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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涅天下-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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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彦听得这里,不由暗赞一声“高!”
若要问当今皇帝最热衷什么,延福宫总管会毫不犹豫地回答“长生之道”。皇帝当年宠信道士林灵素,赐号通真达灵先生,赐建通真宫,更赐内宫行走金牌,那道人能得这泼天富贵和荣华,皆因官家欲追长生之道!若非那林灵素妄自尊大惹恼梁师成和蔡京,被二人联合起来逼回温州,怕是今时还在帝京横行无俩。
这卫姓小子,年纪轻轻倒是心思灵活,居然知晓从长生之道抓住官家之心,踏入飞黄腾达的捷径!但这小子比林灵素尤为高明,以“养生”代“长生”,虽是一字之差,却给自家留了条后路。养生奇药若有大成,皇帝龙颜大喜下自是高官厚禄封赏;若那药未见出奇效,亦可托“养生”非“长生”,犯不到欺君之罪,真是进可攻、退可守,看不出这小子竟深谙攻守之道,当是心机深沉之辈!延福宫总管当下生了两分戒心。
皇帝赵佶此时却是暗自大喜。那萧有涯不爱富贵不慕荣华,虽有皇命却阳奉阴违,炼药十多年未有甚妙药奉上,皇帝有怒还没得发,若杀了他去哪找第二个萧有涯?眼前这卫轲,年岁虽轻却是青出于蓝,观他救福儿的手段,确然名不虚传,又与萧有涯渊源颇深,放他在身边为质,谅那萧有涯亦不敢再胡作敷衍。
皇帝想到这,顿觉憋了多年的一口气一下通畅起来,不由哈哈大笑两声,欣然应允,又自腰间解下一方玉佩,递过去道:“爱卿若需见朕,凭此物可直入禁宫。”
“谢陛下恩赐!”卫希颜双手接过,心下暗喜,有此物事倒是方便了和汶儿相见。
一小内侍疾步走入,在李彦耳边低语几句。延福宫总管微微皱眉,躬身对皇帝道:“官家,梁师成梁少保在御花园外候着。”
徽宗不经意道:“何事?”
李彦趋前一步低声道:“似是为了帝姬中毒一事。”
卫希颜听得分明,眉梢微动后若无其事。
徽宗眼眉大张,贵妃观皇帝神色,料知必有要事,连忙笑道:“官家,福儿身子刚好,不宜在外逗留多时,我先带福儿回转兰熏殿。官家若有暇,再去探望可好。”
徽宗颔首。
贵妃携着帝姬当前,卫希颜落后三尺,宫女内侍相随,不多时一行人出得御花园,只见道径旁侧立着一锦衣宦官。茂德身形微微一滞,眸中恨色一闪而逝。
那太监约摸五、六十岁,身材矮胖敦实,面相忠厚木枘,卫希颜若非知晓此人便是奸诈多疑更甚于杨戬的梁师成,仅从面相看还以为是个厚道的老太监。
梁师成向贵妃躬身行礼,直起身后目光向后一扫,当看见卫希颜时,眼底倏然掠过一抹惊疑之色,看似浑浊的眼神猛然锐利如刀,在卫希颜面容上打转片刻,转瞬垂眉垂手,一副木枘忠厚模样。

***
一行人刚刚回得兰熏殿,蔡攸便到了。
听得通传,贵妃向帝姬一眨眼,笑道:“蔡家三位公子,福儿最欢喜见着哪个?”
哪个都不喜!卫希颜暗哼一声,担心希汶对蔡攸假以辞色,赶紧传音入密叮嘱过去。
茂德不由轻轻一笑,嗔了她一眼,被贵妃看入眼底。
“娘又来取笑孩儿。”茂德故作娇羞,掩面道,“孩儿哪个都不喜!”
贵妃吃吃一笑,眼波儿横飞,携帝姬入得内殿,嘱咐宫女放下纱帘。
不多时,蔡攸进得殿内,见卫希颜在座顿时神情不悦,碍着贵妃在座,只得按捺下性子隐怒不发,殷切向佳人问安。
一番对话下来索然无味,蔡攸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体已讨巧话,此刻却是外有卫希颜眯眼冷视,内有王贵妃相伴一侧,准备好的那些话竟是无半分机会道出。
寒暄了一阵,茶盏渐凉,纱帘内的王贵妃似是掩嘴打了个呵欠,蔡攸一向善于察颜观色,心中虽有些不甘,却也只得起身,悻悻然告辞而去。
贵妃眼眸半睁,容色慵懒,一手突然抚上额头,蹙眉道:“吾似乎有些不适。”
刚刚精神尚好,这会儿怎么就突然不适了?茂德眼眸微闪,微笑道:“正好卫先生在此,不若请先生诊脉看看?”
“也罢!”贵妃眯上眼睛,左手斜斜伸出。
兰馨在榻前置放一只锦墩,几个侍女互相打个眼色,悄悄退出,于帘外侍候。
卫希颜两指轻搭,指下脉搏跳动正常,眼眉微微一挑,和榻上贵妃半睁的眼眸对个正着。
“吾近来常觉乏力、口苦,神思不济,不知是何症状?”贵妃眨眨眼。
“想是娘娘忧虑帝姬之故。”卫希颜慢慢道,暗忖这王婉容的意图。
贵妃倏然轻叹道:“福儿年幼失母,颜妃亲自将她托付于吾……”
“娘!”茂德听她突然提及母亲,心中顿然一痛。
懿肃贵妃叹口气,眸光掠过茂德华美容颜,停留在精雕梁顶某一处,面上神情似是缅怀,又似是伤感,“七年了,却恍惚昨日一般。”缓缓闭上眼睛,“福儿,当年颜妃将你托付于吾,曾道:吾女成人,不求富贵无忧,但得一心人白首相伴。这两年,我一闭上眼,就想起她这话,心中如履薄冰,唯恐一个不慎错选了人,他日下得黄泉便无脸见了她去。”
卫希颜眼神微凝,这王贵妃莫非是唐大小姐当初挑中的保护汶儿之人?俗话说得好,什么风都不如枕边风管用,汶儿年过十七尚未嫁,怕是跟这贵妃的庇护亦有几分关系。
茂德帝姬强抑心底郁愤,微笑道:“这些年来娘对孩儿关顾备至,母亲若是地下有灵,当是欣慰至极。”
贵妃轻轻一叹,半晌,突然睁眼道:“蔡攸、蔡绦,福儿是不喜罢!”未等帝姬回答,她低哼一声道,“吾虽处深宫,亦听得这两兄弟风流成性,虽说为了福儿之故,正室之位一直空着,然底下的妾侍却已有七、八房之多,更别提有勾当的丫鬟。哼!这样的男人又岂是你娘所说的一心人!”
卫希颜心底大是赞同,顿然觉得这位王贵妃顺眼十分。
“那蔡鞗……”贵妃提到他却似是犹豫了一下,道,“这孩子倒是比他那两兄长纯良,吾原本亦有些中意,只不过……”她倏然顿住不语,抬眉看了眼卫希颜,淡淡一笑,“卫御医,这脉诊得如何?”
卫希颜收手微笑道:“贵妃身子无大碍,仅是神思过虑,引致虚火上升,导致有些体乏无力。待轲开得一方,补益中气,清肝下火即可。”
“如此有劳御医了!”
“贵妃娘娘客气!”
……
送走王贵妃,茂德轻声道:“姐姐,你看她是何意?”
卫希颜沉思片刻,道:“当年唐……母亲既然将你托付予她抚养,以母亲之智,定当不会随便选人。观她方才之神情话意,似真非假,或许母亲当年对她有恩,亦或许有其他方面的缘由,方能让她对托孤之事这般上心。”
茂德点头道:“姐姐说得是,自母亲去后,汶儿在宫中多得她照拂,未曾受得欺凌。”她眉尖蹙起,忧心道,“但公主婚嫁之事岂是随便当着外人可言?贵妃今时却似故意当着姐姐面讲,难道她对姐姐身份察觉出了什么?”
“不可能!”卫希颜断然否定,“汶儿你这是关心则乱!想想以咱们娘亲之智,又岂会让人知晓另有一女的存在!”
“那她是何意?”汶儿蹙眉,过得片刻她倏然唇角一扬,笑道,“姐姐,她该不会是……”
“怎么?”
“姐姐!”汶儿忍住笑,低低道,“她该不会是看中你了吧?”
“啊?”
卫希颜张口结舌,正要笑语荒唐,突然想到这是以她和汶儿的视角去看,换了不知情的旁人,她和她的妹妹,可不正是郎有才女有貌?怪不得那王贵妃方才在御花园中问她是否有家室,难道真是打那般主意?
她不由得啼笑皆非,转眼看去,她那亲爱的好妹妹,已然笑歪在榻边。


作者有话要说:再度捉虫~
备注:
1、宋代后妃自称:在正式场合用“妾某氏等”,或者“臣妾”,平时则用“我”或者“吾”。 嫔妃平时自称也可称“本位”,但不是“本宫”,因为在宋代,嫔妃居处不能称宫,只称阁、阁分或位。

2、皇帝对太后、皇后和妃嫔的称呼:皇帝称呼太后(母后)为“娘娘”,皇帝称呼皇后为“圣人”,皇帝称呼妃子为“娘子”。

3、平时口语中,宋代皇子皇女称嫡母(皇后)为“孃孃”或“娘娘”,称亲生母亲(非皇后)为“娘”。

4、关于茂德帝姬的排行:《宋史》为四公主,但《开封府状》记载排行为五。二者不符,因《开封府状》为开封府献给金人的宗室后妃帝姬名册,且经金人几度核对,准确性应比元人修的《宋史》高,故茂德帝姬的排行以此为准,改为五公主,前文相应地方亦作修改。为免大家疑惑,特作说明。




、帝京初名

时光过得极快,卫希颜在帝京城停驻转眼已有四月之余。
汶儿的身体早已完全康复,以她御医的身份自不方便再长居于宫中,遂托雷霜在城西置了座小院,又雇了两个手脚麻利的小厮打理杂务。
白日她仍多半时候在宫中。赵佶对她的养生之药极为看重,着李彦将延福宫远离女眷的一处殿阁布置妥当,作为卫御医的炼药之所,又从医官局调来两位熟识药草的御医做她下手,皇帝甚至每隔数日便要过去亲自探视一番。
卫希颜亦不负皇帝期望,未几便呈上一物名“清神丹”。经由内侍服用检校无毒,徽宗服得一粒后,次日起榻只觉一身清爽,御驾在皇城之北的艮岳行云游玩一整日,回崇宁宫后仍觉精神十足,当晚宠临王贵妃处缠绵了大半晚上方才消停歇去……待得翌日清醒,竟毫无疲惫之感,回想昨夜个中滋味仍觉销魂无比。
徽宗不由龙心大悦,当即口宣旨意,擢升和安大夫卫轲为从四品太中大夫,赐号清圣御医。
不过旬旬数月,卫希颜从一介布衣直升至从六品的最高御医衔,又由从六品跨越三级直入从四品,从官衔上来讲已与蔡绦、蔡鞗的从四品待制同级,同列为大宋朝廷的高级官员。当然翰林院待制作为皇帝身边的侍讲,在国事上对徽宗的影响远非太中大夫此类虚职可比,但已足让徽酞阁待制蔡绦对卫希颜侧目,深沉目光暗隐波澜。
蔡家五公子蔡鞗却对这位清风飘逸的卫圣医颇有好感,时常趁入宫之际转到养生殿逗留一时半刻,闲话攀谈。
这位蔡家五公子极擅工笔花鸟,又精金石鉴赏和古文勘误,颇合才子皇帝之喜好,赵佶曾言蔡京诸子中,唯五子又思青出于蓝,文才出众。
据说宣和五年的某日,皇帝踏春而归,雅兴极浓,遂以“踏花归来马蹄香”命题,召众作画。翰林中不乏丹青妙手,“花”、“归来”、“马蹄”均易表达,唯“香”乃无形,何以表之?便有画骑马人踏春归来手捏一枝花的;或画马蹄上沾几片花瓣,但均未能体现出“香”字……
皇帝一路看去均是皱眉,待得观至年方十七的蔡鞗所作时,但见画中三五蝴蝶飞舞于奔走的马蹄周围,官家顿然抚掌大赞“妙!”随后出言评道:“此画之妙,妙在立意妙、意境深!将无形花‘香’,以有形之蝶跃然于纸上,见之顿感花香扑鼻!”自此后赵佶对蔡鞗大生赞赏,时时召入宫中作画,或鉴古勘今,君臣间颇为相得,谈到兴浓处不似君臣倒更似知音……时日久之,赵佶便对这温良雅致的青年渐生出召婿之念。
卫希颜虽对这青年存有几分好感,但再有好感却万不会愿意自家妹妹嫁予他。但让她担忧的是,这蔡五条常伴帝驾,出入延福宫频繁,或许赵佶那厮还有意撮合,去看汶儿时多半有那蔡鞗陪同在侧。卫希颜原本没那闲心和蔡鞗多生交往,但为了自家妹妹,少不得要打起心思殷殷回应蔡鞗的接近,拖住他少去兰熏殿。
令人苦恼的是,蔡鞗不谙医,她不精文,两人几乎没有共同话语,这时间如何消磨下去?
谈论诗词?非她所长,况乎在宋人面前赋诗填词无异于鲁班门前耍大斧,笑掉大牙!或者作画?以她精擅速绘地形图和火力分布点的“术业专攻手”去画精工花鸟或是山水写意?想想都抽疯!此路也不通。
她苦思半日,终于灵机一动,难道她就不能如武侠传奇中所言以气驭书?何不一试?
卫希颜的书法原有功底,前世卧底飞龙帮时,为投古炯所好她曾苦练颜真卿的颜体,颇得老爷子称赞。她有想法立时付诸于行动,凤凰真气聚于右臂,以气导笔,行运而生……书成后却让她皱眉欲撕,竟是比不上她未运真气前的原作!
难不成是真气运于手腕未得熟练流畅而致?
她凝神静气,一遍遍书写下去,凤凰真气如风似水,流洒于笔锋,一遍遍书成,却总是觉着缺了些什么,不得个中滋味。
她思索良久,手中狼毫无意识在宣纸上移走……倏地她手一顿,目光凝驻在无意写下的“白轻衣”三字上,飘逸灵动,直如那人高山神玉翩然之姿!不及细想为何会写下白轻衣,这三字仿如一道醍醐灌顶,顿然让她灵台清明——是了,问题出现在这!
凤凰真气原是修真之气,意在清灵洒脱,而她所书的颜体却是以苍劲谨严,沉稳厚重为风格,其书妙在高古苍劲,一笔下去如有千钧之力,确是极品书法,然与凤凰真气的清灵自然却恰恰相悖,以清灵之气书苍劲之笔,岂非事倍功半?!
一念及此,卫希颜顿如豁然开朗,忖思片刻,凤凰真气自然流转,手中狼毫洒然挥走,横、竖、点、撇、钩、折、捺,字取王羲之行书体……真气圆通流畅,下笔行云流水,潇洒飘逸……不多时,太白之梦幻长诗“梦游天姥吟留别”一气呵成,但见笔风飘逸灵动,字体骨格清秀,契合天道自然的凰者之气,仙风飘然跃于纸上,与太白之诗意境妙合天成,观之神往。
数日后蔡鞗到养生殿“偶然”见阅这副梦境仙体,顿时拍案惊绝,兴冲冲之下抓起就跑,直奔皇帝献宝。
徽宗大讶复大喜,召来卫希颜,大赞道:“卫爱卿先前所书药方吾曾观过,下笔沉凝有力,颇见功底!这幅太白之诗却是清灵飘逸,观之如有松风过林、清泉流石、仙境缥缈、虚空浩荡,让人油生向往之念!妙!实在是妙!”
卫希颜微笑道:“陛下,医家用药讲究‘度’,须得进退得宜,忌偏忌过。轲此前为帝姬处方,下笔前是沉吟再三,所谓笔落由心,这方寸之墨自是沉凝有力了去!”
“说得好!”徽宗抚掌赞道,“笔由心生、境由意妙,爱卿不但精于医道,于书法之艺亦得个中三味,好!”
“与陛下相较去之远矣!”卫希颜这句谦逊倒是实心实意,若论才学她比不上蔡鞗,更遑论与眼前这位皇帝做得垃圾、做才子却实在了得的艺术家相比?二者直如云泥之别。
徽宗哈哈大笑,欣然对两人道:“卿二人一擅画、一擅书,若合之何如珠联璧合,妙极!二卿应多多亲近才是。”
“是,官家!”蔡鞗欢喜应承。
卫希颜暗吁口气,不枉她辛苦耗费了几日夜,终是计略初成。
此后,蔡鞗跑养生殿便益发勤了,两人一做画,一题字,往往一待便耗去大半天。沉迷于书画之道的蔡五书呆,完全不知自家被人算计了,某日突然想起茂德帝姬,方省起兰熏殿似乎已有旬日未去造访。然此时徽宗对卫轲的仙派书法大感兴趣,蔡鞗和卫希颜二人常被召入禁中应对,蔡鞗竟抽不出空闲去,间或情思意动,面上方流露出一丝念想,立时便被旁边某个有心人不着痕迹地转移了注意力去。
随着皇帝雅兴愈浓,卫希颜出入徽宗的才艺交流“派对”愈来愈频繁,成功移走“菜油菜汤菜条”之流窥视妹妹的眼光,并在翰林院的众直学士、大学士中频频露脸,顺利打入帝京士大夫圈中。
初始,卫希颜是以圣手御医之名为士大夫群体所知,缘于当年自诩“上知天宫,中识人间,下知地府”的道士林灵素在帝京“妖惑圣听,改除释教,毁谤大臣”的劣迹影响,帝京的士大夫文人对于这位以炼养生之药而获皇帝青睐的圣手御医亦是冷眼白目,将之视为又一个如林道士般招摇撞骗、阿谀奸佞的神棍。
其后,卫希颜为蔡鞗题字的几幅画流传出去,消息灵通的帝京文士很快听闻清圣御医不但擅医且擅书,自创的仙派书法深得皇帝赞赏。便有不信者,故意挑衅,均被蓝袍御医洒然应对,折服而去。卫希颜面相本生得秀美不凡,兼之气质飘逸清灵,仙风入骨,待人接物淡然有度,既非孤高自傲,亦非圆滑世故,让人极难不生好感,很快便在文人士大夫圈中打开良好交际场面。
再到得后来,徽宗经李彦提醒,欲将城南一栋大宅赐予卫轲,却被她婉言推辞不受。此事传开后,朝中清流如资政殿大学士宇文虚中、给事中吴敏、御史中丞何栗、太常少卿李纲等,均对这位清圣御医甘居陋院、不事骄奢的君子之风颇有赞誉。
卫希颜得闻后不由好笑,她不过是喜好此地偏幽不为人打扰方婉拒皇帝赐宅之意,竟然会因此而留名于京中清流,实是始料未及。
得闲时她和雷霜笑聊此事,方知大宋朝廷二十余年来先后为蔡京、童贯、王黼等一干人把持,卖官鬻爵和贪敛贿赂之风早已盛行官场。无官不贪,无官不刮,百姓深受其苦,偶遇一贪得不厉害的便要烧高香道声阿弥陀佛,民间甚至流传一句“刮地两分尚留一分者可为清官”,足见大宋朝官风颓败至何地!像她这般直升而上的皇帝红人却未趁机敛财自然是难得的“官中君子”。
卫希颜大笑之余,亦体会到名可秀于庐山倾谈国事时的凝重心情。

***
时近腊月底,宫里宫外喜迎新春,处处张灯结彩,除尘布景,一派忙碌繁盛景象。
卫希颜这些时日总有些不祥之感,似乎有什么事将要发生。
这日晨时方到得养生殿,便有内侍来报,太子有恙,有请卫御医前往诊治。
赵桓?卫希颜脑中浮现出月余前去东宫出诊的景象,不过是寒邪侵入引起的咳症,却被“有心”御医以治热咳方式下药,病情不愈反而咳嗽更厉害了去;当然亦非严重到危及生命,怪就怪赵桓因与赵佶父子不合,唯恐被废东宫之位,长期规行矩步压抑郁愤,又被郓王派杀手暗杀数次,惊恐下几成杯弓蛇影,几副药服下去不见治愈反而益发严重,顿让他疑心被赵楷指使御医下毒,身病加上心病,顿时一病下泄千里,待得卫希颜去诊时已是奄奄一息,治好亦是脱了层皮……
想及此,卫希颜不由暗忖,难不成自上次咳疾治好后东宫又生了什么变故?
“因太子病况危急,请卫大人即刻上轿。”前来通传的小太监神情恭谨道。
卫希颜不及多想,提起医箱便上了软轿。
轿夫健步如飞,一路疾行。行得一阵,卫希颜渐生不对之感,延福宫在皇宫之北的外侧,独成宏大宫室,而东宫在皇宫之南,从她的养生殿出去后应一直向西自延福宫的晨晖门出,再向南直行,方到皇太子宫。这几个轿夫却是出了延福宫后一直向北!
卫希颜唇角冷冷噙笑,亦不点破,且看这帮人意欲何往?
体内凤凰真气自然流转,轿外景象瞬间盈然现于神识之中。轿过蔡市桥,沿五丈河西北向,再出卫州门,已然是到了外城北郊野林。
杀气凛冽而至!


作者有话要说:原欲将武斗场面放入!昨天无打架灵感,今时写出发现放在下一章似乎更好,本章就在此完结罢~




、碧袖翠衫

轿,孤立于荒郊野林。
人,垂眸静坐于轿中。
地面,落叶无风自动,片片激起,漫天飞舞。
倏忽,叶立如刀,千片万片呼啸,如万道劲矢,疾射而来。
嗤!嗤!嗤!嗤!嗤!嗤!嗤!
“哧拉拉!”小轿如被洪流撕裂成碎片,飘飞如破絮。
轿裂,浅蓝身影如惊鸿出世,清吟凌空,袍袖飘舞万叶不沾。
剑光闪裂。
枪如毒蛇。
刀劈华山。
鞭扫盘龙。
四个人,四个方位。
东、西、南、北!
“破!”
卫希颜清喝一声,凤凰真气功化太极,空中万千飞叶突然停空一凝,不过是千分之一霎的片隙,飞叶倏如海中矫龙,急速飞旋,重重叠叠旋成一道高如三丈的巨大漩涡,以她盘旋半空的身形为涡点,呼啸旋转出去。
噗!噗!噗!噗!噗!
叶片锋缘如刀,刀刀入肉,万刀切入!
然,东、西、南、北四向扑过来的蒙面黑影,扑杀速度却毫无一分一丝的凝滞,剑、枪、刀、鞭,刺、戳、劈、缠!
卫希颜眼眸遽然收缩。药人?!
她未料到突袭的家伙居然是无血肉之痛的药人杀手,一着算错,危机濒临!
刀、枪、剑、鞭已然凛冽近体……
这些药人,不惧生死,没有疼痛感觉,即使肢体断裂,亦毫不影响杀人的速度!即便她的凤凰真气全数迸发,震裂药人的同时,估计自身亦将被刀枪剑鞭绞杀!
生死便在一刹!
“咄!”
卫希颜陡然清喝开声,身体化为龙卷风风眼,劲气勃发,涡流中心高速旋转,涡心人影肉眼几乎看不清,仅隐约可见一道极速蓝光。
凤凰真气化太极生阴阳,劲漩光速,狂涛龙卷,生出一股强大的吸力,将药人生生扯入漩涡……
卫希颜若使用外震之力迎击药人,必是两败俱死之局!
但她在危急之际,以太极真气漩成暴风眼,不震反吸。药人本就全速攻入,乍遇强大吸力一时收势不住,飞身跌入。卫希颜凤凰真气阴阳相生相克,一拉一旋将空间漩出一丝错位,就这么一丝的错位,药人飞速跌得一霎间攻袭而入的刀枪剑鞭在强大吸力下错移一寸。
药人原本是惊雷堂和名花流的一流高手,成为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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