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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涅天下-第1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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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鸿穿了件青色窄袖束腰道袍,鸦青色的长发梳了个道士髻,用一根乌木簪子簪着,长剑悬于腰侧,容色清冷站在一边,耳中听着卫希颜不疾不缓的清音解说水师的布战阵型,那声音在呼呼的海风和哗哗的海浪声中无比清晰,油然带着一种天地自在我手的悠然,仿佛前方一触即发的战场不过是她早已掌了胜负的棋局。
她可有过惊惶失措的时候?叶清鸿脑中瞬间掠过这个念头,一对清冷的眸子盯了她一眼,看得正自解说的卫希颜有些莫名,笑问:“怎么?”

“无!”叶清鸿清冷眸子重新看向战场。

这时,南洋水师还在敌船弓箭的射程之外,九十艘战舰泊在海面,呈“一”形横列,前后插空横了三列,每横一个舰队。

借着顺风的风势,三佛齐最前方的战船已进入火炮射程内,隐隐绰绰可看到一船船军士站在船上,弓箭兵在前、刀兵在后,密集的人头一眼数不清。

“放炮!”各舰统制的命令下达。

“轰!轰!轰!……”三横列的战舰舷炮轮番开火。

一百多门火炮射出的开花弹如冰雹般落在三佛齐的战船上,收割着猝不及防的三佛齐士兵的生命。

一轮火炮射毕,最前面的南洋水师战舰转舵驶向最后,横出另一舷,火炮再作齐射。

“这种横形战术说起来是最没有灵活性的一种阵型,但以炮船打弓箭船,却是占了大便宜……”卫希颜给叶清鸿解说,“三佛齐水师战船多,我军战舰少,这般横拉开,舷炮的火力就能集中输出……”

叶清鸿昔日身为惊雷堂头号杀手时,剑下不知夺去多少人命,自入卫希颜门下性情却越发清冷,于打杀之事也愈发冷淡,这会儿只默默听着,反倒是后面肃然侍立的十余名国师亲卫听得两眼冒光,并时不时忍不住出声请教海战方面的知识,卫希颜一一回答,竟以轰天炮声为背景给部属上了一堂舰炮战术课。这本是她一时兴起,却也种瓜得瓜,亲卫中竟有两人因今日受教之影响,生了对水师作战的兴趣,并于若干年后成为大宋水师的两员名将。

却说三佛齐水师在初始的慌乱恐惧后,渐渐在旗舰的指挥下稳下来,近千艘战船向两边拉开,以更稀疏的阵型来减少宋军不知名武器的远程杀伤力,并借顺风满帆全速向前,以期将宋军战船拉入到弓箭射程内,改变一边捱打的被动局势。

卫希颜的目光遥遥盯住敌军旗舰,微微点头,“这三佛齐的统帅倒是个有能的,应变快速,散开战船确为减少舰炮打击的得当指挥。”

三百丈的距离说远不远,水师舰炮方射了三轮,三佛齐战船已冒着炮弹冲近……范汝为遂下令南洋水师从横形列阵变为斜线形。

卫希颜道:“这种阵型的好处在于灵活性强,且火力集中,一直可以侧翼炮火攻击敌人……此外,这种阵型方便转换其他阵型。不过,控船能力要求较高,要保持战舰前后的间距可非易事……”

她一语道中,南洋水师进入敌船弓箭射程后全数水车踏动,从慢速到全速前进。船行快速下,各舰前后之间的间距便无法保持均匀了。

不过,这对水师来说,并不是大问题。毕竟南洋水师迎战的不是同样拥有火炮和高速机动能力的舰队,不怕被敌船穿插进后截断围打。

而三佛齐战船也发现不妙,敌船根本不惧弓箭。箭兵的弓射找不到目标,宋军都躲在船舱内,船舷和甲板上根本无人;放火箭的作用也不大,偶尔插中燃起的火团也旋即被敌船上伸出来的粗大硬直管子喷出的水柱浇灭。

“战船开道,掩护纵火船上去。”三佛齐统帅伽亚德下了指令。

纵火船的造型和战船是不同的,宋军火炮立刻换装雷火弹,集中火力点射纵火船。很快,一团团的冲天火焰燃烧而起,不少纵火船遭受到了雷火弹的毁灭打击。

伽亚德铁青着脸下令:“分散包围上去。”

三佛齐水师在付出近百艘战船的代价后,终于包围了宋军水师不足百艘的舰队。

南洋水师的斜线阵型立即变换为竖线形,插入到三佛齐战船中,两边舷炮同时开火。

伽亚德很快发现,三佛齐战船即使顺风速度也比不上宋舰,纵火船还没挨着敌船的船边就被轰得燃开,而正面拦阻上去的战船则被高速冲来的宋舰“哗啦”撞斜、撞歪甚至撞翻——相比宋船的庞然大物,三佛齐战船很多是乘载二三十人的小船,那经得起这般冲撞?

“……这、这是什么武器?”伽亚德的副将看得脸色直发白,伸手一抹额头上的冷汗,“真是如同恶魔的攻击……”

尽管三佛齐水师已损失了百余艘战船,但在海面上仍数倍于敌船,副将追随伽亚德多年,这会儿虽生出恐惧却还未怯战。三佛齐有句俗语叫鼠小钻鼻噎死象,只要冲上去接舷战,就等于捏住了宋人的鼻子,凭三佛齐士兵的英勇悍战,到了船上就不惧宋军的轰雷燃烧武器。

但作为统帅的伽亚德却果然下达了“撤退”指令,面对副将不解的目光,这位水师名将唯得苦笑,“我们无法接近敌船,再打下去只有死亡。”

伽亚德的撤退不是无序的、慌乱的撤退,他命令战船在广阔的海面上疏散开去,又以一百艘战船作后撤掩护,并将所有的纵火船放出,能毁得敌船就毁,不能毁也要放过去阻路一时。

南洋水师一艘丁级舰闪避不及,竟被起火的五只敌船不要命般冲上来,侧舷被撞击钩住后起了火,不得不退出战场,用水龙集中浇火——宋军水师的战舰可比三佛齐战船稀罕多了,经不起这般遭损。其他战舰见状连忙拉开和击中燃烧的纵火船之间的距离,绕开而行。

在三佛齐掩护战船和纵火船的“死缠烂打”下,南洋水师的追击被阻滞了。最终,三佛齐有七百艘战船逃出战场。逃出几十海里后,又被抄后路的南洋水师第四舰队迎头炮击,又付出五十多艘的伤亡代价,方逃回廖内港,龟缩不出。

战后,南洋水师清点战果:击毁、俘获共三百七十余艘战船,却有六百余艘敌船逃回,这让已打了两场全歼战的范汝为等水师将领都有些沮丧,想起战前当着卫帅拍胸脯保证战果的情景就止不住一阵羞愧讷言。

卫希颜未作责备之语,面上颜色却做足了失望之态,让范汝为等将领好几天抬不起脸来。她心下暗笑,正是要借此煞煞这帮家伙的骄狂劲儿,省得因舰炮之利生出了那等轻狂之心。

虽说战果缩水了,但这场胜仗还是让南洋水师上下欢欣鼓舞,毕竟是仅凭百舰就打败蕃国千船水师的大胜仗,更让范汝为等水师将领欣慰的是,三佛齐水师的统帅,名将伽亚德也殁于此战。

按常理伽亚德不会死于战场,旗舰在三佛齐数百艘战船的掩护下,不出意外必能顺利逃出战场,但意外发生了。

正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伽亚德因他的出色指挥和下令撤退的果决引起了卫希颜的注意,并由此招惹来了死神的莅临。

杀敌一将,等于殁敌千军,这个道理卫希颜自是懂得。

她心意一定便绝无迟疑,倏然从“海神号”上凌空掠出,一路踏桅跨越千丈洋面,凌空一掌震碎伽亚德的旗舰指挥舱,曲指三弹,这位三佛齐名将的脑门上便赫然三道血洞,吭也没来及吭一声便毙了命。

那一幕,让敌我双方上万将兵都震惊在心。即使很多年后,经历那场海战的三佛齐人都仍如噩梦萦心,直到死亡都无法消除那人如天神般踏空带来的惊悚无力和恐惧感,那是湿婆,毁灭之神!

这一战,震惊三佛齐。

不仅失去了水师第一名将,更让人惊恐的是败军带回的消息:宋国水师拥有恐怖神器!这消息让国王和大臣们都恐惧,无人再敢轻言开战。连伽亚德都吃了败仗并身死战场,还有谁敢领军出战?更何况,水师经此前后两遭折损已伤了近半元气,再出战能敌过宋人会喷火的武器?

就在国王和大臣都束手无策中,二十艘宋军战舰开到廖内港外,嚇得港内守将战战兢兢,战船也缩在港内不敢出去。宋舰放了艘小船过来,上载一名三佛齐水兵,带着巨长的赎俘名单和战争赔偿条文被释放回了廖内。

廖内的守将不敢怠慢,火速派人飞报王城占碑。

***

“……三、三百万黄金!”当南洋水师开往廖内的战舰出发后,几位都统制仍在震撼中,双眼瞪大如牛眼。“……这是做梦吧?”第二舰队的都统制张公裕作出摇摇欲坠状,“范帅,抽我一下,抽醒我……”

范汝为“啪”甩了他一巴掌。

“哎哟,您真打呀!”张公裕抱着头哼哼。

“哈!”范汝为摸着络腮胡子大乐,“你小子清醒了吧!”

张公裕抓了把的脸,“这也涨得太快了……上回还说赔三十万来着。” 
 214、三战定局 。。。 
 
 

徐靖一拍桌子,咧开嘴嚷嚷:“卫帅就是卫帅,这大手笔啊……咱一比,那就是海里的小虾蟹……没法比、没法比!”

众将狠狠点头,说:“那是!”

卫希颜嗤笑一声斜眉睨着这几人,“瞎咋呼!三百万算什么!”清眸中泛出几分冷森之气,“想当年大宋给辽人、夏人的岁币累计何止三百万黄金,怕是几个三百万都有了吧?东京城破后,给金人的赔款又是多少?……你们,连胡人的气魄都不如。”

众将一时羞愧难言,眨巴几下眼,又都渐渐咋摸出味道来。咱大宋是战胜国了,战胜国就是要狮子大开口!能打赢仗还没要钱的胆子不成?

却有位都统制迟疑地说:“这么多黄金,三佛齐王会赔?……”

“这由得他说不?”徐靖哈哈笑了声,叉腰蹬椅横着眉狰狞,“那老蕃敢不给,老子打到他给!”

范汝为哈哈大笑,一拳砸桌,“没错,就是这理!”

***

三佛齐的王殿吵得昏天暗地。

宋人除了要求割让Negeri Selat外,战争赔款竟然从前次的三十万两黄金飞涨到三百万两——这简直是敲诈、勒索、强盗!三佛齐国王气得在抓起王案的金盏就摔将出去,大骂宋人贪婪、无耻,就这般怒急攻心之下却也不敢任着性子说发兵再打过去。

被宋人“大胃口”刺激的大臣跳脚说欺吾王太甚,力主不能屈服;但有子侄被宋俘虏的大臣则跳出来反对再战,说应先赎回人再谈;而主战大臣又说赎金太巨,便被要求赎人的大臣攻击……王宫内吵成一片。

国王扶着额头,召来前次海战侥幸逃回的水师副将问话。那副将为减轻罪责,再次将宋国战船的恐怖武器描述夸大十分,说轰响如天雷,落在战船上会爆炸,船被炸坏,士兵被炸死;说还会喷火焰,如神火水泼不熄,焚人全身,转眼就烧成灰……

胆小的大臣被嚇得面如土色,主和派立时又多了好几位,纷纷说宋人的武器太厉害,闻所未闻,再战恐怕也难以取胜。

国王也偏向谈和,但给出三百万两黄金着实肉痛。虽说三佛齐因占了马剌迦海峡之利而富,积累了巨量黄金和珠宝,但也抵不住宋人张口就要三百万黄金。虽然不至于搬空王库,但还得支付被俘将领的赎金,这加起来也要十几万黄金……真赔出这多么钱,他的王座怕也坐不稳当。

要么再战?

但经历了先后两次惨败,国王实无战胜信心——连伽亚德都战亡了!何况还有注辇国的威胁,真将水师打光了,将来怎么与注辇相争?——和遥远的宋国相比,这邻近的注辇国方为三佛齐王的卧榻之患。

权衡再三的国王终于决意采纳主和大臣的建议,先派人谈了再说,没准能削下价来——这海商交易不还得谈价么,何况两国交易?在这方面,三佛齐和国王显然比大宋君主更拉得下面子,毕竟人家没有受过儒家不应多谈“阿堵物”的文化浸染。

国王一拿定主意,立刻派出口才甚利的财臣为和谈使前往Negeri Selat。但没过几天,这财臣却被宋人撵了回来,说三佛齐王派出区区小臣,没有和谈诚意。

随后,大宋水师开出舰队炮轰了廖内南的麻拉昆港,港内的驻兵和官员都惊惶不安,甚至有闻“雷”轰而弃城逃者。宋军舰队没费多少力就占领了麻拉昆,放出一名城官到王城报讯,扬言三佛齐若无和谈诚意,大宋帝国的战舰就将从赫里河的河口一直开进占碑。

宋军说的赫里河是纵贯三佛齐南部的大河,北端在麻拉昆港入海,向南通向三佛齐的王城占碑——从Negeri Selat运出的财富就是从海上经由赫里河运到王城——其河口距离王城仅三百多里,如果顺风几日就能到王城;是以,宋军战舰要从赫里河攻入占碑的消息传出后,王宫内外都一片人心惶惶。

三佛齐王大惧,赶紧任命自已的王弟为和谈使,财臣降为副使。当天,王弟在两艘战船的护送下,沿赫里河朝北航行,前往已占据了麻拉昆港与赫里河入海口的宋国水师。






215

215、诡诈和议 。。。 
 
 
南洋大捷,三佛齐乞和。

捷报传回京城,卫希颜拟订的和谈条文也一并传回京城,其他且不说,建炎朝的君臣都被那三百万两黄金的战争赔款震住了,误以为耳朵出错。

“三百万两?”朝臣惊震交头窃议中,御座上的赵构也不由倾前身子,不是三十万两?

卫希颜派回京城送捷报和奏章的信使是国师府亲卫军都尉。按规制,国师府允驻亲卫五百名,相当于一个营,按京卫军的待遇领朝廷饷例,营统制为席铮——出身名花流,忠诚自不必说,面相如书生般斯文,更兼思虑缜密、说话周全,故而常被卫希颜作为“代言人”派出。

闻皇帝询问,他抱拳恭敬道:“启禀陛下,卫国师说:‘三佛齐不知悔过,先后两度大举攻我水师,军费赔偿理应加倍;且该蕃反复无常,必得重重敲打,只有打痛打怕、割肉割痛,方会对我大宋生出畏惧而顺服;否则,若无怀惧之心,他日必会再犯我朝天威。’……”

席诤禀毕,崇政殿上的七八位朝臣颜色各异。

户部侍郎叶梦得恨不得三百万黄金马上到手——朝廷方经历了江南路和两淮路的大旱,正是用钱紧的时候,顾不得其他朝臣作何想,率先表态赞成。

不过,这位深谙大宋文官习性的户部侍郎毕竟和卫希颜的做派不同,不是直言“利害”,而是从义理上彰明此项战争赔款合乎于道德,给三百万黄金的赔款索求罩上了一层外衣,这就是所谓的“面子”。

于是,面子里子都有了,无人反对,即使如朱敦儒、胡安国这般的重义理之臣也没有迂得说不需赔偿,只说三百万黄金太巨,蕃邦未必有能力付出。

叶梦得道:“此事当由和议使谈。”言下之意是拿不拿得出那是三佛齐烦恼的事。

周望却道:“不宜迫之过甚,以免再生战端。”

李邴这几年在枢府尚勇风气的影响下信心大涨,哼声道:“要战便战,我水师还怕了这败军之蕃不成?”

周望面露不悦,“自古刀兵为凶器,和者为上,三佛齐蕃既已受教训,我朝岂可逼人过甚,徒惹刀兵?”

李邴私底里对这兵部尚书颇看不起,更知他这般作态实是出于对枢相的嫉妒,当下撇眉冷笑,“蕃人俱为欺软怕硬之辈,我朝谈仁义,落在蕃人眼底反倒成了懦弱好欺,对付此辈,就是要以刀兵为前……”

眼见着周望瞪眉,殿上又要起辩议,丁起赶紧上前奏道:“陛下,赔偿多少不过是个数目,可待殿后再议,何不先议其他几项。”

赵构心里对赔款已定有底限,也不欲朝臣为此多作争议,颔首道:“可。”

卫希颜拟定的和议条文的第二项即:三佛齐割让柴历亭给大宋。

赵构让康履取来大海图,由几个内侍展开举好,又着李邴在海图上指点柴历亭的位置向群臣解说。

自从卫希颜率南洋水师进占柴历亭后,朝中大臣少有对此地不着心的,且《西湖时报》、《东南海事商》都曾于报上登出马剌迦海峡的地理形势,此刻听李邴讲来自不陌生。

“……这柴历亭是南海的出口,堪称海上香瓷之路的咽喉,经三佛齐经营几十年,已成马剌迦海峡的繁要之地,过往海商都要在此补给,登岛贸易……”

李邴继续道:“恰如卫枢使奏议中所提,此岛若归属于我大宋,当可成为我朝水师和海船的补给点,并以此为海上门户,退可拱卫我南海之安全,进可便宜图占城、真腊诸蕃,并直通大食等国。”

朱敦儒审视地图良久,捋须点头道:“此处确是咽喉之地。”

丁起也笑道:“虽说海外建州派驻官员需耗朝廷人事俸禄,但朝廷所得远胜于所出,若和谈能使三佛齐转让此岛,当为朝廷兴海利的要略之地。”

崇政殿君臣均微笑点头。大宋文官对于海上主权之说虽无意识,但有了瑞宋岛这个甜头后,朝臣对建州海外便多了几分热情,柴历亭虽无矿源,但赵构君臣都不是傻的,陆上丝绸之路已因西夏把持而断,而北面又有赵谌朝廷,南宋君臣自然而然将眼光投向兴盛的海上“香瓷之路”(因香料和瓷器贸易而得名),作为这条香瓷之路咽喉之地的柴历亭也自然而然被赵构君臣关注。

胡安国皱眉道:“这‘割让’之说不妥。”

丁起笑道:“这‘割’字确属不雅,签署和议条文时,用词可作斟酌。”

殿上君臣皆意会而笑。

和议条文的第三项提出:“三佛齐开廖内、普林、麻拉昆、巨港……为通商口岸,宋商关税厘定为十抽一……”

这一项即使不通商事的朝臣也明白于大宋有利,无有作声反对的。但卫希颜在条议中道:“朝廷于三佛齐通商口岸设‘领宋民事务馆’……”此项便惹来反对之声。

周望道:“三佛齐非大宋属地,朝廷设甚么领务馆?徒耗朝廷开支。”

李邴道:“设领务馆有利于监察三佛齐有无贰心。”

叶梦得则是从保护商贸出发,禀道:“朝廷设领馆有利于护持宋商利益,宋商获利越丰,相应的朝廷得益越大……其所得远胜于派驻官员的人事花费。”

吏部尚书李纲也道:“蕃人奸猾,设领馆就近监视确属必要,朝廷不可拘泥于小节支出。”

周望见负责出人出钱的吏部户部都赞成了,虽然想和卫轲唱反调,却也自觉歇了声。

一项一项议过后,礼部侍郎宋之意出列禀道:“陛下,臣请在和议中加入一条:三佛齐派王位继承人赴我朝京城,进官学修习儒家经学,接受王化。”

朱敦儒当即拊掌笑道:“宋侍郎此议甚佳。”

胡安国也笑道:“正是,蕃王子进我官学修习儒学,便可知天朝礼仪,去除蛮俗,此议甚当。”

丁起微笑道:“更重要的是可培养出亲近我大宋的蕃王。”

李纲点头,“此即为‘化夷为汉’。”

殿上君臣又是一番会意而笑。

最后的议项是朝中派谁为和议使。正使自然是卫希颜,即使赵构心底不愿,却也无法抹却卫希颜在此事中的主导地位,但全然放权给卫希颜,赵构又怎肯甘心?何况,按理和议也不宜以单人为使。

赵构几经忖度后,决意以都给事中朱敦儒和户部侍郎叶梦得为和议副使。这二人,前者为朝中清流之首,名望深隆,当可牵制卫轲;后者则通晓商事,不虞三佛齐蕃欺弄,同时也可防卫轲谋私。

按说三佛齐这等海外蕃国在大宋君臣眼中尚不及高丽,朝廷却以国师枢密使、都给事中、户部侍郎三位重臣为和谈使,说出来有些“掉价”,但赵构也有不得已——品位稍低的哪能制衡得了卫轲!

***

建炎三年十二月初十,两国和议使于三佛齐麻拉昆港的大宋海神号上进行和谈。

一开始和谈就不顺利,停在第一项三百万两黄金的赔款上。

三佛齐国王舍得割出柴历亭,却嘱咐王弟最多只赔一百万两黄金,宋国若不同意,宁可举国以战。

卫希颜作出强硬态度,朱敦儒和叶梦得早前已得她私下协商交底,也配合不作让步,但叶梦得却表现出两分犹豫,被三佛齐和议副使、财臣葛里潘觑见,心中便有了计较。

他回头与正使蒲察安一合计,明面上和宋使斡旋,暗底里却送珠宝予叶梦得,请他在那位咄咄逼人的国师面前说几句好话。叶梦得皱眉作出难色,大叹卫国师执掌兵权,在大宋位高权重、冷峻难近人云云,扯七扯八就是不落句实的。

葛里潘忖摸这宋使可能嫌礼薄了,隔日又备了份厚礼过来,金碗金币红蓝绿宝石之类的塞满了一个嵌金边镶宝石的箱子。叶梦得捋着须子,眯眼笑纳之。葛里潘暗喜此事有望。

次日,卫希颜让人冷峻生畏的脸色似乎平和了些,虽然仍未松口,却让三佛齐和议使暗底略松口气,指望着那叶副使说话能顶用。

又过了两天,卫希颜突然提出一议:大宋可以不再要求Negeri Selat,但三佛齐需赔款大宋四百万两黄金……三佛齐这方,蒲察安和葛里潘等人脸色方变,便听这位让人心寒的女宋使道:大宋是仁义之国,不会白白占人土地,愿以三百万黄金购买Negeri Selat。

葛里潘一盘算,那岂不相当于三佛齐只赔偿一百万黄金?蒲察安一愕后也转过弯来,心想柴历亭被宋人占去哪里还要得回,没想到竟能抵赔付金,迅速和葛里潘对了个眼色,忙不迭点头说好,生怕这大宋的女国师回头反悔。

这一项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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