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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歌行(出书版) 作者:慕容[四册]-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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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我半片衣角。我只是斜斜地倚着船舱,连身子都没动上一动,手中的竹筷信意挥洒,东一挑,西一拨,轻轻巧巧,从容自在,便已经把他拨弄得满地乱转了。
打了一阵,小晋突然退开几步,自动停住了手。
“怎么,不打了?”我丢开手上的竹筷,悠然地含笑问他。
“我又不是猴子,为什么要让你耍得团团转?”小晋一挑下巴,“教我武功吧。我承认你本领高明就是了。”
我微笑。要让这个骄傲的小孩低头认输还真不容易呢。可他这算是什么拜师的态度!明明应该是由他来求我教他武功的吧,怎么倒象给了我天大的面子似的?我对他是不是太容忍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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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晋聪明绝顶,学武的进境一日千里。如果不是因为我的身体尚未复元,无法给他亲身演示,只能在嘴上指点他练功的诀窍,他进步的速度大概还会快得多。
只是,象他这样灵活机变举一反三的聪明头脑,仅仅用来学武是有点可惜了。
“小晋,你为什么只练武,不读书?”一套‘拂云掌’教完,师徒两个都是一身大汗。休息的当儿,我推推靠在我身上闭目养神的小晋,低声问他。
“没空。”
“那也不能只知道练武啊。小小年纪,不读书怎么行?”
“谁教?”
“我啊。”
“连这个你也能教我?”小晋怀疑地望望我,好象觉得我能在武功上教他三招两式已经很了不起了。“我可不是没开过蒙的村野学童,随便教两句套四书五经就能对付。”
“想学什么,说吧。春秋还是史记?诗经还是辞赋?诸子百家还是奇门术数?”只要他说得出名堂的,应该都还难不倒我。
小晋眼珠一转,“你什么都会?”
“呃……我可没有这么说。”天下之大,学海无涯,谁又有那个胆子说自己无所不知,无所不会呢?虽然我也算博览群书,学通经史,这个牛还是不吹也罢。小晋这孩子古灵精怪,花样百出,说不定是存心设了个套子给我钻,好让我小小地难堪一下。
小晋果然有点扫兴地白了我一眼,低头想了想,很认真地告诉我:“只要是你会的东西我都想学。”
我无力。这算什么答案?我们不过是萍水相逢,因缘际会而暂聚一处,他该不会想让我跟着他一辈子当免费师傅吧?人都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而他救了我一命,是不是就要让我拿我的余生相抵?可怜我千辛万苦用性命争取到的自由……
“挑一样你最想学的。”他开天要价,我当然可以就地还钱。
“……战国策、治世图说和各家兵法。”
“啊?”
“别光拿那些纸上谈兵的东西应付我!”
“……”要求还挺高的。
“要征古论今,有理有据,尤其要跟当今各国的军国大政联系得紧一点。”
“……”天下有这么跟师傅提条件的学生吗?
“最好能……喂,你到底会还是不会啊?”
“……行。”算我这辈子欠了你的。“可是你确定,你只是想让我教你读书,而不是在替朝廷挑选太子傅?”
……
这回轮到他满脸黑线了。
我轻笑,信手揉揉他的头。他乌黑亮泽的头发在我指间显得异常柔软,略微有一点汗湿,散发出少年青涩的气息。这种似曾相识的熟悉味道让我的精神有一点恍惚,不期然地想起了十几年前,曾经寸步不离我左右的小小祁烈……
“你在想谁?”小晋转头看着我,挑着眉毛问。
“嗯?”居然又被他看出来了?我明明只是分心了那么一下下而已……看来我在他面前是太不设防了。真不知道以前受过的训练都被我丢到了什么地方。
“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想看一眼外面的太阳。”算来我已经在这条船上呆了半月有余,还没有机会见过天日呢。
“现在是晚上!”
“呃?我忘了……那看一眼星星也可以。”再不呼吸一下外面的新鲜空气,我的肺都要发霉了。更别说我的眼睛有多渴望看看货箱和船板之外的任何东西。
小晋翻翻白眼,可还是很善良地带我到甲板上放了会儿风。午夜时分,万籁俱寂,宽阔的甲板上空无一人。我在船头凭栏而立,望着暗沉沉的江水在脚下滚滚奔流,一时间只觉恍如隔世。不过是短短的十几天功夫,过去生活中的一切已离我十分遥远了。从今以后,我将不再是祁越,而是一个平平凡凡的普通人,与朝廷、政治、机谋、争斗再也没有半点关联。一念及此,顿时有一种浑身轻松的愉快感觉,整个人只觉说不出的自在。
现在想来,祁烈从我手中夺走的这一切,其实并不是我真正想要的。他想要,那就索性全都给了他吧……
我探手入怀,指尖触到一片莹滑的温润。被我摩挲把玩了十几年,我闭着眼都能描画出那流畅的线条,精巧的花纹。祁烈紧追不舍地苦苦相逼,为的应该就是它吧?这东西对他是价值连城,对我却已经毫无意义,倒不如干脆送给他算了。成全他,也成全了我,从此后两人再无关涉。他管他经世治国,雄心壮志;我管我山林隐逸,海阔天空……
江水滔滔,北风猎猎。我临风独立在船头,放眼四顾,只觉得天下之大,山水无穷,自有无限天地可容我浪迹江湖,悠游自在。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样看来,那一场变故对我而言也未必是坏事了。
“有人来了。”小晋突然一声低呼,打断了我的思绪。
他敏捷地一把拉住我,躲到舷侧的暗影里,压低声音说,“千万别出声。这是公主的御舟,如果被人发现你躲在上面,私闯禁地,你的脑袋肯定要保不住了。”
知道了。我无声地点点头,顺便把他探在外面张望的脑袋也按了下来。
听小晋说,清宁公主天性孤高,喜爱清静,一向不许侍卫上自己的船,只肯让他们在前后的舟中往返巡查。御舟上的宫女并不多,这么晚了,她们侍候了一天,也早该各自寻其好梦,谁还会好兴致地到船头来?
我正在胡乱猜想,一条纤细的人影已轻巧无声地悄悄走到了船头,弱不禁风的窈窕身躯轻倚着栏杆,凝然伫立。如水的月光洒在她身上,清辉流转,映得她分外出尘绝俗,竟是位容华无双的绝代佳人。
这一定就是那位名动诸国的清宁公主了。我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小晋。他皱皱鼻子,向我做了个肯定的鬼脸。
这倒奇了。数九寒天,风寒露重,公主殿下放着好好的舒服觉不睡,跑到甲板上来吹冷风做什么?看她的身子那么单薄纤弱,不冻出病来那才怪了。
我白白替她担了半天心,她自己倒象是一点儿也不觉得天气寒冷,一个人在船头凝立良久,幽幽地低低叹息了几声,或许是感怀身世,触景自伤,竟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她虽然极力压抑,哭泣的声音微不可闻,但在这样的静夜中,我仍可听得清晰无比。
看来她对于这桩轰动各国的婚事并不情愿。我想。拓拔弘虽然英武刚毅,气宇轩昂,身份更是尊贵无比的皇长子,最有可能的皇位继承人,军权政务一把抓,实在也算得上一个如意郎君了。但毕竟各花入各眼,清宁公主偏偏硬是看不上他,就算月老来了也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暗自叹气。只可惜她的命运并不能由得她自己作主。无论愿意与否,她终究还是要嫁作胡人妇,最好的归宿也就是终老异乡了。
清宁公主哭了一会儿,突然止住了哭声,伸手抹了抹脸上的泪痕,下定决心地撩起裙摆,小心翼翼地爬上了栏杆,作势欲跳……
跳……跳江?我大吃一惊,早忘了小晋刚才告诫我的话,不假思索地冲上前,一把将她拉了下来。
“唔……”还不等清宁公主惊叫出声,我已经早有准备地伸手按住了她的嘴。她大惊失色,在我怀里拚命地挣扎。凭她的力气,当然是一点效果都没有。我制住她,在她耳边轻声地说,“别害怕,我可以立刻放开你。我没有恶意,只是不想看着你白白送命罢了。”
她听到我的话,渐渐安静下来。我如约放开手臂,并且主动地退开一步,沉声指责她:“无论你有什么理由,生命永远是值得珍惜的。这样轻率地自寻短见,实在是很幼稚也很不负责任的一种举动。”
清宁抬起一双盈盈含泪的翦水双瞳望着我,“你不明白的,你……你什么都不明白的。”
我不由轻轻一叹。有什么可不明白的?不过是又一桩司空见惯的政治婚姻,又一件国家利益的无聊交易,又一段无辜葬送的凄美爱情。最简单不过的情节。最常见不过的牺牲品。身在皇家,象这样的例子,我听过看过的难道还少了?
不是不同情这个可怜的公主,但是我实在无法赞同她愚蠢的念头。“你到底想怎么样?要是决定履行你公主的责任,就咬牙坚持住牺牲到底;要是舍不下自己的爱情,那就勇敢点争取幸福。这样不明不白地自杀算什么?殉国还是殉情?一点好处都没有,还白白连累一船人给你陪葬!”
这位娇贵的公主大概一辈子没听过半句重话,现在给我不客气地教训了一顿,脸色煞白,泪珠在眼睛里滚来滚去,咬着嘴唇看了我半天,突然顿一顿足,掉头就走。
快走到舱口,她又突然转过身来,对我说:“你……你是谁?不许离开,就在这里等我的吩咐。”
我怔住。真是自找麻烦。公主殿下大概不知道这是腊月天气,天寒地冻的,居然让人就这么吹着冷风站在甲板上随时待命。可我又不是她的下属,干吗要乖乖听话地站在这里等她的传召啊?
小晋不知什么时候从藏身的暗影里走了出来。
“看,好好的没事逞什么英雄?就凭她那优柔寡断的性子,你不拦她也没胆跳下去。”
“你怎么知道?”我没好气地白他一眼。
“她要是下得了决心的人,早就跟白天逸私奔了。”
“白天逸?”
“东齐去年的新科状元。”
新科状元?东齐的文风之盛一向是各国之首,每次科举的三鼎甲几乎都是文采斐然的年青才俊。这位白天逸想必也是一位才气纵横、年少英俊的风流才子吧。怪不得清宁公主会对他一见倾心,情根深种,就连堂堂的北燕皇长子都看不上眼了。
“你刚才怎么不出来?”
小晋撇撇嘴,“你兴高采烈地在那儿英雄救美,我跑出来大煞风景干什么?说不定清宁公主见你年轻英俊、身手不凡,突然又改变主意看上你了,不然怎么舍不得让你走?”
这个口角刻薄的小家伙!我洒然一笑,“走了,回去睡觉。”
“你敢抗旨啊?”
“哦?”
“不怕掉脑袋?”
“唔?”
“公主杀起人来也只要一句话哦。”
“嗯。”
“我是说真的!”
“好困……”
“……”
……
不理小晋的满脸黑线,我拉着他掉头就走。
至于清宁公主,就让她继续去临风长叹、对月长吁地怀念故人好了。我可没有心情在寒夜里吹着冷风伺候这位娇滴滴的公主殿下。
回舱自是一宵好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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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本以为,清宁公主一觉过后,也就把昨夜的一切忘到了脑后。毕竟这种事情不宜张扬,公主自杀,传出去未免有伤国体,就算是自杀未遂也是一样。谁知道她昨天的话竟是认真的。一早醒来,几名禁军侍卫就搜遍全船地找到了我,把我连小晋一起带到了公主的房里。
我现在的状况实在不宜引人注意。吸取了昨夜的教训,我低眉顺目地站在公主面前,一言不发,老老实实地任她打量。
公主倒是没说什么,也没注意到我其实不是她的下属,只是上上下下地研究了我半天,最后面无表情地命令我和小晋在她外间的舱房里近身侍候,没有命令不准离开。
我不知道她是怕我泄露了她昨天的个人隐私还是把我当成了可以信任的主心骨,但也只能暂时听命了。反正她的舱房比黑暗潮湿的底舱要舒服的多,而我在这条船上也跑不到哪里去。
一路上公主并没再跟我说过一句话,也没有分派我什么工作。闲来无事,我照常教小晋读书学武。沾公主的光,我未经允许就借用了外舱中的笔墨纸砚,终于不用再一章章把书本背诵出来给小晋讲解了。但是习武却不方便了许多——里面住着一位公主,旁边又住了一大群宫女仆佣,我们总不能练武练得太热闹吧?
唉,要是老这样下去,小晋大概会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位只懂得纸上谈兵的武功高手了。
第三章
北燕在东齐上游。逆水行船,本就难走,再加上又不是行军赶路,和亲的船队走得很慢,整整用了一个月才到达林州。
林州是两国交界的边境重镇,到了这里,江面转狭,河床又浅,就必须弃舟登岸了。北燕迎亲的队伍也就等在这里,五百人,不算太多,以一国公主的身价而言,规模和排场只能算差强人意。
拓拔弘并没有亲自来迎接他的新娘,而是派了位身份高贵的皇亲贵族,封号‘骠骑将军’的世家子弟韩青来护送和亲队伍。这位年轻的将军相貌英俊,目光锐利,看得出身手颇为不凡。也许是因为出身名门,年少得志,神情有些略显倨傲,对公主虽然礼数周全,态度却不算十分恭敬。
清宁公主在大队侍卫宫女的环绕下,仪态端庄地缓缓步下舷梯。韩青在岸上垂手肃立,鹰一般的目光却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细细打量。看到我的时候他的目光仿佛停顿了一下,但在见了我身上简单黯旧的粗布衣衫后又冷笑着移了开去。
正好。我毫不介意地微微一笑。他看不起我不要紧,反正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不引人注意地悄悄溜掉。如果他认出我是谁,那才真的是糟糕呢。
在他看着我的同时我也在打量着他。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有些不对。这只是直觉,但我的直觉很少出错,否则我也不会以不败的传奇名满西秦了。
但是这一次,我的直觉迟迟没有得到证实。韩青给我的感觉虽不大对劲,却始终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除了他坚持以尊重公主的身份为由不肯做为先导,而是率领队伍跟在公主的车驾后面。
其实他这样做并没有什么不对的。按规矩迎亲的队伍是应该做为先导走在前面,但那是对于新郎亲迎而言。韩青以臣子的身份护送公主,不敢越份先行实属正常,也不能说有什么奇怪。
但我觉得异样的正是这一点——看得出韩青在心里对公主并没有多少尊敬,他的彬彬有礼只是做出来的表面功夫,以他的性格而论,似乎不该也不会在这种细节上如此认真地拘泥礼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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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一天,我们这支浩浩荡荡的车队抵达兴龙山口。兴龙是北燕第一大山脉,连绵起伏达数百里,奇峰险峻,峡谷众多。尤其是山口一带,算得上兵家必争的险要之地。一看到这么难得的天险,我的职业本能立即发作,开始兴味盎然地研究眼前的地形,并开始推断它在战争中可能提供的种种条件。
兴龙山口的第一站叫做天门峡,顾名思义,是两座陡峭的山峰比肩而立,中间仅有一条狭窄的羊肠小径可供人通过。这倒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形呢,只要牢牢守住峡口,那就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局面……
咦,这条峡谷好象里面很长的样子……我脑中陡然灵光一闪!
“停下!”
在安静有序的队伍中,我这声大叫也算得上惊天动地了。被我石破天惊地这么一喊,车队果然停下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我。
“公主有命,暂停前进,大家原地休息待命。”还好我一直听话地跟在公主的车驾旁边,这个谎才能编得不致穿帮得太厉害。
在公主外舱住了那么久,船队里的人多多少少都认识了我。他们不明内情,还以为我有什么特殊的身份,这时见我突然开口,倒也没人提出异议。
“出了什么事?”韩青策马从后面赶上来,冷冷地问我。
“没什么。”我简短地应付一句,迅速赶到清宁公主的车窗前,低声与她交谈片刻,才又回过身来面对韩青。
韩青板着脸,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可以走了吗?”他问。
我沉吟。韩青的队伍有五百人,我们这边的数目大致也一样。但韩青率领的都是骁勇善战的精兵,而我们这五百人中却有一半是宫女和仆佣。有了这些负累,一旦动起手来,实力的差距便不止是一半了。
“韩将军,”事发仓卒,实力悬殊,我一时也很难想到更好的良策。“天色晚了,公主又突感身体不适,无法继续赶路。我们就在这里扎营吧。”
韩青的脸色一变,“在这里扎营?前面就到天门峡了,要扎营也该赶到那里再说。”
我闲闲地微笑,“韩将军久经战阵,应该知道山顶谷地均不宜扎营,因为地势不利自身,易被围困。只要敌人封住出口,立刻就形成瓮中捉鳖之势……韩将军不要误会,这鳖我说的可不是你。但是这一项扎营的大忌,你该不会是忘了吧?”
韩青狠狠地瞪着我,脸色阵青阵红,忽白忽绿,比开了颜料铺还要精彩。
我保持笑容不变,貌似漫不经心地看着他,暗地里却早已提足了真气全神戒备。我们的实力不足,形势被动,硬碰硬不是韩青的对手。可是如果他决定立即发难,那也就只有全力一拚了。
“韩将军一直敬重公主,公主对此深感欣悦。现在公主身体不适,韩将军应该尊重公主的意见才好吧?”
我努力安抚韩青。他目光转动,上上下下地打量我,似乎在考虑我看破他机关的可能性。我做出最最无辜及不知情的微笑,一脸坦诚地与他对望。最后他犹豫良久,终于决定暂不动手,以免生出无谓的麻烦。
“好吧……”他勉强地说。
我心里刚刚松了一口气,头顶上突然鸽哨声鸣,一只脚上绑着红布的的信鸽从空中低低飞过。
韩青的脸色顿时大变。
糟了!我立刻知道事情有变。公主和亲是关系到两国和平的大事,韩青一个人不可能独自策划出这么大胆的行动。他身后一定隐藏着某个更大的后台和指挥者。这只信鸽显然是他们预先商定的联络工具,从韩青看后的反应推断,所传的多半是紧急的警讯。只怕他不会再中我的拖延之计,马上就要下令动手。
紧急关头,我已经来不及多做考虑,只能使诈冒险一拚了。
“那边来的是什么人!”我指着韩青背后大声惊叫。
韩青本就心中有鬼,再加上飞鸽示警,先入为主,自然不疑我存心说谎,本能地转头回望。与此同时,我骤然提气纵身急掠,一个飞身腾跃,凌空扑向马上的韩青。人在半空时已反手抽出了腰间的软剑,顺势一展,不等他回身反应过来,我的软剑已架在了他的咽喉上。
这一招“凌空虚渡”是我轻身功夫中最为灵动迅捷的一式,难得之处在于身法轻灵,纵掠无声,最最适于背后偷袭。否则以我现在的功夫,也不会那么容易就一击得手。等到韩青回过神来,自己的要害已经受制,再想反击就困难了。
“你想干什么?”他脸色铁青地咬牙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韩将军指挥得累了,应该好好休息一下。”我对他亲切地微笑,手上的软剑却轻轻一送,雪亮的剑锋立刻在他的喉间切入了几分。一股细细的鲜血沿着脖子流了下来。
“你真敢杀我?”韩青的态度还算强硬,底气却有点略显不足。
“你要不要试试看?”看出他强硬背后的色厉内荏,我笑得越发轻松自信。
其实在含笑威胁他的同时,我自己的手心里也捏着一把冷汗。以我现在的身体状况,刚刚那一下飞身腾跃几乎已耗尽了我全部体力。仅余的那一点力气也就是够我用来稳稳当当地坐在马上,以及维持着手里的软剑不要晃动,再多半分也没有了。
如果韩青的胆子再大一点,或者脾气再刚硬一点……
幸好我看人的眼光还算准确——象韩青这种少年得志的世家公子,生平没受过什么挫折,应变的能力决不会太强。一旦被人打乱阵脚,很容易就会变得不知所措。而他的生活又如此优裕,锦衣玉食,娇妻美妾,荣华富贵的舒服日子过惯了,又怎会舍得性命来与我一拚?
果然,韩青几乎没有做任何反抗,就乖乖地听命让部下后退半里,给了我重整队形准备应变的时间。而我又不敢让他的队伍退得太远——韩青虽然在我手里,但是我无法确定他的队伍中还有没有其他的指挥者。如果让他们离开我的视线,局面随时都有可能失控。
于是,当拓拔弘率军赶到的时候,面对的就是这样一副场面——送亲的队伍与迎亲的行列遥遥对峙,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得一触即发。而我与韩青则恰恰停在两军对垒的阵地中心,以亲密的姿态共乘一骑,相依相偎,耳鬓厮磨。如果不是多了那把明晃晃的锋利软剑,倒象是一对难舍难分的多情爱侣。
在这种情形下,我好象没有办法不成为所有人注目的焦点。
这种意想不到的会面方式实在是大大超出了我的计划。我不由暗叹造化弄人——我明明是千方百计想避开拓拔弘悄悄溜走的,怎么到了最后,反而以如此大出风头的方式出场亮相呢?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看到拓拔弘,我还没开口呢,韩青倒第一个叫了起来。声称我挟持皇亲,威胁公主,肯定是存心图谋不轨,要求拓拔弘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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