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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十一郎]蔽日-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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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三月,羊欢草长,天寒地冻,问谁饲狼?

人心怜羊,狼心独伦,天心难测,世情如霜……”

黑夜此般幽寂,歌声又是如此孤独,甚至覆着世人悚然的孤独死寂。

概因他是萧十一郎。萧十一郎的孤独,无需世人读懂。

萧十一郎东倒西歪得走。

他还没喝酒,却觉得自己头晕目眩恍若喝了十多碗酒,甚至连歌声都只有断断续续的了。

往常这时候,风四娘总是骂他“呆子”。萧十一郎越唱越觉得自己不是个呆子,而是傻瓜。

万籁俱静之下,忽然想起一阵急促的车轴声。

他楞了半晌。望着夺道飞奔出城的马车,面色陡然一改颓然,猛然朝着马车追去。

小公子心情很不好。

她好不容易牺牲了所有人,终于偷出了沈璧君,怎知又遇见了眼前这个煞星。

——萧十一郎!

小公子叹了口气,目光闪烁:“你怎么就这么阴魂不散呢?”

萧十一郎淡淡看着小公子,眼中神色极淡:“放下她,你可以走了。”

小公子闻言,眨眼。

她原先可爱无比的眼,忽然就覆了无比诱人的魅惑。她吃吃笑起来,原先中性的声音,也带了无端的酥软:“世人常说得不到的是最好,而得到的反而成兴致缺缺。你认为,她美么?”

她怀里的沈璧君紧闭着眼,面色苍白,紧一眼便足叫人揪心怜痛。

萧十一郎不置可否看了眼沈璧君,眼中一丝惊艳亦是欠缺。仿佛竖在他面前的,不过只是一根木头。

甚至,这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其实连根木头也是不如。

小公子摸摸她的脸,奇道:“你竟然认为她不漂亮?”

萧十一郎嗤笑一声:“她的漂亮自有天下人称赞,于我何干。”

小公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真是可爱。你既然不觉得她漂亮,定也不是要抢回去做老婆。既然这样,你要她做什么?”

萧十一郎笑道:“我不告诉你。”

小公子吃吃笑道:“真可惜,原本我还想给你找个老婆的。”

萧十一郎靠着树而立,缓缓道:“你就挺好的。”

小公子欣喜道:“十一郎是觉得我美么?”

她这般说着,眼中柔情万千,就连唇角绽放出如花般美丽的笑容。那一瞬之间的芳华,已是少有人可媲美。

萧十一郎目光渐深,他忽然一笑:“换个时间,我倒一定会说你美。”

小公子浑身一震,瞳仁骤然紧缩。

萧十一郎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嗤笑了声:“呵呵,敢在这天下第一美人面前说自己美,你到底是以为天下人眼睛瞎了呢,还是天生喜欢自取其辱?”

小公子浑身一震,怒极反笑。

她忽然将手中美人丢了过来,而后将全部暗器都往沈璧君身上扔去。萧十一郎只来得及夺下沈璧君,小公子已经不见了。

而后,萧十一郎便随意找了个破庙歇脚,却不想沈璧君又昏迷整整一日。

正文 崖下有光(一)

()崖下有光(一)

作者有话要说:先这样……似乎是因为昨天没码字的缘故,导致写出来的东西和我想的不同,囧。 

于是连少和11再推后一章见面……=。=……

下一章不出意外应该在明天下午……不承诺2更……努力抓紧一切时机码字……囧

沈璧君醒来时,天色黑的可怕,只有身边一点亮光。

她觉得自己一直陷入昏昏沉沉之中,挣扎在清醒与入梦边缘。一如她清楚之前一直有个人陪着自己,声色间带着安稳的意味。只是他后来走了,而她晕眩之中又被人抱来抱去,叫她心生惶恐。后来终于被放到平整的地方,不再移动了,那股安心的味道却不再出现了。

后来她忽然便听到有人在唱着歌,与她惯听的婉转温柔歌曲不同,歌声低沉略有沙哑,模词意却是不甚清晰、听不真切。

乍听曲不成调,听多了只觉说不出的萧索落寞。

她不知听了多久,终于在闻到香味时,睁开眼。

映入眼中的是小小破庙。这间庙不仅小,更是破得不成样子。有风从四面八方漏进来,火焰一直闪动,火堆对面有个人正伸着双手在烤火。

便是他在唱那歌。

闭着眼时,听力会敏感许多。而待她醒了,那曲调听起来却愈发模糊。

沈璧君又听了许久,后知后觉才想到,她本该先想想自己的处境才是。

三秋农忙已过,田野之中尽是来不及搬运焚烧的草垛。此时沈璧君便睡在干稻草之上,虽然不及她的床,却比睡地上要好的太多。

沈壁君心中有了一分感激。

沈璧君动了动,便被那青年听到了声响。他并没有抬头,只是冷冷道:“躺下去,别乱动!”

他的声音很冷淡,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意味。

沈璧君这一辈子还没听到过这样命令的语气。她下意识往草垛深处缩了缩,片刻想到自己软弱,豁然抬头凝视萧十一郎。她压下心中怒气,尽量平静道:“你是谁?这里是哪里?你……你又想做什么?”

萧十一郎不看她,慢悠悠盛了碗粥,递给她:“有力气怀疑人,不如喝碗粥。”

沈璧君又往草垛里缩了缩。她死死盯着萧十一郎的脸,目光审视。

这一张脸平凡无奇,沈璧君却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

在哪里呢——她又想不起来了。 

萧十一郎淡淡看着她,又像是命令一样说:“把这个喝下去。”

沈璧君不动。她将目光放到眼前的这一碗米粥上,肚子已抗议般发出些微响动。她闻着香味,吞了口口水。

她很想吃东西。可这粥实在来历不明。她只好忍耐,再试探道:“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她记得昏迷之前连城璧已找到了她,现在连城璧又在哪里呢?“你可知我夫君……无瑕公子连城璧,又在哪里?”

萧十一郎的声音又冷了一分:“我不知道。”

沈璧君张了张口。但她看青年那般不耐表情,便不再问了。

这个人到底是坏人还是好人呢?沈璧君忍不住想。他虽然很冷淡,却看不出任何的恶意。

可是真正的坏人,也不会在脸上写着“我是坏人”几个字。

譬如那小公子。

一想到小公子,沈璧君就浑身颤栗。

萧十一郎一点未察觉,只道:“喝粥。”

也许是这几日的心惊胆战叫沈璧君心中聚了太多的怨怼,她竟迁怒一般恨恨瞪了萧十一郎一眼,挥手打翻那一碗粥。

本来破了个口子的瓷碗“碰——”一声裂成两半,沈璧君心中却出奇没有任何惧意了。甚至想到这青年有可能会毒打辱骂她,她也是扬起了一丝微笑。

因为一想到她先前经历,沈璧君便觉得,毒打根本算不得什么!

却不想那青年根本不理她。

他看了地上的碗一眼,不置可否转身。而后坐回他原先的位置,将锅中剩余的小半碗米粥喝了下去。

沈璧君目瞪口呆。

那青年从容将脸转向庙外,静静看着天幕。

安静从容的青年。

沈璧君很想问他一些事情。可无论她说什么,那青年都只是沉默不语。

她说了几句话,便也觉得毫无意义。

待冷静下来,心中怒气渐消失,恐惧、饥饿、难受又如潮水般将沈璧君包围。她抱着自己缩在草堆里,忍不住去看被她砸了的那一碗粥。

放在平时,她决计不会去稀罕这么一碗粥。但此时此刻,她却十分后悔先前举动。甚至从那青年几乎狼吞虎咽的动作里,幻想出了这一碗粥的温暖美好。 

她有多饿,就忍不住将之想的多好喝,也就有多后悔。

但她是淑女。

淑女绝不会无礼。更不会无礼一次,再无礼第二次。

天终于亮了。

沈璧君想了整整一夜,饥肠辘辘之下思维亦出现滞留。她只觉得记忆似乎出现漏洞,清醒之间各种场景转变她全然没有印象。

她好像一直沉睡,又似乎经历了很多。但任凭她如何回忆,都想不出事情始末。

她只记得她回无垢山庄路经一家酒铺,而后她被小公子所擒,陷入昏睡。待她醒来,连城璧已追了过来。接着……

沈璧君浑身抖了抖,将自己抱得更紧。

这之后她又陷入昏迷,醒来却在这里。

她举目四顾,唯有茫然。

对面静坐了一夜的青年,终于有了动作。

他起了身,侧了脸冷淡道:“起来,我送你回……去。”

还是那般无礼到轻易叫沈璧君皱眉的语气,但他的话语内容又是叫沈璧君反驳不了的美好。

沈璧君只好闭嘴,细细端详这青年。

——真是奇怪的人,沈璧君这般想。

可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呢?

她一边想着,一边挣扎着起身。饿了两日的身体已虚弱不堪了,她眼前一黑,晃了晃,差点倒地。

待她视线重新清晰,进入视线的,却不止青年了。

这破庙里居然还会有人会来,真让人想不到。

而来的两人相貌堂堂衣着华丽,更叫人奇怪。

萧十一郎漫不经心打量他们,手指下意识曲紧。

两人面色不善地凝视他,而后又转身面对沈璧君。彬彬有礼询问道:“这位可是连夫人?”

他见沈璧君一愣,而后迟疑道:“两位是……”

两人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在下彭鹏飞,与连公子本是故交。那日夫人与连公子大喜之日,在下还曾去叨扰过一杯喜酒。”

萧十一郎弯了弯唇角,露出似笑非笑的嘲讽表情。故交?这彭鹏飞恐怕也只与连城璧说过几句话罢了。

若说过几句话便是故交,他与连城璧大抵都成知己了。

他一方漫不经心思索连城璧关系,一边听他们说话。面对这些人,沈璧君便再无任何弱势,谈吐优雅,进退得体。

恍惚间,尤能见到连城璧的影子。

可到底不是连城璧。

因为若是他,是决不会被骗的。

与那彭鹏飞同来的柳永南道:“此前连夫人忽然不见了,连公子甚是担忧。是以拜托我们,一同寻找连夫人。”

沈璧君听闻如此,哪里还会怀疑,只露出惊喜的表情:“如此真真是麻烦两位了!”

她已忘记一旁那个冷漠又奇怪的青年,欣然同意两人邀请,跟随他们回去。

她踏出一步,忽然听的那青年悠然道:“他又为何不自己来?”

三人愣了半晌,才想到他是指连城璧。

柳永南见沈璧君面色一僵,便呵呵一笑道:“这自然是因连少太忙了。”

沈璧君的神色有些黯然:“是啊……他总有值得忙的事情。”

比起柳色青等人,连城璧其实一点也不忙。连城璧做任何事情皆有计划,因此即便出意外,亦不会手忙脚乱。相反,成亲四年来,每隔几日连城璧都会带着沈璧君出门游玩。

纵然如此,沈璧君却希望连城璧能再多陪陪她。

萧十一郎敛眉,不为所动:“呵,有何事会比妻子失踪更能叫他忙?”

柳永南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阁下既知连夫人身份,又岂会不知连少为沈家之事忙得依不可开交?”

沈璧君只觉呼吸骤然一窒:“柳先生……您是说沈家出了什么事?”

柳永南眉皱得更深。他踟躇着看了沈璧君一眼,而后扯出一个微笑:“没、也没——什么大事……”

他虽是般说,眼神却是游离着,再不敢看沈璧君越来越苍白的脸。

萧十一郎冷冷瞧着。

这人满脸愧疚心虚,却仿佛只是将重大消息说漏了嘴,更叫沈璧君深信不疑。

——这一招欲擒故纵,用得可真是恰到时机。

萧十一郎说:“你真要跟着他们走?”

萧十一郎的话总是很突兀,成功让其余几人横眉冷对。尤其是彭鹏飞与柳永南,足够愤怒。

沈璧君缓缓皱眉:“为什么不?”

她虽然觉得这青年不像坏人,却也说服不了自己相信他。

萧十一郎不再说话。

他沉默看沈璧君归心似箭一般跃上柳永南身后的轿子,飞快不见踪迹。

就算沈璧君死在他们手里,又与他何干呢?

他萧十一郎,早已仁至义尽。

可也许他并不太清楚。

很多时候,情感纠葛并非仁至义尽一个词就能概括。

沈璧君是满心欢喜与期待走出破庙的。

然而半个时辰后,她几乎绝望了。

——她又见到了小公子。

那个貌若潘安的孩子,不仅是女扮男装,更有着天下人难以匹敌的恶毒的心!

沈璧君全身心都要颤抖了。

半个时辰前,那个青年曾问过她一句“你真的要跟他们走”,当时她并不明白为何他接二连三怀疑她夫君的朋友;半个时辰后,她忍不住想如果是那眼睛很亮的青年,是否她便不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他看起来那么冷淡,但又那么刀枪不入。那样的男人,定不会为了她的容颜,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情!

她已经想到那个人是谁了!

当日她第一次被小公子所擒,在昏迷之前隐约看见那个潦倒的酒鬼忽然起身,拦住了小公子!

果然是他救了她!

——而后来连城璧来了,她却没有见到他,定是他报的信!

不得不说,女人便是女人。

很多女人最喜欢做的事情,其实是一厢情愿。她们讨厌一个男人时,往往可以将他想象成作奸犯科罄竹难书之人。而一旦心里认同了他,又瞬间可以把他想成世上最好,最善良的人。

沈璧君自然是这样的女人。

涉世未深的女人,也最是天真。

小公子看起来温柔俏皮的笑容还在眼前,沈璧君却宁愿面对毒蛇,也不愿再看见她!

她双眼无神看向小公子身后,心中眷念愈深,便喃喃唤了声:“夫君……”

而后她便看见,小公子面色陡然一变。

正文 崖下有光(二)

()悬崖高远,天地泰然苍茫。 

沈璧君的马车差点坠落悬崖,却又被小公子拦下。

小公子的面色却不愉快:“又是你,你又是阴魂不散。”

来人并非连城璧,却是萧十一郎。

萧十一郎不语。

小公子退至悬崖边,将剑搁在沈璧君颈上,欢快道:“你别过来。你若是过来,我就先抹了她的脖子,再跳下去。”

萧十一郎顿住了脚步。

小公子道:“你上次既然说不想要抢她当老婆,又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救她?”

沈璧君脸色一变。

原来真是这个青年救了她!而她不但没有听救命恩人的话,反而自投罗网!

她羞愧得几乎想要撞墙。然而看见青年冷淡的脸色,心中又莫名升起一丝希冀。

萧十一郎道:“我喜欢救她,那便救她。”

小公子奇道:“你就这么喜欢救连城璧的妻子?”

萧十一郎的面色陡然扭曲,快到叫小公子几乎捕捉不住。

小公子皱眉:“那你其实是喜欢同我作对。那柳永南把她带走时,也没见得你去救她。”

萧十一郎一笑。但他黑亮的眼睛却没有笑:“没错。”

小公子认真道:“你既然也不喜欢我,又为何要同我作对?”

萧十一郎道:“原因你难道不知道?”

小公子目光闪动,很快便歉然道:“好,那次诬陷你确实是我不对。大不了我去澄清真相,让天下人不再误会你。然后我们两清,你也就不要再跟着我,好不好?”

萧十一郎嗤笑一声:“拿了你的头,我一样能澄清。”

小公子脸色苍白,墨眸流光婉转,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模样:“你这人怎生这般残忍!”

萧十一郎悠然道:“不若阁下。”

萧十一郎指的,自然是司空曙一事。

小公子像是被噎了一下,忍不住叹了口气:“上上上次是你拖住了我的脚步,连城璧才能赶上救她;上上次是你划了一刀,连城璧才能安然脱身;上一次你救了她,她不仅什么感激的话都不说,反而被柳永南就骗走了;这一次你还要救她,难道就不怕再次徒劳无获?”

沈璧君脸如火烧。

她一直自信自己的才智,小公子每一句话,却都在嘲讽她的识人不明,愚昧白痴!

沈璧君向来泰然自若,已有二十多年。 但是面对小公子,她再无法保持平素淡然。

萧十一郎道:“我把她送回去,整个沈家的酒就都是我的了。”他说完这一句话,眸中略有微妙情绪。

他这一辈子嗜酒如命,也许终有一日,他会死在酒上。

小公子没有看见他眼中复杂情感,道:“沈家都没了,你送她回去做甚么?”

沈璧君脸色一变,厉声道:“你说什么?沈家没了是什么意思!你莫要在此危言耸听!”

她此时浑身气质陡然一变,倒叫小公子诧异的看了她好几眼。

小公子顿了半晌,吊足了胃口,才道:“咦,你不知道么?三天前沈家就被人烧了,沈家人死的差不多了。”

沈璧君脸色煞白,摇摇欲坠。

她告诉自己不下百次,莫要轻信这小公子的话。骤然听闻此言,依然是无可自己得信了。

她的唇动了动,再动了动,却说不出一个字。

小公子控制住刀尖不会割破她的喉咙,俏皮道:“不信你就问问他,沈家还在不在。”

沈璧君仓皇无措,豁然看向萧十一郎。

她清晰见得青年微不可察摇头:“连城璧还在,她自然要回去。”

沈璧君听闻此言,猛然只觉晴天霹雳!

——他没有否认,沈家不在了!

屹立江湖两百多年的沈家怎么会不在了?

她的沈家,怎么可能会不在的?

沈璧君呼吸困难,惨白的脸色,却更添一分憔悴而叫人心碎的美。

萧十一郎皱眉。

小公子痴迷抚着她的脸颊,吃吃道:“沈璧君啊……沈璧君。如果我有你这样的容貌——你说,他还会想别的女人么……?”复而,她又笑道。“我说的是什么傻话?得不到才是最好……我长得如何,又有什么关系?”

萧十一郎不去管她语气中的凄凉,不动声色重复了一遍:“他?”

小公子却不再继续说,只是道:“对了,沈家的人差不多已经死绝了。留下来的,除了你,还有……”

沈璧君随话语睁大眼,提起了心:“奶奶……我奶奶呢?我奶奶呢!”

“哦,她倒是没死。”小公子说完,看着沈璧君松了口气,又恶作剧一般道:“虽然没有死,但沈老太君那两条腿,已经废了。”

沈家没了!

沈家死的差不多了!

神老太君双腿俱断了!

连二连三的噩耗打击而来,沈璧君只觉双腿骤然一软。 她无法想象叱咤一生的老太君,失去了双腿,又是如何光景。

她无法想象,两行清泪自然而然便落了下来。

天地寂寥。

天幕深远,湛蓝叫人心碎。仿佛便在沈璧君这两行泪中,无形悲悯着世人。

萧十一郎默然看着,倾耳之际却听得微不可闻的“哒哒”声。

马蹄纷沓。

谁人策马奔腾,往此地飞驰而来?

小公子弯了唇角:“呵,说起来这一次沈家大难,连城璧到是站起来了。他虽然身负重伤,但到底也不负机会,成功站到了年轻一代的顶峰。”

沈璧君浑身一震。

小公子又像是自言自语:“听沈家幸存之人说,这一次后,连城璧便要正式追杀萧十一郎。不仅要割下他的头,还要夺回割鹿刀。唔……也许他准备称霸江湖了。”

萧十一郎心神一荡,手剧烈一颤。

——连城璧决计不会如此!

他张了张口,想要反驳,沈璧君已大叫了起来:“不会的!城璧决计不会的!他不会这样利用沈家,不会的!”

萧十一郎面色有些黯然。

他想开口质问,却无立场。这个世界已有一个能名正言顺质问连城璧的人,他萧十一郎……又算得了甚么?

他心中悲戚,只想甩袖走人。然他到底没有走。

概因——他还想见见那个人。

小公子不耐烦道:“你懂什么,就是因为萧十一郎,连城璧才没有得到割鹿刀,沈家才招来此番祸事。我要是连城璧,早就不管沈家,直接去追杀萧十一郎了。”

沈璧君所有的话皆被噎了回去。

她面白如枯骨,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魂魄,迅速枯萎了!

萧十一郎眼中忍不住露出些许的怜悯。

马蹄声由远及近,萧十一郎甚至不再需要闭眼,也能听得。

他转头,凝望两人侧面相接的远处。

远处尘埃飞扬。

他看的到,最前面的那个尚且遥远的身影,是连城璧。

穿着随意的贵公子一身锦衣,纵马飞驰而来。

萧十一郎只觉连城璧是在看自己。那目光温柔专注,仿佛能灼烧他的心。

萧十一郎心中五味陈杂,强自按下一见连城璧便飞扬的心。

这样不对的,萧十一郎告诉自己。

萧十一郎,连城璧……两个世界之人。

……过客。

小公子忽然撤刀,又说了一句话:“对了,沈大美人儿。你眼前这个人呢,当日也看到了你的□娇躯。而这个人——就叫萧十一郎。”

沈璧君瞳仁骤然一缩。

她猛然抬头去看萧十一郎,见他眼中万分古怪的笑容,浑身一震!

她狂吼一声,拔出了萧十一郎腰带上的刀,一刀刺向藏十一郎的胸膛。

萧十一郎还是静静望着来路的远方,甚至唇角都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小公子不知他在看什么,直觉大为不妙。她以为萧十一郎必然会躲,那么她便能抓住这一时机,暗算他。然而萧十一郎竟是一动不动,任由他自己的刀,刺入了他的胸膛!

【刀锋冰冷。

他几乎能感觉到冰冷的刀锋刺入他的皮肉,擦过他的肋骨,瞬间让他灼热的心都冷却了下来。

他动也不动地站在那里,整个人似已全都麻木。】【原著】

沈璧君也呆住了。

她也想不到自己这一刀,竞真的能刺伤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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