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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涅天下-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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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妃媚声笑道:“福儿这画确是极好,所以我方忍不住拿了过来欣赏。”
徽宗目光凝注在画中题字上,“若不相见,便不相恋。若不相知,便不相思。”
皇帝低吟数遍,面容突转忧伤,似是想起了某个让人魂伤的往事,目光黯然,他本精擅弹本曲子,不由幽然吟唱:“第一不见最好,免得神魂儿颠倒;第二不恋最好,免得相思儿萦绕。”唱词缠绵,唱音却是哀痛入髓,手指来回摩挲那两句,目光如痴如颠,“情之一字,莫过于斯!”语到最后,眼中竟是隐泛泪光,泫然欲滴。
贵妃观皇帝神情,知他必是又想起了逝去多年的颜妃,心底不由幽叹一声。
“这两句是谁所题!”徽宗渐渐平息心情,看出题字笔迹不是茂德所书。
“卫轲。”贵妃捂唇吃吃笑道,“看来清圣对咱家福儿还真是一往情深呢!”
徽宗目中异彩闪耀,沉吟片刻,突然道:“吾今天过来,本是想与你商议一事。”
“官家何事?”贵妃媚眼流波。
徽宗向后一招手,皇帝身边的内侍赶紧上前将手中抱着的卷轴展开置于案上。
贵妃上前观去,倏然惊愕,复细观一阵,不由失声叹道:“这是谁画的福儿?竟如斯深情!”
“不但颜容传神至极,连眉梢眼角的浅浅一笑,均是一丝不苟地描勒细致,甚至将汶儿左手指尖一颗细如芝麻的朱痣都点了出来,显见观人用心了去!还有这笔下透出的浓浓情思,纵使不通书画之人,一眼看去亦能感觉出蕴含的深沉炽烈!啊!官家,这作画之人是谁?是谁对福儿这般用心用情?”
徽宗哈哈笑道:“此画乃清圣所呈,欲以此为聘,乞尚帝姬。”
贵妃怔了一下,忽然噗哧一笑,“这清圣倒是个妙人,居然以一画求帝姬。”
徽宗笑道:“我原本心中尚存得一丝犹疑,但此番观得福儿所画,显是与清圣情意互织,遂心意便决。娘子,你观这两画,放在一起,岂非天作之合!”
贵妃来来回回看了几眼,不由抚掌喜笑道:“果是一对佳偶璧人!恭喜官家,喜得佳婿!”
“哈哈哈!”徽宗大笑,面容极是欢畅。
***
宣和七年三月初四,上诏旨以茂德帝姬尚清圣御医卫轲,授清圣驸马都尉。
“恭喜啊!卫驸马!”李彦笑眯眯收起圣旨。
卫希颜起身拱手笑道:“多谢大官提携!”顿了顿,见最近的内侍远在丈外,忽然低语一句,“刚刚见得杨戬公公,似是对卫轲大不满意,未知是否轲不小心何处得罪了杨太傅?”
李彦哼了一声,一摆手道:“他是嫉妒清圣你深得官家赏识,不必理会他!”
卫希颜微笑道:“大官为人厚道公正,这内廷想来应由大官掌管才是。”
延福宫总管立时笑眯了眼,两人相视一拱手,均是意会在心。
***
帝姬婚期定在四月初十五,大吉之日。
司天监最初算了两个吉日,下一个大吉之日是六月二十五。梁师成、童贯等进言帝姬大婚礼仪繁复,最好给予三月准备时间,将婚期定在六月二十五当是合适。卫希颜却恨不得立时娶了汶儿接出宫去,省得迟了生变,于是请王贵妃、李师师两头给皇帝吹枕边风。
事实证明,枕边风是最管用的风,徽宗金口一开,尘埃落定,筹备大婚的礼部便忙昏了头去。
徽宗对茂德帝姬的婚事极为重视,隔日将武学巷一处华美雅致的巨宅赐给帝姬作为婚后宅第,并令户部拨款三百万缗给工部重新修缮;次日又允准修缮所需奇石林木可从皇帝的御幸游园——艮岳行云中运取,所取之物日后再补入艮岳中。几日后皇帝又数度召见礼部尚书,亲自询问大婚筹备进度,礼部尚书直恨不得生出三头六臂了去,整个礼部乃至后宫都忙得人仰马翻。
一团忙乱中,卫希颜倒是落闲了下来。因婚前准驸马和帝姬不得见面,卫希颜只得每日在养生殿转悠,间或请李彦品茗观书,间或出得宫去闲游。
名可秀这段时日恰又有要事回江南,卫希颜便去撷芳楼骚扰李师师,顺道去逮名清方。
她那日上呈给皇帝求婚的画正是名清方所绘。
卫希颜不擅画技,若让李师师画一副汶儿人像;画技自无问题,但赵佶熟悉李师师的画风,更关键的问题是李师师对汶儿没有缠绵入骨的情思在内,纵使画得再逼真亦无法动人心魄,但名清方有情,这男子竟能将七年相思深藏于心底,假若这感情一旦倾泄出来,该是何等炽烈?
果然,这副蕴含深沉情意的画打动了徽宗。以画艺入人眼,再以情思动人心,这便是卫希颜“投皇帝所好”的求婚计策。
当时卫希颜自李师师手中取得画像后,也是为名清方的深情吃了一惊,遂先拿去兰熏殿给妹妹观看。
汶儿惊震动容,再观得画中人和画中情一阵,忽然泫然欲滴,“娘亲她,为了我,真是煞费苦心!”
卫希颜无语,半晌笑道:“我的好妹妹,我让你看这幅画,可不是让你感伤娘亲的!”
茂德聪慧,自是知晓她指的什么,轻轻一叹道:“姐姐,当时那人在娘亲殿中养伤,娘亲似是极为欢喜,我便亦开心了去。后来,娘亲病逝,那人潜到宫中,陪我度过最艰难最痛苦的那一夜……”
卫希颜见她颜容哀伤,知她定是又想起了母亲去世时的哀痛,心中顿然疼惜,将她拥入怀中,轻拍她背,“汶儿,姐姐在!”
“姐姐!”茂德突然紧紧抱住她,“娘亲去世后我只觉再无存活的念头,若非为了复仇,宁愿跟着娘亲去了!那段时日,幸得有那位神秘哥哥相伴。某日他突然潜入宫中告诉我,他必须离开京城很长一段时日,等办完重要事情后就回来守护着不再离开。我心里很是失落难过,但他还是走了,四年来我没有得到他半分消息,那份期盼就渐渐化为失望。之后遇上师师,方获知是因他托付而来。姐姐,这三年来,我去过师师居住数次,却仅知他隐在暗处保护我和师师,却从来没有见得他面!”
卫希颜听到这不由皱眉,名清方既然喜欢汶儿,为什么不出来见她?下次定要逮着他问个明白。
“汶儿,你对名清方到底有没有感觉?”
茂德凝思良久,幽叹道:“姐姐,如同你对名姐姐那样么?”
“姐姐!对那人,刚开始那两年是很想的!后来一直没有消息,便渐渐心冷下去,再到得后来突然又闻得消息,心却是有些淡寞了……现在突然如此,我……有些乱!”
卫希颜双眉飞扬道:“汶儿,等我接你出宫,海阔天空便由得你飞!你若喜欢名清方便喜欢去,你若不喜欢名清方那便不喜欢,这世上有着大把的良家美男,由得你挑去选去!姐姐定是要你欢喜幸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哈哈!”
茂德噗哧一笑,轻捶她一下,“姐姐,什么良家美男,还有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说得我似是鱼肉乡里的恶霸!咯咯!”她越说越好笑,胸中的惆怅烦乱荡然无存,只觉能和姐姐这样静静相拥一生,便是安心欢喜无比。
***
名可秀不在京中,卫希颜顿觉心头空落落的,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劲。
若得相见,便得相恋。若得相恋,便得相思。
卫希颜长叹一声,懒恹恹地窝在花梨木椅中。
“卫希颜!”李师师终于忍无可忍,横瞪她一眼,“自打你进了这门,便哀声叹气的不停,你若是不痛快就死到院子里去,别窝在屋子里败我心情!”
不识情滋味,不知相思苦;但得情滋味,方知相思苦。
“师师!”卫希颜哀叹道,“你家小乙哥三天两头过来滋润你,我可是十五天都没见着我家可秀了!”
李师师被她一句“三天两头滋润”说得粉面飞霞,拎起一把团扇扑过去就要敲她。
卫希颜扑哧一笑挡住,突然“咦”一声坐起来,目光闪亮,“名清方回来了!”
“师师,这家伙三天两头闹失踪,你知道他去了哪里?”
李师师媚眼斜扫,“他去哪关我什么事,该回来时自然会回来!”
卫希颜突然好奇凑近去,“师师,话说你当初怎么就答应了名清方?难道是……”她眼珠一转,嘿嘿笑道,“你当初喜欢上了他?”
李师师团扇一敲她头,“傻子才喜欢上他!瞧他对你妹妹那一往情深的样子,我有那么傻往坑里跳吗!只不过被小子情意所感,想着拿了玉佩也就是顺口传个讯,费不了多大力气,谁知道见了你妹妹,哎——”这位美绝青楼的才女突然幽叹口气,“见得你妹妹我才知晓,为何名清方会对她一见钟情,宁可背弃家业,也甘心无怨无悔的默默守护!”
说着她扇子猛然一敲卫希颜,“所以说,我完全是被你那美人儿妹妹给迷惑住了,才误上了你们这艘贼船!”
卫希颜方忍不住笑,她突又叹口气道:“还有,就是出于一分钦佩,对你们那位母亲唐大小姐!哎,绝代佳人啊!绝代智慧!却得承受这般灾难和苦楚,当真是天妒红颜么?这老天真真是没天理了!”
卫希颜拍拍她肩,扬眉笑道:“老天不讲天理,我们就揍得它讲天理!”说完起身往屋外走去,边走边道,“我去逮名清方问话!”
她刚走出几步,突然微咦一声停下,房门被轻轻叩响,李师师一听敲击节奏便知是名清方,扬声娇笑道:“进来吧,有人正等你呢!”
房门轻轻被推开,一袭青布短衫,看起来就如普通小厮般不起眼的男子缓缓走进来,身材不高不矮,面貌普通,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如幽石,沉敛厚重。
这种沉敛厚重与雷御的沉如朴石又不同,雷御是天生沉默不喜多言,性情朴实温厚,而这男子却是历经了沧桑和磨砺的一种深敛沉淀,就仿如深深插入石壁的宝剑,锋锐完全被隐藏进去,但若有得出壁一日,必是剑气耀天,直冲宵汉。
这就是名清方?
“希颜!”名清方定定看了她许久,唇角牵出一抹笑容,“知道你很久,却是今时方和你真正面对!”
“名大哥,幸会!”卫希颜一笑,忽然眼神一锐,“名大哥前阵是在故意避开我?”
名清方平静笑道:“时机未成熟,见了多说无益。”
“今时为何又突现?”
名清方突然面色沉肃,“今天主动见你,是因有重要事情告知。”
“何事?”卫希颜微有惊讶。
名清方道:“希颜,自赵佶下旨赐婚后,梁师成、童贯、杨戬等却一直未有动作,你有否觉着奇怪?”
卫希颜点头道:“确实奇怪!”这阵子她故意和李彦走得近,就是防着那三厮若有什么动静,可以及时自李彦处获得知会。
名清方缓缓道:“他们没有动静,是在谋思毒计,意图一击而中!”
卫希颜与李师师对视一眼,李师师不由得关切问道:“小方,他们准备怎么对付希颜?”
名清方目光沉沉道:“我刚获知消息,梁师成三人准备怂恿赵佶在希汶下嫁前,邀驸马同临下汤皇泉沐浴,以校验希颜是否真为男子之身。”
卫希颜眉毛陡地一扬,这条计策确是阴毒,但名清方怎会知晓?狐疑目光望过去。
名清方目光深幽,“希颜,梁师成府中,有我们的人。”
卫希颜和李师师同声惊讶道:“谁?”
名清方深深凝望卫希颜,缓缓道:“你三叔,云青诀!”
作者有话要说:云青诀同学终于现身了~~~~
附卫卫题画之词引用的仓央嘉措的情诗全诗:
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
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
第三最好不相伴,如此便可不相欠。
第四最好不相惜,如此便可不相忆。
第五最好不相爱,如此便可不相弃。
第六最好不相对,如此便可不相会。
第七最好不相误,如此便可不相负。
第八最好不相许,如此便可不相续。
第九最好不相依,如此便可不相偎。
第十最好不相遇,如此便可不相聚。
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
安得与君相诀绝,免教生死作相思。
以疑生疑
云青诀?唐诀?十二年前唐门第一高手?误杀姐姐云青珂的云青诀?他隐藏在梁师成府中?卫希颜震惊在地。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话音方落,她忽然双眉一扬,目光锐利扫向窗外。
“让我来说吧!”戴着一张木面面具的男子推门慢慢走入房内,缓缓取下面具。
“唐十七!”
“希颜!”唐十七看了她很久,似乎要在她身上寻找唐碧颜的影子,良久叹息一声,窗外晓白天色似乎随着这声沉郁叹息突然黯淡了下去。
“希颜,当年之事,你也是时候该知晓了。”
***
“二十年前,唐门宗主率唐门一众高手追杀抢婚的云二公子,在大小姐的布谋下,唐门高手虽然倾巢出动,却无人能追蹑到他们的形踪。大小姐料到唐宗主找不到他们,一定会上云家要人,于是早在云家做好筹谋布置,到时她和云二公子‘自焚谢罪’,让唐宗主不得不退却,同时保全云、唐二家。但大小姐没有料到,他们在回云家的路上遭了意外。”
“一百多个黑衣蒙面杀手突然涌现,围袭二人。云二公子虽然剑法神通,大小姐武功毒技也均是不弱,但杀手个个武功高强,更可怖的是悍不畏死,用车轮战术疯狂围攻。云二公子为免后顾之忧,遂让大小姐先走,两人自此分散。”
“大小姐脱离杀手包围后,发现已怀了几月身孕,于是或走或停,或绕圈子,一路惑敌之计不断,让追蹑的杀手捉摸不透,寻不着踪迹。但这番耽搁却误了回云家的行程,大小姐在途中得闻云大公子和唐门高手同归于尽的消息,心中悲痛莫名动了胎气,正好行到青浦,于是停留养胎,一边布置,一边等候云二公子。”
“云二公子找到大小姐留下的暗记,寻往青浦。杀手寻不到大小姐影迹,便将追踪重心移到云二公子身上。云二公子堪称云家绝世奇才,剑法通神已臻化境,但论计谋机变却是不如大小姐……”说到这唐十七忽然停顿了一下,微叹道,“或许武功到了云二公子此等境界,也已不屑于去用计……”
卫希颜不由点头赞同,就如她想象不出白轻衣会使用诡计一样,武功到了轻衣这般境地,一切鬼域伎俩在她面前都如小儿舞刀般可笑。
唐十七看了她一眼,语气中隐隐流露出一丝钦佩,“你父亲当年,一袭青衫,三尺青锋,长剑当歌,凤啸龙吟,前后围追的三百杀手,无一活命!”
卫希颜耸然动容,对绝杀的武功和不当身体是肉体的强悍她早有领教,不由想象云青澜当年长剑当歌挥洒天地的浩浩英风,禁不住一阵神往。
便听唐十七沉重道:“梁师成等人实是恶毒,见强攻杀不了你父亲,便围入一个村庄,当着你父亲的面□妇女、屠杀婴孺,你父亲愤怒救人却误中扮为村妇、婴童的杀手暗算。”
“但你父亲终是武功绝世,身中剧毒,仍凭单人只剑将围劫村庄的杀手全数杀尽,强行压制剧毒,一路奔赴青浦;杀手源源不绝,一波接着一波,你父亲几乎是凭着三尺青锋一路挥剑杀到青浦。”
“大小姐本已做好接应云二公子的准备,并布置妥当离去的路线,但她未料到因连月来的思虑过度导致孩子早产临盆,误了她数个时辰,一线之差,功亏一篑!最后关头,大小姐料想祸恐难免,遂将你托付给卫信南,并在青浦留下隐蔽极深的痕迹。”
“当初大小姐离去前,曾让我静候消息,但我等到唐宗主重伤回来,便料想大小姐必是遭了意外。我数次外出寻觅,终于在一年后发现了大小姐隐蔽在青浦的线索,于是按线索辗转寻至皇宫……”
唐十七话音一顿,回想起见到唐大小姐的那一刻,随着岁月磨砺深深沉沉埋藏在心底的沉痛似乎于这一瞬间又翻腾而起,在喧嚣声中跃跃欲出,他猛侧头望向窗外,心底默默吟念,数十七声时喧嚣重新潜回深潭石下,目光一闪掩去眼底沉郁,他回过头来,语音平缓:
“希颜,以你母亲之智,有我配合,要逃出皇宫虽非易事却亦并非全无机会,但大小姐自你父亲身死后,早无独活之念,唯因大仇未报,死后愧对于云大公子泉下,方忍辱负重,经受每月千刀刮骨之痛!”
唐十七微吸一口气,“当日见面后,大小姐遣我回唐门,嘱我暗挑争斗,维持唐门势力均衡,勿让任何一方坐大,方能保护云青珂和云青诀。”
卫希颜扬眉道:“母亲已知晓云大公子身死后撑起云家的云三公子是云青珂?”
唐十七点头,叹息道:“我按大小姐的嘱咐,借助唐夫人和执事会的矛盾,推波助澜,一切均在意料中进行!但天意弄人……十二年前,唐烈初上梅岭,若是其他人我必不管去,要想权利就要承受生死的代价,但唐烈是大小姐最喜欢的妹妹,不容有事。”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云青珂!梅岭孤香,白衣寂然……”唐十七沉郁面容隐现波动,目光虚空似是陷入到回忆中,“我不敢靠得太近,远远地潜隐。她身上没有杀气,寂寥随意。她不会杀唐烈!这是种奇怪的感觉,突兀却肯定!”
“我潜在梅林,断崖边的情形未看得清楚,但云青珂确然未杀唐烈,于是我安心下得梅岭。半月多后,唐烈回来,我觉察出似有不对,却万没想到唐烈会爱上云青珂!”唐十七低低一叹,“唐烈二度去梅岭,我料想云青珂不会杀她,为免引起唐夫人怀疑,便未再跟去,但未料到唐诀被唐夫人悄悄派去,更没料到唐诀妒恨充头,这便也罢了,唐诀原是杀不了云青珂,但天意弄人,唐诀不是唐诀,是云青诀!”
名清方和李师师均是不知这段往事,不由被深深震撼。卫希颜只觉心中沉郁,长吸口气吁吐出去。
唐十七道:“那天晚上唐诀冲入青隐院,我跟蹑在后,听到了那个惊天秘密。云青诀疯狂冲出青隐院,狂笑若颠,谁挡杀谁,唐门中一时人人惊悚,唐夫人命人撤去,由他奔出堡外。我悄声跟随,顺便解决掉唐夫人派去的人,一路奔到大雪山,在他拔剑自尽的当口突然闪现击昏了他。”
唐十七神情黯淡,“青诀醒来后,和我入京。大小姐得知唐烈和云青珂之事,心中大痛,禁制发作命悬一线,我和青诀只得再度以毒攻毒,救回大小姐……大小姐清醒后,让青诀寻访卫信南下落,隐身山林平安一世,但青诀心中痛苦自弃,不报此仇不愿为生,私自毁容卖身进入梁师成府第。”
“大小姐唯得由他,但嘱其不得妄动,否则便自尽而死,青诀只得默默隐伏,慢慢获取梁师成信任。我按大小姐安排再回唐门,静候你到来。当年我们曾做了最坏的谋算,若你不出现,便由清方带走希汶,我和青诀放手与赵佶、梁师成等一搏。”唐十七声音平缓,卫希颜却从中听出以身赴死的决然。
她心中忽然一动,似乎有些把握到了唐大小姐为什么一定要唐十七和云青诀等待她的出现。或许,这是一种变相的保护?用一种执念牵系着这两人!若不然,唐十七和云青诀又如何忍得在她逝去后七年多后仍不出手?若无唐大小姐当年嘱托,这两人怕是早就谋算行动玉石俱焚了!
“希颜!”唐十七看向她道,“梁师成他们并不十分确定你便是大小姐的女儿,只因着两分相貌相似而心中惶惶,方才定下温泉试探的毒计。”
“大小姐曾道:最好的报仇方法不是一刀杀了那人,而是要让他在恐惧中一点一点惶惶度日,虽生犹死!大小姐虽已逝去多年,这三贼却仍然心头不安,当年云二公子的惊世剑法和大小姐的智谋计略让他们心存余悸,不敢或忘!”
唐十七突然沉沉一笑,“这二十年来,这几人又哪过得安心了去!大小姐伪装失忆的那十三年,梁师成三人每天都活在怀疑中,却又杀不得大小姐,又唯恐大小姐是假失忆,对大小姐的智谋恐惧刻入心底,每晚都在怀疑中入睡,半夜又从梦中惊醒……梁师成数度试探大小姐是否真失忆,却在他相信放心时,大小姐又故意现出一丝破绽让他们怀疑,于是再度惶惶。那些年头,大小姐深受禁制折磨,那三人也没得安稳了去!”
***
清圣御医卫轲病了。
这消息颇让人惊讶!清圣御医曾数度于群医束手之际,妙手回春,展现高绝医术,帝京城的官员和百姓们早已潜意识中有了种认知:清圣御医是仅次于神医萧有涯的存在,圣医怎么会生病呢?
但准驸马、清圣御医卫轲确乎是病了!
徽宗听闻极是震惊,在王贵妃的眼泪汪汪和茂德帝姬一日三次的关询下,皇帝终于坐不住了,御驾亲临卫希颜位于城南的“陋宅”探视。独门小院的甚至容不下皇帝奢华的车驾和仪仗,徽宗心下顿然生了几分怜悯。
府中的两个小厮大概一辈子也没想过能亲见天颜,战战兢兢叩头抖了半天,在皇帝率众人正欲跨入房门之际,终于想起自家大人的慎重交待,赶紧大声道:“启禀陛下,卫大人说他的病不能见风。”
徽宗脚步一顿,想了想一挥手向身边侍卫和内侍退下,仅带着李彦、杨戬和程御医入得房内。
卫希颜裹着被子躺在榻上,容色苍白,面上颈项似有红点,见得徽宗四人进来,微微向上一欠身,无力躺回道:“轲卧病无法见驾,请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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