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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涅天下-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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窖扒椎骄�

“叔侄”二人寒暄得一阵,晚膳上桌。云家留存世上的三位亲人,终于得以在此时此刻,共坐一桌,含笑对饮。

膳罢,三人移步书房,屏退丫鬟下人,方得直叙亲情。

云青诀仍是那张平板普通的五官,但挺拔如剑的身姿,湛然神光的面庞,便是梁师成府上与他认识多年的仆厮,也不敢相认眼前此人便是少保府那佝偻无神的聋哑花匠曲过。

茂德凝视他的脸,蹙眉幽叹一声,关切道:“三叔,您的脸能恢复么?”

云青诀低哑一笑,他装聋作哑十二年,声带已有些退化,话出语音仍显低沉微涩,面容神情却是浑不在意的洒脱,“汶儿,我当年进入梁府,必得改变容貌,要想骗过奸诈多疑的梁师成,仅是易容或人皮面具均有被识破的危险,唯有一张真脸方可天衣无缝,查无可查!”

真面?卫希颜此前虽听唐十七提过,却是一直未解如何能将一张脸改头换面,难道说宋朝时便已有了高超的整容医术?

云青诀伸手摸摸自己的脸,淡然一笑道:“当年,我决意入梁府,十七便抓了毒蜈蚣和毒蝎子放入瓦盆,将脸埋入盆中让此那毒物咬噬到面目全非,直至骨头亦被噬损时方才抬脸,再清毒养得十余日,待脸上肉稍长又埋入瓦盆,容得毒虫啃噬,再等其生肉!如是三五回,这相貌便生变了,再涂上滑肌去疤之类的伤药,就造成了这张脸。嗬嗬,皮相不过浮云,汶儿勿需在意!”

让毒蜈蚣和毒蝎子爬到脸上啃咬,卫希颜和茂德对视一眼,均是暗打寒噤,茂德思及当时情境不由眼圈一红,“三叔,您受苦了!”

云青诀双眉一扬,低哑道:“比起大嫂当年的苦,我这算得了甚么!”

茂德顿时黯然。卫希颜见房内气氛渐转沉郁,赶紧道:“三叔,杨戬和梁师成死前倍受折磨,娘亲在九泉之下亦当欣慰!”

云青诀畅笑点头,复又握拳道:“眼下还有童贯,之后便是……”他方想吐出『赵佶』二字,忽然想起茂德,又生生咽下去,无论他如何恨那人,那厮却毕竟是希汶的亲生父亲。

茂德何等玲珑剔透,观三叔颜色便知他内心所想,贝齿微咬,低低笑道:“三叔勿需忌讳!娘亲十三年来所受的苦楚汶儿时时铭记在心,那人虽是我亲生父亲,却是娘亲灾难苦楚的罪魁祸首,此仇不报,汶儿又岂对得起娘亲九泉之灵!”

卫希颜见她美颜绝决,心忖赵佶那厮再无道,对汶儿倒是有几分真心爱护,这亲仇要报,但绝不能让妹妹背上弑父的罪名,伸手轻抚她肩,笑道:“汶儿,你过得幸福安乐才是娘亲最欣慰的事,如今亲仇咱们已报得大半,后面的事便交由三叔和姐姐来思虑可好!”

她笑容温和而自信,“待得一切事毕,我们便假死遁离京城,带上十七叔,一起到江南隐居!”

“希颜说的好!”云青诀赞同点头。

茂德闻言不由轻轻一笑,“去江南定居呀!江南美景好啊!”俏皮地向姐姐眨眨眼,美眸中有着了然。卫希颜思及名可秀顿然唇角温柔一弯,回之一笑,随之与云青诀细商谋除童贯之策。

这一番计议直到亥时末分方得结束,姐妹俩回房入寝时茂德突然轻笑道:“姐姐,你和名姐姐的事,打算何时向三叔提起?”

卫希颜心思一漾,绽颜笑道:“待童贯事了后,我便告知三叔!”

“姐姐!”茂德伸手握住她,柔言轻语,“我相信,三叔会明白你!”

***

正所谓墙倒众人推,梁师成的少保府被查抄后,未出一日,弹劾杨戬和梁师成的表章便扑天盖地,垂拱殿朝议上,尽是慷慨激昂、义愤填膺、陈词力表的弹劾梁、杨之罪者,数罪汇集起来,洋洋竟达上千条之巨。

吴敏、何栗等一干清流此刻反倒冷眼旁观,看着一干谄媚奉上的臣子,眉间眼角尽是不屑之色。

待得群浪将歇之际,何栗方出列奏道:“启禀陛下,杨戬贪色荒悖,以宦官之身,强霸良家女子多人为妾侍,这些女子皆为无辜闺秀,与杨戬之罪毫无牵连,尚乞陛下仁德,赐予开释,并自杨戬府抄没财产中拨得部分,予此等无辜女子,为返家的遣散安抚之资。”

“何中丞所奏极是,臣附议!”聂昌出列道,他在开封府日日得闻监牢内那些无辜妾侍丫鬟的呜咽悲泣,即便是这位铁面无私的开封府尹也不由生出怜悯体恤之心。

“准!”徽宗挥袖沉声道。

皇帝龙颜面无表情,心底却松了口气,心喜何栗将崔夫人之案尽皆归罪于杨戬的好色荒悖上,未得生出他疑,庆幸之余皇帝先前因梁师成谢罪自尽而生出的一丝不忍立时便抛诸于脑后无影无踪。

***

杨戬、梁师成的朝议定罪闹得纷纷扬扬,朝野市井均是津津乐道,但清圣驸马府却是一片安静。

朝议后的次日,卫希颜刚刚起身洗漱完毕,顾瑞突然持着一张请柬进来呈上,她接过来翻开一看,不由皱眉,赵桓请她今日午时到高阳正店赴宴。

这位东宫太子向来崇简,甚少请宴之事,即便有个别亲厚的,也多是在东宫备顿便宴,怎么会到价格不菲的高阳正店宴请她?卫希颜便待回绝忽又觉不妥,毕竟是未来天子,虽说是短时皇帝,关系也需暂时维持,当下着顾瑞回了东宫来人,午时她必准时赴宴。

卫希颜一早未见到云青诀,想是出去见唐十七了。她曾对顾瑞有交待,任卫三老爷自由出入驸马府,勿得过问。她用完早膳向茂德交待了中午不回,便欲去趟撷芳楼,到李师师处逮名清方。梁师成死后这人便很难见得踪影,虽然她认为汶儿还小,离谈婚论嫁之时尚早,但名清方这样故意躲着又是什么意思,必是要问个清楚。

她刚刚走到前院,贺城便拿着一封信函呈报,说是宋家生药铺送过来的奇药清单。

卫希颜拆出一看,上面却仅有六字:『午时,高阳正店』。字迹挺秀,风骨内凛,正是名可秀笔迹。她顿时一喜,正想晚间去找她,未想中午便可碰面,心下不由雀跃,当即恨不得日头赶紧升到高空去。

她叫来小厮林望套车,马车出得武学巷,将过龙津桥时,耳中突然传入一道清柔如松风之音,“希颜,南熏门外,五岳观。”

轻衣!

卫希颜几欲脱口呼出,自年前刚入宫时见得她一面后,这白衣飘然的女子便仙踪渺渺不知音讯,今时怎的突然出现了?她心中欢喜,赶紧叫林望掉车往南,一路驰向南熏门。

出得南门城外,马车折向西北而行,驰得一阵后便到得五岳观山下,卫希颜嘱林望停车于山下候着,下车自行上山而去。

五岳观香火极旺,今日并非初一、十五,也多有香客自山脚而上。卫希颜行上山径后折入僻静林中,浅蓝袍子翩然自林树枝丫间掠入密林深处。

幽泉林石,一潭清泓,白衣飘然的女子悠然立于水边,闲望潭底游鱼。

“轻衣!”

卫希颜激动跳跃的心绪在看见那抹悠然自如的松风侧影时,忽地全然沉静下去,安如林风轻送,缓缓走到她身边,并立观鱼。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白轻衣似有所悟所得,凝思一阵后轻吟抬头,目光看向卫希颜不由讶色一闪,微笑赞道:“半年多不见,希颜竟已晋入虚空凝气之境,实是难得!”

卫希颜被她一赞顿然眉扬起来,欢喜道:“轻衣,我已将汶儿接出宫了!待得了结童贯后,便携汶儿、三叔,一齐遁隐于江南。”

“云三公子亦是能忍之人!”白轻衣微微一笑,似是知晓云青诀隐匿于梁师成府,目光凝望林间,衣袂随风轻拂,沉吟了一阵,道:“希颜,杨戬、梁师成死于你手。”

卫希颜点头,疑惑道:“轻衣,有问题么?”

白轻衣目光投入潭中一汪清泓,忽然轻笑一声,“年前和你于皇宫见面后,我入过少保府,观梁师成额间突生断纹,似为横祸之兆。”白衣仙子回眸看向她,目光深澈如海,“希颜,你可知六年前我入宫见得你妹妹后,亦曾入过少保府,那时梁师成额间并无此横纹。”

卫希颜惊“呀”一声,心中微震,她自是知晓,按历史梁师成原非此时毙命,却因她而生了变化,皱眉一阵缓缓道:“轻衣,你想说我是变数?”

“命中有定数,变数亦为天道,变亦为变,不变亦为变,原是此理啊!”

白轻衣似是忽然悟透这个道理,唇角飘然掠过淡笑,望向朗朗清空的眼神,愈发澄澈浩瀚。

卫希颜攒眉思了阵,却终是未想透白轻衣话中之意,但她对杨戬、梁师成提前毙命会否影响历史原就不在意,她心中唯得一方天地,仅容得下关心爱护的那寥寥几人而已!何况,随之将来的兵祸本已够乱,杀了这两祸害,总不至于更加崩坏时局。

“希颜!”白轻衣忽然回眸凝视她,眉梢似是微微一蹙,轻然叹道,“我今时见你是有一桩事嘱你小心!”

“轻衣,什么事?”卫希颜惊讶扬眉,鲜少看见这松风自如的女子蹙眉,这世间还有什么事能让她烦心?

“希颜!”白轻衣清明目光飘向林间,“他日你若见得紫君侯,记得暂避他一时!”

“紫君侯?”卫希颜睁大眼,“轻衣,你是说天涯阁那个紫君侯,傲胜衣?”

白轻衣淡笑。

卫希颜呆了阵,讶笑道:“轻衣,我不识得他,为何要避他?”

白轻衣唇角突然掠过一抹叹笑,“他已到得京城,你虽不知他,他却是知你!”

“他为何知我?”

卫希颜更加诧异了,听白轻衣语气,倒似那紫君侯要找她麻烦。

对这紫君侯傲胜衣她记忆清晰,缘于对当初和雷枫一道巧遇的月下奇人震憾太深以致印象深刻,但那月下奇人若真是紫君侯,与她也不过一面之缘,又哪来过节?再则,这位论威名更在雷动和名重生两大江湖巨擘之上的武林传奇人物,她又何得有幸能惹上了?

白轻衣却仅淡淡一笑,“希颜,你小心他便是!”未得卫希颜询问,她笑道,“不过半年多未见,你便晋到第五重,莫是有甚么奇遇?”

卫希颜听得奇遇二字,忍不住哈哈一笑,奇遇没有,情缘有!她目光掠过翠色碧叶,脑海顿然浮起那抹隽永深刻的人影,唇角笑容温漾,看向白轻衣,柔柔道:“轻衣,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白轻衣眉风轻扫,澄澈如海的目光微有讶色。

“轻衣,我喜欢上了一个女子!”

卫希颜看着她,微笑轻语,仿佛在说着一桩天地间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白轻衣眉间讶色一闪而过,澄澈眼眸忽然深邃如穹宇,与卫希颜深深对视,笑声轻扬如松风过林。

“是名可秀吧!”

“轻衣,你怎么知道?”

白轻衣洒然一笑,“希颜,你若喜欢一女子,当为名可秀!”

“为何?”卫希颜平常精明多智的脑子一旦遇上感情问题立时便绕圈圈,难道她爱上名可秀也是天道之必然?

白轻衣不由摇头失笑,“这与天道自是无关。”清邃目光悠悠然投向明朗碧空,似有感叹道,“希颜,你可知,当年你父亲云二公子,原是最有可能打破云家夙命,晋入九重天境之人。”

白衣飘然的女子微一侧首,目光看向卫希颜,唇角似隐隐有憾又似松风无痕,“然而,你父亲与唐大小姐相遇,自此情之深许,甘堕九天!七重之境太上忘情,情意愈深却愈发不得忘情,天境便永无堪破之时!”

卫希颜怔怔而立,想起凤凰神功,想起破碎虚空之境,若这是回家之唯一途径,她能否见着希文?若见得希文的代价是太上忘情,忘却名可秀……她心口倏然一悸,忘却名可秀!无法想象!仅仅是动动这念头便已痛入心去!

她怔立潭边良久,突然间似醍醐灌顶想通一个关窍,不由双眉一扬,畅快笑出声来。

林木清风,白衣飘然的女子却早已杳然无踪。

轻衣!

卫希颜不由懊恼翻个白眼,你还没说清楚紫君侯的事!

卫希颜皱皱眉头,她到底在哪里惹上这紫君侯了?傲胜衣跟白轻衣又有什么关系?傲胜衣、白轻衣?这两人名字倒是相近,她突地失笑,白轻衣的名字可不就是她起的,能有什么联系。

下次见得轻衣,一定要问个清楚!

卫希颜怅然立了一阵,此番离别,下次不知何时再见,怔得一阵,她看了眼天空,日头向上爬升,不觉间竟已去了大半上午,她赶紧振衣下山。马车在山脚下静候,她入得车内,吩咐林望直驱高阳正店。

***

东京城的高级酒店近百家,高阳正店以烈酒和辣菜闻名,曾有道广传名句为『出得高阳店,敢向宫门转』,指的就是饮得此店之酒,食得此店之辣,豪气横生,便是皇宫禁门,也敢闯上一闯。此语虽为戏言,却从一个侧面道出这高阳正店的独特之处。

初时,高阳正店以烈酒辣菜独树一帜,原非针对文人骚客,孰料半年后,高阳豪气之名传出,光顾最多的客群反而是那些文人学子,或许,平素的温文尔雅背后原本隐藏的是欲将宣泄的郁愤!

卫希颜入得高阳的正店彩楼欢门之时,离午时仅差一刻,她穿过一楼天井,暗奇赵桓怎会将宴请之地定在这独特的高阳正店?似乎不合这太子的风格。

她徐步踱上二楼,不知可秀在哪间阁子,心念下施出天地盈视,专心搜寻深心之处至为熟悉的那道人影和她的呼吸。

她心中突地怦然一动,目光便向北面第四间阁子望去,脚步不由自主地朝那方走去。

“驸马爷!”楼梯的天井处立着一青衣小厮,面相阴柔,卫希颜识得此人是太子身边的内侍朱拱之。

朱拱之躬身行礼道:“驸马爷,太子宴设东旭阁,特命小的在此恭候您!”

卫希颜只得却步,望了眼北四阁,皱眉随东宫内侍向东面行去。

二楼阁子绕一楼天井而建,东南西北四面阁子环绕天井,每间阁子均有窗户朝向天井而开,阳光直入天井,明亮开阔。

卫希颜在内侍恭行引领下,近得东旭阁,听出里间除赵桓外,还有一男子在,呼吸与赵桓的虚浮不同,隐隐绵沉,应有几分武技在身。

朱拱之轻敲门扉,恭声道:“禀太子,驸马爷到了!”

里间便响起赵桓亲切的笑声,“希颜来了!”

房门开启,赵桓坐于宴桌东向,对面坐有一男子,虽着锦衣绣服,颜色花纹却皆素淡,身材高大,比太子尚高出一头有余,剑眉浓黑如墨,鼻梁高挺如山,天庭饱满,目光炯炯,面貌极是英毅武勇。

卫希颜暗赞一声,拱手先向赵桓行礼,“卫轲见过太子殿下!”

赵桓招手笑道:“希颜,今天都是自家人,勿要多礼。”

自家人?卫希颜一扬眉,难道那陌生男子是赵桓的某个兄弟?

此时南面和北面位置仍空着,她自是不便落坐于北面,坐北朝南,那是皇帝的位置,皇家人便得有这方位的避讳,遂于南面坐下,居于太子和那英武男子之间。

“希颜!”赵桓指着对面男子笑道,“这是九哥康王,自小与我亲厚。”

卫希颜闻得“康王”二字,刚拿起的茶盏差点晃溅出茶去,手稳住微一挑眉,康王赵构?这位面相英武的青年竟然是史上有名的垃圾皇帝宋高宗赵构?

果然,人不可貌相!

卫希颜初看得这男子面相时,颇觉有英风俊朗之感,待得知是赵构,那分好感顿时遁入虚空无踪,微笑拱手应酢,“原来是康王,卫轲有礼!”

卫希颜到得汴京已近一年,却从未和赵构会过面,曾问过汶儿,方知这位康王去了燕京,奉皇命监阅郭药师的常胜军,估摸着明为监阅,实则游玩,否则何需去得一年之久?

“既是五姐的驸马,称我九哥便好!”赵构言语英爽,突然一拍桌案对赵桓笑道,“大哥,我远在燕京都闻得清圣驸马是一等一的俊秀人物,当时还道夸大,今日一见,果真是清逸不凡,当得起五姐良配,哈哈哈!”

“康王谬赞了!”卫希颜淡笑拱手,却仍是呼康王封号,若让她对宋高宗叫声九哥,估计连昨夜吃的饭菜都尽数吐出去。

赵构惊讶看了她一眼,只觉眼前这浅蓝袍服的青年颜容清透如玉,气质飘逸淡然,虽是自家妹夫,却隐隐让他觉着有种疏离感,剑眉不由微攒,一笑后却也未在称呼上勉强。

三人寒暄得这阵,酒菜已布上,银壶酒盖尚未启得,单从壶嘴嘴便已嗅到浓烈酒香,赵构哈哈大笑道:“京城数千家酒楼中,我就爱这高阳正店的酒菜,够烈够辣!哈哈哈!”

赵桓温和笑道:“我知九哥喜好此地,故你回京的接风洗尘宴便设于此。希颜是自家兄弟,尚未见得你,遂请来一并把酒叙欢。”

卫希颜这才明了赵桓今日的宴客缘由,敢情是介绍她和“太子死党”赵构认识,顺便沟通感情进行笼络,她暗地翻个白眼,就这么一个无聊酒宴,竟然破坏她和名可秀的相约,真真是可恨!想到名可秀,她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向北面飞去。

她所坐的南面,从敞开的窗户望出去,正好斜向着北边的阁子,可惜北边自西起的第四阁却是雕窗微掩,隔着十余丈距离,仅隐约可见一线碧色。


作者有话要说:昏晕了,睡觉去~~

备注:
康王赵构:赵佶以康州为封号赐王,但从未去过康州,居所仍在京城。




高阳之聚

北四阁内还有一人存在,谁和可秀在一起?

『可秀!』

卫希颜忍不住传音入密过去,『我在东面南起第四阁,康王回京,太子赵桓设宴接风。』

俄顷,名可秀回道,『我和靖岚一道,你先忙着,不急!』

卫希颜惊讶抬眉,可秀和那桃花眼一道做什么?正待再问,赵桓向她举盏,她只得收回心神,觥筹应酢。

赵桓今日心情似是极好,平素端谨的面容此时竟满含笑意,连带酒都多喝了两口,却饮不惯这种烧喉烈酒,白净的面皮顿时泛起两片红潮。

“哈哈哈!”赵构大笑拍案,“大哥,一年不见,你的酒量还是未见长进啊!”

康王笑声中提起定窑白瓷细花酒盏,对卫希颜道:“我刚入京便听得人传,驸马大婚之夜千杯不醉,让人闻之向往!惜乎构在燕京,未得亲临,今时便以此盏敬希颜和五姐永结同好!”说完仰脖一饮而尽,酒盏向外一亮,滴毫未余。

卫希颜心忖这赵构的行事作风不似皇家子弟,倒有一两分像江湖武人,心念闪过,以双手执盏含笑答谢,“多谢康王吉言!”

这盏酒不同于太子敬酒,只需浅尝辄止便可,赵构已然亮盏,卫希颜只得全数饮尽,酒液一气穿喉,如火焰灼过,热辣辣的滚烫,入得腹中更是灼烧,似乎五脏六腑修俱被火焚,却在一阵火辣辣的痛灼中生发出一股快感。

卫希颜胃腹中痛并快乐着,想起心念的那人不喜烈酒,赶紧传音过去提醒,『可秀,这酒呛喉灸腹,别饮太多!』

名可秀坐于北晴阁内不由轻笑,指尖抚过茶盏,眼波刹那温柔,『你放心,我饮茶。』司靖岚桃花眼突然飞过来,哀怨道:“我方才说了很好笑的话?”他似乎刚刚正在诉苦。

名可秀容色妍妍,横波淡扫他一眼,笑道:“你胸中自有韬略,怎生还为何大小姐烦扰?”

“我能用的法子都使尽了!”司靖岚艳如桃李的白玉面容难得显出一抹无奈,苦叹道,“我混迹青楼败坏名声,何大小姐却说是浪子回头金不换;我冒着被何中丞打破头的风险上门退亲,何大小姐却说婚姻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退婚需得亲执允可!这简直是堵死我的退路!这门亲事本是老爷子早年订下,怎会提出退婚?我又用了最狠的一招,让丫鬟带话给何大小姐,说岚已心有所属,请大小姐另谋良人,孰料她竟回言情之所系、水滴石穿!哎——”

名可秀忍不住笑出声,眉间掠过一抹赞色,“这何大小姐倒是个妙人,更难得对你一往情深!靖岚,你何不考虑一下?”

司靖岚眼眉懒懒一挑,手中折扇有气无力地摇着,上半身斜瘫在椅子上,“各花入各眼,她再是妙人,亦不是我喜欢的那枝花啊!”折扇倏地向前一伸敲在对面几上,“你别只看笑话,快帮我想办法!”

名可秀挑眉笑道:“这事我可帮不了你,你好自为之罢!”顿了顿又笑道,“再者,那何大小姐确然不错!”

“我可不要官家闺秀!”司靖岚桃花眼一翻,笑眯眯道,“我喜欢的女子,应是能与我同骑并骋,傲笑长空的伴侣知交,又岂得是那些纤纤弱质的官家大小姐之流!”春风公子突然凝目名可秀,扼腕叹息,一脸痛心疾首模样,“可秀,为何我要与你自少熟悉,若不然喜欢上你钟情于你岂非就完满了!”

名可秀斜睨他一记,这话幸得未被对面那人听去,若不然又要生出是非。

卫希颜突然传音入密过来,『可秀,司靖岚怎么会和你一起?』她话中隐有一分恼意,应是她们两人的单独约会,怎么会有那桃花眼的家伙出现?

名可秀不由唇角绽笑,就知道这人忍不住要冒酸,赶紧传音过去释疑,『希颜,我约你来此本是想共闻国子监太学生的聚谈,谁知道靖岚亦在高阳,遂巧合相遇。』

有这么巧么?卫希颜心中嘀咕,此时方明了名可秀约在高阳正店的缘由。

她初看信函时便奇怪可秀怎会选在高阳正店会面,因酒菜风味均不合她们两人的喜好,原来是过来听壁角。

卫希颜期盼着这边的接风宴赶紧结束,飞奔到北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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