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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涅天下-第1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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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见,远方的天际,漫出一条巨大的黑线。

一名老兵的脸霎时白了,张大了嘴,颤抖着叫出:“敌……袭!”冰凉的声音里透着绝望。

不过几个眨眼,黑线便延成一片黑潮,城楼下的大地微微颤抖,铁蹄击打在冻土上的声音越来越近,闷响如沉雷,炸开在城楼上的宋军脑门和心口上。

“哐!哐!哐!”示警的铜锣不要命地敲起来,最先是一面,紧跟着便是响彻整座霸州城的锵锵之音。

“敌袭!”

“敌袭!!”

“金兵打来了!!!”

城上城下的宋兵都是一片惊惶、慌乱、不安……

蓦地,守将雷鸣般的嗓音炸响:“一群孬蛋,慌个鸟!传令:乱跑者,斩!乱动者,斩!逃跑者,斩!”

一连三个“斩”字下去,城上静了下去。

远方,黑压压的一片人马望不到尽头。铁蹄震得城楼下地面的颤动越来越明显,没多久,就已能影影绰绰看见前方雄健披甲的骑军,后面则是一辆辆载着桩子和云梯的大车。

“嚯,攻城器械都提前造好了,这是要速战速决?”守将杨政呸了一声,扯着嗓子叫来校尉,“传令:击鼓,备战!”

鼓声“嗵嗵嗵”响起,随着一连串的命令传达下去,城上城下都是紧凑的跑步声。

“弓箭手上城墙!”

一捆捆的羽簇铁箭被搬上城楼,弓射手在东西北三面城墙上一字排开,前排神臂弓手,后两排黑漆弓手。

每名弓射手的旁边都立着一名盾牌手,一手持盾牌,一手握朴刀,他们既是保护射手不为金兵弓箭所伤,同时准备着随时冲上前去砍翻爬上城头的金兵。

“呜——”金军在短暂歇整后,吹响了进攻的羊角号。

蹄声如暴风骤雨般响起,漫天的呼号声里,金军前骑冲锋。

城楼上万千呼吸绷紧。

近了,近了,进了神臂弓射程。

杨政瞪圆的双眼猛然爆光,狂吼一声:“放!”

“嗖嗖嗖……”霎时一片黑云腾空,撕裂空气呼啸而去。

……

***

将近午时,临安城上空飘起了今冬头一场雪。

这雪不大,雪细如米粒子,触地即化,入夜地上才积了一层薄薄的白,但那股阴湿寒意却透入骨头缝子,冷得人不自禁哆嗦,这样的雪夜,只有被窝里才是暖的。

四更天的时辰,福宁宫深深的静寂,只有雪粒子被风裹着扑在彩漆雕棂上的细簌声。

内殿黄幔朱罗垂帐,两只鎏金鼎里焚着安息香,悠悠淡淡的白烟静静吐着,深沉沉的寝殿内仿佛连空气都是安静的。

倏地,殿外轻起一道轻嗽声,上夜的宫女蹑手蹑脚走出去,便见今夜不当值的内侍主管竟然穿的齐整,招近她低声道:“两府禀见。”

两府,东府政事堂,西府枢密院,若话中只道“两府”,那就是特指政事堂宰相和枢密院枢密使二位。

那宫女一惊,连忙点了点头,又蹑手蹑脚地回了内殿,弯着身子立在朱罗黄幔的垂帐外,伸头轻叫了声:“官家……”见无动静,又稍稍提起声音连叫了几声,方听御帐内传出声音,低沉而喑哑,“何事?”

赵构眉间有着恼意,任谁在酣梦中被叫醒都不会有好心情,便听宫女回说“两府禀见”,他脑子一个激凛,霎然清醒,陡然翻被坐起,惊醒了身边侍寝的妃嫔。

“唔——”一只肤光雪白的粉臂缠上赵构的腰,跟着一具柔滑如丝缎的胴体也缠了上来,低媚柔腻的嗓音勾得人痒痒,“官家……别走嘛……”

赵构心神一荡,不由伸掌在淑妃不着寸缕的娇躯上摸了几下,柔声安抚道:“朝臣深夜禀见,恐有紧急之事,朕去去就回。”

殿内掌起灯,司衾尚衣的内侍宫女鱼贯而入,侍候皇帝起身。

帐内吴淑妃一双媚眸缓缓睁开,眼波澄澄清明,柔细的眉毛微微一蹙,心忖:两府同时禀见,难道是有紧急的军情?

御书房的西暖阁内,宫侍忙着生火盆,因来不及烧地龙,这火盆又比炭鼎生热快,入冬后就备着,御房内用的又比别处精致几分,就连置盆的架座都是漆金描彩的华丽。

火盆才架起,暖阁还不暖,丁起耷拉着眉毛,身上的玄狐大氅进屋后也不敢脱,拿起宫婢奉的茶盏喝了几口,滚热的茶汤入腹,这才消去雪夜骤起急行的寒气,掠了眼窗外兀自黑沉沉的夜色,心中不免腹诽:虽是六百里加急,但候到天明再禀也不迟,非得上赶着深更半夜入宫,莫不是故意的?

被他腹诽的那人正顾自悠闲地喝着茶,外系的风氅已经解去,现出那身圆领窄袖的紫袍公服,在灯火下簇新亮眼,正是朝廷十月授衣的新赐公服,剪裁合体的衣身完全衬出那具挺拔优美的身材,修长笔直的双腿伸前交搁着,那意态说不出的闲适安然,哪有半分夤夜入宫禀奏紧急军情的模样?

丁起暗暗磨了下后槽牙,一气喝尽了这盏茶。

一名妙龄宫婢垂眼站在暖阁门边,手中抱着卫希颜解下的风氅,忍不住大着胆子悄悄抬眼,偷觑国师的昆秀之姿,不意撞上那双清邃悠远的眸子,立时慌张地垂下眼去,心口怦怦脆跳如鼓,白净明皙的脸庞也不由得生烫起来。

霜炭熊熊,火光腾腾,暖阁真的暖了。

丁起伸手解下玄狐大氅交由宫婢拿着,便听外头靴声橐橐,跟着,夹绵绣金的锦帘掀起,几股冷气飕然扑入。

暖阁内的两人起身揖礼,口呼“陛下”。赵构穿着身赭红御袍,外系件貂毛锦氅,神色清朗,气度沉稳,抬手说声“免礼”,除下锦氅坐到北面锦褥炕上,问:“二卿夤夜入宫,有何紧急之事要奏?”

卫希颜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递给康履呈上,清泠泠的声音在雪夜里格外凛冽,“江北行营六百里加急奏报:十月初十,金军分两路南侵,北廷霸州、忻州先后陷落……”

这话恰似在静阁内响了声雷。

赵构悚然一惊,接过折子看了起来,眉目越见冷然沉肃。

窗外雪风飕飕。

***

天明之时,这场入冬以来的小雪停了,金军攻陷河北二州的消息却如大风雪袭入南廷朝堂,又很快卷向朝外,一时整个京城都因金军入侵而喧动起来。

尽管战争相距临安很遥远,尽管战争发生在北面宋廷,但打断骨头连着筋,同是宋人汉脉,知道什么是同仇敌忾,有人义愤填膺,有人忧心忡忡,也有人信心十足,说金虏铁骑不是战无不胜……

跟着,《西湖时报》登了金国对北廷的宣战檄文,坊间骂声更是迭起,大骂金贼恬不知耻,明明是侵我大宋之地,却说甚“清君侧,援邦交”,真个不要脸……

在一片挞伐之声中,也有不和谐的声音,说,金虏之檄文确是无耻,然也并非全是虚言捏造,那檄文中说北廷“只知雷而不知赵,焉知宋室仍姓赵耶”,这是确凿的事实,所谓身不正行不端,自有人讦之,莫怪金人拿了做出兵借口。

这日,在南瓦子的熙春楼,几名幞头遥赖墓蛹嗌鹊糜行┭涣耍氯伦潘档溃氨蓖⑷ǔ计壑鳎页Τ檬背霰崭唇保锓稣允摇保炙怠氨庇欣祝嫌形溃芍皇峭觥�

便听“咯喇”一声,雅座的花鸟屏风被人一脚揣倒,两名身穿圆领窄袖遥赖奈纳蠛纫簧八渭椤保坌渥悠斯淳褪且欢俸么颍叽虮吒呱氯隆拔鹪羲祷暗乃渭椤保浇牡木瓶秃衾怖参侠矗逍ψ殴脑耄腥伺淖虐驼拼笮λ怠按虻煤谩保∶婕淙饶帧�

那两名圆领遥赖那嗄晡纳鋈跏蔷⒌溃浣隽饺巳唇俏迕蛹嗌虻梦蘖φ屑埽备霰泛敉矗Ч壅呖吹么笫枪泻玫模陌驼频模趾搴逡黄坡フ剖录苯刑觅睦埽橇轿纳樟巳罚痔吡颂呦惹八怠氨庇欣祝嫌形馈钡墓由唤牛哉剖碌溃骸按蚧档奈锸舱宜猓 彼蛋眨饺四闷鹈┐笠〈蟀谧吡恕�

围观酒客哄笑着各自散去,留下掌事的向那五名被打的国子监生讨要赔付不提,隔廊的一排济楚阁子先前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这下见没了热闹好瞧,那敞开的房门又都合上,其间有人笑说,这打人的俩文生可能是凤凰书院的,座中奇道:“你认识?”

说出这话的人笑而摇头,抬手拂了拂锦袍宽袖,道出其中道理,时下文生都流行交衽大袖的宽袍遥溃凶呒湟埋瞧缘梅缌麂烊鳎锘耸樵旱难ё尤垂叽┰擦煺涑げ还サ氖萆硪'衫,衬得人格外精神,就像方才那俩文生的穿着,一身英气勃勃。

“而且,”那人笑眯眯道,“你们没见那人出拳揍人的利落,一拳一个准,听说凤凰学院的学子都是日日习练锻体拳的。”

听者恍然大悟,均笑道,莫怪要遭打了,说人坏话竟落到人家学生耳边了——这个人家指的谁,座中自是人人明白。

又有人道出玄机,说,朝中有人上折,建言趁金军攻打河北,北廷调兵忙乱之际,朝廷出兵江北收复旧京,即使不能统一南北也要收回几个州,听说卫国师将指斥为“不明何为‘一致对外’大义的宋奸之论”,观今日酒楼这场闹事,谁说不是朝中争议的折射?

座中人闻之纷纷点头,直道有理。

又有人张望了下四周,伸出手指朝上指了指,道:“若是这位想打又如何?”

“这位”指的是谁,众人自然都清楚。

有人嘿嘿答道:“那位不点头,江北行营的三十万大军谁指使得动?”

“那位”指的是谁,众人自然也都是清楚的。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开战了啊~~~~~~~~~




、朱雀太极

江风扑面,雾气渐开,一艘两桅四帆的海鳅船行驶在江面上,尽管是逆风行驶,船速却极快,仿佛一条梭鱼劈开白线,不过几息就出了一箭之地。

船头迎风立着一位容貌极美却极清冷的女子,乌黑的头发挽了个道髻,腰悬一口带鞘长剑,那剑鞘已有些年头了,被主人晰白净利的手指抚摩得溜光,黄花梨的纹路清晰毕露,那鞘中之剑直柄无护手,剑柄上蚀刻飞鹰图饰,外涂黑漆,漆内填银,两只鹰眼仿佛是活的,银光冷漠又锋芒慑人。已是十月下的天气,她身上却只穿了件天青色的薄绸道袍,脚上穿的也是双青绸薄面布鞋,但那纤瘦清峭的身影却如剑般直立风中而不动分毫。

卫希颜端着钧窑茶盏,慢悠悠走出舱来,道:“这江上有什么好看的,一站就大半天,也不嫌冷。”抬手将茶盏送到唇边饮了口,那红如秋枫的釉色似将她清雪般的脸庞也染出几分暖色来。

叶清鸿的脸庞却是冷得结冰,声音也冷得结冰,回话仅两字:“不冷。”仿佛多说一字都不愿。

卫希颜喝进嘴里的那口茶慢慢咽下,眨了下眼睛,笑嘻嘻道:“哎哟好徒弟,还在生气呀?”

叶清鸿已恼了她好久,打从韶州回来后就没给过她好脸色,当然,如果以前的漠然表情算是好脸色的话,现在就是北风那个吹,寒冷冻人,而这北风已吹了小半年了,还不见有回暖的迹象。卫希颜叹了口气,一脸语重心长的表情,“清鸿呀,做人要宽广,不能这么小心眼。”不就是帮为师想个太极功法么,值得怨气这么久么?

这事得从朱雀书院说起。

女子书院建立只是开始,不但要从思想上教育人,还要从体质上打造人,但女子骨骼小力气小,肌肉又不似男子般有爆发力,若是如凤凰书院的男学子学打锻体拳,则事倍而功半,况且锻体拳拳路刚健,练筋骨练肌肉,这些大小娘子多半不会喜欢,如果练得如男子般体格强健,更是会让这些爱美的娘子们却步,卫希颜仔细一想,还是姿势优美又柔中带刚的太极更适合女子修习。

当然,这个时候名扬后世的太极祖师张三丰还没有出世,而太极拳也并非始于张三丰的开创,其渊源可上溯到宋代之前更为久远的年代,譬如现今江宁府就有一家处世低调的太极武学世家——谷氏,其创功的祖先是南北朝时代南梁的道士,道号太玄子,名渊,创下此功法后便传给家族中根骨悟性皆佳的子侄,后辈代代相传,至今已有五百多年的传承。

如谷家这样的武学世家并非一家,便是传承太极功法的世家,就还有个姚家,只是更隐秘更不为人知罢了,而姚家的传承比谷家更为久远。这样的武学世家多半不会掺和江湖武林中的争雄争霸,唯独重视家族传承,势力虽非强盛,其底蕴却远非一般江湖帮派可比,往往武林豪强一代换一代,而这些传承久远的武学世家却岿然存世生生不息,而那些卷入武林争雄的世家虽然有一时鼎盛,但这盛景却持续不了多久,最多传一代就衰败下去,有的甚至再也重振不起。

是故,自古传下来的道家宗派和武学家族不在少数,但传承至今并有望继续传承下去的,却不过寥寥几十家而已,其中有半数还是隐世或半隐世的家族,如天涯阁傲家,就是传承于先秦时代的修道家族,因秉承道家“脱形于天地”之真义,也被秘密称为修真家族,从两汉之后,修真家族就隐世不出了,间或有弟子在俗世中行走,也是入世修行,不得透露家族之名,更不得泄露家族所在,否则以背叛家族灭之,当年傲氏家主傲惊神决意以襄助宋室统一南北为入世修行之道,世人方会知晓有个天涯阁——然而,也只是知道有个天涯阁而已。

话说回来,谷家、姚家先祖各自创建的太极功法都不是最早的,最早的太极拳法据说是黄帝轩辕氏报创,这个据说的考据太少,不太靠谱,天涯阁藏书阁里的记载是起自西汉道士姚真人——还是道士所创。

为什么还是道士?这得从老子说起。

老子悟易义,书《道德经》,创道家宗派,自此有了无数徒子徒孙,入道门修道研道义,而道家在先秦时达到一个高峰,当时的道士追求修成“先天无极道体”,即成仙,而成仙的途径有两种:其一是通过炼丹服丹;其二是通过修炼内丹功。前者非但成不了仙,反因炼丹含有铅汞以致久服成毒,因之身亡的道士不知有多少,甚至包括那些贪图长生不老的皇帝;然而后者,道家的内丹功,则同外服丹药不同——引天地气,修清净心,是为修内丹。

这内丹功实际就是道士修炼的内功,分动功和静功,静功为引气术、吐纳术,动功为行、立、坐、卧各式功法,修为低的可延年益寿,修为高的可飞檐走壁,而修炼到极境的便可修成无极道体,脱去肉体皮囊的束缚,飞升大道。

然而得证大道的毕竟是极少数中的极少数,就如千万沙粒中的一粒,讲究天赋机缘悟性勤奋缺一不可,所以得道飞升者少,但世间练内气有成的高人不少,这些高人从天地自然中又悟出种种可攻可守的招式,并将内丹功与这些招式结合,便形成了内家拳的雏形。

先代道家创拳时道出内家拳之真义:“拳起于易,有阴阳方有变化,有变化方有刚柔。”

最早创立太极拳的姚真人据说是在山坡上偶见蛇鹊之战,那蛇形柔软而缠绕,而鹊形迅捷而刚硬,蛇缠鹊跃,两形阴阳相济,刚柔并重,变化无穷,遂悟理而创出一套拳法,因无极而生,以太极为母,而生刚柔变化,遂名为“太极拳”。

之后,太极拳从两形发展到三形、四形,至南梁谷渊时,又在四形的太极拳基础上,开创出龙凤狮猿鹤五形,谓之“谷氏太极九丹功”——其“丹功”二字便蕴意了太极拳源自于道家的内丹功。

这种柔中蕴刚的功法比较适宜女子修习,但谷氏和姚氏太极都是传子不传女,更别说传给外人了,而且这两家的太极功法必定是复杂的,并不合卫希颜之意,遂起心自创一套简单易学的太极,不必太复杂,太复杂了不容易学会也不容易传承,久了就会失传,或者只留下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学了也是白学。

卫希颜有天涯阁的凤凰心法为基,而傲家的修道心法正是出自易义,融合了伏羲之易和《道德经》之道,其内在精髓绝非姚谷二族的太极功法可比——在修道者眼中,武功和拳法之类都是末技,所谓武道武道,指的就是以武入道,道才是凌绝的顶峰。所以,只要不是创立如同流水心法、惊雷心法这种已踏入半边道门的武道心法,只是创一套武功,不需要呕心沥血的耗时耗力。

卫希颜却躲了个懒,正好叶清鸿从韶州回来,便将这任务交给了她,说什么“悟道始于创功”,又提出诸多要求,既要打拳的姿势美,又要修习后的形体美,还要合乎女子阴盛阳衰的体质,等等,归总一句话,就是要创一套只能女子修练并且容易上手的功法,当然更得摒绝练不好或练得不对就“走火入魔”的危险,毕竟只是用来强体防身,不是培养武林高手。

叶清鸿确实是武学天才,卫希颜说她“悟性仅次于白轻衣”,这绝非溢美之辞,两月不到功法雏形便成,又用一月进行完善,到朱雀书院开学时已教会十余名女护卫作为体术课教习,以引导术、吐纳术为静功,配合飞禽游鱼之姿的招式,并创太极推手,综合擒、拿二技,李清照观后击掌而赞,道:“外柔于形,内济于刚,诚为女子所适也!”

这次出行前,叶清鸿已创了完整的跌、掷、打三技,每技三招,共九招,这是中段功法,适合初段功法修习有成并且年龄较长的女学子修炼。

她做过多年杀手,杀手讲究的是动作简单而致命,所以这九招也简洁利落,既可强身,又有很强的技击性,非常符合以柔克刚、以巧制力的要义,若非卫希颜要求姿势优美,她花费的心思至少可省去一半。

但这功法在她眼中,实属粗浅不当一提,最初卫希颜因她所创而命为“叶氏太极手”,被她一个眼刀子杀回去,冷声说“留名丢人”,呛得某人半晌说不出话,遂改名“朱雀太极手”,以与谷氏姚氏太极区别,省得人家告盗版。

卫希颜抿了口茶,瞧了眼仍然不理会她的叶清鸿,嘴角翘了翘。

随着两人相处越深,她越发了解这个徒弟。

外表冷漠,内里却骄傲。这种骄傲,不是没有经历过什么挫折的骄傲,也不是地位身份的骄傲,而是剑客的骄傲。

剑客的眼中,只有配得起自己的剑,只有值得自己出剑的对手,只有永无止境的剑道追求,只有孜孜不倦的剑道修行,除此之外,无关之人、无关之事,尽是尘土。

显然,为朱雀书院的女学子创一套“小孩子玩意”的功法,在叶清鸿的眼中,就是尘土。

卫希颜咳了一声,诱惑她道:“清鸿,你若是觉得这般粗浅功法有损你武道大才,不如在中段之上再创高阶功法,挑选那些有根骨有天赋又有悟性的小娘子修习,没准能练出几个一流高手来……再代代相传下去,说不得叶氏之名就要流芳百世了。”

叶清鸿的眼底有光芒一闪,她对自己声名不在意,却被“叶氏”二字打动——若是让叶氏名扬百世,九泉之下的父亲当喜笑而颜开罢?

她“嗯”了一声,望向江天远处,清冷的神色略略缓和。

船急风烈,她身上的那件青绸道袍却是纹丝不动,纤瘦清峭的身子直直立在那里,仿佛一柄插在船板上的锐剑,仅仅是光亮耀眼的锋芒,就足以让啸啸烈风避让开去。

那张淡然冷漠的脸庞下是浩浩锐气的剑意,那剑意慑人心魄,不须出剑,便已令人退却三尺,不敢迎面。

当年的雷夜雪也很锋利,但那锋利压抑在剑鞘中,就像寂夜死神,沉默地收割着人间的性命;而今的叶清鸿,却已褪去了黑暗的面具,孤清锋利的剑意变得浩浩荡荡,锋芒如长虹贯日,不压抑,不收敛,不克制,任心任意,正是凤凰心法第六重——“吾意即王”的境界。

卫希颜抬盏又抿了口茶,红褐色的茶汤已被江风吹得有些凉了,她无声地笑了笑,道出一句似是而非的话:“徒弟,你穿得太单薄了。”

叶清鸿沉默了下,回道:“不冷。”

卫希颜笑出声,“别人看见你会冷。”

叶清鸿冷然,“与我何干。”

卫希颜哈哈一笑,凝目看了叶清鸿半晌,直到她忍不住回头,方悠悠然道:“清鸿,王者虽强,却不是世间最强,世间最强大的从来不是王者。你要晋入第七重,需将你的剑与鞘合为一体。”将锋芒锐利自然融于鞘中,从“无极生有极”到“有极归无极”,这个过程,绝不仅仅是返璞归真那么简单。

卫希颜当年领军保卫东京时,正处在第六重的“吾意即王”境界,勃发的战意和着她锋芒的剑意,恰如浩荡之势,遂击金军而摧之,但遇上更浩荡的萧翊,却唯有她败亡一途,幸得到天目山得可秀父亲指点,从而体悟流水心法的万法至圆和至柔而至刚,由此进到第七重的门槛,而白轻衣在黄河上的指点更是让她深悟一层,由此跃入第七重,方在黄河决中险胜萧翊一招,但因才入境界,代价差点就是她的命。

现下,叶清鸿也已踏到了第六重到第七重的槛,然而那道门槛却似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能见能触及却不能跨过去。

叶清鸿垂了眼皮,良久,斜眉瞥了眼卫希颜身上那件墨紫缂丝的大氅,冷着脸从她身边走过,“这颜色不好看。”随手将她手中的钧窑枫叶红茶盏拿了过去,一口喝完,淡然掷了句,“不好喝。”

茶冷了当然不好喝!

卫希颜瞪着空茶盏,又瞪着叶清鸿的背影,“我喝过的!”气得连“为师”都不说了。

叶清鸿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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