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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色霜青-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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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木斐正在抚琴的手不觉顿了顿,尔后随即又抚开了去,余韵未落,闲适依旧,只摇着头似笑非笑:“难说呀难说!当初你怂恿我们一起在青玄跟前胡言乱语,不就是想要这个结果么?”
“嘿,这都被你看出来了。”空蓝从梧桐树上一跃而下,在满是枯叶的地上盘腿就坐,染上了酒意的脸颊带着一点兴奋地绯红,应景似的拍了拍酒坛子:“我只是在想,再过五年,便是师尊出关之日,师妹若带着青玄上西昆仑玉虚宫,风锦那小子得知师妹有了个渊源颇深的相好,根本没把他放在心上,脸色不知会难看到何种程度……”
好吧,他还要承认,那些在六界之中闹得沸沸扬扬的乱七八糟流言多半也是他一手宣扬出去的。他知道千色素来我行我素,绝不会在意,可是,远在玉虚宫的风锦,可能心里就没那么舒坦了。
男人毕竟都是自私的,即便是喜(www。fsktxt。com…提供下载)欢自己而自己不喜(www。fsktxt。com…提供下载)欢的女人,也是决不愿见她移情别恋的。
之所以这么做,除了希望千色能忘记风锦,同时也是不愿风锦那道貌岸然的家伙过得太过舒爽。
再怎么说,他与白蔹的同门情谊堪比手足之情,在情在理,也是该帮着出一口恶气的。
正当他眉飞色舞道人长短,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之时,只听得身后传来了漠然的言语,冷漠的言语中透着不耐与不悦。
“空蓝师兄已不是第一次上鄢山,也该知道我的破规矩,谁在我跟前提那人的名字,便要立刻要滚下山去。如今,你是要自己滚,还是要抱着那酒坛子一起滚?”
琴音戛然而止,木斐噤声不语,空蓝则是打了个冷战,倏地一声从地上弹起来,扭过头去。
“师妹?!”
胭脂墨
看着面色不善双目满是阴霾的千色,空蓝硬是在脸上挤出干巴巴的笑容,不知自己此刻是该将手里的酒坛子藏在身后,还是干脆扔得远远地,以证明自己和那些凭空消失的美酒毫无关系。可是,当他无意之间瞥见一旁的青玄时,顿时连那干巴巴的笑容也僵了,眼珠子险些从眼眶里凸出来!
青玄的右手怎么牵着个大胖小子?瞧那小子,一身短衣短褂,莲藕节似的手臂粉嘟嘟的,脸上挂着傻呵呵的笑,当然,如果那口水不至于悬着涂满了整个下巴,空蓝恐怕真的会忍不住上前去在那嘟着肉的脸上狠狠捏两下。
这,师妹的动作也太快了吧?
这么快就吃干抹净,连孩子都生出来了?!
“青玄,师妹,你们——”这下子,不用藏或者扔,他不过一个闪神,指着那神色泰然毫不避讳地师徒俩,手指合着音调一起忍不住抖了抖,另一只手拎着的酒坛子就已是落了地。幸好地上铺着经年累月的干枯梧桐叶,那酒坛子落地时,也只发出了很轻微的声响,不至于摔碎。
看空蓝那震惊至极的表情并着嗫嗫嚅嚅的语调,千色又怎么会不知道他的脑子里在想什么?冷冷地哼了一声,她不紧不慢的拂了拂衣袖,敛下眼睫,表情冷得如同腊月里的霜冻,只从唇缝里挤出四个字:“青玄,送客!”
尔后,意味深长地睨了睨呆若木鸡的空蓝和木斐,好整以暇地挑了挑眉,她转身便走,即便是双脚踩在干枯的梧桐叶上,却也能不发出任何的声响,不过瞬间,便已是消失在了梧桐树林的那头。
方才,青玄清清楚楚听见了千色毫不留情面的言语,知道千色定然是气极,可如今看着仍旧在发呆的空蓝和木斐,他也不好意思太过直接地撵人。“师叔,师伯,我想,我师父大概暂时不想在鄢山上看见你们。”他说得很含蓄,言辞沉稳,已经没了以往一贯的谨慎与胆怯:“先等她老人家消消气吧。”
觉察到那两人的视线一直停在他牵着的孩子身上,目光中还带着探究和疑惑,青玄垂下头,不明所以地看了看那付云川交托给他的痴儿。说到底,他自己也不过是个刚长醒的大孩子,即便是有着非同寻常的经历,此刻也定然料不到这两个道貌岸然的老油条在想些什么污七八糟的!至于这个痴儿叫什么名字,似乎从没有人提起过,若是细细想来,似乎是不能姓赵的,姓付也不太合适,为着好记,他索性便就给取了个小名儿叫“肉肉。”
“青玄,这个孩子——”空蓝终于忍不住了,指着肉肉,手指还在兀自抖个不停:“他是哪里来的?”
虽然肉肉能跑能跳,看起来绝不是个刚出生的婴孩,可是,仙境之中,怪事素来是层出不穷,无奇不有的。想当年,太乙救苦天尊的弟子三坛海会大神,便是孕期三年,丑时而降,一出生就会跑会跳会叫爹娘,所以,在空蓝和木斐的认知中,千色本是妖身修行得道,即便是一夕有孕,第二天就产下这么个大胖小子,那也是绝对有可能的!
“这是故人之子,托我代为照顾。”青玄琢磨着若是一说开去,师伯师叔定然又会追问个不停,便就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句,尔后,他眨眨眼,满脸疑惑:“怎么了?”
“还好还好!”空蓝吁了一口气,木斐也像是放下心来一般抚了抚胸口,两人对望了一眼,凑到一起嘀嘀咕咕,说些乱七八糟的——
“我就说嘛,怎么可能这么快连孩子都有了……”
“我看呀,说不定压根就还没出那事……”
“青玄到底还是个凡人,这么嫩的一块肉,啧啧……”
“师妹该不会是于心不忍,下不了口吧……”
真说得上是屎壳郎遇上拉稀客,他们俩压低了声音交流着心得体会,还时不时心领神会地挤眉弄眼。
因着他俩声音极小,有意避讳,青玄自然是听不太清的,不过,对于某些敏感的词汇,他多少还是有些觉察的,只不过,此时此刻,趁着这机会,他更急于知道的是与千色有关的那个人。
“师伯,师叔,风锦是个什么样的人?”确定师父不在附近,所以,他也不用担心犯了师父的忌讳,只管凑上前去,询问两个定然知道内情的老家伙。
像是被那个名字给惊了一惊,空蓝和木斐立刻噤了声,结束那乱七八糟的胡猜乱侃,不由得喉头一紧,心坎蓦地一震,双眼死死盯着青玄,思绪仿似被一下子给炸得没了准星。
“青玄,你是怎么知道风锦的?”好半晌之后,他俩再次对望一眼,互相递了个眼色,木斐这才舍琴而起,尽量放缓音调,有意掩藏方才的惊诧,让自己看起来和平素一般悠闲潇洒。
可以笃定的是,千色对风锦这个名字似乎已经到了深恶痛绝的地步,依着她那冷傲的性子,绝不可能向青玄提起这个人。而青玄与风锦之间的纠葛,他们当年也多少从白蔹那里知道了一些,所以,他更怀疑的是,青玄既然提起了风锦,那么,对十世之前的一切,又了解多少?
青玄并不是个傻子,又怎么会看不出空蓝和木斐此刻想要刻意隐瞒?
只不过,刚刚上山之时,他便就与师父一起远远听到酒痴在高声说什么“风锦”、“相好”,还有什么“脸色难看”之类的,他也多半猜得到,师叔师伯也是不怎么待见这人的。只是,若真如小师叔说得那样,那风锦为了神霄派掌教一职负了师父,那么,如今又怎么会在意师父呢?
他不信那心狠手辣之人也懂得何为愧疚。
只是,若那风锦真的对师父还有情,那又该如何是好?
都说女子的心最是柔软,虽然师父外表矜傲冷漠,可是,他却知道,师父的心也一样的柔软。
即便是说他心胸狭窄,记挂着十世之前的仇恨也好,他是绝不愿意师父与那负心人重修旧好的!
“白蔹小师叔告诉我的。”一想到那未曾谋面的风锦,青玄突然没由来地冷了脸,只觉得心湖之中像是突地被投入了一块沉石,并不见得有怎样惊人的响声,却也仍旧有无法忽略的影响。
木斐和空蓝再次对望一眼,尔后,空蓝拾掇起那空空如也的酒坛子,故意敲了敲。
“你想见风锦?”顿了顿,他拖长了尾音,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瞥了青玄一眼,这才扔出至关重要的下半句:“五年之后,长生师尊出关,你师父会上西昆仑玉虚宫。你若有能耐让她带你一同去,你自然就能知道风锦是什么样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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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千色下了逐客令,木斐和空蓝即便是脸皮再怎么厚实,也是决计不敢去招惹千色的。青玄再三承诺会替他俩说好话求情,他们才悻悻地离去。走前,空蓝还不忘讨了地窖里所剩无几的一坛女儿红去解馋。
据说,那些女儿红是当初千色与风锦一同酿的,只因人间嫁女有宴客女儿红的习俗。风锦乃是修仙得道的凡人,自然也就将这些凡俗的事宜当做打发时间的闲话给说了出来,而千色却是早已对风锦芳心暗许,自然将这记得牢牢的。尔后,当他们互诉了衷情,风锦便亲自酿了这些酒,而千色寻了天蚕丝纺作红锦,两人一同将酒入了瓮,封了蜡,包上了红锦。
当时,长生大帝座下的几个弟子,除了对千色有意的白蔹表面强作无谓,众人也都没料到会有什么意外,还嘻嘻哈哈挤作一团,只笑言待得两人水到渠成终成神仙眷侣,定要将这些酒坛子搬上昆仑山巅去,喝个痛快,以示庆贺。
只可惜,最终眷侣还未携手连理,便已是分道扬镳,萧郎成了陌路人,只留下那伤情的女子一个人穿着待嫁的红衣,守着那些无人共享的女儿红。
地窖里的那些酒,青玄早先并不知其来历,也伙同空蓝一起偷尝过的,的确滋味不俗。可如今,当知道那些酒还有这么个来历,他便不乐意了,恨不得空蓝拿去早早消耗尽,眼不见心不烦。
当晚,安置好了肉肉,他本已是回房睡下了,可却翻来覆去许久睡不着。想了想,他穿妥衣裳起身,去了千色的寝房。
果不其然,千色还在抄经!
这一点,青玄是颇为奇'www。fsktxt。com:看书吧'怪的,之前他与师父同室而居,竟然从没见过师父小睡片刻,就连闭目养神也没有,只是不断地抄撰着经卷,竟像是永不知疲倦一般!
“师父。”他低低地唤了一声,为了掩饰自己此刻心底的不自在,便故意走到桌案前,毕恭毕敬地垂首,去无意中发现,千色今日抄经所用的竟不是墨,而是殷红色的东西,细细一看,竟然是和了水的胭脂!
那和着水的胭脂墨,在那雪白的绢宣上,像是篆刻一道又一道的伤口,竟让青玄隐隐觉得疼痛。似乎到了这一刻,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在他的记忆中,师父从未打扮过,就连簪在发间的,也是最最朴素的木钗。
不知为什么,看着千色身上的红衣,看着这殷红的胭脂,再想起那地窖里的女儿红,青玄觉得心里堵得难受。他知道,师父不是不想脱下这一身红衣,只是心里还没有忘记那个人,她也不是不知道地窖里的女儿红已经被偷喝得所剩无几了,只是,再也没有那宴请他人的理由,那些酒是否也如同心间流不出的眼泪,只能随着时间慢慢消失?
他看着千色,越发觉得自己像是感同身受,能够体会到师父当日遭了辜负,是怎生的伤心和失望,可现下里,他却不知该要如何安抚,只好无话找话说:“师父肯让肉肉一起入东极,青玄不知该要如何感激才好……要不然,师父也收他为徒吧……”
“拜师收徒需要机缘,他与为师无缘,为师不能收他。”千色并没有觉察到青玄的神色,手中的狼毫微微顿了一顿,却并没有抬头,只是平静地打断他的自说自话。虽然她说话素来就冷言冷语,可是,对着青玄,她却显出了一些与众不同的耐性:“那痴儿在这鄢山之上,能住多久就住多久吧,说到底,他有属于他的命数,总有一日,他会离开的。”
千色这么一说,原本并没有多想,可听在青玄耳中,却独独有了些特别的意味。
既然拜师收徒乃是机缘,那么,是不是说明,他在师父眼中是不同的?
思及至此,他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了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
“师父,你还在念着那人么?”
千色没有料到他会有如此一问,顿时有几分愕然地抬起头来,明知他说得是风锦,可还是出于本能地反问道:“念着哪个人?”
“不就是——”青玄咬了咬牙,也顾不上师父之前曾下过“谁提这个名字,谁便就滚下鄢山”的禁令,终于将那说不得的名字给脱口而出:“不就是风锦么!”
梦春情
听到青玄提起那个自以为已经淡忘的名字,千色原本就带着几分愕然的脸色已经迅速染上黯沉的阴霾,就连那双素来傲气凌人的眼眸会也变得黝暗深沉,那深深蹙起的眉,带着暴风雨前的平静。
“青玄,你该知道——”她搁下手里的狼毫,缓缓拖长了尾音,带着些微愠怒,一字一字道出自己情绪的底限:“谁在我面前提起这个名字,谁就得马上滚下鄢山去!”
青玄也明白,自己不该这么贸贸然地去触碰师父心底不愿提及的阴暗,只是,此时此刻,看到师父愠怒的脸庞,他的心底突然萌生了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带着些微的酸涩,夹杂着辛辣,对风锦这个人越发的嫉妒。
“青玄知道自己不该提!”他咬咬牙,突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千色面前,大约是知道今日难逃惩罚,索性就豁出去了,倔强的仰起头盯着千色,满嘴不依不饶,将自己心底的话全数倾泻而出:“可是,师父不许别人提起这个名字,并不代表师父自己已经忘记了这个名字。师父曾告诫过青玄,缠绕在心间的魔障,只可直面,不可逃避,可师父如今,不是也在逃避么?”
没有想到青玄竟会有这么一番理直气壮的言语,一时之间,千色竟然不知该要如何反驳。
是呵,就如青玄所说,她一直都在逃避,这么多年避居鄢山,不曾回过玉虚宫,怕的不正是与他再次面对么?她不许别人提起他的名字,可是,那个名字却早同往日那些岁月一起,深深篆刻在记忆中,无法抹杀,时时铭记,她的言行,不正是那可笑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么?
若细细说来,她也不知自己在怕什么,毕竟,她自认没有什么对不起他之处,即便是再次面对,也是可以无畏地挺胸抬头。只不过,她心底清清楚楚,风锦,的的确确是她心底久久无法跨越的魔障……
尽管心里忐忐忑忑,七上八下,可青玄硬着头皮,直挺挺地跪在那里,眼睛虽然盯着千色,可是视线却被那跳跃的烛火刺激得一片空白,完全看不清她此时的表情。
沉默了许久许久,终于,千色语焉不详地叹了一口气,伸手过来扶住他的手臂。“罢了!”她苦笑一声,只觉得胸口被一种柔软的东西堵住了,像是团团丝线凌乱地交错着,眼中便就浮起一丝难以解读的复杂恍惚。
青玄的心因着千色的言行和举动瞬间便兴奋的攒动起来!
本以为会受点什么惩罚,最不济也定会被罚背罚抄什么的,可师父竟然没有动怒,思及早前师父在花无言面前承认他是自己的“命根子”,青玄突然有些说不出的得意,像是突然间得了些珍贵的东西,以至于一跃而起之时不察,因着膝盖跪得僵硬生疼,不听使唤,整个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倒,竟然只能眼睁睁地往千色身上撞过去!
也幸好千色步履沉稳,几时将他抱了个满怀,两人才不至于跌成一团。
那一瞬,青玄的脸撞到了千色的前襟,瞬间,像是有一股极淡的幽香,无孔不入地从他的鼻息一路侵入到了心底,在五脏六腑之间萦绕不停。那一刻,他像是初次与酒痴师伯一起偷酒喝那般,脸微微地红了,可神智却都在那幽香中昏昏沉沉地陶醉了,就连魂魄也似乎莫名有些醺醺然。
千色扶他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只以为他的脸红是因为羞涩,也没有去在意。“你师叔师伯又在你面前说了些什么?”转过身,她平静地继续提笔抄经,好一会儿之后,才淡淡问了一句,似乎是已经笃定,青玄今日的反常是因着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在怂恿。
“其实,他们没说什么要紧的。”青玄低着头,脸微微发热,还没有从那突如其来的陶醉中完全清醒过来,只是本能地带着点说情的意味,替那被撵走的空蓝和木斐说情:“不过,他们和青玄一样,不想见到师父时时闷闷不乐。”
听着这样的言语,也知道青玄单纯的性子,多少带着些袒护说情的意味,千色不免有些失笑,并不点穿自己那些师兄师弟实质的不怀好意,只是斜斜地瞥了他一眼:“你几时见为师闷闷不乐了?”
“难道不是么?”青玄这才抬起头来,那微微发热的脸已经慢慢地冷却了下来,像是在辩驳,心里还是暗暗含着对风锦的不满,不乐意自己被忽视:“师父每次闷闷不乐之时,即便是与青玄说话,也不怎么抬头,正眼也不看一下。”
这话语中的嗔怪意味太明显了,这下子,千色才发现,自己这个徒弟在言语上,似乎映照出了心思上的某些什么不对劲,可细细看来,他挺胸抬头,却又似乎没什么不对劲:便只好一语带过,一笑了之:“为师在抄经,如何能一心二用?”
见千色拿抄经做理由,青玄便更不满了。尤其前段日子,他日日与师父同室而居,师父即便是抄经,也往往会时不时地看看他,可今日,师父只一心看着那绢宣,连看也不看他,着实可疑。
“师父别用抄经来做借口,他无情负心,师父难道就不恨他么?”他拍了拍还有些微微疼痛的膝盖,从椅子上起来,站在一旁,有些不满地瞪着那些字迹殷红的经文,仿佛在他眼中,那些工整的字迹,便就幻化出了风锦的模样。
那一瞬,千色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了一抹恍惚,如同一枚钢针,刺得她的心微微痛楚了一下,就连胸臆中也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汇聚,最终汇聚成了难以言喻的脆弱。“为师又怎会没恨过?”幽幽应了一声,她一个闪神,不由又想起了一些往事,心中有些隐痛,后来,不知怎么的,转而又想起青玄方才将不满溢于言表的举动。他虽然是自己的弟子,可也应该得到尊重,她便就转身定定地看着他:“可如今,恨与不恨,似乎都已是无关紧要,他,不过是为师注定要历经的劫。至于男女情事——青玄,你还小,有的事,你不会明白,待得他日,你遇到了命中情劫的女子,你自会懂的。”
这样的言语,本事想提醒他莫要在意空蓝木斐等人不怀好意的怂恿,可听在青玄眼中,却独独有了些暧昧不清的意味。想起方才撞在师父身上闻到的幽香,他的脸又红了,不由咽了咽唾沫,一时不知该要说什么,可心里却已是溢出了些淡淡的甜滋味,凑过去没话找话:“师父到底是欠了谁的债,要这么不眠不休地抄经赎罪?”
“为师不是还欠你一条命么?”见他蹭了过来,千色摇了摇头,感慨到底是个小孩子,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自己方才太多心了,便应道:“你该知道,十世之前,你毕竟是死在为师的剑下,为师后来虽请了太乙救苦天尊为你改命断劫,可那杀生的罪孽却还在,若是不抄经赎罪,即便为师是上仙,飞升之时,若过不了雷刑天劫,也一样会被打回原形的。”
这话说得一点不虚。
在青玄自己看来,十世之前无疑是自己犯了情痴症,以至于连累了千色,即便当时是死在她剑下,那也是咎由自取。可是,千色当时犯了杀戒,这也是事实,并不会因着当事之人的不予追究,或者是后世的施恩,便就可以抵消的。
青玄愣了愣,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那嗔怪的情绪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心底升腾起来的更多是自责与内疚。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好讷讷地靠近桌案:“师父,青玄来替你研墨。”正打算要研墨,这才惊觉千色今天用以抄经的并不是平日里的墨砚,只瞅着那殷红似血的胭脂墨,好半日抬不起头来,满脸沮丧。
察觉到他的情绪低落,千色也琢磨着这小子时时内疚不已,这于仕途相处并不是什么好事,便就转移话题,查问起了他的课业情况:“这些天里,你的御剑之术修习得如何了?”
正想回答没什么大问题,可话还没出口,青玄就突然意识到,师父亲自教授课业,这于他是个再次拉近距离的好机会,便就立刻急急地改口:“还有一些地方不是很明白。”察觉自己这样的小心思有些大逆不道,可是,心里不乐意师父时时念着风锦,他眨了眨眼,便算是为自己的言行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也就没什么过重的内疚感了。
听说他在课业上有疑惑,千色停了抄经的动作,语调不由微微严厉起来:“既然没想明白,为何还藏着掖着,不早些说明?”顿了顿,她若有所思地放下狼毫,觉得自己既然收他为徒,便也该多花些心思教他,不能再这么随心所欲了,而青玄固然天资聪颖,可更多是在靠着自身摸索,效仿得多,悟道得少,成效甚微,便暗暗定下了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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