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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涅天下-第2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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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漆夫目瞪口呆,“雷动亲口说的?啥时候?”问题的重点是:雷动为何要亲口道破他家世?——名花流当年可是查了好久都没查出来啊!

名可秀回他道:“就在东海之战前,我替父亲给雷动递约战书,希颜陪同我前往,当时有过长谈。”于那时,预立了东海之战的赌约,奠定了今日的时局。

花漆夫抓了抓脑袋,觉得好像忽略了什么……,他猛然拍头,直目瞪道:“若你们早知雷动是柴周后人,岂不是一早知道他会复国?”之所以有今日的局面,难道是在秀秀的筹谋之中?花漆夫失声惊呼后,吓了自己一跳,赶紧往四周张望。

名可秀一笑,“舅舅放心,墓园内外有铁卫守护。”不会由他人潜近。

花漆夫呼了口气,他一时紧张忘记了。转眼又瞪着两人,“还不老实交待。”

“舅舅是想知道,我们为何不阻止?”名可秀微微笑着。

这正是花漆夫想不通的地方,赵谌的皇位会被雷动夺去,他一早就有料想,像雷动这种深负野心的枭雄,岂是甘居人下的?但若让雷动做了皇帝,岂不是让北廷越来越强?如此,统一北方岂不就更难了?既然可秀早就知道雷动是柴周后人,怎会任由他复国呢?怎么着也该大动文章,让雷动没有成大事前就搅合掉吧?至不济,也要让雷动的身世从真变假,让他变成人人指斥的逆子贼臣,岂不方便讨伐?

花漆夫觉得看不明白了。

他当然不是可惜赵宋的皇位。像花漆夫这类武林帮派中人,不会像文人那样讲“忠君”,所谓侠之大者,保国安民,谁做皇帝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外御强虏,内定百姓。所以,他担心的是,雷动顺利复周会对名可秀的平天下之局有影响。

但花漆夫知道,以名可秀的智慧不会看不到这一点,而她所作的任何决策,都必定有深远用意在内——这是多年追随其下,让他这个舅舅深深为之服膺的。

花漆夫向上翻起眼皮,叉腰做出山大王样,“小的们,还不速速交待。”

“是,大王。”名可秀清声笑起来,笑声悦耳,直入梅林。

作者有话要说:真相揭晓。顺便提一下花惜若和名重生的家世(名氏只有一句话哟,以后再提)~

、受禅登基

当南廷为北廷的巨变而纷纷扰扰时;北廷的受禅事宜却在有条不紊地筹备着。初一日天子宣禅位诏后;紫宸殿朝散。巳时;天子遣大臣持节奉皇帝玺绂赴周王府与周王。当日太常寺卜地于南郊;修筑受禅台。初二日,天子去尊号逊位于别宫。礼部、太常寺、司天监卜吉,确定受禅吉日。

初四日;北廷官报公告皇帝受禅大典于十二月初十日举行。

到初五日;除了偏远的县境外;北廷诸州府及诸地驻军内都已张贴了宣告天子禅位的诏书,在迅快的口口相传中;大多数军民百姓都知道了天子禅位之事。

多数平头百姓在惊愕后都相对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这份惊愕还多数来自于周王雷动的真实身份。“原来是世宗后裔啊!”人们大多发出这样的感叹,有种原来如此、合该如此的恍然大悟感:难怪周王能挽江山于危颓之中,原来是天命要回归柴周啊!

河北两路和山东路的百姓多数受过金军侵掠之苦,田地被践踏,房屋被焚毁,财货被抢去,亲人被掳走,对造成这一切痛苦的金军恨得咬牙切齿,对不战而逃的禁军悲愤无奈,对不能保民的朝廷心怀失望,加之建武立朝后雷氏父子不遗余力地策动朝野舆论批判赵佶是祸国殃民的罪魁祸首,使赵宋皇室的威德在这些百姓心中降到最低点。与之相反的是,这些战后幸存的百姓对雷动的感激很深,因为是雷动拢朝整军逐走了金虏,让他们能重建家园,过上安定的日子,而且彻底亡了金国,为他们的亲人复了仇——这都是周王的功德。如今周王“国命有归”要替代赵官家当皇帝,两河和山东的战后百姓都不会反对,甚至是庆幸的,有这样的英武之君,他们一定不会再遭受到过去的苦难。

而西北的百姓虽然没有遭受金军侵掠,但长年与西夏对峙,不罢兵戈,西北的百姓承受了很重的赋税和夫役,至雷动率军破兴灵,收复河套,将党项人赶到了贺兰山以北,西北百姓们再也不受党项人的威胁,沉重的赋税和夫役也减下来了,他们对带来这一切的首功之臣——周王雷动的感激和崇敬不下于两河、山东百姓。而年轻的赵宋天子在西北百姓心中是被周王和雷丞相辅佐的幼帝,他们敬畏赵谌是因为他的天子血统,而不是他的才德功绩。如今国命有归柴周,而周王是世宗后裔,同样是天子血统。两相比较,西北百姓更倾向谁,就不用说了。

在军中,雷动的威望更甚于民间。

军中是最讲实力的地方,不认门第血统,只有真正的武力和战功才能让将士们心服口服,雷动就是以实力收服军心,更重要的是,他给军队带来了辉煌的胜利,给将校士兵带来了辉煌的军功和丰厚的利益。而雷动由臣下成为君主,军中武将就不必担忧如果雷动过世大宋是否又会回复重文抑武的祖宗之法,这些有利于军队的变革将成为新王朝的祖宗之法继承下去,他们的利益,以及子辈的利益都能很好的持续下去。意识到这一点的军中武将都兴奋起来了,如曲端、刘锜、徐徽言这些镇守一方或领一军的大将,都按捺不住激动。军中从上层将官到中级武官,到底层士兵,都在最初的惊讶之后就热切地期盼起周王的即位了。

当然军中也有一些武将因天子禅位而心情复杂,比如宗泽,比如张所,比如岳飞。宗泽和张所都是进士出身的文官,北廷建朝后因统兵转为武将,比起纯粹的武将,受君君臣臣的纲常影响更深一些。岳飞与赵谌没有多少接触,他能以不到三十的年纪就成为出镇河北重镇的大将,是因为雷动的知人善任、大胆提拔,而天子没有表现出让人敬服的才能来,但这不影响岳飞对天子的忠诚,因为天子代表了国家社稷。如今大宋天子禅位,王朝即将更替,虽然令人感到唏嘘怅然,但岳飞认为周王比赵官家更有帝王之德才:帝德者,以天下社稷为任;帝才者,治理天下之能——若天子禅位对社稷百姓有利,岳飞并无太大异议。但是,他更希望能够维持原来的官家垂拱、周王摄政的朝局,如今却是要担忧朝政会不会因此动荡,更担忧南北兴起全面大战,百姓又会陷于兵祸。岳飞觉得肩上担子很沉,在何灌随雷动回京“述职”后,他被授任为河南道行营兵马都总管,统领黄河以南诸路兵马,二十万军队掌在他的手中,雷动对他的这种信任让他感到沉甸甸的,而这种信任,不能辜负。

相比军中旗帜鲜明的拥护,士大夫们的心情比较复杂,一方面他们受着多年教育的君臣纲常的影响;另一方面,他们也担心新的周朝会改变“与士大夫治天下”的宋朝国策。但是,除了一些致仕在家的老臣痛哭流涕、个别官员有激愤之词外,整个文官群体都还算平静。当然,重要的是雷动继位有大义的名分,让文官们有了接受的理由。

士林清议也因为雷动的柴周后裔身份而没有出现激烈的谴责舆论,当然也有儒生和学子的骂声,但是没有汇成洪流。在执领天下学论的国子监和太学中都没有发生太大的异动,除了几名博士痛哭泣泪,就只有十几名学子醉酒斥骂的事件了,不过喝醉酒的人都是胡言乱语,学监很明智的不做深究,以酗酒记过了事。

而最能形成舆论的利器——报纸,并没有在北廷普及。因为北廷不允许民间办报,虽然引起民间士人和商贾的不满之声,均被雷雨荼压了下去。而雷雨荼却掌控了官报,利用官报制造并引导他想要的舆论。虽然被卫希颜嗤为“钳制言论”,但的确使北廷朝野的声音永远比南廷齐,更不会出现民间报纸舆论冲击官方舆论、甚至影响朝堂决策的情况。

因是,自赵谌下禅位诏书后,北廷朝野都处于官报的舆论之下,宣扬周王的功绩,宣扬“天命有归,紫宸复位”,为周朝代宋铺垫造势,将那些反对的杂音都湮没在官报的声音下。

而南廷这边是舆论如潮,官报和大多数民报都在一致同声地谴责雷动篡位,质疑他的世宗后裔身份,但是对于接触不到南廷报纸的北廷军民来说,完全是隔山叫骂,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少数有门路得到南廷报纸的人,即使对雷动心怀不满的,除了迎合着私下里骂几句,却也没胆子公然宣扬,而那些利益立场不同的,更不会去迎合南廷舆论。虽然赵构下令兵部和枢府下属的间作在北廷散播舆论,可惜成效不大,反而使兵部职方司暴露了两名间作。

北廷的局势让赵构很愤怒,雷动这种逆子贼臣竟然没有千夫所指,万夫声讨?大宋的忠臣呢?那些士大夫的君君臣臣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真个如建朝之初报上所斥论的,“自崇观以来,朝廷不复敦尚名节,故士大夫鲜廉寡耻,不知忠节之义!”

而今北廷只出了一个何栗、一个綦崇礼,若有朝一日他被逼位,可有一二人秉守君臣之义?赵构只觉阵阵发寒,顿然下了决心:绝不能让卫希颜还朝!

——讨逆虽然重要,却远不如他的皇位重要。

赵构立即召来丁起,责斥政事堂:拖着大臣丁忧不决,有损人臣孝义。

此时,赵构已顾不得其他,宁可承认卫、名婚姻,破坏丧制之礼,也要准了卫希颜丁忧三年的奏章。

皇帝的决心很快传达到五云山墓园。

卫希颜笑了起来。

名可秀笑着道:“赵官家为了你,可是牺牲很大呀。”

“咳,这话有歧义,”卫希颜立即纠正,“是为了他的皇位。”她唇角一哂,坐在皇位上的,总是将那把御椅子看得比什么都重,以为人人都想坐那把椅子。

名可秀看了看北面,“时间不多了。这事吊得太久,也该解决了。”转身提笔在一方小笺上写了一行字,墨干后折成方胜,递给传话的铁亥,“交给丁起。”

铁亥不明白宗主那句“时间不多了”是指什么,但他不需要明白,知道太多并不是好事,他应声接过方胜,行礼离去。

就在铁亥回复丁起的次日,即初七日下午,朝廷派去调查雷动身世的人员回来了一路,是距离京城最近的浙江灵山那一路。调查人员带回了灵山卢氏的宗谱,并将卢氏族长和嫡系几位重要的家族成员也带回了京城。无论是宗谱上的记载,还是卢氏人员的战兢回复,都不是好消息,证实了武烈侯卢璇,即前周朝蕲王柴熙诲的五世孙中的确有卢安此人,其妻为龙虎雷氏之女雷月池,两人生有长子卢长和。

尽管查证出来的事实只能表明卢安是周世宗后裔,并不能证明雷动就是卢安之子,但是赵构君臣已经对后面的调查结果不抱太大的期望了。

转眼又两日过去,政事堂还在争吵,吵丁忧与否,朝会上也在争吵,吵出兵与否……却没个结果。赵构的耐性已磨得越来越薄,脾气也越来越难以控制,动辄在宫中发怒,内侍宫女都战战兢兢的,包括内侍总管康履在内,不敢出半点岔子,唯恐如六天前那名侍茶宫女般,因为搁茶盏起了点声音而被拖出去杖毙。其实赵构不至于那么暴虐,也是那名宫女倒霉,正好遇上知制诰起草的罢李邴枢副之职的旨文被“原本缴还”——知制诰和中书舍人拟诏后,政事堂不画署,实际就是驳回——撞在了赵构的火头上,枉送了性命。为此事谏议大夫上谏章严辞谏诤皇帝,要天子修身养性,做宽和仁德之君,勿作桀纣之为,气得赵构倒仰。

初九晚上赵构一宿没安寝,凌晨卯初就醒了,嘴边竟起了个燎泡,喉咙里仿佛呛着火,喝了蜂蜜水润喉,召来御医看了,开了清火药方。赵构的脸色阴沉得如宫外未明的天色,寝宫内服侍的内侍和宫女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到了辰时,天色放亮,赵构在御书房内心神不定地阅奏札,喝了一盏清凉汤、一盏宁神汤心中仍然觉得烦躁。不一会,康履回来禀告,宰执们都上值了。赵构哼了一声,他不安宁大臣们也休想得安宁。

初十是官员的休沐日,政事堂的议事堂内宰执们却都齐全了,除了朱敦儒仍在海州。天子昨日放话,“要事不决,尚有闲暇?”意思是丁忧之事不决,就别想休息了。于是,宰执们只得在假日全部上值。

堂议开始,胡安国的态度一如既往的坚决,“朝廷只可默认,不可承认,一认就有‘故例可循’了!”

这个道理宰执们都懂,在卫名婚姻上朝廷可以装糊涂,不明白同意,也不明白反对,但不能明文承认。而执掌刑狱司法的刑部参政和大理寺参政最是清楚,朝廷的律令条例不可能涵盖每件案子,官员们断案往往要依“故例”。朝廷若批复准了卫希颜的丁忧,就等于明文承认了她和名可秀的婚姻,这就成了“故例”。

但范宗尹虽然知晓其中利害,却和胡安国打起对台来。事有轻重缓急,当前紧要是解决卫希颜的兵权问题,不要出现第二个雷动,至于“故例”这种漏洞,以后再设法弥补。他就不信了,还有其他女子敢违背人伦,无视礼法。但胡安国就如顽石般说不通,范宗尹气得跳起来,拍着桌子和胡安国吵。上茶的傔人缩着脖子回了茶水房,唉,相公们的脾气见长。

赵鼎撇开丁忧和其他几位参政说丧制,哪里不合理,哪里应该改……有的参政同意,有的参政不赞同,说着说着也争了起来。这情形便如同前两日般,分成了两团吵。丁起揉了揉眉头,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又回头看了眼对面的摆钟。

巳时了。

这个时辰,北廷南郊的受禅台上,受禅大典已经开始。

前日夜里凤翔府的雪已经停了,昨日天气还阴着,今日却是个晴天,云层中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红日。

的确是个吉日。

吕颐浩心情复杂地宣读完禅国诏,便听庄严的礼乐奏响。柴鉊换上了十二章纹样的帝王冕服,头戴十二旒通天冠,足登赤舄,腰间多了一柄佩剑,帝王气势巍巍浩浩,又仿佛天地间最刚毅的山峰,就连天上的红日都慑于其威势,光芒被压了下去。

受禅台下的文武百官不由跪拜下去,鸿胪寺卿当即反应过来高声唱赞,群臣随着唱赞声行三跪九叩大礼。雷雨荼抬首间望向受禅台上卓然而立的父亲,但见他雄伟的身姿被红日镀上一层光芒,旒珠下的面庞也仿佛映着一层金光,却依然如石像般,冷漠,恒定,不可摧毁。雷雨荼的眼眶忽然湿润起来,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悲伤,深深叩首下去。

众臣叩拜后起身,鸿胪寺官员宣读群臣上的新皇即位贺表,祥和的礼乐声中,吕颐浩宣读新皇即位的第一道诏旨,定国号大周,改建武十年为昭和元年,大赦天下。

群臣齐呼“万岁!”

礼毕,御驾回行,升朝大庆殿。中书舍人宣读新皇第二道诏书,封赵谌为宋王。殿下群臣的眼色都深沉起来,以前朝国号封逊位帝王,新帝这是何意,难道真是强大到无所畏惧,所以也无所避忌?

接着,中书舍人宣读第三道诏书。这道诏书是追谥柴氏先辈为帝,这是开国皇帝的通例,一般是向前追谥四代,从高祖那一辈起,但柴鉊只追谥了两位先辈,一位是六世祖柴熙诲,一位是父亲柴安,而高祖、曾祖、祖父均不追谥。

众臣心道:看来新帝并无大封柴氏宗族之意。

又有大臣想道:新帝这一支的柴氏宗族都在南廷灵山县,新帝不谥前三代,莫非也是考虑到这三代的后人子孙都在南廷之故?

接下来是第四道诏书,册立皇长子柴雨荼为太子,赐名赟(yun),以丞相职领枢密院和三省。

众臣先是惊讶新帝这么快立太子,跟着又舒了口气,早立太子也好,利于人心安定。雷雨荼掌朝政十年,威信甚重,如今立为太子百官都无异议。而且,新帝将军政大权都赋予太子,足见信重不改,的确视侄子如亲子,这也让众臣松了口气,至少不用担心新帝以后有了自己的血脉会起嗣位之争。

接下来宣读第五道诏书,封赏百官,殿上众臣都有进职、进阶、进爵,百官大喜,朝贺声声,一派喜乐融融的气象。遗留在一些大臣心中的怅然情绪也在迭起的朝贺声中渐渐淡去,随着时日流去,这些情绪终将完全消逝,不留下一点痕迹。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卫名与雷动的“小秘密”以后再分解,嚯嚯~~~

、尘埃落定

“啪!”

御书房内又摔了只茶盏。

书房内的内侍都噤若寒蝉;侍茶宫女又小心翼翼地换了盏新茶;一丝声响都不敢发出来。

御案上摊着快马传回来的北廷官报;昨日下午增发的改号版,报头正式更名为《大周官报》;据说是新帝柴鉊御笔亲题。

赵构看到报头就气得摔了茶盏。

最新出刊的《大周官报》上登载了新皇的受禅大典,群臣上的贺表;大赦天下的诏书;册封宋王的诏书……

赵构看到“封宋国王”一行字时又摔了刚换上的茶盏。

宋国王!

赵构气得咬牙切齿,这是侮辱他这个大宋天子吗?

——周天子之下的宋国王!

不得不说,赵构想多了;柴鉊封赵谌为宋王固然有深意,却不是赵构想的这样。只不过;当赵构日后明白柴鉊的真意时;对柴鉊的恨意却越发深切了。

在北廷这边,因为新帝登基,文官武将均有晋升封赏,朝中、军中、地方都是一片欢声,贺表雪片般飞往京中。当然也并非全然和谐,就在受禅日的当天,太傅何栗、侍御史綦崇礼缺位不朝,誓言不事新君;当日,地方上也有两名州官归印而去。不过,这几桩连小浪花都算不上,顶多在新朝官员心中泛起一点涟漪,便很快消散开去。

但新皇即即位后的第三日,又有四名大臣上表致仕,包括新授任的参知政事吕颐浩、张悫二人,以及司农寺少卿李若虚、兵部侍郎马扩二人。

吕颐浩是前尚书右丞,相当于辅相,张悫是户部尚书,这两位和兵部侍郎马扩都是柴氏父子之前提拔重用的人,李若虚职位稍次,但他有一个被树为忠节之表的兄长李若水——因捍卫宋天子尊严被金军斫肉而死。这四位在朝中的影响不同于何栗、綦崇礼二人,何栗的太傅官位虽崇却不掌实权,而綦崇礼只是一名侍御史,不是御史中丞,也不是御史之副,品阶不高,而这四人既有份量,又受雷动恩遇,上表致仕之举颇让朝臣们震动。

虽说吕颐浩和张悫都已年过六旬,确实年纪大了,但选在这个时候上表难免不让人多想。而李若虚和马扩都还不到致仕年纪,身体也健朗,显然是不愿意在新朝为官。不过这四位参加了受禅大典和朝贺,并没有反对新朝,算是给了新帝颜面。柴鉊挽留不得后,均封以爵位、晋升寄禄阶,赐以金帛,致仕待遇十分优厚,这让观望的群臣又安心了,新帝对求去的旧臣尚能恩遇,何况在朝之臣?

十二月十五,南廷遣礼部侍郎陈与义为使臣,携国书出使北廷,谴责周王雷动枉顾人臣之义,逼迫君主退位,又责斥雷动以柴氏后人恬居,欺瞒天下,谋朝窃位……归总一句:大宋不承认逆臣篡位之朝。陈与义辞锋如刀,新周朝的礼部侍郎也是口舌利害的,双方在朝殿上你来我往,刀光剑影,吵得一个精彩。

柴鉊大笑一声,打断朝殿上的交锋,目光睥睨,帝皇气势磅礴而出,对陈与义道:“尔辈御座官家,唯血统尔,无甚可提,朕何需无能之辈承认!看在汝朝国师面上,朕不与之计较。”他浓黑如刀的眉毛一扬,仿佛有刀气席卷而出,声音沉雄威势,“天子之怒,伏尸百万,诛首一人,亦易如反掌。”说着赭黄袍袖下的手掌一抬,陈与义手中的国书便凌空飞去,方近御案,便“嚓”一声四分五裂。

众臣大是痛快。

陈与义心中凛然,面上显出怒气,这是在威慑,表示诛杀他们大宋皇帝,易如反掌?

赵构得知后,差点没吐出一口血,“雷动逆贼,竟敢轻朕如斯!”气得怒火攻心,但雷动那番话,终究入了心,一方面对卫希颜嫉恨更深,另一方面又唯恐雷动真个来取他项上脑袋,夜里寝宫均要有七八个侍卫高手守卫才敢合眼,这是后话不说。

就在陈与义出使北廷后不久,南廷派去江西洪州和龙虎山查探的人马先后赶回来了,但带回来的调查结果正如赵构君臣之前所预料般,不是好消息。龙虎县的调查结果显示:卢安长子长和,生子永裕;次子长宁,三子长青。而雷家村的人证实:卢长宁被雷氏收养,易姓名为雷动。雷家村的人还说,卢家的人和雷氏一部分亲族在十年前都迁到城里去了,田地屋业都转给了留在雷家村的族人。

雷家村这些族人,都是雷氏的旁枝。而迁走的,是收养雷动的嫡系一脉。不用说,必是被雷动的人接到北面去了。

赵构发怒,“人都跑光了,地方官是干什么的,眼睛都瞎了,耳朵都聋了?”一股燥戾之气冲他脑门,狠狠地道,“龙虎县令,洪州守臣……一应相关官员都要查办!这些个昏蠹之辈,留着做什么,全部流放到黔州所去!”

丁起等宰执大臣心道,一般地方官只管按田亩收农税,按丁口收免役钱,只要税、钱不差,哪管治下少了几十口人。何况,十年前正值朝廷南渡,各地官府人心不安,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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