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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会不要你-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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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你打败了,连煎药都能把手烫成这个样子,你这小呆子又在乱七八糟的想些什么?!”杨杨一定会一面小心地替她抹药,一面心急暴躁地数落她。抬头见她不说话,他又会心软地靠近她,托着她的手心疼地问:“一定很疼的,对不对?”“……嗯……”她便会委屈地点头,抬头时,一滴泪从眼角滑落,再也忍不住痛,她索性趴在他怀里嚎啕大哭。杨杨这时一定慌了神,赶忙伸手搂住她连声哄劝:“不哭了,不哭了,乖,都是那个破砂锅惹得祸,以后的药都由我来煎好了。乖,不哭了,我给你吹气,好不好?以前烫伤手,妈妈一吹气我就不疼了。真的,你看,我给你吹气喽,呼呼——呼呼——,不疼了吧?呼呼——呼呼——”“肚子饿了吧?”明英亲王笑着问。安然回过神来,这才尴尬的意识到,肚子里“咕噜——咕噜——”已经叫了好一阵了。早上是古大娘做的饭,她身子也弱,一顿饭勉勉强强做了一个时辰。好不容易等饭端上桌,安然右手伤了没法握筷子,左手别别扭扭夹了老半天菜也没吃到多少饭,肚子饿过点了就没了胃口,古大娘放下自己的碗,颤巍着手要给她喂,她没好意思,索性放下筷子不吃了。到了中午,空空的肚子开始唱空城计,还叫近在身前的明英亲王听了去,安然的脸不由红了红。明英亲王眯起眼睛笑了笑,回头对古大娘说:“大娘,今天天气不错,咱们出去吃吧。”天气果然很好,阳光明媚,太久没有出来,连看到的白云都感觉那么亲切。
靠着窗,坐在醉仙楼里凭栏往下眺望,附近十丈内的景色尽收眼底。安然的目光慢慢锁定在一条深巷,一扇铜门,一院红墙。墙里住着的人,不知道今天会不会出门。明明是应该躲避的危险人物,她心里却老是对他存着很多念想。也许她愿意出门,只不过是在期盼,能偷偷在暗处远远的看上他一眼。这么长时间躲着不见,他或许比她还要心痛焦虑吧,因为以前他总是委屈地抱怨,他付出的爱要远比她付出的多。有一次,她刚要出小院,却猛然瞥见楚杨正从巷口走来,她慌张地收回迈出去的脚,轻轻关好大门,然后躲在门后大气都不敢出。听着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的心也跳得越来越快。他停在小院外,隔着厚厚的木门,她也能感觉到他身上那种让人心疼的失落和绝望。她几乎就要推开门冲他而去,然而门外的脚步声却又越走越远了。菜端上来了,安然一看,全是她喜欢吃得菜,每样菜都切得细小玲珑,盛菜的盘子边上摆着一只勺子,用勺子刚好能舀起一勺菜。抬头冲明英亲王咧嘴笑,他却抬手捏了捏她鼓起的嘴角,笑着说:“快吃快吃,不然,我可要喂你了。”“嗯。O(∩_∩)o…”虽然是左手,但毕竟勺子比筷子好用多了,安然肚子里的虚空逐渐被填满,脸上也有了些红润。等到古大娘也吃得差不多了,明英亲王打个手势,一边的小二赶忙撤了菜,换上一盘金黄色的小点心,每块点心上插了一根竹签。“这是‘大京枣’,全京城就属醉仙楼做得最地道,你们吃一块尝尝。”
安然和古大娘各自拿了一块放进嘴里,果然酥香可口,入口即化。窗外轻风吹过,她的手帕应风而起,飘落在脚边。明英亲王弯腰捡起来,笑着交到她手上,她也笑着接过来,抬头时,却突然瞥见一双眼睛正盯着自己。她全身一僵,保持着半靠在明英亲王怀里的姿势,动也不动。明英亲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隔着大厅,对面的窗边,正坐着脸色发白的楚杨,楚杨边上还坐了一人,那人楚楚动人的仪态,吸引了醉仙楼里大半的目光。隔着酒桌,上官璃月伸手扶上楚杨的手臂,微笑着点了点头。安然还是一动不动,明英亲王顺势将她护在怀里,也举起桌上的酒杯,笑着冲对面的那两个人敬酒。“我……我想回去了……”靠在明英亲王胸前,安然低头轻声说。“好。”明英亲王也低头轻声回应她,将钱袋放在桌上,便扶起了她,和大娘一块向楼梯口走去。一个人影忽然像风一阵冲过来,一把攥住安然的手,紧紧捧在胸前,沙哑着声音断断续续地祈求:“安然……安然,不要走,你别再躲着我,我……我找你找了好久好久,我好想你……好想你,不要走……不要走……安然……”安然抬头看他,一个月不见,他脸上瘦得没有一点儿肉,那明显因为缺觉而深陷的眼窝,像针一样刺痛着她,她就要颤抖着说出“我也好想好想你”,身后上官璃月已经轻轻唤了一句:“楚杨。”楚杨脸上的表情忽然一变,眼睛里的急切顷刻间消失,瞳仁里平静的没有半点波澜。他不再看向安然,只是慢慢转身,一步步向着上官璃月走去。上官璃月挽上楚杨的胳膊,回眸一笑:“你们走好。”然后,扶着楚杨,他们一起走回酒桌。上官璃月亲热地夹菜,楚杨不动筷子,不动酒杯,甚至不动眼睛,他就那样无言地坐着,像一个木偶人一样。木偶人?安然忽然全身一抖,张开嘴想说话却又发不出声音。明英亲王伏在她耳边悄悄说了一句:“我们先回去。”
第五十章 害
远方不知何处飘渺的琴声,在空气里断断续续的飘进小院,安然坐在窗前,越想越觉得不对,醉仙楼里楚杨灰白的脸,失神的眼睛,僵硬的肢体,像一个个鬼脸在她脑中飞快地旋转,越逼越近,她不由恐惧地高叫失声。“别怕,我在这儿呢。”明英亲王握紧她的手,微笑着安慰。安然挣开他的手,“噌”一声站起来:“我要去找杨杨。”明英亲王脸上顿时没了笑意:“你找他做什么?”“我,我要去问个明白……”“还有什么可问的?”明英亲王冷冷地打断她:“你自己也说过,是他拆散了你和林一凡,是他一直在耍手段骗你,是他把你困在这里不让你回去。现在,又是他先背叛了你,这样卑鄙的小人,你还要去找他?!”“我……我总要问个明白的,他今天好像很不对,不像平常,我怕他受了人家的威胁……”
“谁的威胁?上官璃月么?那样的弱女子能给他什么样的威胁?我看,他是移情别恋而已,因为愧对于你,心有不安,才假装上演了那场苦戏吧。”安然张着嘴说不出话来,“移情别恋”几个字给了她太大的打击。她曾经一度愧疚,因为自己的离去,给了楚杨这么多的痛苦。他信誓旦旦对她说的那些甜言蜜语,真诚的让人找不到一丝怀疑的理由,她以为找不到她,楚杨会生气,会失望,会发狂,会伤心,会难过,可没想到,才一个月不见,他就把他的誓言忘得一干二净,转而跟上官璃月走在了一起。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屋外快马疾奔而至,有人来说宫里有事,明英亲王只好暂时离开。走前,他叮嘱安然安心呆在屋里,不要去找楚杨,也不要去找上官璃月。安然没有出声,算是默认,她也没有挪身,就只坐在小屋窗前,静静望着天空的白云,一坐,就是一下午。身边有些细微的响动,安然回头,原来是古大娘坐在了她旁边。往常她俩坐在一块,有说有笑,总有聊不完的事情,现在,安然空洞的头脑里没有一点儿说话的兴致,她只朝古大娘无力的咧咧嘴,便又转过头去。“闺女,咱俩聊会儿天?”古大娘笑着说。安然茫然地望着她,半晌才回应:“聊什么?”“你不是常常问我年轻时侯的故事么?现在,我就讲给你听。“别看大娘现在老了,年轻的时候,也经历过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那个人是云胤国最英俊骁勇的猛士,也是全天下最温柔体贴的情郎,无数的姑娘为他倾心,无数的女子为他痴情。可是,世间那么多的绝世佳人他都没挑上,却偏偏看上了样貌平凡的我,这让天下为之哗然。一开始,我不理会世俗偏见,开开心心过着跟他在一起的每一天。可是他身边出众的美人实在太多太多了,越来越多的闲言碎语飘进我的耳朵,我留心观察,果然发现他与一位姓梅的姑娘走得很近。有一天,在香飘满天的梅花林里,隔着粉白的花瓣,我看见他们俩人互相依偎,低头呢喃。那样的亲密,勾起了我心中无尽的恨意和妒意,我一个人悄悄的离开了,告别了深爱的他,告别了温暖的家,告别了还未满月的孩儿。我以为这是对他的报复,没想到,最终却成了我一生最大的遗憾和悔恨。”
古大娘叹了一口气,安然握着她的手轻声问:“后来呢?”“后来我一直流落他乡,尽管十分思念家乡,却总是堵着一口气不回去,直到后来,我遇见了一位故人。以前,对梅姑娘,我妒恨交加;可当时见了她,心中却不知怎地全然没了恨意,见到她便像见到了家人,有的只是亲切和怀念。那天过后,我才明白,当年的他对我是如何的忠贞。利诱当前,他纹丝不动,即使梅姑娘有意,他也没有对她匀出半分情意。那次,在梅林中,她借故崴脚,有意要他来扶。两人互相靠着,暖体香肤,美人如玉,他却面色不改,坐怀不乱,只是平静地帮她揉脚。她失望地质问,我哪里比不上她,他说,你很好,只是在这个世上,我只为她一人心动。他说这话时,眼睛里的温柔是梅姑娘未曾见过的。从此她彻底死心,离开了故乡,只为忘却这一段难堪的苦恋。”
古大娘说着,眼泪便扑簌扑簌的往下掉,安然红着眼为她擦泪,却怎么也擦不完。
“……我一直后悔……当初要是自信一点,站出来,问个明明白白,到现在,也许我和他正享受着天伦之乐……可是……”“那他现在在哪里?”“……遇见梅姑娘时,他的身体已经因为长期的思念而虚弱不堪了。我一刻也不敢耽误,当即就往回赶,哪知,在半路上,却传来了他西去的消息……”古大娘流泪的样子让安然心疼,她摸着大娘斑白的头发,哽咽着问:“大娘的头发就是那时候急白的么?”古大娘点点头,用手帕擦干眼泪,握起安然的手,看着她说:“孩子,大娘想跟你说,在情感的世界里没有贵贱之分,只有爱与不爱。有了疑惑不要憋在心里,不要退缩,也不要害怕,问得明明白白才好,不要像大娘这样,遗憾终生啊。”
安然确实有很多疑惑装在心里,关于林一凡的,关于上官璃月的,关于他们自己的。她想起了自己以前的誓言:当危机来临时,她不要再畏缩。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在上官璃月面前,她总是有一种自卑感。上官璃月就像一颗璀璨的星星,有意无意,挤入了她与楚杨享有的天宇,隔绝了她一直以来沐浴着的阳光。她甚至有些害怕,担心她有一天不再反射楚杨照在她身上的光辉。
听了古大娘的故事,相似的遭遇给了她很大的震撼,她心里重新涨满了信心和勇气。过去的她只知道回避,结果不仅错失了许多美好的幸福,而且还给她带来了一身的伤痛;如今她决定不再后退,即使结果不一定美满,但至少,她不会再像古大娘这样悔恨一辈子。
第五十一章 害
徘徊在那个默想过无数次的巷口,安然想起,那次下雨,楚杨就撑着伞站在这个位置等她回来,他对她的关心,他给她的温暖,她都真真切切地记在心里。那时的时光是多么美好,可是当时的她只是匆匆略过,未曾想到,这样的甜蜜,会结束得如此匆忙。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她渐渐走近巷尾的铜门,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铜锁上的门环。然而,等了许久,也不见有人来开门。再敲一敲,还是无人应答,原来他们不在家。他们不在,她就可以暂时避开那些难堪的面对,可是,她又觉得有些失落,就像高中时,她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去参加百米短跑,却突然被告知比赛已经结束了。胸腔好似被拔了气门,满腔的勇气一泄而去,以后很难再收回来了。已是黄昏十分,街上的行人匆匆赶往回家的路。安然茫然站在街头,觉得自己与整个世界之间,像是隔了一层玻璃罩,玻璃罩外面的世界五彩缤纷,只是与她,却没有什么相干了。她也知道,像这样一直闷下去,身体迟早会抑郁成疾,可她心里实在提不起兴致继续努力下去。她甚至想象,也许就如妈妈那样,早早离开,或许也是一种解脱的办法。“小姐——”然而,还是有人打碎了她的玻璃罩,熟悉的声音让她忍不住抬头,却看见玉屏正追着前面一个人跑,那人正是上官璃月。心里一慌,她闪身躲入巷口,巷外上官璃月充满火气和焦躁的声音清楚地传来:“我不过出趟门,一回来他就不见了,人都看不住,真是白养你了!”“玉屏该死,请小姐息怒。不过楚杨已经看不见了,一个瞎子,怎么也跑不远的。”
“啪——”脆生生的巴掌打在玉屏脸上,上官璃月似乎更加发怒了:“一个瞎子你都让他跑了,我留你还有什么用。”玉屏不再回话,巷外的脚步声重新响起,主仆二人渐渐走远了,安然的身上却还是冰凉冰凉的。
看不见了?瞎子?早上见楚杨时还是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看不见了?上官璃月看上去那么好的一个人,为什么要去害楚杨?她恐慌得一阵发抖,好多问题她都想不到答案,但是有一点她很确定,不管怎么样,她一定要先于她们找到楚杨。她也不去想她要面对的对手是怎样的强大,她也不去管楚杨是否值得她这样做。就像是一种本能反应,一旦知道楚杨身处危险,她想也不想就要冲出来,挡在他身前,至少,也要和他在一起。保护楚杨的念头给了安然无限的力量,她很快跑出巷口,却猛然看见苏桐站在路边,两眼呆呆地望着上官璃月远去的方向。听楚杨说过苏桐在暗恋上官璃月,所以看见这样失态的他,安然并未觉得惊奇,她走过去,轻声打了个招呼。然而苏桐看见她,却并不像以往那样笑意浓浓,反而一直躲闪着,不敢直面她的眼睛。她以为他是在害羞,所以并没有在意,转身想走,苏桐却伸手拉住她,似有话要说,但又吞吞吐吐,犹豫不绝。好不容易,他下定决心,刚要开口,旁边走来一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苏桐便闭口不言了。“晴姐姐!”安然认出来人,有些愧疚,又有些惊喜。但是楚晴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开心,她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半晌才出声:“哦,是你。”尽管有些差异,安然还是有很多话要说,她想告诉楚晴,楚杨看不见了,楚杨藏起来了,有人要害楚杨……,然而楚晴却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只是借故说有事,很快就跟苏桐一块儿离开了。
安然一个人呆在原处,一时间,她以为自己又做了一次时空旅行,怎么几天不见,所有的人都变得不一样了?找到楚杨的念头暂时压过了其他一切的疑问,她一路跑着,找了好多地方,却遍寻不见楚杨的身影。日落西山,天色渐渐黑暗了下来,安然越来越着急,正要去别处找找,身后却有人一边咳嗽一边唤她:“咳咳……,闺女……闺女,咳咳……”原来是古大娘不放心她这么晚了,还一个人呆在外面,等不到她回家,她便自己出来找了。安然眼眶一热,这世上还有这么一个人关心着她的安危,在寒风冷夜里出来寻她,这么想着,她的心里渐渐有了些暖意。古大娘问她怎么不回家,她怕大娘替她操心,只说碰到了熟人,说了一些话,所以耽搁了。大娘没多问,她也没多说,心里想着晚上看不清楚,找人实在不容易,她便搀着大娘慢慢回去了。
晚上,明英亲王没再来,说是宫里有事,脱不开身,差人送了一些补品和药材,教安然多注意身体。安然知道他是在忙二王子的事,恍惚间,王宫里的那些人似乎已经离她很远了,只是她有些挂念兰格。那个喜欢跟在她身后问这问那的小姑娘,不知道这些日子过得好不好。关心之余,安然又想,也许年幼如她,这么多的诱惑摆在面前,一面不见,大概到这会儿,她早就忘了自己吧。
安然一早就起来,买了早点端给古大娘,自己怀里揣了一块饼,便匆匆出了门。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过,她走了一中午,找遍了她所能想到的每一个地方,脚上都磨起了水泡,楚杨却始终不见踪影。她又没吃早饭,中午被太阳一晒,便觉得有些头晕目眩。倚在一堵墙根处歇脚,闭着眼睛靠了好一会儿,她才总算有了些精神。右手还包着白色的纱布,手上的汗渍渗入伤口,烫伤的部位又开始隐隐作痛。左手慢慢从怀里拿出那块发硬的饼,放在嘴里干涩的嚼着,早就没了初出炉时的味道。杨扬能去哪儿呢?她正皱着眉头仔细想着,墙内有人说话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维:“……听说张先生昨个儿跳水自尽了……”“就他那样,换上我,我也不想活了。老婆跟人跑了,儿子也患病死了,自己又摔破了腿脚,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呀……”“……”安然听着听着,忽然全身一震,脑海里猛地想到一个地方。她越想越怕,不敢耽搁,拔腿就向城外跑去。
第五十二章 害
郁郁葱葱长满松树的岩头山,火红火红的杜鹃花在青山绿树之间云蒸霞蔚,一团团一簇簇。朵朵花儿,红如玛瑙,迎风玉立,娇艳欲滴,密密匝匝,蕊靠着蕊,瓣贴着瓣,相互依偎,竞相辉映,满山开得轰轰烈烈,一路摧枯拉朽烧下山坡子去了。在那灼灼的红色之间,突兀地有那么一色不和谐的影子,偶尔动动,勉强才能看清楚,原来那竟是个人。凌乱的发丝,苍白的面色,干裂的嘴唇,他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安静地覆在脸上。午后的阳光,穿过花丛温和地洒下来,透过睫毛留下一条条斜长的影子,更显得脸庞的消瘦苍白。
花海中,远远传来仓促的脚步声,贴在土壤上的耳朵感觉到地面的响动,那人嘴角竟有了些许笑意,睫毛颤抖了几次才微微张开一个小小的角度。他稍稍抬起头,脑袋向着声源的方向探去,只是那双浅褐色的瞳仁,看上去却并没有焦点。“……安……然……”他虚弱地叫着,好像来人真能听见。然而他却只是动了动口型而已,从他嘴里发出的声音,连他自己也听不到。所幸的是,远处的人终于慢慢寻到他这里,“哗啦——”挡在他上方的花枝被人拨开,耀眼的阳光一泻而下,他的眼睛一阵刺痛,赶忙抬起手,用衣袖挡住刺眼的光线。“真是笑话,已经是瞎子了,看都看不见了,还怕这点阳光?”他猛地抬头,熟悉的声音依然悦耳动人,可是说话的语气为什么这样伤人?看不见,他知道。别人给他的讽刺挖苦,他也罢了,可她是他的姐姐啊,为什么她也要这样?“姐……”他有些哽咽,毕竟是楚晴,从小一块儿长大,即使她伤他,他也愿意相信她是无心的。“姐?谁是你的姐姐!”楚晴的声音冰冷尖刻,楚杨呆楞了许久,还是轻轻唤她:“姐,你怎么了,我是楚杨啊……”“我当然知道你是楚杨,是楚天奇和杨紫兰的儿子。”楚杨怔了怔,似乎开始有些明白了。“十几年了,每次回到那个家我都痛苦万分,但我必须要忍,我要留在楚家,把我的痛苦,把我妈妈的痛苦,百倍千倍得还给你们!”楚晴开始声嘶力竭,虽然看不见,楚杨也能想象到脸上那种疯狂的表情。“姐,爸不是说了吗?他和阿姨是协议离婚的,当时阿姨自己也是愿意的,而且爸已经把他的一半财产留给阿姨了……”“楚千奇的话你也相信?他那么奸诈的人,会给他已经不要了的女人那么多钱么?你知不知道,我妈离开楚家后,过得是什么日子?四米的破房子,除了一张床,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我妈……我妈那么养尊处优的一个人,后来……她要给人家洗衣服才勉强生活下去。十根手指头,没有一个完好的,这些,楚家小少爷你会知道么?”“不,我不相信爸会这样。”楚杨呆滞地摇摇头。“不相信?你知道我妈当年为什么要离开楚家?就因为她出车祸后不能生育,楚天奇一心要儿子传香火,便逼着我妈离开。什么没有感情了,什么没有共同语言了,都他妈的是借口。我妈也是有自尊的人,她没有异议就走了。当你妈杨紫兰出入高级酒店,舒舒服服地躺在软床上做美容护理时,我妈却在给别人洗脏衣服,脏衣服!”“我……我不知道阿姨会过的这么辛苦,我以为……”“你以为我妈会锦衣玉食,安享天伦么?我妈也没想到她会过得那么苦,她哪是做粗活的人,不多久就积累成病,瘦的只剩一把骨头。她手上的镯子,能一直推到腋下,……连我都不敢相信,她年轻的时候有过滚圆的胳膊,镯子里只塞得进一条洋绉手帕……这样的日子过去了一年,她便熬不过,……安静地去了……”说到伤心处,楚晴不由失声痛苦,楚杨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静静听着。忽然,楚晴话锋一转,话语里的咬牙切齿,让楚杨听得心惊胆战:“是楚天奇害死了我妈,是杨紫兰夺走了本该属于我妈的一切。妈在世时我还小,不懂得照顾她;妈去后,我夜夜梦见她在流泪痛哭。我恨楚家的每一个人,我在妈坟前发誓,我要夺回失去的东西,我要看着楚家的每一个人哭!”“所以,你把我骗回这里,让萧洛留在楚氏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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