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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浪形骸歌-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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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骸心想:“他眼疾手快,这是怎生练得?常人怎能练到这般身手?”
沉折一落地,手指在铁锚上一夹,这数百斤重的铁锚如筷子般被他举起,他两根手指一弹一弹,铁锚铛铛浮空,起落十下,沉折才将铁锚方落在地。
形骸被他神力震慑,看的眼花缭乱,道:“你这些功夫,只要使出一样来,都能把我像蚂蚁般捏死。”
沉折眉头一皱,道:“少说不吉之言。”顿了顿,又道:“我所显露的手段,尚未用风行之法,已然颇有神威,这些都是基本,限你五天内练会。”
形骸急道:“五天?五天。。。。哪能。。。。做到?”
沉折道:“我要去的地方只怕不太平,既然带着你,自然不能任由你死了。又或许疲累之时,须得你帮忙打架,你功夫越高,于我越有好处。”
形骸心知此事太难,有心逃避,道:“你是我师兄,不是我师父,我跟你学功夫,岂不是矮了一辈?不行,我太吃亏了。”
沉折道:“你知道什么人不会吃亏?”
形骸问:“什么人?”
沉折答道:“死人。”
形骸大吃一惊,只得答道:“我学,我学。只是五天太短,怎么也得。。。。一年。”
沉折道:“我用了五天,你也得用五天。这些全是基本功。”
形骸心想:“我怎能和你比?你十岁不到便觉醒了。况且这基本多半功艰深异常,那木格与那藏争先到死都没学会呢。”但他不敢相争,低声道:“是,师兄。”
沉折遂再传他修炼之法。这龙火功源远流长,委实有惊世骇俗的妙处,可令人之手、脚、腰、腿加倍有力,迅速灵巧,而再精深一些,可令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心有灵犀,见闻超常。论其原理,其实不算得繁复,只是将龙火功的法诀用于恰当时刻,恰当之处。然则这恰当二字说来简单,十万人中,又有几人能够?
如此练了一天一夜,形骸身姿轻功已颇有模样,他虽长久不吃不睡,可精神饱满,体力充沛,自己也莫名其妙,问道:“师兄,我怎地不用睡觉,不用吃饭了?这是怎么回事?”
沉折道:“终究要吃要睡的,但你刚觉醒不久,几天内一概不用。你天赋似不在我之下,正要用这段时日好好用功。”
形骸点头道:“是!是!等我练强了身子骨,万一被大海怪拖下水之后,尚能抗争片刻再死,比之前可强的多了。”
沉折听他又说丧气话,问道:“什么海怪?”
形骸挠挠头,将从小到大折磨他的噩梦说了出来。此事他以往也对父母说过,但父母却斥他得了癔症,喂他喝极难喝的药,形骸吃尽苦头,又受旁人嘲笑,说他是“小疯子”,他才装作痊愈,从此绝口不提。
这件事憋在心里,长此以往,成了心病,难受之极,也令他为人惶惶不安,悲观失落,愈发不合于群。此刻对着这冷面怪人,形骸倒能说的出口,大概此人也古里古怪,未必在形骸之下,两人算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了,谁也笑不得谁。
沉折听他说完,又闷声不响,形骸觉得他一张脸宛似木雕,更阴森了几分。
过了半晌,沉折道:“你那梦中海怪呼唤你去海中?那梦中海怪传你一门歌诀?那歌诀就是你常常独自一人在角落里念的?”
形骸一阵冲动,答道:“是!那叫放浪形骸歌!似乎是一门邪法,我刚刚浑身骨头像刺猬一般,那骨头还。。。。还喝人的血,就是那海怪在咒我呢!”
沉折长叹道:“想不到世上还有与我一样的人,你我当真有缘。“
形骸不禁惊喜,问道:“你也。。。。你也听过放浪形骸歌诀?”
沉折摇头道:“我并未听过歌诀,但我也从小做梦。我的梦与你不同,我处在一广阔无边的大沙漠中,目光所见,空无一物。但在空中有个庞大的影子徘徊不去。我拼命的逃,想找一处遮掩的地方。但那巨影总是伸出利爪,将我抓上天,把我撕成碎片,只留下我脑中白色的火焰。”
八 冥火灼断躯
形骸深知那恐惧,感同身受之下,道:“我每每惊吓时,便跑到人少的地方,念诵那放浪形骸歌诀,你呢?你怎生自保法?”
沉折道:“在那噩梦里,我往天上瞧时,只见无数花瓣,布做一张巨画,那巨画忽静忽动,千形万貌,看似杂乱无章,却又有迹可循。全本小说网;HTTPS://。.COm;此画美不可言,可具体如何美法,却又难以描述。我看着那画,渐渐就不怕了。”
形骸道:“你看怪画,我听怪歌,看来上苍总算有眼,没让咱俩都被吓死。你那画有名目没有?”
沉折又道:“似叫做‘折戟沉沙图’。”
形骸笑道:“放浪形骸歌,折戟沉沙图?都与咱俩名字相近哪。”
沉折面无表情,仍道:“梦醒后,那画已不见,然则我于花木铁石、人身人体之间,依然可见那画的零星碎片。一旦看着那些图案,我就好过许多。敝如你身上此刻就有。”
形骸奇道:“我。。。我也有?啊,难怪上回你救我之后,说我古怪。我还当你嘲弄我来着。”
沉折脑袋轻轻摇了摇。
形骸又问:“你知不知道咱们这怪病是怎么回事?都说十五岁前,龙火功绝难练到第三层,那藏争先又说你练到了第四层,这怎生能够?你为何又非要前往深海?”
沉折持舵,望着海面,道:“我总觉得自己是个死人。”
形骸不禁离他远了些,但看他容貌,听他呼吸,却又不像真的。
沉折道:“我。。。。有一段古怪记忆,我以为不假,但却无从相证。那记忆极端清晰,似是我那被杀噩梦的起因。我之所以出海,只想找出真相来。”
形骸想起那藏争先所言,道:“他曾说‘那具孩童尸体是你?’藏争先与此事有关么?”
沉折愣了许久,似下定决心,道:“那似是许多年前的事,我记得。。。自己睁开眼时,身子被泡在半白半绿的水中,水灌入我的肺,我却依旧呼吸如常。那水又在一圆形水晶鱼缸中,透过鱼缸,我瞧见外头的景象。各处也皆是人的残骸,脑袋、脖子、躯干、胯部、腿、手、人根,一层层,一排排,堆在周围。我再看我的身体,也满是缝线,似是残骸拼凑而成的,我那时大约只有五、六岁孩子的个头。”
形骸身子凉了半截,忍不住往那船舱望去。
沉折叹道:“不错,那地方与船舱中极为相似。鱼缸之外,点着不少蜡烛,火光与黑暗交替,残骸上光影闪烁,确像有鬼一样。
清醒没多久,一极高大的男子走向了我,他穿白麻长袍,一张脸很宽阔,骇人至极,他脸上满是刀疤,又被针线缝了起来。他肩膀如山、胳膊长而粗厚,手指也似萝卜般。他看了看我,笑了笑,随即不再理我。我觉得他是我父亲,却又极恨他。”
形骸道:“那白刀客不也浑身刀疤缝线么?他们到底是什么人?”话一出口,隐隐有所推测,只感毛骨悚然。
沉折道:“你也能猜到,他们与我或许都是零碎尸体拼接而成的活死人。”
形骸大骇道:“胡说!我不相信!”
沉折继续道:“我瞧见那大个子怪人回过身,抓起桌上堆得尸块,一件件接在一起,他捏着针线,手指灵动,一点点把头身手腿缝好。那是个女子尸体。待尸体齐了,他又取出各般药瓶,撬开尸体嘴巴,灌入喉咙里。
他忙碌了大半天,再把那女子脑壳掀开,露出脑子。他取一根两头尖针,细长结实的兔肠管,一头插在自己脑子里,一头插在那尸体脑子里。随后,白绿火焰沿着管子,从他体内流向那女子。”
形骸惊呼:“白刀客死的时候,也流出这等白绿火,好似流血一般。”
沉折又道:“那火焰流淌许久,大个子将兔肠管扯去,那女子身躯一颤一颤,蓦然坐了起来。”
形骸喉咙咕噜一声,道:“她成僵尸了?此乃死灵妖法?”他饱读杂书,知道世间有一门死灵妖法,可将死尸变作僵尸,僵尸无知无觉,只会杀人吃人,智力远逊野兽。
沉折道:“不是!我见人使过死灵妖法,并非这般模样。那女子口舌笨重,却能够说话,她知道喜怒哀乐,知道悲苦恐惧,只是口舌不轻,疯疯癫癫而已,就像刚会说话的婴儿。”
形骸心想:“若他所说是真的,那。。。。。。白刀客与他。。。。当真都是活死人么?”
夜色更深,沉折脸庞笼在黑暗中,形骸身躯收缩,小心的再退后半步。
只听沉折说道:“忽然间,那女子身形剧变!她的皮肤长出鳞片,头发间升起羽毛,嘴巴开裂,长出鸟喙,她的指甲变得尖利,变得不像人,倒像是鸟妖一般。大个子立刻拔出一柄斧子,将那鸟妖脑袋斩断,白火流了一地。大个子长叹一声,道:‘又是个坏形活尸,罢了,罢了。’朝我笑笑,随后垂头丧气的离去。”
形骸细思当时情形,思绪纷纷。
沉折问:“你觉得那大个子为何要杀那女活尸?”
形骸斟酌着答道:“因为。。。。他本想将那女子变成活人,但那女子却。。。。成了妖怪。”
沉折道:“不错。之后一年之内,那大个子又反复施行这邪法。大约半个月一回,大多尸首皆变作那些‘坏形活尸’,唯有四、五个成了白刀客那般近似常人的活尸。我本以为他这般消耗那白火,岂不如失血似的,总有死去的一天?谁知他似正借此练一门功夫,越是施法,火焰反而增长。”
形骸道:“那白刀客大概用了障眼法,若无那障眼法,他长得也。。。。。极不对劲,好似被乱刀砍伤的匪人。”
沉折点头道:“那大个子教我们这些‘常人活尸’:‘孩儿们,你们体内真气化作这火焰,叫做‘冥火’,此火乃古神从天庭所盗,赠予人间之火,有起死回生之效。望尔等勤勉修炼,以期有朝一日,成为真正的活人。’”
形骸问:“这么说来,白刀客果真不算真活人?但他与活人几乎没什么差异啊?”
沉折道:“我记不清了,总而言之,那一年间我都浸泡在鱼缸之中,身躯麻木,不知害怕,无喜无忧,就算不吃东西也不会死。到了第二年,那大个子将我从鱼缸中取出,穿上新衣衫,说道:‘孩子,我送你回家,望你运气比我好些,能够早早修炼成人。’他在我眉间一点,我霎时没了知觉。等我醒来,已到了藏家,见到我爹我娘,成了小少爷。自那以后,我再未见到过那大个子。”
形骸惶惶发笑,道:“你准是在做噩梦,你这人噩梦花样挺多,又是死人复苏,又是天上巨怪,比我可苦命多了。”
沉折皱眉道:“那不是梦,我能分清是梦是真。天上巨怪确实是梦,这死人复苏却像是记忆中事。”
形骸道:“你身上有缝合线没有,有伤口没有?”
沉折缓缓摇头。
形骸大声道:“那就对了!那大个子复苏的活尸,都像白刀客一般凄惨丑怪。你这般俊俏秀气,怎会是什么活尸?”
沉折出神片刻,又道:“我爹娘告诉我,我生了怪病,被送去远方就医,如今醒来,得了失魂症,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暗中怀疑,却并未问他们,以防被他们有了察觉。拜那‘折戟沉沙图’所赐,我学武天资很高,到八岁时已学全了父母所教的功夫。到了学堂,不久也既觉醒,大伙儿都将我当做宝贝,可我却觉得与他们格格不入,仿佛他们是人,而我是异类。
此时,那天上妖魔的噩梦开始纠缠我。我心知有异,为了保护自己,于是偷偷起练龙火功第三层、第四层功夫。此事被东山爷爷发觉,他并未阻止,反而传我他的绝学。我比旁人学得快,也学的更用功,因为我知道自己身世奇异,只怕真有妖魔盯上了我。而我为了查清往事,也需神功护体,更需遍览群书,懂得各般技巧。”
形骸道:“难怪你这般了得。那你查明到底是怎么回事了么?”
沉折叹了口气,道:“我查访到一位府上曾经的老仆,从他口中逼供,果然甚有蹊跷。原来我四岁时罹患重病,不治而亡了。”
形骸颤声道:“真的?”
沉折又道:“那老仆受爹娘托付,长途跋涉,将我尸首送往西海,前往一‘普修古墓’,交给一位‘蒙郎中’,那位蒙郎中正是那个大个汉子,他只将我脑袋斩下,其余尸体交还给那位胆大的老仆,答道:‘我这冥火复苏之法,不得用完整尸首,我只需这脑袋即可。此事若成,我会送信给藏大人。若不成,你休要不请自来,否则莫怪我不客气。’”
形骸道:“如此说来,那蒙郎中真的将你救活,送还给你父母了?”
沉折道:“确实如此,先前那藏争先正是当年运送我回家之人,此节我也查清,藏争先多年来偷捉贫苦百姓,当奴隶卖给白刀客,而这白刀客正是那‘蒙郎中’亡人蒙的爪牙。那些奴隶,想必都被白刀客与亡人蒙斩成残骸,修炼他们那冥火邪法了。”
海风拂来,沉折迎风而立,长发轻舞,衣袂飘飘,月光照亮他的脸庞,他道:“我此刻有血有肉,与白刀客大不相同。我明明记得自己满身伤疤缝线,为何醒来时丝毫没有?那亡人蒙复苏这许多活尸,增强功力,到底意欲何为?此人虽对我有恩,但又罪恶滔天,我既然练功有成,便不能放任他不理。而眼下这帆船有灵,唤我出海,我又怎能逃避?”
九 严师出高徒
形骸道:“恕我直言,你这一去是寻死罢了。全本小说网;HTTPS://。.COm;你势单力薄,又根本不知那普修古墓在哪儿,这茫茫大海上无水无食,怎生活得下去?”
沉折道:“我搜过藏争先宅子,得他过往所记书册,加上这船首像在指点我方向,怎会迷路?而船舱内必有食粮。况且你也没死,我并非独自一人。”
形骸怏怏道:“我帮不上忙,与你的神功相比,我比死人好不了多少。”
沉折道:“只要活着,就能练功,只要练功,必有长进。给我站直了!”
此言极为响亮,形骸一吓,不由自主的直腰挺胸。沉折道:“给我往桅杆上垂直踏行,不到百个来回,不得休息。”
形骸暗暗叫苦,心想:“我就不听话,他能拿我怎样?他说了不会杀我。”但转念一想:“就算不杀我,难道挨揍很舒服么?我不占理,总不能还手,就算还手,我也打不过他。”无奈之下,面对桅杆,用沉折所传心法,冲刺几步,直向上跑去。
这功夫越是缓慢沉稳,越见深厚造诣。形骸猛冲而上,复又借势坠下,实则颇为危险,几个来回,一时不慎,砰地一声,摔得鼻青脸肿。
沉折毫不留情,将他拽起,又推向桅杆。形骸咬牙想道:“此人纵然讨厌,但一身真才实学总是不假,而且他是为了我好,他能做到的事,我难道做不到么?大不了摔死累死,也算解脱。”
他回思自己动作,又设想沉折身法,两下对照,忽有心得,将龙火凝在脚下,重踏轻点,一步步踩出,速度缓慢数倍,却丝毫不觉辛苦,这般走了三十个来回,真觉得与走在路上差异不大。
沉折道:“停!起练护体罡气!”
形骸想:“我练得这般好,你怎地也不夸夸?就算像先前说一句‘不逊于我’,也让我高兴一场。是了,此人嘴硬,不愿承认我聪明,以免我心气高涨。罢了,罢了,我自个儿知道就行。”
这护体罡气与轻功不同,乃是以龙火功护住肌肤,以防敌人兵刃,一旦施展,可霎时扭转战局。只因敌人攻势,自己大可不理,自己只攻不守,立时可以大占便宜。正因其威力如此,故而消耗龙火极多,不可长久使用,且要灵活运用,达到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境界。
沉折取出圆石,道:“我用此石扔你,一百回后停手。”
形骸骇然问道:“我可以躲吗?”
沉折道:“你若躲得掉,自然随你。”话未说完,圆石已然出手。
形骸急忙缩身,那圆石转了个弯,正中形骸肋骨。形骸痛的眼泪直流,道:“你打残了我,徒然多个累赘罢了。”
沉折道:“觉醒之人,体质不同,轻易残不了。”说着又扔过来,形骸一侧身,那圆石打在胸口,他吐出一口白沫,疼痛往全身蔓延。
沉折冷冷道:“若那是箭矢,你已经死了。”
形骸怒道:“若是箭矢,哪会拐弯?”
沉折道:“我的箭矢就会拐弯。”那个“弯”字一出口,圆石已至形骸面前。形骸大吼一声,运护体罡气,身上只微微一痛。
他松了口气,喜道:“师兄,这下怎么样?”
沉折道:“收气!”
形骸赶忙将护体罡气撤了。
沉折又道:“放出!”猛然间圆石飞至,形骸当即鼓劲,惊险得逃过一劫。
其后沉折不再提醒,飞石忽快忽慢,有时久久不出,有时又如连珠砸落,形骸若一直撑着真气不停,龙火必然不济,唯有随机应变,在顷刻间鼓荡罡气抵挡,才能维持稍久。
一百招不久而过,沉折说话算话,到时立停,形骸有时龙火调度稍慢,前后共挨了十下,又痛又累,趴到在地,心里抱怨:“这索命的阎王爷,他说咱俩有缘,莫非上辈子是死在我手上,这辈子报仇来了?”又想:“我如此良善,上辈子也不会杀人,多半是此人上辈子杀了我,这辈子仍是我命中魔星。”
沉折说道:“今夜到此为止。你无需睡眠,快去掌舵。只一直朝前即可。”说罢走入船舱,将里头尸体全抛下了船。
形骸恨恨想:“你拉我上了贼船,带我去寻死,现在又如此折磨我?木格再怎般可恨,也不及你这冷面鬼一成。”心里骂归骂,但也真睡不着觉,唯有乖乖掌舵。那船首幻象又来烦他,形骸全不理睬。
蓦然间,他惊觉自己已不再害怕了,哪怕这船上诡异恐怖,哪怕这海上风起云涌,哪怕前路混沌叵测,这一辈子死缠烂打的恐惧感被深深压抑,不复显现。他挥挥手,呼吸吐纳,心头火热,从所未有的勇气冒了出来。
他想:“我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冷面鬼他和我一样,他催命般督促我,是因为他不想我死。他看似什么都不怕,但他也怕孤单!他如此厉害,大可以把我抛下船去,何必煞费苦心的教我?他却没有。他杀藏争先,杀白刀客,杀那些海盗,是因为他们都是恶棍坏蛋。他。。。其实是个好人,是个侠客。”
形骸虽无法确信,但觉得这冷面鬼没那么可恨可怕,反倒有些可怜可敬了。
翌日,沉折走上甲板,形骸决定以礼相待,讨好于他,若两人能结为好友,今后可少受些皮肉之苦,于是亲切问道:“师兄,昨夜睡得如何?”
沉折道:“不错,今晨你练举铁锚,中午再练轻功,晚间则是护体罡气。各练三百合。”
形骸一时冲动,急道:“我昨天伤还没好,这如何吃得消?我又不是你这般活死人!”忽又惊觉此言太重,深怕激怒了他。
沉折冷冰冰的说道:“那就各练四百回。”
形骸想:“这人好小心眼。他不是假扮严厉,是真的无血无泪了!”愤愤之下,昨晚的敬意怜悯又不翼而飞。
这一天又充满血泪,苦不堪言的度过,待沉折走后,形骸往地上一躺,感到气若游丝,想:“听说世上有人心理异常,以折磨旁人为乐。我原先不信,但瞧见木格,已信了三分,再见到这沉折,才彻彻底底的信了。我虽与他同样被噩梦所困,但至少不会害人,可他则是完完全全心中扭曲的魔头!”
他被迫苦练四天,到第五天早上,沉折道:“你进境比我想象更快,这龙火炼体功,至此已然圆满。”
形骸闷哼一声,想:“说得好听,准又要变着法子害我。”
沉折又道:“这并非单单龙火神功的功效,你伤而复,复而伤,虽伤势轻微,复原却更快于我。你那放浪形骸功确实了不起,体魄犹在我之上。”
形骸忍不住道:“师兄,您这活死人也别客气,而若非我是怪物,早就在你手下一命呜呼了。”
沉折道:“一般而言,到第五天,觉醒者兴奋已消,恢复如常,需得充足睡眠,充分进食。眼下你回舱去,我来掌舵,到晚间你来替我。”
形骸喜道:“这还差不多!咱们无需练功了,对么?”
沉折道:“基本功已差不多了,今后数日,我传你剑法暗器。李金光那些本事颇为误人子弟,需得从头学上乘功夫。”
形骸大悲,嚷道:“我不要练!我不要练!我宁愿读书写字,回去做个书呆子,也不要练你这要命的上乘武学!”
沉折道:“我读书写字只是平平,要不咱们仍练体力耐力、腿脚轻功?”
形骸说不出话,一头钻入船舱中,其中已无尸骸,连腐臭之气已一扫而空。形骸推开一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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