醒一醒吧。她要是被掳走了。说不定还变心了呢。你何必舍生忘死。这世上哪有靠得住的女人。我对我弟弟有责任,你也多想想你的家人吧,别玩物丧志。”
鲨虎一把推开他:“别说得你很懂!小鬼!我敢肯定你这样下去一辈子讨不到老婆!”
“我才不怕。”旅行者懒洋洋地顺势倒在他身边,枕着脑袋看天,“我喜欢到处冒险,老婆这种东西的确不适合我。我倒是觉得家人更重要。我有三个兄弟。我只希望我每次冒险回来,都能跟他们打上一局桥牌。”
鲨虎摇摇头:“我不懂。但是我知道兄弟是很可靠的,不论有没有血缘。”
“你一定是个孤儿。”
“是。”
“哈哈哈哈哈哈哈!”旅行者毫不留情地嘲笑了他,以报复他泼下来的冷水。鲨虎觉得他不该和一个小鬼计较。他从大公马身上卸下自己的行礼,抖开他那床连毛都掉光了的毛毯,分给了他半床,然后整夜都在忙着和他抢毯子。
第二天起来,旅行者自然而然就打算与他同路:“你说了嘛,我是个没经验的家伙,看上去你挺有经验。老兄,一起走怎么样?”
鲨虎心里是很愿意的。在这茫茫的沙漠里有个旅伴,能增大不少生存几率,而且这家伙看上去身手了得。敢去剥攫厉的营地偷东西,还得手了,该说他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胆子肥脑子瘦?不管如何,功夫不错。
作者有话要说:
第 35 章
但是鲨虎嘴上却说,“呵呵,我是去找女人,我可不会为了你弟弟改道。”
“那无所谓!”旅行者牵着矮脚马赶上他,“你只要把我带到沿途的小镇好啦!我可以自己去那里打听消息!我很有用的,老兄!如果你要帮忙——比如说抢女人——这个我很在行!而且长路漫漫,我可以做个合格的谈话者嘛,你不觉得看着沙漠很困么!”
鲨虎勾起他招牌似的坏笑来。“不许偷东西。”他说。
旅行者知道他是答应了,立刻老实地从怀里掏出一样样东西。鲨虎傻眼了,那里有他的钱包,他的匕首,他的杯子,他以备不时之需的马蹄铁,他的罗盘……奇德一样样往外掏,好像他那件衣服里有无尽的空间。鲨虎赶紧摸着自己的褡裢,里头果然空了一大半。
“你是个……”鲨虎咬牙切齿,“贼!”
旅行者咬着下唇,看上去傻乎乎的,“是的,先生。‘快手’奇德。”他还想跟鲨虎握手。
鲨虎气呼呼地上路。“你再偷东西我就把你的手剁下来!”
“偷别人的行么,先生?”奇德耷拉着眉毛,“如果你说不行,你简直是断我的生计,我的梦想,我的人生啦!”
“这里除了我就是剥攫厉!”
“先生,你喝的水还是我从他们那儿偷来的!”
“水可以。”鲨虎立刻冷静下里,他思索了一会儿,“当然,还有食物。”
奇德在太阳底下眯起眼睛,与鲨虎交换了一个明白的眼神。“先生,你叫什么名字先生?”
“鲨虎。”
鲨虎立刻听到一声惊叹。做名人就是有这个烦恼,他得意地想,他不太在乎名声,但也不介意它滚得太大。很多传奇会被算在他头上——当然,他并非名不副实——这样对他很有好处,各种方面的。
“这可真是个奇怪的名字!野兽极了!”奇德大呼小叫。
“滚!”
他们走了半天就走到庞嘉。鲨虎站在分界线上,奇德根本看不出这片沙漠与那片沙漠有什么两样——它们都黄黄的,热热的,把他晒得全身发红。鲨虎捡了一把沙子,让它们从手中流下,然后在手心里找到一些银色结晶。“它们反射阳光,把本来就灼热的沙子再加热,温度比寻常沙漠更高,根本不能赤脚走路。庞嘉在晚上都是火热的。”
奇德恐惧地摇摇头。“比寻常沙漠更热是个什么意思?我倒不觉得我弟弟会在里头。”
鲨虎戏谑,“我想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只要你认得路的话。”奇德回头,到处都是黄褐色的,茫茫无际。
“这可真是太讨厌了。”奇德拿斗篷遮着脑袋。
“在这之前我们得再去补充一次水。”鲨虎掉转马头。过了两个小时,他就找到了沙漠里的一个标记。那是一个巨大的黑圈。沙漠对旅行者总是一样可怕,能喝的东西很少,能吃的都比你聪明,因此人类竟然在这大自然的淫威之下变得团结起来。虽说沙漠里有各式各样的坏胚子,也会为了水源打个你死我活,但是谁都没有想要独占过水源——废话,不做个记号他们自己都找不到。
奇德激动极了,这家伙成天不是渴就是饿。鲨虎也很高兴。如果在这里补充了水分,他敢说他只要三天就可以穿越庞嘉。他清理完毕上头的沙子,和奇德一起用力抓着窨井盖上头的铁扣,将它打开,移到一边。底下是一个水坑,四面都砌上了防渗漏的石头,水很少。大公马闻到水汽,立刻拱上来把他俩推开,低头就要喝。鲨虎在一旁,皱着眉头,觉得有点不对头。
大公马立即退后了。他晃了晃短耳朵,又摇了摇秃尾巴,然后打了个响鼻,屁股对着他们跑了。矮脚马等在原地一动不动。
“水臭了。”鲨虎无奈地说。
奇德暴躁,“我渴坏了!”
“会死人的,小鬼。”鲨虎只好把一袋水给他。奇德一边抱怨他贬低人的称呼,一边咕噜咕噜喝得冒泡。鲨虎在一旁愁容满面,虽然这家伙自称冒险经历丰富,但是看他怎么喝都喝不够、完全没有自制力的样子,就是个小鬼。
奇德喝完之后还虎视眈眈看着鲨虎的靴子,“我很饿,鲨虎!”
“没到开饭时间。”鲨虎冷淡地说,拿着炭笔在窨井盖上涂了个黑叉,防止有饥渴的旅行者不知情误喝了毒水。他们会立刻肚子绞痛,中毒身亡。“水剩下不多,我们却必须进入庞嘉,以后吃的喝的都要分配。”鲨虎道,“想活下来,就要听我的。”
“我敢说……我饿得能把你的靴子吃下去。”奇德盯着他的靴子。
“它们挺好吃。”鲨虎坏笑着踢他,被他灵活地躲开了。
眼前的一切都是黄褐色的。阳光炙热,危险,毫无怜悯地悬在两人头顶,奇德庆幸自己有匹马可以骑。矮脚马是沙漠种,但即使是它也精疲力竭,一步,一步,机械地协调着四条腿。他们这才走了两个小时,庞嘉却像是一个永不餍足的鬼怪,吸食着一切胆敢踏入的人的活力。奇德的汗水在流到眼睛之前就蒸发了。他整个人都变成了干尸。而鲨虎走在他前面,也失去了说话的欲望。
“老兄,”奇德抿了抿翘皮的嘴唇,“我们多久能到阿提卡?”
“三天。”鲨虎听到背后长舒一口气,于是不怀好意地说,“也许是三个月。”
“三个月!”他惊呼。“三个月会把我烤熟的!”
鲨虎坏笑着回过头来。奇德在那双黑眼睛看到沉沉的的残忍与阴谋。鲨虎坏笑着:“那正合我意,小鬼。我没有带骆驼,所以就带上你,懂了么?”他做了个啃鸡腿的表情,“就这样。庞嘉还省得我升火。把你埋在沙坑里,一会儿就熟。”
奇德有一阵子被他吓到了。鲨虎大笑起来,嘲笑他愚蠢的表情。奇德意识到他在开玩笑,豪无所谓地耸耸肩:“你装得挺像那么回事儿,老兄。而且听说你们南方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还有种人的确很喜欢吃人呢!”
“是的。”鲨虎接口,“塔吉克族。他们是沙漠里最强大的部落,遇上他们你就可以洗个好澡咯!”他眨眨眼,“跟胡椒、洋葱、胡萝卜一起。”
“听起来挺不错!”奇德丝毫不害怕,他脸上的表情是惊奇,他注意到鲨虎饶有兴趣的眼光,“喂,我可不是什么胆小鬼!我一直走南闯北地冒险呐!”
鲨虎嗤笑:“是哪个小鬼刚才吓得面无血色。”
奇德并不承认:“老兄,我可不是什么小鬼,我今年二十四了。你总是这么洋洋得意地炫耀着你的年龄么?”他装模作样上下打量鲨虎一番,“真是让人不好猜啊!你的年纪。又是风又是沙把你折磨得太老啦!我敢说,你过了剑舞者最好的年纪。”
鲨虎才不吃这一套,他对自己的男性魅力有自信极了。这点风霜让他在酒馆备受女人们的青睐:“果真是小鬼,男人就像是陈酒。我虽然只比你大四岁,但是十年前你还在玩木剑的时候,我就已经是南方黑市上要价最高的剑客了。”
“现在一定不是你!”奇德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被太阳晒得发红的手心,他的手心因为汗水而滑腻,这对一个盗贼来说是致命的。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做工精致的丝绢,小心翼翼地擦着自己的手。他的手敏感,细腻,恍如女人。他的手是他的另一双眼。“老兄,不管你怎么吓唬我,我都不害怕,你知道为什么么?”奇德笑起来,拍了拍自己腰上的苏丽雅匕首,“在你对我出手之前,你早已经死啦!”
“是么?”鲨虎悠闲地坐在马鞍上,左右摇晃,这是他适应大公马的结果,“我只要把你丢在这里,我就不用出手了,小鬼。”
两个人一声高一声低地吹嘘着,愉快地度过了最热的中午。他们虽然对对方的技艺不屑一顾,但是对对方的吹牛皮技巧给予了大大的赞扬。鲨虎和奇德同时觉得,对方是不错的旅伴。漫长又艰难的旅程中最怕的就是那些死也不肯对你说一句话、而且对你的每一句话保持沉默的同伴,在这种条件下,不打起精神是会死人的。他们一直拌嘴,直到沙暴来临。
寻常的庞嘉静谧如死水,但是沙暴说来就来,根本不给你准备的余地。当奇德反应过来的时候,鲨虎已经一抖马缰掉了个头跑出好远了。这种时候大公马跟他真是一对好搭档。
奇德傻愣在原地。他来自北方,北方的雪暴总是可怕到让他以为天地重构,那种大气磅礴的神明一样的力量,总是让他心生畏惧与膜拜,也在他血液中种下了勇猛的种子。来到南方以后,他总有一种优越感。南方从来不可能像北方那样呼啸着撕天裂地的力量,它只会用一种缓慢的小把戏慢慢地摧残人,它没有那种残忍的壮美。
但是现在他知道他错了。当他看到黑褐色的风沙扬起,遮天蔽日,滚滚而来,他几乎挪不动脚。
作者有话要说:
第 36 章
风沙前进得很快,把白天变成黑夜,把平静得像是沉淀过的天与地搅在一起,空气中的砂砾擦过他的脸颊,滚出一道道血线,火辣辣得疼。鲨虎回过头来大喊,“愣着干什么!快走!”奇德这才回过神来。但是他的矮脚马已经惊慌失措,它跟他一样害怕得六神无主,前后蹦跶,根本不让他骑了。
鲨虎大骂一声“黑地板板”:“别管它了!快跑!”奇德被他喊回了声,回头就往他那里跑。沙暴以惊人的速度跟在他屁股后面,裹挟着排山倒海的力量,鲨虎隔着几十尺都感受到那狂乱的气压。年轻人就快被沙暴吞没了。
他咬了咬牙,一夹大公马的肚子,迎着风沙过来救他。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也让他失去了赶到沙丘下隐蔽的最好时机。
但是沙暴最后还是把奇德吞没了。鲨虎知道下一个就是他,赶紧下马,拍了拍大公马的脖子:“老兄——”
还好,他的老兄没有忘记他们的约定。大公马打了个响鼻,跪了下来。鲨虎顺势躲在了马腹下,把他的剑从背上取下,抱在怀里。他刚做完这件事,沙暴就笼罩了他们。一时间周围一片昏黑,粗糙的砂砾像是箭矢一样激射到他全身上下。鲨虎赶紧从马褡裢里翻出自己的旧毛毯,把自己裹得紧紧的,他敢说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恨不得把自己缩成子宫里的婴儿。
“老兄!老兄!”奇德在一片混沌中呼喊。周围的风声很响,几乎要鼓破人的耳膜,但是鲨虎还是听到了。他大喊:“小鬼!这里!顺着我的声音到这里来!”
“可是我的马丢了!我找不到它!”听奇德的声音,他正在不停地吃沙,不过声音的确是越来越近了。
“黑地板板!别管你的马好么!这里!这里!”鲨虎探出身去。他在黑暗中摸索着,然后终于在被风沙吹得窒息之前捉住了奇德的裤腰带。他紧紧把他拉到身边,奇德绊在了大公马身上,一个倒栽葱栽在了沙子里。鲨虎赶紧把他挖出来裹着。两个人凑在一起,紧紧地缩在马腹下,一边吐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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